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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尹問崖真是個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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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尹問崖真是個妙人。

雲霄宗在比武場門口設立了一塊實時更新的榜單,上面寫著比武場場內正在進行比試的隊伍編號。

等到隊伍只剩下最後一百隊的時候,才會把宗門以及隊伍人員名字寫出來。

今天的比賽依舊是尹問崖一挑四,然後百裏澤輔助。越是到後期,對手越是強大,尹問崖從一開始的輕松,不到一刻鐘就打完,到現在也需要兩個時辰才能結束比賽。

其實兩個時辰也算正常,賽制規定要在三個時辰內結束戰鬥,如果到最後還沒有分出勝負,就按照比試中眾人的表現進行打分,得分高者為勝。像我和姜久思這樣啥也不幹地呆在角落,相當於消極比賽,表現分不倒扣分就已經很好了。

到後期,我們兩到三天才有一場比試,剩下的時間可以好好休息,或者去找人購買錄下對手比試影像的留影石,進行對策研究。

今天的比試結束後,我們還有兩天時間才有下一場比試,尹問崖提出大家可以自由活動,不必一直在屋裏打坐修煉。

我猜他是在說我。

畢竟姜久思每次一比完就不見人影了,百裏澤偶爾也會外出采買補給他的符紙,只有我一直沒怎麽出過門。

我對外面的世界不感興趣,但也不好一直跟著尹問崖。

每天都有很多人來找尹問崖,有的是來恭喜他又贏一場比試,有的是請教他一些劍術上的問題,還有的是來找他喝酒敘舊。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交了這麽多朋友,總之,在尹問崖在的時候,院子裏的石桌就沒有空下來過。

我坐在屋裏,專心聽著外面的說話聲,大多是陌生的聲音,偶爾才傳來尹問崖清朗好聽的聲音。

我並沒有放出神識,畢竟這裏能人眾多,我藏得再好,也有暴露在偷聽的可能。我只是憑借自己的耳力,去聽他們說話。

這時候就忍不住抱怨雲霄宗住處的隔音太好了,連門上都有隔音的法陣,若不是我耳力夠好,恐怕是一點聲音都聽不見。

隔著一道門,尹問崖的聲音聽得並不真切,甚至有些模糊,偶爾才能聽清一些字眼,但都是支離破碎的。

這種距離感,反而讓我感覺到安心。

太近了會被他發現,太遠了又無法滿足,這樣不遠不近的,就剛剛好。

只是,今天尹問崖放話讓我們自由活動了,而且顯然是在對我說的,我如果不出門就像是故意和他作對。

於是我出門了。

出門也不知道有什麽好逛的,我想著去找個茶館,點杯東西,坐一下午,然後直接回來,就當作我“活動”過了。

我習慣隱匿氣息,消隱在人群裏,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裏,隨波逐流,誰也不會發現我。

就連茶館的跑堂都沒有發現我進來了。

我點了一壺清茶,兩盤糕點,自己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了下來。

或許是我把自己藏得太好,偶爾也會有人往我這邊走,直到走到我的跟前,才發現原來這桌已經有人坐了,不好意思地對我笑了笑,然後去另外一個空桌坐下。

我撐著腦袋,看外面人來人往的街道。

因為仙門大比,這裏聚集了許多修者。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

“……尹問崖當然是這一輩最強的!”先前那些人在討論什麽,我壓根沒聽,但只要聽到“尹問崖”這三個字,我耳朵立刻就豎了起來,比聽到我自己的名字還要敏感。

“他第一次參加團體賽的時候,就沒有拿到名次,說明他只是個人能力出眾,根本沒有一點與人合作的能力。”

尹問崖之前參加過團體賽嗎?這我倒是不知道。

“那是因為隊內排擠。玄清宗等級森嚴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你不知道入門晚的弟子,在玄清宗要給入門早的弟子打雜嗎?和師兄師姐說話稍不註意就會被發配去掃大街,一起組隊也是用來當墊背的那個。”

是嗎?我還真不知道有這回事。他們說的玄清宗和我待的好像不是一個玄清宗。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我之前和師父一直在景山千洞修煉,沒見過幾個同宗弟子。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是在我和尹問崖從藥谷回來的時候,有個戴鵝黃色發帶的師姐來找我說話,似乎也有提到組隊什麽的,不過我沒怎麽聽,後來尹問崖帶我離開,和那個師姐說的話,總覺得別有深意。

現在想起來,周圍人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如果真像這位路人修士說的,玄清宗的前後輩關系等級森嚴,尹問崖當時是在保護我嗎?

我並未察覺我躲過了一次隱性霸淩。

“所以現在輪到他排擠師弟師妹了?明明是四個人的隊伍,偏偏有兩個人從不給他們上場作戰的機會。”

“那是他們廢物!姜久思就是個花瓶,學重劍當烏龜,能護住自己,不給尹問崖拖後腿就已經謝天謝地了。那個叫蒼曉的就是來湊數的,說不準就是關系戶,托了他師父隱微真人的關系,才能進尹問崖這隊躺贏。”

我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能成為關系戶。

那人還在說:“這裏面最沒用的就是蒼曉,姜久思的重劍好歹能當盾,他一個無情道修士能幹什麽?被人罵崩潰的時候原地成魔嗎?”

一時間,眾人都哄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笑話也算是陰間笑話了,在修真界,入魔是很嚴肅的事情,任何宗門出現走火入魔的修士,都要就地正法,否則就會釀成大禍。

但放在無情道修士身上,好像入魔也是一件可以娛樂的事情。

世人不會知道他們在入魔之前拷問過多少次自己的內心,也不會知道他們入魔前經歷過多少痛苦,世人只會覺得——好好的人,說瘋就瘋了。

我垂下眼眸,淡定喝茶。

然而,我的唇剛觸碰到我的茶杯,一道淩厲的劍光飛入茶館內,直沖著剛才說話的那人刺去。

我的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

茶館內外寂靜無聲。

眾人的目光投向站在場中的尹問崖身上。

尹問崖手裏的寒霜劍還在滴著血,那人的舌頭掉在地上,他驚詫多於痛苦,捂著不斷湧出鮮血的嘴,瞪向面無表情的尹問崖。

在場沒有一個人出來為他打抱不平,所有人都保持絕對的安靜,沈默地看著尹問崖。

一是他們打不過尹問崖,二是他們沒必要為了一個陌生修士承擔他的因果。

禍從口出,那個修士既然在背後蛐蛐別人,就該做好被人找上門來的覺悟。只不過來找他的不是當事人,而是尹問崖罷了。

我喝完了這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心情愉快。

尹問崖用擦劍布擦去劍上的血,轉頭又笑著問楞在櫃臺後面的掌櫃:“抱歉,弄臟了店家的地。這是要我來擦,還是我給您賠點?”

“不、不用,我們自己擦就行。您……您要喝點什麽嗎?”掌櫃手裏的賬本都拿不穩了,哆嗦著擠出一個笑容。

尹問崖掏出銀子,放在掌櫃面前。

“麻煩了,我來找人的。”他回頭環視了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靠窗的我身上,“找到了,多謝。”

我在他說來找人的時候,就外放了氣息,萬一他是來找我的呢?

尹問崖當著所有人的面,朝我走了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我察覺到一道怨毒的視線,那個被割掉舌頭的修士憤怒地瞪向我。

尹問崖順著我的視線,看向那人,笑著問他:“眼睛也不想要了嗎?”

那個修士不敢再看我,撿起自己的舌頭,匆匆地離開了。

其他人更是恨不得原地消失,都在假裝喝自己的茶。

茶館重新恢覆了剛才熱鬧的樣子,只是沒再討論過關於我或者尹問崖的事情。

“為了我,擔上因果,不值得。”我說。

現在的人都很少動手了,因為打了小的,就會來了老的,而且留人一命看似仁慈,其實是對自己的殘忍,畢竟說不準哪天自己的仇家有了機遇,突然就進階了,再回來找他報仇,冤冤相報,沒完沒了。

尹問崖翻起一個茶杯,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茶。

“也不全是為你,也是為我自己。”

我不解。

“我知道你不會在乎別人怎麽看你,這些話你聽著不舒服,第二天或許就忘了,萬事不留痕,是你的優點。

“但我在乎,我聽不得有人詆毀你。”

我攥緊手中的茶杯,忘記了動作。

“修真界強者為尊,他若是見不慣你,覺得你不配,大可向你發出挑戰,光明正大與你一決高下,在背後陰陽怪氣算什麽?

“同樣,他若是怨我割了他的舌頭,他大可以直接和我動手,我若不敵他,死在他的手裏,那也是我的命,我認了,我敬他是條好漢,絕不會再讓誰為我報仇。”

尹問崖說這話的時候,笑得比誰都爽朗。

周圍那些不善的眼光和試探都收了回去。

他的光明磊落,會把人最陰暗的角落都照亮。即便很多人做不到,也會忍不住向往,向往自己變成那樣,又或者這個世界能變成他說的那樣。

退一步說,如果還有人心存不滿,也會因為周圍的人把目光收回了,自己也跟著收回,因為當有一個人表現得光明磊落,自己對他還有惡意和不善,就把自己放在了“正義”的對立面。

說到底,人都是這樣一群需要用面具偽裝自己,表現自己合群的生物。

這是陽謀。

尹問崖將手裏的茶一飲而盡,放下茶杯,又要給自己倒茶的時候,我握住了茶壺的把手。

我給他倒了茶。

“你說得對。

“不過他若是殺了你,我會殺了他。”我說。

尹問崖笑著,學我說話:“為我擔上因果,不值得。”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尹問崖的身上,他側頭看向窗外,手裏握著那杯我給他倒的茶,嘴角嵌著一抹笑意,愉悅地瞇著眼睛,享受這片刻的閑暇時光。

風很輕,吹動他額前的發絲,金色的陽光在搖晃,我的心情變得格外平靜。

值不值得,他說了不算。

我腦海裏冒出這個答案的時候,也忍不住笑了。

尹問崖真是個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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