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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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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二十一章

一番“鬧劇”之後,眾人來到了鏢局前廳。很快,李緣的妻兒竟也到了,後面跟著管家和婆子。她家情況特殊,金老爺子也沒說什麽。這婦人領著兒子先向俞翕飄然施禮,之後她的管家替她開口說明原委。原來李緣不見回來後,他兄弟便張狂起來,這次來鏢局要錢原本是管家帶人來的,結果李緣兄弟以主人自居,趕走了管家,自己帶著奴仆過來。畢竟是主人的兄弟,也是管家名正言順的主人。管家回去和女主人說了也無濟於事。那婦人一向只在內宅,不方便出去,但心思可不糊塗,知道這關系到她家後面的生計,命管家暗中監視著。這不,剛才在鏢局門口的那一幕,管家迅速回去稟告了女主人。這婦人也有主見,覺得此時再顧及顏面恐怕家財都要落入小叔子手中。這位小叔子也有兩個兒子,可能會對自家孩子好嗎?咬牙狠心,她帶著大兒子隨著鏢局的人過來了,只是真正要面對一屋子“男人”,她面上還是緊張的。

俞翕站起沖著婦人拱手說道:“李家夫人不必如此,你為丈夫保全你家香火興旺而這樣做正是大義之舉。若是因為你的軟弱而使你孩子處境困苦,那才是真正對不起你丈夫。你兒子年紀漸長,已經懂事,必定會知道你的苦衷。”她沖著眾人感慨道:“我在城外曾聽到劉大姑和蔣小妹的事跡,不知諸位可聽聞過?”眾人都點點頭,民間的新鮮事最容易傳播,他們也有所耳聞。不過俞翕還是大致簡要的說了這兩個故事,又看向婦人,說道:“你瞧見沒有,女子為了家族也是能自強自立的。李家夫人切不可灰心,此事若解決之後,夫人一心在家教導孩子,便不會有人亂嚼舌根。在座的各位都是正人君子,當會為夫人明證一切,若有人敢胡亂編造無恥之言,我相信在座各位定會為夫人仗義執言。”

眾人紛紛拱手附和,金老爺子朗聲道:“若有人敢說瞎話,我這把老骨頭絕不饒他。”

這婦人含淚感激不已,又要下跪,被俞翕阻止了,她嘆道:“各位先聽我一言,李家掌事和幾位鏢師兄弟恐怕兇多吉少。”

眾人先是一楞,又立即七嘴八舌問向俞翕。金老爺子吼了一聲,讓大家安靜下來,拱手望向俞翕,“還請俞爺告之詳情。”

俞翕說了句“慚愧”,“不瞞各位,我也不知。事情是這樣的,我頭一次出關本就心情忐忑,遇到馬匪雖聽了洪兄之言也跑了,只是沒想到緊張之下跑錯了方向,和洪兄他們失了聯系。我等了好長時間不見任何動靜,忘記了洪兄對我囑咐,按捺不住命我的一名護衛去探看一下情形。哪知這護衛去了許久也不見回,也怪我心急,便帶人想過去瞧瞧。可才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見不遠處塵土飛揚。我身邊小廝看得分明,竟是一隊十來騎的馬匪沖著我們而來。唉,簡直不堪回首。不過幸運的是,我們到底是擺脫了馬匪的追擊。”

曾跟在李緣身邊的一位商人輕聲問道:“馬匪可是常年在大漠行動,那騎術都是絕佳的。也不知俞爺是怎麽逃掉的?”這話十分惡毒,暗示其中有貓膩。

一直沒做聲的倪宏厲聲喝道:“你混賬心思著實該死!你可忘了,我們可是頭一次出關,還是在那位洪爺的介紹下。我們爺在出關前,特意花重金尋了寶馬良駒,這才讓我們擺脫馬匪追擊。”

眾人點頭,馬匪騎術好但不代表馬匹也是特別優良。又聽倪宏語氣更加氣憤,“你竟敢用無恥心思質疑我家爺。也不去京城打聽打聽我家爺的背景。說我家爺勾結馬匪?哼,那等於是說京城朝堂裏大人們勾結馬匪。再說一句嚇死你,我家爺可是面過聖,你竟敢懷疑我家爺,著實該死!”

這人嚇得差點跪下,哆嗦著給俞翕拱手賠禮。金老爺子和洪銘、卓昌等人都在一旁勸解。

俞翕厭惡地看了這人一眼,不再理會這人,說道:“我們雖擺脫了馬匪,但也迷了方向。就只有不辨東西的走了三天三夜,最後誤入了一處雪山。也幸虧山中有當地的部族,這才得救。說來也巧,我派去探察的那名護衛竟也在此。從他口中我才知道前後的原委。這才特意來告之大家一聲。”

聽到重點,眾人都打起精神,仔細聆聽。俞翕說道:“這護衛過去時原本是見到鏢師們快贏了馬匪,哪知突地又冒出另一隊馬匪,大約十幾騎。他眼尖,見到李家掌事和仆役也被拖拽在其中。後冒出的馬匪更加兇殘,形勢陡然逆轉。就在此刻有幾名馬匪發了我那護衛,追擊上來。那護衛也是忠心,知道不能將馬匪引向我處,便向別處逃命。他單人獨騎,背上中了好幾箭,也是異常兇險。好在夜幕已至讓那群馬匪停下追擊,這才僥幸逃脫。也虧他一向身強體壯,勉強支撐著進了雪山,最後體力不支,僥幸被山中部落之人所救。”

經過剛才的事,眾人說話議論都十分小心。就連聽到這消息的李緣夫人雖然在哭泣,但也都是非常小聲。倒是李緣的老管家有些見地,沖著俞翕拱手道:“俞老爺,請恕小人無禮。小人曾聽我家老爺說過馬匪殺人越貨的事,可這次回來的人說,他們也曾回去看過,貨車和人都不見蹤跡。小人不敢疑問您那位護衛的話,只是這事確實蹊蹺。”

忠心為主之人,俞翕不會為難,但也不會理會,她看向金老爺子,說道:“我昨天才回來,不知此事。不過真是這樣,想來也的確古怪。洪銘兄曾告訴過我,關外附近因著有軍隊監視,幾乎不會有馬匪出現,即便有,也是小股馬匪,不足為懼。可我那護衛卻說,後來的這幫馬匪異常兇殘,而且射術奇佳,他也是穿了護心甲,才得以逃生。”

洪銘聽到點了他的名,忙點頭說道:“俞爺說得不錯,我以前和李緣出關也確實如此,哪知這次會出現變故。”

“老夫覺得,怕正是這次遇到的馬匪不同以往,所以才連人帶貨不見蹤跡。”金老爺子緊鎖眉頭,他其實早對失蹤鏢師不抱希望,聽了這話也不驚訝,只是俞翕提供的消息讓他思慮。以後鏢師們還是要接出關的鏢物,若是會遇到這樣兇險,那他真要好好考慮是否值得接鏢了。

眾人紛紛發問,“金爺何出此言?”

“我們鏢局接過多次關外保鏢的活,老夫也曾帶人去過關外。金沙關附近馬匪確實很少,那是因為將領們怕北蠻的人扮做馬匪刺探軍情,所以對附近的馬匪清剿的厲害。偶爾出現的小股馬匪也是以搶貨為主。而這次出現的馬匪恐怕正是因為有些古怪才會做出這樣的行徑。諸位請想,無論這次的馬匪是大隊人馬還是未知的勢力,金沙關的守軍都不會允許他們存在,正因如此,他們才會將人或貨物一起帶走,否則留下什麽線索,會對他們不利。也或者,他們被劫掠綁架,當做奴隸給賣了。當然,這只是老夫的猜測,事實如何,唉——恐怕我們這等小民也無從得知了。”金老爺子搖搖頭,邊關的事錯綜覆雜,他一江湖人無從插手,眼下還是解決自家的困境才是要緊。不過態度還是要有的,他站起對李緣夫人拱手道:“夫人請放心,即便是為了我那些鏢局兄弟,老夫會派人去找尋的。只是大漠茫茫,尋人極其不易。夫人還是要心中有數。”

李緣夫人哭著點頭,李家老管家忙替女主人說道:“如此多謝金大當家的了。”

俞翕在心裏很滿意金老爺子這麽說,這是她和裴德音商量好的說辭,事情半真半假聽起來才像是真的。她長嘆一聲,說道:“人是要尋的,可眼下的事還是要先解決。”說道正題,眾人均挺直了脊背,就連李緣夫人都漸漸止住哭泣。

金老爺子苦笑道:“俞爺,在下絕不是賴賬之人,真是無法拿出這麽一大筆銀子。”

“我知道。那金老爺子可曾想過分期還錢呢?”俞翕的話讓金老爺子和眾人都是精神一震,異口同聲道:“願聞其詳。”

“我先說個章程,諸位且聽一聽,若不願意,可以直言不諱。我也沒有強迫之意。”俞翕看向眾人,說道:“大夥都知道金老爺子的困境,也都有各家的為難之處。不如大家各退一步,讓金老爺子分期還錢。至於分多少期,每期多久時日,大家可以協商著看,定好之後立下契約,不得反悔。不過既然是分期,那最後肯定是要付些利錢的。”她見眾人交頭接耳,繼續道:“大夥也知道,要讓金家一下子拿出那麽大筆銀子,那肯定就要逼著鏢局賣房賣地。這世道落井下石的多,變賣家產肯定賣不上價。到那時候,鏢局頂多只能還大家部分銀子,卻落了個自身敗落的下場,再想招攬鏢師東山再起,難上加難。大家是想讓鏢局敗落再也還不上銀子?還是想讓鏢局分期還了錢,最後還會付上利錢?”

眾人又是一陣議論,金老爺子睜大了眼睛,滿臉感激,這樣還錢不過是再多付些利錢,卻不會讓鏢局倒下。他原本還是能拿出點現銀來,不過只能賠一兩家貨物價值不多的商戶。可要賠就要全賠,賠一家不賠另一家,必定會鬧僵起來。所以他索性先暫時都不賠,原想著拖到年後看看是否有轉機。雖然這樣會讓自己和鏢局的名聲受損,但這也是辦法的辦法。沒想到今天俞翕倒是給他出了個好主意,他怎能不心生感激。

片刻之後,議論聲停下,洪銘因為和俞翕有些交情,被推舉著說話,“俞爺,這方式也好,只是日後若要反悔,這——”

“我金某人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聲的,豈能做出爾反爾的事情。”金老爺子說得鏗鏘有力,“若是不信,在下可發毒誓。”

“金老爺子莫急。”俞翕笑道:“他們不過都是小本生意之人,哪能得知您在江湖上的名聲。他們在商言商也沒有錯,這樣吧,俞某來做擔保。”她向諸位拱手道:“俞某願意立下保書,若金老爺子失約,俞某雖不能出三倍的賠償銀兩,卻也願意將原有貨物價值銀兩賠償給諸位。諸位意下如何?”

雖然聽著確實不大如意,可到底有人托底,這幾人心中還是願意的。兩方協商之後,列出了令大家都滿意的契約,簽字畫押。俞翕大度的表示自己的那份不需要賠償,金老爺子聽完又是一楞,自然不肯答應。

“老爺子您是爽快人,俞某也是不喜歡藏著掖著的人,直說實話,我想結交老爺子這樣的人物。這錢就當是敲門磚了。”俞翕說得痛快,金老爺子笑得痛快,“好,既然俞爺都這樣說了,老夫也不再矯情,俞爺替我鏢局解了大圍,是我金某的恩人,您這個朋友我結交定了。將來俞爺若有事,只要不違反朝廷律例,金某和我這廣順鏢局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講話還是留了退路。

不過俞翕倒是挺欣賞,盲目的許諾可不是聰明人所為。“好。等過了年,我做東,請金爺去醉仙居一敘。”

金老爺子笑著應下了。這結局皆大歡喜,洪銘他們小商人拿到了一百來兩銀子,能過個好年。李緣夫人更是萬分感謝,不光是因為銀子有了希望,更是因為她家也有了希望,熬過幾年兒子長大,一切都不用愁了。

俞翕還是淡淡地表示自己無功,她要的不是錢,而是名聲。有了名聲,就不愁大筆的銀子不會滾滾而來了。

回到府中,俞翕將事情一一告之裴德音,又吩咐倪宏,將她從關外帶來的極品珍珠和人參拿過來。昨兒回來光顧著和裴德音說話,今兒又陪餘嬤嬤去參觀了“醉仙居”,到了此時,她才有空向裴德音“炫耀”自己的“戰果”。

先是一粒粒圓潤的奶白色珍珠呈現在裴德音面前,幾乎沒有瑕疵。要知道天然珍珠沒有瑕疵是非常難得,可裴德音毫無波瀾。要知道現代人工養殖出來的珍珠,品相那是非常的好。她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不知道純天然和人工出品的區別。反正在她的概念裏,珍珠也不是特別珍惜的珠寶。當然,那些傳奇、罕見的珍珠除外。至於人參,她更不是中醫學方面的專家,雖然知道這樣野生的人參無論古今,那肯定都是天價。不過人工養殖的見多了,再如何罕見,在她眼中,也只是個價格高許多的人參而已。作為無論是古代還是現在的裴家大小姐,她對人參壓根就沒什麽興趣。

俞翕其實也是這種想法,她這現代的富家子弟,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就算是國寶,那也在博物館裏見過,即便不是真品,那仿造的也是以假亂真。眼界太開闊,就很少有東西能打動她了。不過眼前的這些可是代表著她的“商路”。她準備過完年再次出關,她不但要去馴鹿部落,還要往更北的地方前進,去探一探那些海島國家。最好是能畫個地圖,不,是必須要畫個地圖。

這番豪言壯志讓裴德音沈默不語,甚至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可惜俞翕還在滔滔不絕,興奮之中完全忘了“察言觀色”。最後的結局是,裴德音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這才讓俞翕停了下來。

“你想再去關外,可以,帶上我,否則不準去。”裴德音的語氣不容置疑。原因是為什麽,俞翕如何能不明白,她心裏的暖流滿的幾乎要溢出來,可一想到如今的現實,便深覺無奈,低聲說道:“我如何不知你的心思,”她輕輕的拉起裴德音的手,“只是這世道實在對女人太不友好了。我可以一輩子當男人,但即便這樣也不保險,一旦我身邊被發現,我們一樣完蛋。其實你心裏和我一樣明白,最好的結果就是將公主推上那個位置,這樣我們的保障才能多一重。不過後路我們還是要留的。關外那些海島國家,也是退路之一。如果我們知道了海路的線圖,也知道了那些國家的真正情形,我們心裏的底氣就更足了。當然,這些心思只有你我知道,更需要我親自前去勘察。”

空氣中藏著無數的暧昧氣息,只是裴德音此刻無心風花雪月。俞翕說得這些,她何嘗不知道,情感讓她無法也不能接受再一次“品嘗”俞翕杳無音信的苦果,理智卻告訴她,自己要留下經營好後方,她們只有共同努力才能一起走向光明。只是理智和情感總是不容易區分的。她定定地看向俞翕,輕輕地問道:“那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俞翕眼眶一紅,知道自己讓裴德音受委屈了。這個女子一向智慧堅定,在現代,俞翕相信哪怕是遇到天大的困哪,裴德音也能淡定處理。這個女人有驕傲的資本。可是在這裏,能讓她發揮的天地不過只是方寸之間。

比起自己,滿腹才華的灑脫女子卻要這樣壓抑著,一想到這裏,俞翕便只剩下心疼了。她緊緊握住裴德音的手,鄭重無比的起誓道:“我拿自己的生命和名譽保證,這次絕對不再涉險,而且只有這一次。”

裴德音卻沒說什麽,她只是靜默著,最後還是輕輕地點頭說了句,“先過年吧。”

今年過年感覺特別熱鬧,餘嬤嬤本來要走的,還是裴德音和俞翕苦留不已,加之來之前公主也沒有特別指示,她想著無事,便欣然留下。年三十那天,滿城的鞭炮煙火,暫時驅散了眾人心中的陰霾。花廳中的圓桌上,鄭氏理當為首,不過她十分會做人,和鐵桂花家三口緊挨著坐下。之後是俞翕和裴德音。曹、餘嬤嬤坐在下首。倪宏和錦兒卻死活不肯坐下,她們願意執壺倒酒伺候大家。而古大因為是外男,不方便進內宅,故而沒來。

鄭氏不知詳情,卻心裏明白這幾位不一般,這時便是她拿出老太太‘威嚴’的時候,笑道:“雖說大戶該有規矩,但今兒我老太太做主了。咱就別講規矩了,一來是因為過年,二來咱這家說實在的,也不過是剛立門戶。三來嘛,也是靠著諸位的齊心幫襯這才能過個舒心的大年啊。我做主了,都坐下,吃吃喝喝,熱鬧起來,將去年的黴運全都吹走。今晚不準扭捏客氣,都使勁吃喝才好。”

眾人一起笑了,倪宏和錦兒也只能遂了意,小心坐下。因為人多,這喝酒談天便顯得越發起勁熱鬧。大家都十分高興,不過倪宏和錦兒克制著,只喝了幾口酒,就連曹、餘兩位嬤嬤都沒怎麽喝酒。這是幾人長久訓練的後果,越是歡慶的時候,反而越要暗自小心。但她們一向口齒伶俐,不喝酒也能活躍氣氛。這頓年夜飯吃得幾位老人家十分高興。

年初一午後,餘嬤嬤提出告辭,公主再如何沒有交代,她自己也不能無限期的享樂。見實在勸說不了,俞翕和裴德音命倪宏去相送,又將她們寫好的信和上等的珍珠、以及人參遞給餘嬤嬤,讓她帶給公主。餘嬤嬤一一接過,鄭重地將信件放入懷中,施禮離去。

這一去,眾人都以為再次見到餘嬤嬤的機會微乎其微,哪知道了正月初十,人家又風塵仆仆地趕來了。此時,經過短短的數日,因著解決了廣順鏢局的事情在寶豐城傳開,俞翕的名聲大振,年節中過來拜訪的人,除了廣順鏢局的金老爺子和洪銘他們這類的當事人之外,還有些小商戶經營者,以及衙門裏的幾名小吏。當然,這幾名小吏都是和喬五交好的。對於這些人,俞翕都是一視同仁,這更加讓她博得了個“謙遜有禮”的好名聲。只是豪門大戶卻沒什麽動靜,仿佛在冷眼旁觀。

正月初五後,醉仙居開業,專門接待女客的二樓廂房這則消息也在寶豐城流傳開來。後有人說這醉仙居早已經被俞家買了。這下俞翕在寶豐城更加有名。其實一切不過是宣傳手段,都是裴德音和俞翕商量好的。只是有一點裴德音比較擔心,俞翕太過高調,怕有人會看不慣,拿她的“囚犯”身份做文章。看那些豪門大戶至今不肯來往的態度,恐怕會有隱憂。如今不過只是拿了酒樓掙了些銀子,加之暗中的那些當地“貴人”尚不了解俞翕的背景,這才安穩些。但這種安穩絕不長久。到別人的地盤去分一杯羹,嫉恨眼紅的人多了去了,保不齊就會暗中下手,而且趁你立足未穩時下手才是好時機。裴德音深谙此道,正因為此,她有點焦躁,正在此時,餘嬤嬤又去而覆返了。

這回,餘嬤嬤眼中的喜色是不加掩飾的,她見到俞裴二人,也不客套了,直接就說道:“兩位大喜。老身親眼所見,公主讀了那封信後,來回在書房裏踱步多時,臉上多年的陰郁之色竟能一掃而空,似乎想通了什麽天大的難題。而且公主還親自進宮去見了皇上,特意討了旨意發往刑部,赦免了俞爺的罪名。如今俞爺您可是正經公主的人了,都在皇上面前過了龍目的。對了,公主還說了,她不日將要親自來寶豐城一趟,要和你們詳談呢。”

俞翕和裴德音對視一眼,臉上均露出喜色。這位公主看來是被她們說得心動了,既然如此,看來她們更要給自己找好退路了,奪嫡爭位可是極其殘酷的鬥爭。俞翕說道:“公主能來可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元宵節後我要再去關外開通商路,不知能否耽誤公主的要事?”

“放心,公主雖說要來,但也不急在一時。俞爺盡管安心地去做事。”餘嬤嬤說道:“公主讓我暫且留在俞爺身邊護衛著,免得上次出關的險事再次發生。”言下之意,這次出關,她會親自同去。

這下換做裴德音大喜過望,連忙道謝。她總算能稍微放下點心了。後面幾日,俞翕忙著備貨,準備再次出關事宜。本來她是想著拉攏洪銘他們一起行商,有人分擔著,總好過自己“獨吞”惹人眼紅。

裴德音提醒說,對於她們來說,此次出關其實是為了探路,還是帶自己為妥,等真正形成了商路,再來拉攏也不遲。俞翕覺得有理,所以這次的一切準備還是暗中進行,沒有備太多貨物。

準備妥當之後,日子也來到了正月十五,寶豐城熱鬧起來。俞翕耐不住想要和裴德音一起去上街賞燈。裴德音也對體驗古代一年之中最熱鬧的晚上頗感興趣,畢竟這裏的夜生活太無聊了。天色將黑之時,在一行人明裏暗裏的護衛下,俞翕和裴德音出了府門,趁著馬車來到最繁華的街道,下車步行。

已經有商販將做好的燈掛上點起,吆喝聲此起彼伏。女人無論何時何地對於逛街還是非常精神的。俞翕和裴德音攜手前進,走走停停。打把勢賣藝的,做吃食的,做小玩意的,都惹得她們駐步觀看。還別說,古人的“綜藝細胞”也是極其發達的,展現出的才藝和手工,甚至有些會讓人驚嘆。

有個買木雕的老者,就讓俞翕和裴德音眼前一亮。木頭不過是普通桃木,但雕刻的手藝真的栩栩如生到讓人驚嘆的地步,這要是放在現代,這老者就是名真正的藝術大家。可惜在這裏只能擺地攤掙些小錢養家。這兩人同時看中了一塊扇形的木雕,有巴掌大,正面雕刻了桃源盛景,反面是首著名的寫著互有相思的桃花詩句。更令人叫絕的是,木雕還能一分為二,合起來卻毫無破綻。兩人當即心動,給了老者一錠銀子買下了這個在其他人眼中沒什麽價值的小玩意。老者喜上眉梢,也慣會說話,立即吹捧起來,說二人佳偶天成之類的喜慶話。

俞翕小心翼翼地將木雕一分為二,遞給裴德音,眼角都透著春色。她見裴德音抿嘴羞澀一笑,將小木雕放入自己的香囊裏,貼身收好,頓時眉眼飛揚起來,叫小木雕放入自己的錢袋,拉住裴德音的手,腳步異常輕快。都是聰明人,有些事真不必要太過直白和挑明,反而更覺浪漫。

可這浪漫甜蜜的感覺只維持了半炷香的時間,此刻天色已暗,人聲鼎沸,摩肩接踵。這麽大的人流量讓下人們頗為擔心,倪宏和錦兒都提議回去,可俞翕和裴德音正在興頭上,哪裏肯聽。

就在這時,俞翕只覺猛地被人一撞,她有些惱怒,就聽耳邊傳來倪宏的聲音,“你們去追賊人。”然後是兩名小廝說了聲“是”。她這才反應過來,一摸腰帶間,果然錢袋不見了。又聽倪宏在耳邊低聲解釋道:“爺勿怪,這裏真正頂事的只有我和錦兒。人多眼雜,最容易被調虎離山。暗中護衛的被人流分割在數步之外,真有什麽事,他們來不及反應。我們倆的職責是保護爺和夫人,望爺不要怪罪。”

俞裴二人何嘗不明白,公主調配過來的能人其實並不多,暗中護衛的也就兩個,就是隨同她頭一次出關的那兩位,而且這點小事,不值得餘嬤嬤那種高手出馬。畢竟目前她們在公主眼中也不是真正要緊之人,無非是公主那“同病相憐”的感覺拉近了與她們之間的關系,這才給與了她們些便利。其餘的雜役奴婢,無非都是些普通人。在這種情況下,倪宏的做法是極其正確的,主人的性命無論何時都放在第一位,那絕對是忠義智慧的隨從所為。只是俞翕想到錢袋中的小木雕,心中懊惱不已。也不知那兩個普通奴仆能不能追到賊人,唉,估計希望不大。

那兩小廝也不笨,在人群中捉賊,最怕丟了賊的蹤影,所以他們大喊起來。“捉賊”聲一起,路人紛紛讓路,反而讓他們省了不少力氣。追了不遠,他們樂了,賊人被個男子按到在地,這男子其貌不揚,衣著質樸,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個普通老百姓。沒想到百姓中也有身手不錯,好打抱不平的人。兩人道過謝,指著賊人的鼻子怒斥。賊人欲要掙紮,卻無法逃脫,只得換了面孔不住哀求,想換來圍觀者的同情以便開脫罪名。兩小廝十分氣憤,想要上前教訓賊人,瞥見自家主子來了,忙退到一旁。

俞翕將這一幕瞧在眼中,拱手向那男子道謝,“銀錢丟了倒是不打緊,只是袋裏有個頗為要緊的物件,幸虧壯士見義勇為。俞某在此多謝了。”

那男子只淡淡說了句“不客氣”,忽然眼神困惑起來,上下幾番打量了俞翕,又看向緊隨而來的裴德音,眼神更加茫然。

裴德音也瞧見這男子,不過她的眼神卻立即被男子身邊的女人給吸引住了,莫名覺得這女子十分眼熟,不由開口問道:“這位是?”

男子看向身邊的女子,幹巴巴文縐縐的說了四個字,“我家內人。”

“夫人看著十分眼熟,我們在哪兒見過?”裴德音笑著問道。俞翕也湊過來,微微有些奇怪地說道:“確實眼熟。”

那女子也是一臉迷惑,“我瞧你們也是眼熟。”

俞裴二人對視一眼,俞翕好心提出想請二人去醉仙居吃飯,以表感謝。那男子卻神情戒備起來,拒絕了,說到最後竟然拉著女子快步走了。欲要溜走的賊人被眼尖的兩個小廝給押了起來,至於怎麽處理,交給了倪宏。

雖然俞翕的錢袋失而覆得,但她的心思卻被那個眼熟的女子給引走了,看看裴德音正微微歪著腦袋也在思考,顯然兩人是在想著同一件事。之後二人也嗎心思逛花燈了,直至府中後,二人還在想這女子的事。眼熟到讓人無法停止回想,肯定是兩人共同經歷過的事情中出現過這個女人,而且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不過不會這麽放不下的。

可惜直到洗漱上床後,兩人還是沒有想起這個女人到底是誰。昏昏沈沈睡去之後,裴德音恍惚間做了夢,夢到了她在現代去廟中進香後坐中巴車下山的場景,車子出了事故跌落山崖,之後她便穿越。但是這有什麽古怪的呢?她和俞翕吵了一架,然後有人圍觀,上了車,圍觀的人也隨後上了車。

裴德音猛地從夢中驚醒坐起,就見俞翕同時翻身坐了起來,兩人相視對望,眼中均露出懊悔。她們二人終於都想了起來,眼熟的女人正是圍觀她們吵架,和她們坐了同一輛中巴車的女子。對了,那女子還說看她們二人也眼熟,這不代表著那女子也是穿越過來的嗎?哎呀,為什麽當時她們就不能挽留那女子呢?悔啊悔啊。多知道一個穿越者,便能多知道點穿越的不同,更能多個“志同道合”的人啊。也許能探出穿越的秘密,大家能回家呢?

兩人興奮地說了一夜,天一亮,便命倪宏將那做賊的兩個小廝帶過來,問他們是否記得昨晚幫忙捉住賊人的那個男子和他夫人。兩小廝點頭稱是,俞翕便給了他們一個任務,去打聽這對夫婦住在何處。她下了死命令,寶豐城打聽不到,就去城外,反正必須要打聽到,若能完成任務有重賞,完不成只能受罰。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兩小廝光記著重賞,興高采烈地磕頭領命而去。一旁的倪宏是有點納悶,不過這點小事,她也不會放在心上。正月二十,商隊就又要出行,還有幾天時間,這才是正事。

這次出行有餘嬤嬤跟著,裴德音雖說還是不放心,但好歹不像上次那樣心虛。等俞翕他們走後,她忙開酒樓的事。廣順鏢局受了俞翕的恩惠,金老爺子的夫人自從得知醉仙居和俞府的關系後,便極力替酒樓“推銷”著,還親自帶著交好的各家夫人們親自去了一趟,回來後更是讚不絕口。之後女子包廂的生意反而比酒樓其它生意更加紅火起來。這讓曹嬤嬤對她越發推崇。

出了正月,鐵家三口覺得不好再繼續住下去。裴德音也理解,便命人給他們收拾好小院,讓他們搬了過去。鐵家三口,尤其是史老夫人,對於這新家滿意地無以覆加,天天都笑得見牙不見眼,以為這輩子就是受苦受難的命,結果到老了竟然在城裏有了自己的家,還有人伺候著,簡直就像是在做夢。看女婿鐵桂花的眼神就像是看親生兒子一般,有時竟惹得自家女兒史蕓“吃醋”。史蕓將這一切當笑話說給裴德音和鄭氏聽。一家人心齊和睦,沒有比這更加裴德音暖心的了。

好消息不止一樁,霍澄的“回春堂”也開得不錯,他醫術精湛,又有裴德音暗中找人幫著宣揚,很快就在寶豐城裏打開了名氣。其實所謂宣揚,不過是找幾個可靠的托,演幾場神醫救人的戲碼,再找人到處宣揚即可。這只是表象,真正實在的還是霍澄的醫術確實高明,藥價也定的規矩。找他看過病的人都交口稱讚。也有同行嫉妒,可聽到回春堂和廣順鏢局有點關系,在衙門裏也有些門路,便暗暗掂量退縮起來。這當然也是裴德音的手筆。

一切都走向正軌,只是有一點讓裴德音煩惱,那個眼熟的女子還是沒有任何音訊。兩個尋人的小廝都快哭了,他們原以為簡單的事情,結果壓根就難於上青天。寶豐城幾乎跑遍了,毫無線索。他們現在往城外跑,可城外那該有多大啊,猴年馬月能找到人啊。當初就不該一口應下這差事,苦啊。好在當家主母沒有緊逼他們。

這時裴德音也顧不上他們。俞翕他們走了一個月後終於要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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