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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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其實自從四歲那年之後,每次回來杜家,即使呆的時間很短,但杜虞騁總能被狗蛋找到機會用臟話罵人,雖然往往杜虞騁不耐煩嘴上說什麽,直接用行動來證明自己不好惹,但還是被這種情況煩的無可奈何。

每次看著狗蛋明明對自己懼意那麽明顯,卻還是極力用逐漸隨年齡增長而更新的胡言胡語來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他都在疑惑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杜虞騁不屑跟袁氏說這些,他覺得自己能處理好,當然他也不知道袁氏當年在分家後折返並不是要去找鄰居家交好的婦人說什麽話,而是去痛打了狗蛋與他娘,出了一口惡氣。

兩人都在有意無意的隱瞞,不想要對方擔心。

不過這次,與以往不同的是狗蛋會直接動手,這讓他沒有絲毫防備。

其實杜虞騁可以輕易猜到狗蛋的想法,欺負一個不熟悉並且跟著是自己敵人的一家子來的小女孩比欺負杜虞騁來的更好處理,況且他打不過杜虞騁。但宋迢迢不一樣,男孩總是比女孩力氣大,況且他年齡還大些,欺負起來自然毫無壓力,而且他三叔一家也不可能為著這一個不親的人公然對上杜家。

因此他下手了,最後結果果真如他所料,輕拿輕放,還讓杜虞騁一家感到憋屈不已。

狗蛋很得意,雖然他沒有像以往一樣將過錯都推到對方身上,但也只是受到了不痛不癢的訓斥,在被他娘攬走之時,他甚至回頭,透過他娘的臂彎朝杜虞騁他們笑了笑,惡劣又醜陋,還有隱藏不住的得意,簡直像是陰溝裏的老鼠偷得了一星星的油花一樣。

宋迢迢在抹著未幹的眼淚,袁氏在耐心哄,兩人都沒有註意到,只有杜虞騁看到了,他眼神變得晦澀,這個年紀的男孩其實已經不低了,杜虞騁現在只比袁氏矮了了個頭,於是下意識的將眼睛垂視看向地面,右手握成拳頭又往後收了收。

這麽討厭的人怎麽才能讓他記住教訓呢?

宋迢迢已經不哭了,但眼睛還是紅紅的,扯了扯杜虞騁的袖子,喚道:“哥哥。”聲音裏透著委屈。

杜虞騁回過神,安撫的遞過去一個眼神。

宋迢迢被安撫住了,對於宋迢迢的小身板來說,高她很多的哥哥即使身板不是那麽壯實,像小山一樣,但是只是站在她身旁就能讓她感到有靠山的心安。

杜虞騁問袁氏道:“娘,我們什麽時候走?”

每一次來杜家走親戚時,他們總是計算著時間來應付。

“快了快了,等等你爹。”袁氏捏了捏眉心回答道,她有些無力,沒有辦法做什麽,即使與杜家分家了,但杜家老爺子還健在,有些東西是怎麽也割不斷的,就像毛線一樣,纏來纏去,最終將人傅住。

正說著,夕陽西下映出的天色中,杜父黑著臉走了過來,剛剛袁氏出去時,他想跟著一起出來,結果被他爹攔住了,還說什麽小打小鬧不必管的太多,一同留下的還有杜家的長孫杜楚文,起先他沒有在意,可漸漸的他察覺出來不對勁。

直到繞了一個大圈子的杜家老爺子終於說出“讓楚文跟著你去城裏住一段時間,給他騰出來一間屋子,亮堂些,再……”

杜父沒聽下去,直接毫不留情面的拒絕,這打的什麽算盤他不想關心,可他爹真的覺的他對當年整個杜家對他兒子冷眼相看真的毫無芥蒂嗎?

現在居然還能這麽理直氣壯的安排!

杜老爺子被下了臉面,臉色頓時黑如鍋底,為什麽小兒子不如二兒子讓人省心,自家兄弟本就應該互幫互助,更何況是杜家的長孫呢?當初真不應該讓他娶了袁氏,變得如此不好……

畢竟是杜家的當家人,杜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有些事清楚,有些事卻故意犯迷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願意在長子長孫那裏精明,所以這麽多年老二還是怎麽也壓不過看似木訥的老大。

杜老爺子現在壓制不住他的小兒子了,但長孫的事在他心中更為要緊,充滿勞作結著厚厚繭子的枯掌重重拍了下桌子,便開始了不留情面的斥罵,仿佛小兒子是什麽豬狗不如之輩。

杜父看了眼那手掌,不受控制的將背在身後的手微微聚攏,他有些出神的想,若是自己是大兒子,是不是在年幼時也會被自己父親也會用寬闊而有力量的手掌高高舉起,可是事實不是,父親關註的永遠是大哥,他甚至是只能躲在二哥身後獨自羨慕,聽著二哥不經意間的說出來的微妙話語。

好在杜虞騁的出生讓他從這種情緒中徹底拔了出來,原來當父親當丈夫的感覺如此奇妙,自己再不是麻木勞作的木偶人了。

他沒有理會他爹的斥罵,木著臉什麽也沒聽。

杜父再次推脫了一番後,終於讓他爹暫時遏制住了這個想法,由於杜楚文沈默的立在一旁,杜父不好說什麽戳人心肺的話,於是草草結束了這個話題並且提出要離開。

杜老爺子無可奈何,拿起靠在一旁不常用的雕刻樸實的沈木拐杖,狠狠向杜父掄了過去。

杜父輕易擋了下來,逐漸老卻的獅子與正值壯年的雄獅終究還是有區別的。

不過,那把拐杖,還是當時杜家人告訴他老爺子身體不好需要拐杖支撐著,兩個兄弟挑了個最貴的讓他掏的錢買來的,但他卻很少見他爹用它,只把它當打人的趁手工具。

為了這個,袁氏還生了一段時間的悶氣,這根拐杖幾乎掏空了當時不富裕的小家的全部銀子,那段時間過日子都是緊巴巴的。

思緒回歸,杜父抽出他爹手中與這間有些破舊屋子格格不入的拐杖放在一旁,臉上苦笑道:“爹,我就先走了。”

杜老爺子氣急,中氣十足的連續念叨著“不孝子。”一聽便是說他小兒子的,圍觀了全過程的杜楚文急忙扶住他爺爺,這畢竟是真心疼他的親爺爺,即使他很不喜歡這種讓他的自尊挫敗的過程,他這麽難堪,可他又怎麽也說不出反駁他爺爺的話。

杜父離開了,但一想到杜老爺子說的話,他便忍不住黑臉,直到出來遇上他媳婦,臉色才好了些。

面對他媳婦詢問的眼神,言簡意賅道:“回家後再說,我們現在回去吧。”說完順帶薅了一把他兒子的頭,誰讓杜虞騁離他那麽近呢。

杜虞騁有些嫌棄,但能走無疑是好的,只是只有等下回來收拾狗蛋,讓他長長教訓,於是對宋迢迢道:“我們趕緊走吧,上牛車。”

宋迢迢也有些高興,小小的說了一聲:“可以回家嘍!”透著開心與歡脫。

杜父與袁氏相視一笑,仿佛肩膀都清了幾分。

可以回家,但該有的禮節袁氏還是又應付了一遍,告知杜家眾人後才再次坐上牛車,乘著夕陽的餘暉在城門落鎖之前回去。

回家後,兩個孩子洗洗睡了,袁氏等都安置好,這才與丈夫說悄悄話,但主要還是杜父當方面交代他爹對他說的話,袁氏再解讀一番。

知道這次應付過去之後,袁氏松了一口氣,只要是人沒來就還好,真來了這才麻煩,真的要養杜家那個小寶貝疙瘩嗎?別是最後直接將他們家賠出去!

說著,杜父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是杜虞騁讀私塾的事情,他家有這個條件,不求杜虞騁考個功名什麽樣,但求他識字會撥算盤能算賬就好,將來也好繼承他的雜貨鋪。杜虞騁是有私塾先生的,是個秀才,在清水巷旁邊的巷子裏教書啟蒙,有好幾個孩子都在他那裏識字,只是前段時間腿摔折了,在家養傷了幾個月,算下來,應該也快好了。

袁氏一想,還真是這麽個回事,於是道:“這兩天我帶些東西上門去看看,只有私塾才能困住那潑皮。”潑皮說的是杜虞騁,最後那兩個字說出來時還帶了點憤憤的意味,杜虞騁的衣服幾乎是天天換,天天補,把袁氏煩的不行,卻又拿他沒辦法。

杜父見著袁氏這個樣子,無聲笑了一下。

袁氏想了一下又道:“讓杜虞騁開始明天教迢迢識字吧,反正他也沒什麽事情幹。”說到最後,甚至帶了點幸災樂禍的意味,杜虞騁怎麽會坐的住呢?

袁氏根本沒有想到要把宋迢迢送入私塾,一是鄰裏鄰外的也沒見誰家女孩去專門拜個師傅去識字,二是杜虞騁的那位秀才先生先生實在是迂腐的過了頭,有些時候袁氏都會驚異一個秀才竟然會說出,聽著很有道理,細想一下卻覺得是歪理。

不過秀才身份足以讓袁氏撇開偏見,心甘情願的交束修。

安排好了事情,奔波了一天的兩人這才睡下。

第二天,杜父早早起來去還了牛車,這才草草吃了飯,去小雜貨鋪,那可是他的心血。

袁氏說幹便幹,將宋迢迢交給杜虞騁來啟蒙識字。

杜虞騁聽到這個消息,僵了一僵,有些無措,但看著期待的宋迢迢,想起昨天她保護自己的樣子,不由心軟了一瞬,鬼使神差答應道:“好吧。”

莫了覺得這樣不行,又添了一句:“我只教你一遍,你要自己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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