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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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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四章

俞翕內心在不斷吐槽,面上卻依舊恭敬,等出來回到自己的屋中,才敢略微松口氣。一直陪著她回來的鄭姨娘有一肚子話想問,俞翕制止了,打發了丫鬟,等確定無人,才悄聲說道:“娘,我知道你要問什麽,救人是真,裴小姐尋死也是真,只是我為了救她心急之下便說了自己的身份。”

鄭姨娘吃驚不已,“如此,裴小姐還願意和你成親?”

“裴小姐也有難言之隱,她不願嫁人。”這些問題都在俞翕的預料之中,早想好了說辭,“她自幼身子弱,十來歲時更是經常生病,大夫早斷言她將來恐怕生育有礙。一個女子,若不能生孩子,就算她背靠娘家,就算將來的丈夫不休妻,但納妾肯定是必須的。娘,你是知道的,這後宅從來不是平靜之地,裴小姐這樣一個柔弱嫻靜、知書達理的女子,如何能陷入後宅爭鬥。哪怕丈夫對她一直尊重有加,也是因為看在她娘家的面子上,這讓心高氣傲的裴小姐如何能接受。再說句不中聽的話,如果她娘家失了勢,她的命運恐怕會淒慘無比。”

鄭姨娘感同身受,長嘆一聲,“確實如此啊。身為女子一輩子都身不由己。”

俞翕又道:“是啊,而且我這樣的情況,娶妻始終是到坎,裴小姐說了,願意和我一起度過難關,表面上夫妻相稱,私下裏便是親人。我們倆個相互扶持,不比悶在家族後宅裏成天勾心鬥角要強太多嗎。”

“唉,也是苦了你們。”鄭姨娘忽然又問:“兒啊,你哪來這般主意?”也難怪她懷疑,一個鄉野出身的女兒能又這樣的心計嗎?

雖然沒預料到鄭姨娘會這樣問,但俞翕不知經歷過多少商場上的談判,這樣的問題還難不倒她,她聰明地反問道:“娘,你見過山匪強盜嗎?你見過地痞流氓嗎?你見過貪官汙吏嗎?這些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家夥。老百姓可不好當,如果沒點頭腦沒點心計,早被算計的屍骨無存了。娘,這世道是逼著人要學會自保啊。”

鄭姨娘不在存疑,長嘆道:“娘也是小戶人家出生,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只是沒經歷過。想想也是,百姓的日子猶如風雨中的鳥巢,沒點能耐真說不定朝不保夕呢。”她啰嗦了一大段話,這才緩緩回了後宅。

俞翕終於徹底放松,倒在床上動都不想動。第二日她早起洗漱完畢,換了身新衣,隨著俞枕來到裴府。

俞枕非常客氣熱情,拱手喊了聲“裴公”,但裴觀的臉色依然陰沈,世人都說他刻板最重禮教,可如果他真是如此,他的兒子們又如何能在官場混得如魚得水呢?當真以為官場那麽好混?毫無背景、初入官場之人除非走了大運,否則一帆風順是肯定不可能的事,但著世上又有幾人能走大運呢?反正他裴觀可沒瞧見過。對於俞翕這個“女婿”,他是一萬個一萬個不滿意。聽了俞翕的身世就知道,這人文不成武不就,將來指望著能進入朝廷光宗耀祖基本是不可能的。難道就讓最疼愛的小女兒去嫁這麽一個只會依附於俞府的庶子?更何況誰能保證俞府長盛不衰?真當他沒有派人去調查過?昨晚上通過層層關系,他就摸清了俞府的大致情況。著俞府除了俞枕尚有點出息外,其他幾房從根上都爛了,將來若是惹出了什麽事,俞枕也肯定會受到牽連。

裴觀想到著這兒,暗自長嘆,看俞家父子的目光越發不善。真是失策,在外人面前正直固執的表象是最容易被接受,但內裏他可不希望自己和家人真是如此,堅持是好事,但變通也是必須的。這點其他兒子和女兒都明白,怎麽輪到小女兒就犯傻了呢?只是碰一下抱一下便要以身相許,便哭著要死要活,小女兒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難道真是自己裝得太久,讓女兒也學起了自己?他哭笑不得,真要學爹,還是要學圓滑的那一面啊。唯一讓他欣慰的是,俞翕這小子總算有個優點,竟然願意此生只他女兒一人。捫心自問,這一點就是他也是做不到的。當年他外出求學或教學時,身邊都有通房的丫鬟,只是這幾個丫鬟命不好,他才準備將這幾個擡舉成妾室,結果都因病而亡。最後表面上他始終只有正妻和嫡子,這也算是給他的名聲加了個光環。

裴觀忽然有點灰心,如果這事只有自家仆人知道,他有把握讓人封口,更有把握讓女兒回心轉意。只是那個俞翕也不知是否是故意的,隨夫人她們回來時竟沒有進門,而是背著個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木棍,跪在裴府的大門口說是要學古人負荊請罪。裴府深在幽巷,平時沒幾個行人路過,結果俞翕大嗓門說了一通,老百姓就像是從地裏冒出來一樣,越來越多。更可惡的是,他曾看好的女婿人選——他的學生也是不懂審時度勢,竟跟著俞翕跪下胡鬧起來,二人爭著他女兒,起得他差點將胡子拔光,要不是他當機立斷讓仆人把兩人架進府來,還不知道老百姓要看多久的熱鬧。這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女兒除了嫁給俞翕,也別無選擇,否則女兒和裴家的名聲真的要毀了。女兒啊,那些迂腐酸儒講究的那些細枝末節條條框框,你爹骨子裏其實真的不是很在乎。他連那個不懂形式的學生也恨上了,他要重新審視這個他曾經以為的優秀學生了。

俞枕倒是真的高興,裴觀不在官場,但其暗中的影響力卻不可小覷,誰叫人家的學生多,又有不少能幹的大員和豪門世子。這可是他們二房的助力。

裴觀又何嘗不知道俞枕笑臉客氣下的心思,他自問也有能力讓女兒嫁過去不受苦,所以對俞枕的客氣倒也回應起來。

兩人定下了婚期。之後便是一系列的流程,什麽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弄得俞翕暈頭轉向,同時羨慕起裴得蔭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等到了迎親,時間已經過了一個月,據說這算是極快的。要不是因為老百姓圍觀後的流言蜚語,這古人成親的流程能走個一年半載。

在此之前,俞翕的“二哥”俞習已然成親,雖是為了趕在兄弟之前,也照樣匆忙,但娶的到底是商賈之家,那彩禮和排場晃了眾人的眼。這也讓吳氏得意萬分,雖說親家出身不行,但錢能通神。

反觀俞翕成親時的排場和彩禮,吳氏更加得意,眼角看人都是斜的。只是見俞枕親自出面接待,頓時十分不高興,板著臉四處訓罵奴婢,被金氏好一頓訓斥。當夜,俞枕留宿在吳氏房中時便聽到了吳氏的告狀。俞枕不欲理會,無知婦孺,沒有眼界,他犯不著去解釋。吳氏見老爺沒反應,也懂得適可而止,訕訕地不再多說,極盡溫柔地去伺候老爺。

而俞翕的房裏,氣氛相當融洽,兩位新人上一輩子本是“仇敵”,此刻卻相對而坐,侃侃而談。自從和裴家定了親後,俞枕親自要求金氏給俞翕換了院子,這院子更大,有個院中院,她們的婚房就在其中。外院是粗使的丫鬟婆子的住處,內院則是她們的主房和幾位貼身丫鬟、還有奶媽子的住處。俞翕沒有奶媽子,但裴家可有啊,隨著裴小姐也一並過來俞府。

一般情況下,貼身奴婢是要輪流必須在外間陪同,隨時聽候主子的吩咐。但俞翕素來不喜歡奴婢貼身伺候,這借口她的丫鬟木香是知道的,也沒多說,低身出去了。而裴小姐的貼身丫鬟桃紅、柳綠卻要看自家小姐的意思,不過再聽到小姐吩咐後,也只得不情願的退下了。

屋裏總算只剩下兩人了,俞翕特意去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徹底松了口起,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上水一飲而盡,舒服地瞇了瞇眼睛,嘆氣道:“這古代婚禮,簡直要人命。”

裴得蔭早將鳳冠霞帔扔到一邊去了,坐在桌邊啃著糕點,苦笑道:“你還算好的,我可是一天水米未進,我頭一次知道,餓得兩眼發光是什麽滋味。明天,你要讓廚房給我做無數好吃的,我覺得自己能啃下一頭牛。”

俞翕樂不可支,“你的淑女形象呢?在現代,你骨子裏那種高傲冷面的禦姐形象怕是裝的吧?其實私下你應該就是如此——”她想了個詞,捂嘴笑道:“可愛?”

“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等你下次成親時餓上一天,恐怕你還不如我呢。”裴得蔭絲毫沒有理會這小小的譏笑,“我現在才深刻發現,主宰身體的不是大腦而是胃。”

“你放心,沒那個機會了。要是在現代,我成親誰敢玩我,我玩死他。在古代嘛,”俞翕笑道:“我現在可是男人。”

“說的也是,我還以為你要喝到半夜吃回來呢。”裴得蔭奇怪道:“古代成親,新郎不用在外面陪著客人嗎?”

俞翕說道:“大概是因為我是庶子吧。我看得出,前來道賀的多半是因為我娶了裴家小姐。俞枕倒是給面子,一直都在。前段時候俞習成親時倒很熱鬧,但俞枕只露了一面就消失了,大部分還是他在京城的朋友捧的場。我才來多久,沒朋友沒背景的,有人看在裴家的面子上願意過來,已經不錯了。俞府這邊倒是奇怪,大房來了人送了禮,三房四房雖也來了人,但根本沒坐,直接又回去了。我估計,一來是因為我是庶子,二來嘛,恐怕這幾房也不如表面上的和諧。”

“大家族皆是如此。古今中外,皆不能幸免。你我在現代本就身在其中,到了古代,不過是換個花樣罷了。”裴得蔭說得輕描淡寫,“禮教律法,哼,看似森嚴,其實處處都是漏洞。那些男人想用這些東西要死死壓制女人,那我就用這些漏洞達到自己的目的。不過咱們也不能小瞧古人,他們只是眼界沒有開闊,但頭腦可不比咱們笨。”

“我知道。”俞翕讚同了一句,見裴得蔭不再吃喝,去漱口凈面,又去照鏡子卸妝,問道:“你這是吃飽了?我看你對古代生活挺適應的嘛。”

“其沒辦法,既來之則安之。平常我晚上吃得很少,也就是今兒特殊。”裴得蔭照著銅鏡,失望地說:“古代的裝扮技術,簡直覆雜至極,我頭上戴了這麽多配飾,壓得脖子都疼。”

“我的天啊,你居然你能在這種鏡子裏看清自己?”俞翕走過去盯著銅鏡,“不瞞你說,我到這個世界來,我都沒仔細看過自己到底長什麽樣。說來奇怪,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當時你是怎麽一眼就認出我的?”

“你又沒變樣子,只是皮膚黝黑粗糙了些,比原來的精致差了太多,年紀上又小一些,僅此而已。”裴得蔭十分聰明,忽然反應過來,“這麽說,你也一眼看出我來,是因為我長得和現代的我是一樣的了?”見俞翕點頭,她出了會神,“我們穿越過來的長相和現代一樣,名字雖不同字卻是同音。冥冥之中,似乎有天意。”

“要是按照平行世界的說法來解釋,那就是我們穿到了我們自己身上。你說,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穿越嗎?”俞翕的說法引來裴得蔭的讚同,“不管有沒有其他人,如今只我們兩個相互扶持了。”她伸出手,微笑道:“重新認識一下吧,如今的我,是裴德音,道德的德,音樂的音,取自詩經‘德音孔昭’,大意是品德高尚又顯赫吧。”

“挺有學問的啊,”俞翕握住裴德音的手,“俞翕,翕,怎麽說呢,上面一個合格的合,下面一個羽毛的羽。意思嘛,我聽人說是兄弟和順。比你那名字的意思差遠了。”

裴德音得意道:“這學問我還真沒有,只是原主頭腦裏全是這是,沒辦法,平行世界的我也是這麽牛的。”

“說你胖,還喘上了。”俞翕見裴德音已經開始收拾床上的大棗、花生之類的幹貨,她也趕緊脫去新郎服,漱口凈面。然後在上床的時候給自己和裴德音倒了酒,靠在床邊美滋滋喝了一口,“以前是晚上喝口紅酒有助睡眠,現在是喝古代的酒有此功效。這古代啊別的不說,但就說這酒,絕對是純糧食釀造,味道真不錯。”

“說得也是,到底是純天然。”裴德音也是靠在床上,喝了一口,深呼吸,感慨道:“終於解放了。這裴家小姐可真不是人當的。好在裴觀也是真的疼愛這個小女兒,不然我再如何演戲,恐怕也改不了被逼成親的結局。”

“對哦,你說過你有恐男癥,怎麽回事?”俞翕問。

“準確的來說,不光是男人,除了親近的家人,我對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是典型肢體接觸恐懼癥患者。”裴德音沒有隱晦,“我們家在海邊有度假別墅,五歲的時候父母帶著我去度假,在沙灘上被綁架了。那個綁匪頭長得又黑又胖,臉上還有道傷疤,簡直就是反派的典型形象。他居然還當著小孩子面和個女人在嗨喲,雖然很快就被解救了,也沒有受到一點傷害,可恐懼就是擺脫不了。剛被解救後情況非常更嚴重,不光有肢體接觸恐懼癥,還有社交恐懼癥。我父母也給我找個心理醫生,那時太小,醫生不建議給我進行深度催眠,只是慢慢疏導我。漸漸長大後,社交恐懼癥倒是好了,可對於陌生人的肢體接觸,不管男女,還是受不了,所以就只能維持高冷的形象,讓大家不要靠近我。”

“那你的未婚夫是怎麽回事?”

“是家族中一小撮親戚想著聯姻唄,第一能將我踢出去,第二能撈點好處。”裴德音冷笑道:“我都沒答應的事,他們反倒起勁的四處宣揚,不過對公司有利,我也解釋罷了。”

俞翕嘆息道:“真乃奸商也。”

“我是奸商,你就不是了?”裴德音挑眉笑道“那你是怎麽回事?你可是換男友不停啊。”

俞翕激動道:“和你原因一樣啊。我記得可清楚了,五歲時海邊沙灘被綁架,那綁匪頭,哎呀呀,渾身都是黑黑的長毛,身上還有股怪味,熏死人了。從此後我對男人,那是骨子裏的厭惡。不過小時候嘛,對男女概念還十分模糊,這種心理異常根本看不出來,而且我這人從小就心大,沒過多久,這事就拋之腦後。我父母見我狀態不錯,壓根就沒想到我會有這麽嚴重的心理問題。長大後心理問題開始漸漸嚴重,我自己也發現很不妙,但你知道,十來歲的女孩肯定不好意思將這樣的心理疾病告訴家人,更別說去找醫生了。我想著也許自己能治好自己呢,再說了,年輕人荷爾蒙爆棚,不談戀愛多虧啊。於是吧,找了個看著順眼又追求我特別積極的男人,結果——唉。他要牽我手時,我看到他的手毛,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差點吐了,當即分了手。可憐我的初戀,還沒到一天就夭折了。之後又試了幾次,還是不行,我不服氣啊,咬牙決定必須要找個男人克服我這毛病,否則一輩子沒真正談過戀愛,對於我這樣一個絕世大美女來說,太可悲了。簡直是人類社會的損失啊。”

“實驗成功了沒?”裴德音嘴角上翹,極力憋著笑。

“到目前為止,尚未成功,最長一場戀愛只有三天時間,最短一次,剛答應了那男人就馬上分手了,主要是那男人身上的味道,實在受不了。”俞翕苦著臉道:“這不,如今穿越了,又以男人的身份生活,估計是不能繼續實驗了。”

“別啊,這世道還是有好男風一說的。”裴德音實在忍不住,捂嘴咯咯直樂,笑了幾秒,忽然頓了一下,冷下臉來,“等一下,你也是五歲在海邊沙灘被綁架。我記得當時我在沙灘邊玩的時候,有個小女孩跑過來,說我好看,要送我禮物。還非得扯著我到塊巖石後面,說是秘密禮物。我當時也是年紀小涉世淺,趁著家人不註意隨那女孩去了巖石後面。結果就和那女孩一起唄綁了。長大後我曾無意聽我父母說過,據那幾個綁匪交代,說他們是因為賭博輸狠了,見兩個孩子穿得高檔又沒人監護,臨時起意想綁一票掙個大錢。”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俞翕,“你兒時被綁的地點,方便透露一下嗎?”

俞翕嘴角抽抽,尷尬笑笑,“這麽多年過去了,誰還能記得清楚呢。”

“是嗎?可你剛才不是說記得可清楚了。”裴德音瞪著俞翕,“老實交代吧。你是不是早知道當年就是你和我一起被綁的?”

“也不是早知道。”俞翕無奈地摸摸鼻子,“就是我們倆在寺廟碰面的前一天晚上。每年都在奶奶的絮叨下去趟寺廟,我都厭煩了,今年本來說什麽也不想去的。結果就聽我奶奶不停在我嘮叨著,不知怎麽著就嘮叨到小時候被綁架的事,然後就說到了你我。那時我才知道另一個小女孩原來就是你。這不是還未來得及和你溝通,咱們倆就穿過來了嘛。”

“溝通?”裴德音對這樣的說法嗤之以鼻,“我記得在寺廟裏咱們還吵了一架吧?哼,你壓根就沒打算告訴我吧。”

“哎呀,都穿越了,還計較這些幹什麽。”俞翕討好笑道:“我們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要互相幫助團結友愛。”

裴德音冷冷的將酒杯遞過去,“倒酒。”

“得嘞,”俞翕自知理虧,趕緊下床拿了酒壺,屁顛顛給裴德音倒上酒,又給自己滿了一杯,這才回歸正題,“你說我們兩個商界精英,在這古代能做些什麽?”

“這個倒不急。古代商人地位低下,需要充分利用侯府這個身份。”裴德音一針見血,“先說說你的打算。”

“我這身份,在這樣的大家族中,始終是個隱患。我打算盡快脫離俞家,但最好的結局的是既不損害我的名聲,也能讓我利用俞家發展自己的人脈和事業。”俞翕說道:“不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古代人脫離家族,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被逐出去。自行脫離的,我似乎沒聽說過。不過就有,這兩種方法,也都是讓名聲盡毀。毀了名聲,俞家肯定不會容我,利用俞家建立起的人脈,估計也保不住。”

“確實要尋個好機會。但這一點也不是急要的,只要能在俞家站穩腳,一切都好辦。”裴德音說道:“不如你先給我說說二房的情況。也好讓我在內宅輕松些。”

俞翕明白她的意思,大致說了二房的關系網。裴德音點頭笑道:“看來你是打算抱金氏的腿了。”

俞翕好不隱晦,“沒錯。那些小說害人啊,我也是最近實地了解才知道,古代雖說可以休妻,但休妻的條件還是非常苛刻的。更別說金氏背後還有家族給撐腰,哪是那些沒有地位沒有背景的妾室能比的。”

“想不到,你堂堂的俞總也看小說?”裴德音調笑道。

“誰還不是從中二時期過來的。”俞翕翻了個白眼,又笑瞇瞇道:“自古宅鬥也是不輕松的,我倒要看看冷冰冰的裴總是如何和一群女人鬥嘴鬥心眼。”

“切,”裴德音嘴角翹起一絲冷笑,將酒杯塞給俞翕,倒頭躺下,“別忘了我的人設。大儒的女兒,會和那些人一般見識嗎?”

俞翕自討沒趣地摸摸鼻子,還想再說會話,見裴德音已經迷糊著有了睡意,想著今兒這一天是夠累的,於是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跟著睡下了。

新婚的第一天還是不能隨意睡懶覺的。天尚未亮,就有金氏房中的嬤嬤過來敲院門,說今兒老爺和夫人一起等著喝媳婦茶,讓三少爺和三少奶奶千萬別誤了時辰。丫鬟們頓時忙碌起來。俞翕和裴德音皆知,俞枕能來那是因為裴家的面子。整這一出,還不知道會惹來多少人的嫉妒呢。果然,才到金氏的院子,迎面就見吳氏跟隨著俞枕過來,陰陽怪氣地看了她們一眼,但也知道老爺在前,不敢多說。

其實俞枕也就是喝了媳婦茶,說了幾句話,便起身走了。但當初吳氏的兒子二少爺俞習成親第二天,老爺就沒親自受一杯媳婦茶,憑什麽這個從鄉下才來的老三就能得到老爺的青眼。她當然不服氣。

金氏到底出生豪門,有點眼力,知道這是看在裴觀的面子上,也沒多計較。給了紅包後,便打發了兩人。

之後俞翕和裴德音來到了鄭姨娘這兒。鄭姨娘打發了丫鬟,確實只剩她們三人時才過分熱情起來,滿臉都是喜慶。倒不是因為她看得開,只是覺得女兒的安全因為成親有了極大的保障,這讓她十分高興。

俞翕則是再三叮囑鄭姨娘,她身份的秘密除了她們三人,萬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鄭姨娘忙不疊點頭,性命攸關的事,她知道輕重。

又說了會話,俞翕帶著裴德音便離開了。回到自己的房中,打發了婢女,裴德音甩掉繡鞋,癱坐在榻上,有氣無力道:“唉,這大家閨秀真不是人當的。”

“別說你了,我一‘男人’都覺得十分不自在。”俞翕給她倒了杯茶,笑道:“你也就是慶幸遇到了我,否則真讓人當了古代人,關在深宅大院裏,你啊,一天都過不下去。”

“我會讓自己陷入哪有的絕境嗎?”裴德音品了口茶,不服氣的哼道:“女扮男裝,這天下還不任我闖蕩。”

“你以為女扮男裝真的就這麽容易?”俞翕也給自己倒了杯茶,悠悠道:“在我的認知中,女扮男裝要想成功,要麽所有人都認為你是男的,要麽就長得讓大家看不出是女的。比如歷史上那個著名的活生生被看死的美男子衛玠,漂亮到什麽都沒做就能在歷史上留名。他是男是女,誰知道呢?反正大家都認為他是男的。”

“那你是哪種情況?”裴德音似笑非笑望著俞翕。俞翕臭美道:“像我這種美女能被認為是男人,自然是和衛玠一樣了。”

“你啊,還是好好想著後天的回門吧。”裴德音打擊道:“我那個便宜爹可是最註重所謂的學問,一向認為從商是最沒出息的,你作為他最寵愛的小女兒的女婿,你覺得他會放任你不管?恐怕你還有道難關啊。”

“我知道。不過古代的制度就是如此殘酷,哪怕我是個浪蕩子,你也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俞翕胸有成竹,“最重要的還是要如何體面的離開俞家,離開這裏。”

裴德音點頭,“只要能離開著,我這些嫁妝便與你去投資,但我必須拿大頭。”

“奸商。”“切。”兩人誰也不服誰。

準備了兩天,也許是看在裴觀的面子上,俞枕叮囑金氏給俞翕備下了可觀的歸寧禮。這又引來了吳氏的不滿,她嘴裏嘟囔著,看俞翕“夫婦”的眼神都是嫉妒的,讓一旁暗自觀察的鄭姨娘心驚不已。本來鄭姨娘是想為女兒的歸寧禮出份力,但被俞翕和裴德音阻止了。一個姨娘有錢在後宅也是“罪過”,最好還是低調。鄭姨娘一直覺得虧欠女兒,對俞翕的話那是言聽計從。只是今天看到吳氏狠毒的眼神,她咬牙暗中發誓,哪怕是拼命,也要保護好女兒。

俞翕可沒功夫理會後宅女人的眼光,現在她首要任務是應付她的“老丈人”。

畢竟是侯府的子嗣,又是最得寵的小女兒,裴家的老管家一早就在門口候著,見姑爺和小姐來了,趕緊引著二人往裏走。老爺重規矩,老管家又知道這位姑爺的出身,一路上小聲地叮囑著。

俞翕挺感激這位老管家,面上十分謙恭,成功地完成了一系列拜見岳父母的流程,導致她的膝蓋隱隱都有點痛,可看在紅包的面子上,她的心情還是十分好的。之後便是裴母在兒媳婦的陪同下,拉著女兒的手回了後宅。

裴觀和三個兒子在坐在堂廳裏喝著茶,同時盯著俞翕。饒是俞翕見慣了大場面,但在這種目光下,還是背後冒冷汗。只能硬著頭皮不說話,以不變應萬變。

沈默了片刻,裴觀放下茶盞,緩緩看向俞翕,問道:“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若心中無有學識,將來即使富可敵國,也會徒惹笑柄……”

俞翕的耳朵邊似乎有只蒼蠅在不停地“嗡嗡嗡”,她心中煩悶卻也無可奈何,暗中吐槽著,老娘都成TM成了首富,誰還敢笑我。這掛名老丈人真是煩人啊。就在她實在快受不了時耳朵忽然清凈了,只見老丈人瞇著眼看著她,似乎在等她表態。幸虧來之前她早已和裴德音商量好對策,當下恭敬地站起,說道:“岳父大人說得極是,夫人也和小婿說過學無止境,只要肯用心,任何時候上進都不算晚。”說著偷偷瞧了一眼裴觀。

“這話有理。”顯然此言論讓裴觀滿意極了,自家女兒雖說迂腐了些,但這大是大非上卻是有主見的。

見裴觀面露得意,俞翕放心了,大膽說道:“只是小婿年歲確實大了,若再和幼童一起啟蒙,面上也是難堪。夫人體貼小婿,決定先在內宅由她親自教導小婿啟蒙學識,等過個一年半載,若小婿實有長進,便會請個先生來教導。若小婿實在沒有讀書的天賦,便由著夫人繼續教導小婿。無論如何,目不識丁是萬萬不可的。”

“如此甚好。”裴家大兒子發話道:“我家小妹的學識做妹婿的夫子也是綽綽有餘。父親就別苛求妹婿了,還是等等看才好。”另外兩個兒子也附和道。

裴觀點頭道:“我也不是讓你們妹婿去科考,一個個著急什麽。只是即便做個商人,也須要做個儒商。”他知道兒子們的心思,妹子嫁人了,總歸就是別人家的了,還是客氣些,才能不讓妹妹為難。

翁婿四人又說了會話,見俞翕表現得大方得體,裴觀也就沒在多說些什麽。

用過午飯,裴德音和父母告別時又撒了點淚水,這才和俞翕一起上了馬車。裴德音拿著手帕不住地按著太陽穴,俞翕在一旁長籲短嘆,片刻後兩人相視一眼,忽然無聲地大笑起來,都是覺得心累。果然演戲也是一門苦力活。

進了俞府,俞翕和裴德音立即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收拾了一番後,又一起去拜見了金氏。金氏有意套話,詳細問了她們在裴家的一言一行,估計是俞枕的授意。二人也沒掖著,大大方方說了,讓金氏頗為滿意。倒是借口過來請安的吳氏撇著嘴譏諷了幾句,但當家主母在這兒,她也不敢放肆。

俞翕和裴德音壓根就沒理會這女人,和金氏告退後,攜手才要出門時,迎面正碰見過來請安的俞習。

俞習中等身材,長得白凈文弱,看上去倒有點翩翩風度,見到俞翕夫婦,拱手施了一禮,只是施禮的方向卻是對著裴德音。

裴德音面無表情地福了福身,和俞翕使了個眼色,快步離開了。路過景色怡人的花園和廊亭,她們都不敢多話和停留,直到回到自己的屋子裏,退去婢女,掩上門才敢放松下來。

給自己和裴德音倒上茶,俞翕這才冷笑出聲,“瞧那個俞習巴結你的態度,竟然在我面前都不加掩飾。這個時候,這些古人怎麽不講究什麽男女大防了?”

裴德音也覺得惡心,她從小就長得漂亮,驚艷的目光一直包圍著她,雖然這些目光中驚艷的含義各式各樣,有善意的有惡意的,但她早就免疫了。她強大自信,更是背靠著讓人膽寒的家族,即使有惡意的目光,也是要閃爍和深藏著的,只是她目光銳利,心思玲瓏,那些惡意都騙不了她。但像今天這樣赤裸裸地惡意目光,她還是頭次見到。這目光中含著驚艷、算計、巴結,竟還有一絲志在必得夾在其中。這讓她如何能不氣憤,“臟唐臭漢,大戶人家裏,沒點骯臟事還算什麽大戶。別說是古代,就是現代,你我的家族還不一樣。不過,被這種男人覬覦,讓我十分不爽,總要讓這男人知道厲害。”

聽她這麽說,俞翕來勁了,“你打算怎麽辦?學紅樓夢裏面的王熙鳳搞死賈瑞的方法?”她可知道裴德音是表面高冷,內裏黑得很。

“切,這種手段,我還不屑。不過——”裴德音話鋒一轉,“借鑒一二倒也是可以的。”

俞翕驚奇道:“王熙鳳可是犧牲了一點點色相,以我對你的了解,你能這麽做?不可能。”

“你對我的了解?你能對我有什麽了解。”裴德音喝了一口茶,緩緩道:“犧牲色相是不可能的,兵不血刃才是最佳方式。別急,總要等個好機會,見血封喉。”

俞翕豎起大拇指,嬉笑道:“夠狠。我喜歡。”

裴德音白了她一眼,“既然你喜歡,那就請你在這府中做出點功績來。嫉妒總是會讓人瘋狂的。”她了解俞翕,外表看上去嘻嘻哈哈,手段心機都不缺,說白了,就是個典型的扮豬吃老虎的家夥。

“目前來看,做出功績是不大可能的。忽然一下子冒的太快,不符合我的人設不說,還會成為眾人的靶子。我這身份其實還是低調的好。”俞翕想了想,“其實要讓人瘋狂,不一定要讓人嫉妒,也可以讓人膨脹,或者在他膨脹的時候壓他一下,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更多?”

“老奸巨猾。”裴德音的嘴角微微翹起,俞翕的說法正和她意。

“彼此彼此。再說了,我可不老。我可正是在風華絕代的年紀。”俞翕得意笑道。

兩人心中均有了大概的計劃。只是這計劃還需要個契機。但很快,契機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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