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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比愛人還要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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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比愛人還要暧昧。

好痛苦。

我從未想過原來愛一個人竟然是這樣痛苦。

思念他好痛苦, 得不到他好痛苦,無法成為他想象中的那個我好痛苦。

明明一開始是很快樂的。

我一個人為他開心,一個人為他難過, 誰也管不著我,但是現在全都變了。

宗內傳信,召集在宗門裏的弟子前往玄清宗地界的北邊斬滅妖魔。

我收到傳信的時候, 猶豫了。

如果是以前的我,會抱著終於有借口見到尹問崖的念頭, 開開心心地收拾好東西應召了。

可是現在……

我每天,每天都在想著尹問崖自瀆。

這樣的我,好惡心。

我怎麽敢再去見他?怎麽敢再坦然地站在他的面前,與他對視,與他相擁?

我已經不純粹了。

滿腦子都是和他做那種事情,渴求他觸碰我,給予我震顫。

然而, 我心裏這樣想, 身體卻根本不受我的控制。

好想見他。

我站在正殿廣場, 負責此次行動的人是宗主的弟子,眾人都叫他蘇熒師兄。

蘇熒正在給弟子們分組, 一名金丹期弟子帶領四名築基期弟子。

一般來說, 入宗越早,資歷越高的弟子, 修為也越高, 所以分組的時候就是一名師兄或師姐, 帶領四名師弟師妹。

但也有不一般的。

我的資歷太淺,修為又比一些師兄師姐高,於是我分到哪一組就成了問題。

“啊……那蒼曉師弟你跟我一起吧, 如何?”蘇熒師兄也是好心,或許是怕我資歷淺,鎮不住那些年齡比我大,修為比我低的築基期弟子。

我還未應答,就聽到身後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蒼曉和我一組吧,正好我們缺一個人。”

尹問崖的聲音,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裏。

古怪的羞恥感湧上心頭,酸澀從心臟朝著四肢蔓延,指尖麻木,我已經不像自己了。

我伸手拉住蘇熒師兄的袖子,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蘇熒師兄,我和你一組。”

身後原先要靠近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我能感覺到尹問崖的視線,下意識攥緊掌心。

不要看我。

這樣惡心的我,根本不配出現在你的眼裏。

蘇熒師兄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順勢勾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他身邊帶去,與尹問崖面對面。

我不敢擡頭看尹問崖,垂著眼眸,像牽線木偶一樣,任由蘇熒師兄動作。

“問崖應該不缺人和你組隊吧?”蘇熒師兄擡起手,揚聲問那頭還在調整隊伍的弟子們,“有人想和問崖一組嗎?”

立刻就有人響應了。

“我我我!”

“問崖師兄求帶!”

“先到先得,問崖師兄帶我!”

……

尹問崖還是和以前一樣這麽受歡迎。

我的指甲掐入掌心,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塊地板,只能看見尹問崖的鞋尖,對著我的方向,沒有移動,不知道他的表情。

或許是在看我。

又或許是在看蘇熒師兄。

“蒼曉,”尹問崖叫了我的名字,“你希望我和別人組隊嗎?”

為什麽要問我這樣的問題?

搞得好像我有支配你的權力一樣。選擇權不是一直都在你自己的手裏嗎?

我沒有說話。

蘇熒師兄:“餵餵餵,怎麽還帶搶人的?問崖你也太狡猾了,這麽問我們蒼曉師弟還能說什麽?說不希望怕不是要給人圍攻。”

“……我沒有那個意思。”第一次見尹問崖被人噎住。

很快,尹問崖就恢覆如常,仿佛根本沒有問過我那個問題,他就轉過身,往那群找他組隊的弟子們走去。

“誰要組隊來著?先打一套基礎劍法,誰打得最好讓誰加入。”尹問崖背對著我,也只有這樣,我的目光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追隨著他的背影。

蘇熒師兄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側身湊近詢問我:“蒼曉師弟先前和問崖參加仙門大比,關系不是挺好的嗎?外界都給你們起稱號了,說你們是‘玄清雙絕’,是摯友。怎麽?摯友在靈境吵架了?”

他的話有點密了。

我後悔和蘇熒師兄組隊了,就該自己一人一支隊伍的。

“沒。”我敷衍地應付他。

“怎麽會?我看剛才問崖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怪嚇人的。”

他居然還說尹問崖壞話!

我擡頭瞪著蘇熒師兄,反駁:“他才不會。”

尹問崖向來是溫柔的。

蘇熒師兄笑了起來,和我道歉:“好好好,是我眼拙了。你倆沒吵架就好,不然……怪可惜的。”

他看向尹問崖的方向,或許是和誰對上視線了,擡手和那人打招呼,還對我說話:“之前我和問崖組隊,他……看著很熱情隨和,好像和誰都玩得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很有距離感,一句真心話要用十句玩笑話來掩飾,很難懂他到底在想什麽。

“不過他人也不壞,而且修為高,能力強,也很護短。就算無法和他深交,只做表面朋友也挺好的。”

用得著你說?

我擡眸看向蘇熒師兄打招呼的方向,瞥見尹問崖的衣角飄動,好像剛轉回身。

蘇熒師兄垂下手,搭在我的肩上,沒給我再繼續走神的機會,說:“我們先去準備吧。這次的妖魔可不能小瞧,不僅吃了無數百姓的魂魄,還困住了多名修士,把他們的心魔給勾了出來……”

我原本以為我是要去作戰的,但原來我只是替蘇熒師兄擺陣的跑腿。

在開始作戰前,首先要擺好陣,以免無辜之人誤入,也防止裏面的妖魔再跑出去。

一些築基期的弟子正在有條不紊地驅散陣法周圍的百姓,讓他們等除完妖魔之後再回來。

我抱著蘇熒師兄給我的法器,按照他的吩咐,釘入地面,並且貼上固定法器的符箓。

“您是……蒼曉仙長嗎?”我回過頭,一個梳著兩個發髻的凡人小孩望著我,他身後不遠處還有兩個小孩,推推搡搡地,略帶羞怯地看向這邊。

他們的眼神灼熱又明顯,偷看還不如光明正大地看。

想來他們年紀還小,不懂偷瞄一個人的真諦,就是假裝看別的地方,心卻在那個人的身上。

也好。

他們不懂也好。

“是我。”我說。

“真的是您!我曾在留影石裏見過您在仙門大比時的身手,太厲害了!我若能拜入仙門,也能和您一樣厲害嗎?”他這話說得我不知道怎麽接,如果尹問崖在就好了。

小孩又說:“問崖仙長不在嗎?我阿爹說你們是玄清雙絕,一個和另外一個打配合,才能發揮出更大的威力!”

我心臟一疼。

紮心了。

“問崖道長一會兒就來了。”蘇熒師兄適時出現,我松了一口氣,感激地望向他。

蘇熒師兄給我遞了一個安撫的眼神,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根冰糖葫蘆,遞給那個小孩,說:“快回去找你爹娘吧。放心,有我們玄清宗在,你們去主城玩幾天就能回家。”

這些百姓都是要送到主城周邊暫時安置的。

只要妖魔清理得快,剩下的功夫就是耗費一些靈力重建房屋建築而已。

小孩拿著冰糖葫蘆,跟著遠處另外兩個小孩跑走了。

蘇熒師兄直起腰,對我說:“辛苦了。”

我以為他說的是我替他安置法器,陳述事實:“不辛苦,只是跑腿而已。”

蘇熒師兄眼眸閃爍,搖搖頭,說:“我是說當‘玄清雙絕’辛苦了。百姓們總是要相信一些強大的人,才會覺得有安全感。

“從前問崖拿到仙門大比個人賽的魁首,成了我輩最強,他一個人頂著全部壓力,站在那樣的高峰,稍有不慎就會摔下來。現在好點,有你和他分擔了,對他來說也算好事。”

是嗎?

提起我的時候,也提起他。

將我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比愛人還要暧昧。

我承認我有那麽一瞬間痛快。

只要想到尹問崖的人生裏有我這個繞不開的名字,也不管他本人的意願,外人自會將我們綁在一起,真的很痛快。

什麽時候開始,我對尹問崖的感情如此扭曲?

我不是愛他嗎?

為什麽還會隱約藏著恨呢?

我恨他什麽呢?

他什麽也沒有做。

“要開始了。”蘇熒師兄帶著我飛到高處,指向從北邊飄過來的黑霧。

作戰的方案是由部分弟子將妖魔引入陣法內,將其定在陣內,再由埋伏在陣內的弟子裏應外合,一起殲滅妖魔。

蘇熒師兄在陣外維持陣法,雙手結印,時刻準備著啟動陣法。

我看向那遮天蔽日的黑霧,皺著眉頭,沒來由的不安,但也或許是戰鬥前的緊張,是正常的壓力。

黑霧越來越近,我看清了為首的弟子,是尹問崖。

或許是在太虛靈境有了什麽新的收獲,尹問崖的劍術更加精進了,揮劍的動作更加輕盈,殺傷力也更強。

黑霧裏時不時飛出驚聲尖叫的魂魄,刺耳的聲音劃破我的耳膜,它在說——“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我的心臟往下沈了沈,看著那些使用武器將魂魄打散的弟子們,越是靠近陣法,他們的動作越緩慢,但他們自己好像並沒有發覺。

似乎並不是我們在引誘妖魔入陣,反而是妖魔在主動投身進入陷阱。

不對,這不對。

“等……”我正要叫住結印的蘇熒師兄,他的動作卻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快,直接開啟了陣法。

這個陣法會困住裏面的一切,未除完妖魔之前,只進不出,否則就會反噬擺下陣法的人。

我眼睜睜地看著陣內紅光沖天,黑霧瞬間吞噬了一切,極快地向四周擴散鋪開,完全占據了整個大陣的區域。

好好一座城鎮,完全被黑霧掩埋。

世界安靜了下來。

黑霧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那些被黑霧吞沒的修士也看不清他們身影,不知道他們境況如何。

蘇熒師兄嘔出一口鮮血,盤腿坐下,迅速嗑了幾顆靈藥,又給自己補了個治療術。

我看見被黑霧吞噬的玄清宗弟子,這種奇異的感覺有些許熟悉,就像那次我替尹問崖摘欲果的時候,靈力莫名其妙被抽空一樣。

“師兄,這黑霧在吸收修士輸出的靈力,壯大自身,靈力成了它的養料,快讓大家別用靈力了!”我扶住蘇熒師兄。

蘇熒師兄臉色慘白,說:“……外面的聲音傳不進去,裏面的聲音也出不來。”

“那你打開陣法。”我急了。

“……不行,讓它再擴散。周邊的百姓怎麽辦?”蘇熒師兄咬住下唇,硬撐。

可是,尹問崖在裏面!

“你放心,這妖魔的境界最高只相當於修士的元嬰期。”蘇熒師兄話音剛落,黑霧本來只是灰黑色,如今竟然變成了濃郁的黑紅色。

剛才從黑霧裏飛出來的魂魄都變得凝實了許多,如今全都不飛了,而是趴在陣法的空氣墻上,死死地盯著我和蘇熒師兄的方向。

起先只有兩三個這樣的魂魄,緊接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數不清的魂魄表情猙獰,身軀扭曲,全都擠在了我們面前的空氣墻,無數雙沒有光亮的,黑洞洞的眼睛,盯著我們。

密密麻麻的,看著就駭人。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捏住蘇熒師兄的衣袖。

“師、師兄,它現在的境界呢?”

蘇熒師兄身體搖晃了一下,“它竟然……進階了……”

當然會進階了。

起先只是吞了凡人的魂魄,妖魔最愛吃凡人的情感,嫉妒、貪婪、欲望、恐懼……現在又加上了修士,勾出他們的心魔之後,還能再飽餐一頓,若修士無法勘破,便會從此墮入魔道,成為妖魔的附庸。

我低頭避開那些魂魄視線,呼吸急促,垂在身側的指尖竟然在發抖。

不怕。

鬼沒什麽好怕的。

我咽了一口唾沫,右手按住了止不住顫抖的左手。

“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陣內的弟子們可以斬滅妖魔。”蘇熒師兄冷靜下來,反過來安慰我。

我也很想相信……

但我的心由不得我。

“最壞的結果,是我以身殉陣,將妖魔連同陣內的五十名弟子一起封印,過個幾百年,若沒有什麽意外,便會自然凈化。”蘇熒師兄又說。

他還是閉嘴吧。我捏緊了拳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見就要入夜了,空氣墻上的魂魄數量越來越多,眼睛也從黑色變成了紅色。

“給宗主和長老們傳信吧。”我心急如焚。

蘇熒師兄唇色發白,又嗑了兩顆上品丹藥,一個一個數:“師父不在宗內,大長老和三長老在宗內坐鎮,不能隨意下山。二長老去雲游了……”

關鍵時刻,竟是沒有一個能來的!

“劍尊呢?”他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尹問崖耗死在裏面吧?

蘇熒師兄擡眸看著我,嘴角慘淡一笑,說:“沒有人能叫得動劍尊,即便是尹問崖也不行。

“以前並不是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建宗以來,玄清宗弟子為了斬妖除魔而折損的不在少數。死在這裏,也算死得其所了。”

去你的“死得其所”!

誰都可以“死得其所”,尹問崖不行!

就在這時,一道霜寒氣息驟然擴散開來,黑霧由內向外被凍結,蕩開的劍氣同時,使得陣法波動,將陣裏的弟子們都彈出了陣外。

大陣重新封閉。

就在陣法波動的這一刻,我聽到了無數痛苦的慘叫聲,就像是把人丟進油鍋裏炸開一般,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幾乎要將我的腦子碾碎,如此淒厲,如此慘絕人寰。

無數弟子躺倒在陣法外,有的不慎,飛出去數米。

我連忙接住其中一個,想要問他情況,卻見他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我禦劍飛到地上,著急地尋找著尹問崖的身影。

可是沒有。

這個不是,這個也不是。

尹問崖,你在哪裏?!

“唔……”終於有一個弟子是清醒的,他指著陣法內,“問崖師兄,還在裏面。”

他體型偏大,幾乎有兩個我這樣壯,還好我力氣夠大,將他扶起,給他餵了丹藥,又用簡單的治療術治愈他周身的傷痕。

這名弟子的衣服都破破爛爛的,外露的皮膚全是指甲抓出來的血痕,以及人類的咬傷。

他顫抖著身體,仿佛剛才經歷過什麽可怕的場景,竭力冷靜下來,說明情況:“裏面,有成千上萬的魂魄,吃人……會吃人,很恐怖……”

還有一名剛剛蘇醒的弟子,剛醒過來,就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天空,神情瘋癲,“天上下靈石雨了,好痛,砸得我好痛,但是想要更多、更多的靈石。”

蘇熒師兄那邊也找到了清醒的弟子,但是那人一起來就拿著法器砸向蘇熒師兄,最後被他被綁成螃蟹。

那名弟子還不死心,在地上扭動,一會兒彈跳起身,一會兒又躺平:“殺!殺掉比我強的,我就是最強的!別、別殺我,我認輸了。殺!殺掉你!”

竟是每個人的經歷都不同。

我看著滿地瘋瘋癲癲的弟子,喉嚨哽咽,不敢想象裏面的人正在遭受什麽,心如刀割,肝腸寸斷。

袖子被什麽東西輕輕地勾了一下。

我垂下眼眸。

寒霜劍的劍鞘,主動塞進了我的掌心,在我握住它的時候,它牽引著我,往前方陣內那座已經被冰雪覆蓋的冰城走去。

它似乎並不著急,還給了我拒絕的機會,只要我松開手,就能脫離它。

“蒼曉師弟……”我聽到蘇熒師兄在喊我的名字。

我回過頭。

寒霜劍的劍鞘安靜地飄浮在我的面前,等待著我。

“我去把尹問崖帶回來。”我說。

蘇熒師兄眼眶微紅,哽咽道:“保重。”

仿佛我不是去救人,而是去為尹問崖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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