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9、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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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四章

錢晨晨有的時候挺恨自己的,勇氣和臉皮總是餘額不足,當時如果她再賣個萌什麽的,是不是甘萍就會留下她吃晚飯了?可是人家擔心自己晚上走夜路的安全也是有道理的。可是晚上七點還不到,這樣擔心是不是太多餘了?難道是不想留我吃晚飯給出的借口?看樣子也不像啊。糾結著回到家,糾結著下了餃子,糾結著嘗了一口,頓時被餃子餡的鮮美給拉回了思緒,心裏立即暖了起來。這時才記起自己邊吃飯邊看手機的習慣。

手機上有好多微信信息,粗粗瀏覽了一下,赫然看到了甘萍的留言,趕緊打開一看,是問她到家沒有。回信息時恨不得回個長篇文章,可惜肚裏墨水不足,最後只能報個平安,厚著臉皮找話題聊天。同時又後悔,早知道就不將微信的提示音給取消了。這樣她就能早一點和甘萍通上話。

也許是甘萍也在吃飯,等錢晨晨吃飽後信息才姍姍來遲。但那時她正在洗碗並沒有看到,等她看到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她回過去後甘萍並沒有秒回。等她洗漱出來再看,又是半個小時前甘萍回的信息。兩人都是這樣陰差陽錯的聊著。直到九點半以後,聊天的信息才能快速地你來我往。不過僅僅過了四十分鐘,她還在興奮中,甘萍的信息卻說了句——我媽回來了,明天見。

不能繼續聊天讓她心裏像貓抓一樣奇癢無比,但最後那句“明天見”又讓她心裏極度期待起來。又期待又心癢的感覺,好爽啊。

頂著熊貓眼起床的錢晨晨精神異常,今天她吸取昨天的教訓,出門的時候特意看了眼時間,然後才急急地沖到了附近的超市,買了幾十塊錢的糖醋熏魚,快步走向地鐵站。路過花店時看了又看那緊閉的卷簾門,才慢悠悠去了辦公室。同事們自然看到她手裏提著的食盒,又是一陣打趣。她也不生氣,依舊打著哈哈。她早就看透了,不過是些口舌上的無聊話語,沒人真心關心你,自然就沒人真心在乎你做什麽。

到了十點,煎熬又來了,這次她可忍不住了。鼓足了勇氣給甘萍發了個信息——“我帶了好吃的,中午讓你嘗嘗,保管征服你的舌頭和胃。”

甘萍秒回——“等著你來,今天中午是素湯,紫菜蛋湯,你喜歡嗎?”

“喜歡喜歡,我不挑食,什麽都喜歡。”錢晨晨回個信息都能讓自己喜笑顏開。終於到了十一點半,她準備拔腿就跑時,好心的同事大姐提醒她說:“昨天你回來的就太遲了,今天別這樣了,不然主管看到,會不高興的。”

這提醒讓錢晨晨真誠地道謝,高興地一路小跑,到了花店門口。照例還是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一下,才推門進去。

甘萍看到了她手中拎著的熏魚,嘆氣,“這麽多?要幾十塊吧。”

“好吃,這家的熏魚特別好吃。”錢晨晨沒有回答價格問題,只是笑著討好地看著甘萍。

甘萍還是皺著眉頭,問:“我們這幾天吃飯你花了多少錢了?”她也知道錢晨晨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公司職員,拿不了多少薪水,這樣花下去,她都替這傻姑娘頭疼。

錢晨晨真的挺尷尬,花錢多嗎?廢話,當然多。慕斯蛋糕、糖醋熏魚,加起來一百塊錢沒了,相當於她兩天的飯錢,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心疼。她不過就拿著四千多塊錢的薪水,扣除房貸、水電等必須要花費的錢,她還能剩多少?她還想每月存一點錢,這樣一來更沒剩下多少。以前就自己一個人,稍微規劃一下,小日子也能過得有滋有味。但要是照著這兩天的速度花錢,到月底她就得動用那可憐的存款了。要是放在以前,對於這樣花錢,她肯定會罵自己。但是奇怪,這兩天的花費卻讓她毫不心疼。她甚至都忘了錢的事。甘萍的提醒沒有讓她警醒,卻讓她覺得自卑。她腦袋裏甚至都冒出了一個念頭,她是過得太安逸了,應該去找個兼職什麽的拼命掙錢。

甘萍見錢晨晨眼神有點躲閃面色泛紅,突然間就心軟了,也恨起自己太過多事。人家買這麽多東西,對自己那也是好心好意,怎麽自己就像是個老媽子,啰嗦又掃興呢?難道是覺得這傻姑娘才太傻,自己實在不忍心看人家浪費。可自己和人家是什麽關系呢?也不過是認識幾天的朋友而已,雖然是希望做好朋友,但好朋友怎麽可能認識幾天就熱絡起來?自己怎麽能當著別人的面駁別人的好意呢?自己這是怎麽啦?以前也不是這樣婆媽的人啊。她對自己心生埋怨,又不忍心看錢晨晨再尷尬下去,走過來接過錢晨晨手中的食盒,語氣軟成了一攤春水,“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話的。我只是覺得你一個人在這裏生活不容易。”她下意識咬了咬嘴唇,下定決心做了個決定,問:“你中午怎麽吃飯?”

錢晨晨好似有心靈預感一般,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思緒反應奇快,“我要麽在外面吃,要麽自己帶一點,不過,”她極快的語速說了這一句,“我自己做得沒你做得好吃。”雖然這樣說實在顯得自己特別的厚臉皮,不過對於這樣的厚度,她還是挺欣賞自己的。

甘萍瞧見錢晨晨那濕漉漉亮晶晶的眼神,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揉揉這傻姑娘的頭發,好在她還是比較回克制自己的,說:“那這樣吧,以後我多煮一點飯,你中午就過來吃吧。”

“這多不好啊。”客氣是必須的,錢晨晨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讓自己的臉皮厚出天際,“我天天在你家吃飯,這不是給你增加負擔嗎?”但她又怕甘萍真的聽進出自己的客套,趕緊又說:“我雖然喜歡吃你做的飯,但是就這樣什麽都不做就到你家來蹭飯,我可做不成這樣占便宜的人。除非你願意收我的夥食費。”這是她的真心話。純粹占便宜,她是真的做不到。

但凡有點修養的人都做不到厚臉皮的去占人家的便宜,甘萍當然能理解,剛才還有點覺得對不起錢晨晨的心態,在聽到錢晨晨那既渴望又不願意占便宜的話語後頓時又覺得有點好笑,這傻姑娘也是個實在人。她忽然有種欣慰,自己沒有看錯人,“就算你不來,我也是會給自己做飯燒菜,你來,不過是多半碗米而已。”她沒說實話,錢晨晨來吃飯,她做菜的量當然要多了。

量一多,錢就多。這麽簡單的道理,錢晨晨當然知道,自己是個吃貨,自己能不知道嗎?她堅決地搖搖頭,說:“不行,不行。我必須出夥食費。”

甘萍當然不會答應,兩人就為了這個爭論了幾分鐘。知道錢晨晨下午還要上班,只得先妥協說:“這樣吧,今天中午我們先吃飯,你回去後再考慮這個問題,好不好?”

哪知傻姑娘的倔強上來,堅決不答應,“不行,先給夥食費。”

甘萍哭笑不得,搞的好像是自己欠了這傻姑娘的夥食費一樣。她看時間不早了,只好再次妥協,“好好好,那你看著給吧。這總行了吧?”

“我一頓午餐大約花三十多塊,算個整數,每個月給你一千塊錢。”錢晨晨內心有點小得意,其實她一頓午餐的花費基本不會超過二十元,但她就是喜歡多給甘萍錢。

可人家甘萍也不是傻子,連鄙夷的白眼都沒有力氣翻,瞬間就戳穿了傻姑娘的謊言,“三十多?你中午能吃什麽?就算是地下商城的美食店,吃碗面也不過十幾塊,好一點也就二十幾元。如果是背街小巷租金便宜的小吃店,一碗面十來塊就不錯了。我在這兒住了這麽多年,附近情況都清楚的很,哪怕就是你在這兒工作一個月,我不相信你沒摸清楚這裏的情況。”

“我就不能吃好一點嗎?”錢晨晨猶自在嘴硬。

“天天吃好的也膩。”甘萍也不揭穿她,直接說:“你中午在我這兒吃,一個月五百元。如果我偶爾有事沒做午飯,不退款。”她說得堅決,但是為人卻柔和慣了,還是習慣的問了一句,“你覺得呢?”可能又覺得自己語氣太溫柔,她強硬地又補了一句,“你如果再拒絕,那就沒得談了。”

錢晨晨深吸一口氣,對於這樣的收費她是挺不自在,一方面是感激甘萍的善解人意,一方面又有點恨自己的無能。在這種矛盾的心理下,這頓午飯她吃得不像昨天那天興高采烈,頗有點垂頭喪氣的感覺。

甘萍有點能理解傻姑娘的自尊心,承擔起本該傻姑娘承擔的活躍氣氛的責任,只是她這人一向靜慣了,活躍氣氛很不拿手,常常讓錢晨晨接不下話題去,場面很有點滑稽的意味。

因為有著同事的提醒,也因為對自己的不滿,錢晨晨這次吃完午飯並沒有多留,匆匆告辭離去。甘萍也有點悶悶的感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直到錢晨晨下班再次過來打招呼時,兩人才恍然明白過來,她們為什麽會在中午時將話題詭異地拐到一起吃飯的問題上,而且還為了午餐費爭論不休。為什麽成了這樣!

甘萍看著手機上的轉賬提醒,看著出門朝自己揮手告別的錢晨晨,哭笑不得,但內心還是雀躍的,她終於不用寂寞的一個人吃飯了。

錢晨晨的內心卻是異常興奮和不滿交織著,五百元這個費用,便宜地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罪人。但是她也知道,如果再繼續倔強下去,去甘萍家吃午飯估計就得泡湯,怎麽能減輕“罪惡感”呢?當然就是天天帶點東西過去了,比如水果,比如熟菜,比如自己做得菜。嗯,自己做得菜還是算了吧。她給自己鼓勁,雖然在午餐費上自己確實占了便宜,但是登堂入室的目標就這麽突如其來的實現了,是因為自己的厚臉皮嗎?如果是這樣,看來臉皮還是應該再厚點才好。

其實在第二天錢晨晨拎著水果如約而至時,甘萍的心裏還是有點懵的。她的懵並不是錢晨晨,而是覺得這事發生的太神奇,神奇的過分讓她反應有點遲鈍,以至於快到中午時都忘記給錢晨晨電話了。

錢晨晨當然是期盼著甘萍的電話,可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時她坐不住了,幹脆自己安慰自己,再厚臉皮一回。但再厚臉皮也不好空手過去,於是又到附近的水果店買了點水果。其實在她那邊的超市買這些東西便宜些,不過水果不像是熏魚之類的吃食,同事隨手過來拿一個還真不好阻止。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其實也並不大方,偶爾帶點東西和同事分享也不過是為了人情交際而已。到目前為止,她的大方除了父母外就是對甘萍了。

甘萍顯然對這樣的大方有點不高興了,“你怎麽又帶東西過來?你這樣,我幹脆把錢退給你吧。”其實她心裏對於收錢還是非常膈應,吃頓飯還要收朋友的錢,讓她覺得自己太勢力和小氣。

錢晨晨還是嬉笑著將水果硬塞給甘萍,說:“你只收這麽點錢,我再空手而來,這多不好意思。”

甘萍拿她沒辦法,最後只得妥協一步,“這樣吧,這水果看樣子能吃好多天呢,你下次如果要再買,等過半個月後再說。對了,其它東西,例如熟菜之類的,最多十天半個月買一次。否則我真的會不高興的。對了,買這些東西不準超過二十元。”

“這不可能。買半只烤鴨就二十多塊了。”錢晨晨直搖頭,“不準超過五十還差不多。”

“不行。你幹嘛買半只,買四分之一不行嗎?最多不準超過三十。”

“四十。”

“不準討價還價。”

“三十五?”

“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

錢晨晨努努嘴,看著又是葷素搭配的三菜一湯,眼眶和心裏一起濕潤。她把感動憋回心裏,嘴上說著玩笑話,調動起自己渾身的細胞來逗甘萍開心。她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這樣做意味著什麽,似乎面對甘萍,她的一切行為都是由著本能支配的。不過在本能之下,她的頭腦還是清楚的,趁著吃完飯消食的期間,小心翼翼地問了個她一直關心的問題,“你媽什麽時候休息?”

甘萍一聽就明白了,頓覺好笑,怕見家長是每個小學生的反應吧,錢晨晨這小心的模樣,太可愛了。她故意裝作不知說:“這個說不準的,排班排到我媽休息,她才能休息。”

“這樣啊。”錢晨晨撓撓頭,“那那那——”連說了三個“那”就是沒說出後面的內容,主要是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好了,知道你是什麽意思。”甘萍瞧她這樣子笑夠了,才說:“沒關系的。我媽這人吧,你聽我好像挺嚇人,其實就是對我管的有點嚴,那也是有原因的。其實她對別人都是非常熱心的,知道你是我好朋友,肯定會歡迎你的。”

這不是客套話,錢晨晨聽得出來,她當然也相信甘萍母親會歡迎自己,然後呢?能歡迎自己到什麽程度?這個問題她可不敢想,她覺得所謂的歡迎一定還是存在於符合常理的情況下。如果超出常理,她都可以預見甘萍母親的“歡迎”會是多麽的劇烈。可這話,她只能在心裏嘀咕自己,萬萬是不能和甘萍說的。

也許“烏鴉嘴”是最靈驗的嘴,也許越是害怕什麽,害怕的事情就會盡快到來。就在錢晨晨腹誹的三天後,她真的見到了甘萍的母親。甘萍的母親上班有固定時間,但休息沒有固定時間,她再怎麽防也沒個規律可防,更何況也不能和甘萍說,你媽在家我就不來了。這好像顯得自己有多嫌棄人家母親一樣。就在她硬著頭皮沖著甘萍母親傻笑時,甘萍看出了她的僵硬,替她打了圓場,對母親說:“這就是我和你提過的我的朋友。”

“哎呦,就是那個借個傘還要還一袋蘋果的女孩啊。真是太客氣了。甘萍都和我說過了,你也真是的,來這吃飯也是陪著甘萍解悶,還交什麽錢。你即使不來,甘萍也要燒飯做菜的。”看得出甘萍母親對錢晨晨還是挺喜歡。禮多人不怪,誰都喜歡客氣又懂禮貌的人。

甘萍沖著錢晨晨笑笑,“聽到了吧,我沒騙你吧。你來不來我都要做飯燒菜的。以後不許太客套,這樣都顯得生分了。”她向錢晨晨介紹自己的母親,“我媽姓李,你就喊她李阿姨吧。”

“李阿姨你好。”錢晨晨小心翼翼地賠笑著。猛得一看,這位李阿姨的面相倒是普通中老年婦女的面相,可是那眼角總會透出一股收也收不住的犀利,給人感覺上就是個厲害的女人。這更家錢晨晨心虛。

李玉蘭倒是沒看出眼前女孩的心虛,倒是看出了這女孩的單純和老實。錢晨晨的人生四平八穩,根本沒接觸過覆雜的人或事,在生活閱歷豐富的老人家眼中自然是單純的。這樣的單純讓李玉蘭相當滿意。因為家裏的變故,她對女兒是管的有點嚴,聽女兒說過這件事時,她心裏既高興也擔心。高興的是女兒不用這麽悶了,好好的年輕人過得都比她安靜。擔心的是女兒會接觸到壞人。所以今天特意請求休息,就是為了看看錢晨晨是什麽樣的女孩。這一看,她很滿意。看這女孩手足無措滿臉通紅的樣子,就知道這也是個容易害羞的女孩子。害羞就意味著薄臉皮,薄臉皮自然就意味著經歷的事情不多。經歷的事情不多就意味著這人還是較為單純的。可她萬萬沒想到,錢晨晨這樣的表現其實是被嚇的。

這頓午飯吃得錢晨晨如坐針氈。或許甘萍也看出了她的局促,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留她說會話。待人走後,甘萍微微有點埋怨母親,“媽,你也太熱情了吧,都把人家嚇著了。”

“呦,這還能嚇著?”李玉蘭呵呵笑著,“又不是小學生,見別人的家長還會緊張?”

甘萍眼神微微閃了一下,說:“晨晨是那種敏感又自尊的女孩,要不然也不會一點都不肯占我便宜。您倒好,吃飯的時候還一個勁地問這問那,能不嚇到人家嗎。”

“這倒也是。這女孩確實挺膽小害羞的。”李玉蘭還挺欣賞錢晨晨的。如果錢晨晨知道,估計要高興地跳起來。也不知道這母女倆是怎麽腦補的,完全沒有看出錢晨晨某些小心思。就算是甘萍感覺到一點點又如何,有些事情不挑明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在從微信上得知李阿姨對自己非常滿意,錢晨晨又恢覆了活力。不過對這位阿姨,她心裏還是有種毛毛的感覺,於是發信息告訴甘萍,晚上下班就不像以往那樣過去了。其實她很想過去的,今兒是周末,不見一面甘萍,周六周日她又該用何種借口過來呢?不過李阿姨的威力究竟是太大,她最終還是慫了。只能借助手機和甘萍聊天。可這樣聊天更會加劇百爪撓心的感覺,這可怎麽辦?腦袋裏還在想著辦法,腿腳已經做出了答案。

在周六上午見到錢晨晨,讓甘萍有點訝異,問:“你怎麽來了?不睡懶覺了?”

“無聊嘛。”錢晨晨輕松地打著馬虎眼。她現在還沒有勇氣多說些,也許一直都沒有勇氣。

女生之間的友情,有時候好起來是會非常黏人,恨不得時時刻刻待在一起。在上學階段有過好友的甘萍是能體會到這一點的。但是成人女性間也是如此嗎?她微微有一點點疑惑,不過這念頭卻被錢晨晨的插科打諢給淹沒過去。

在市中心開個花店並不像錢晨晨想象的那樣繁忙。她向甘萍詢問原因,其實就是找個話題聊天。

甘萍卻認真地回答,“有錢人都去那種高檔的花店,我這種小店服務的都是普通大眾。你說一般人會花多少錢買花,又會買幾次花呢?除非在追求女孩或特殊節日時,又或者開業送花這些人情來往,不過有幾人的朋友是經常會店面開業的呢,像婚禮布置的事,如果不和婚慶公司搞好關系,也沒人會想到我這個小店。其實就算搞好關系也掙不了多少,就像上次我接的那個活,很累,但還要給婚慶公司一筆介紹費,真正自己掙的也就是個辛苦錢。我這人,你也看到了,不善交際,只能待在店裏守株待兔。”

錢晨晨忽然開始腦補,自己如果化身成霸道總裁或億萬董事長,一個電話,鋪天蓋地的訂單湧向花店,多威武,多神氣。忽然她又想到一個問題,如果自己這麽富有了,甘萍還需要賣花嗎?她恨不得咬自己一口。

甘萍奇怪地看著錢晨晨,“你好好地發什麽呆?在想什麽呢?”

錢晨晨趕緊搖搖頭,將荒謬的腦補畫面驅散,尷尬地笑笑,“我偶爾就會走神發呆。”

“瞧你那傻樣。”甘萍是想取笑一下錢晨晨,但這脫口而出的親昵讓她自己都楞了一下。為了掩飾這份慌張,她忙問:“中午吃什麽?我去買菜。”

“別,我去買,今天中午我買菜做飯,嘗嘗我的手藝。”錢晨晨忙表示,她也要露一手,不然太無能了。

“那你打算做什麽?”甘萍一下子將錢晨晨問住了,做什麽?她還真沒什麽打算。想破腦袋,最後才猶豫地說:“要不要不,我們吃火鍋吧?”

“又是火鍋?上個星期才吃的,火鍋是好吃,可經常吃對身體不好。不如包餃子吧。”甘萍建議說,“你喜歡吃餃子嗎?”

“當然喜歡。對了,上次你給我餃子真好吃,我還沒道謝呢。”錢晨晨為難,“包餃子太麻煩了。不如去超市買點凍餃子?”

“凍的哪有自己包的好吃。包餃子不麻煩,交給我了。你幫我看店,我去買菜。”甘萍拿起包就準備出門,被錢晨晨一把拉住,“說好是我去買菜的。”她怕甘萍又要和自己爭,背起包擡腿就跑,連甘萍在身後喊什麽都沒聽見。

才跑沒幾步就聽見手機響了,是甘萍的來電。錢晨晨接通電話急急地說:“放心,我知道這附近有個菜場,我騎共享單車去。”

“不是,你聽我說好嗎?”甘萍脾氣還是柔柔的,“你知道買什麽菜嗎?你喜歡吃什麽餡的餃子?什麽餡的餃子好吃,你知道嗎?跑那麽快做什麽,我又不是不讓你去。”

錢晨晨自知理虧,忙虛心請教。

甘萍問:“那你喜歡什麽餡的餃子?”

“不知道。什麽都行,我不挑食。”這倒是實話,錢晨晨真不是什麽都不挑。

“那就胡蘿蔔餡吧。”

“什麽!胡蘿蔔還能包餃子?”錢晨晨真的挺吃驚。

“你買一斤肉餡,一斤胡蘿蔔,絕對夠我們吃了。剩下的可以凍起來,給你當早飯或宵夜。”甘萍安排的很好,“對了,不要直接買肉餡,去肉攤買肉讓攤販給你絞肉,絞肉的時候買點生姜一起絞。做餡子買前腿肉就行了。”

“明白明白。”錢晨晨得到指令,騎上單車,飛快地沖向菜場。她去的快回來的也快,不光買了包餃子的食材,還買了兩個熟菜。

甘萍的心情有點怪異,微微有點心疼,微微又有點不悅,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只得說:“我們家吃餃子都是不做菜的,如果你想吃菜,大可以和我說的,家裏還有昨天買的菜,可以炒兩個菜的。你不必花很多錢去買熟菜的。”她經常去買菜,知道菜的價格。胡蘿蔔很便宜,肉餡也就十來塊一斤。但這兩個熟菜的價格加在一起恐怕要超過五十元。她心疼錢晨晨對自己的好,但又不滿錢晨晨對自己的客套。

“又包餃子又炒菜多麻煩。再說了,”錢晨晨看到了甘萍微皺的眉頭,趕緊解釋說:“包的餃子我還要帶走一部分,正好晚上吃。花這點錢等於是一天的飯錢,也沒多支出啊。”雖然甘萍似乎有點生氣,但她還是挺享受甘萍對自己的質問和管控。對啊,甘萍什麽時候開始在意自己花錢的?她美滋滋地又開始腦補,管著我花錢意味著什麽呢?哈哈哈——

又發呆?甘萍真不能理解,兩人說著話也能發呆嗎?自己難道無趣到這種地步?她用力地從錢晨晨手中拽過放菜的塑料袋,動作之大讓錢晨晨回神,嘻嘻笑著說:“我幫你。”

甘萍真是拿她沒辦法,一扭頭,毫不客氣地拒絕,“你會和面嗎?你會調餡子嗎?”

錢晨晨被噎了一下,又討好地說:“那我幫你看店。”

甘萍瞪了她一眼,“你會做漂亮的花束嗎?”

“嗯——”錢晨晨訕笑著揉揉鼻子,“那我,我,我幫你,幫你打掃衛生吧?”

甘萍終於被逗樂了,“行了,你就在一旁看著,包的時候你如果會,搭把手就可以了。”

“我會的。”下一句,錢晨晨就自我打臉,“我學得很快的。可是,這店沒人看沒問題嗎?”

“你來了這麽多回,都沒發現進出店門的時候會有語音提示‘歡迎光臨’嗎?再說了,還有監控呢。上午的生意並不多,不用擔心。你只要豎著耳朵聽聲音就好了。”甘萍麻利地洗幹凈胡蘿蔔,削去皮,又拿刨子將胡蘿蔔刨成絲,放在案板上大概剁了剁,並沒有剁很碎。然後開火,往炒鍋裏挖了一大勺已經凝結的豬油,在加熱下,很快豬油就化成了油。等了片刻,油差不多涼了後放入肉餡,慢慢混著油和開後放入胡蘿蔔,再慢慢和開,慢慢加入少許水,等到餡子不幹了,放入生抽、老抽、糖、鹽,少許的雞精。見錢晨晨抄著手無聊地看著自己,她幹脆招呼錢晨晨過來,說:“把餡子攪拌均勻,一定要均勻,否則味道化不開,會忽淡忽鹹的。”

“保證完成任務。”錢晨晨幹勁滿滿。她見甘萍做事極快,十來分鐘就弄出一鍋餡,覺得挺容易的,頓時充滿了自信。

甘萍騰出手去和面。錢晨晨不懂這些,但見甘萍和面很有一種韻律感,不由嘖嘖稱奇。

甘萍給這位沒見過“世面”的傻姑娘普及知識,說: “我媽說和面要做到‘三光’,面光手光盆光,這樣才能和好面。”

“是嗎?我來試試。”錢晨晨看別人做事並不覺得有難度,攪拌完餡子後對和面躍躍欲試。

也是面活的差不多了,甘萍就放手讓她去做了。自己則往餡子裏倒了麻油,又攪拌了些許下才住手,回頭一看錢晨晨,這位姑娘已經在愁眉苦臉了,和面又費勁又粘手。

“你的手有水,放點幹面粉就不粘手了。”甘萍邊指導邊專用做面食的案板放在了客廳的桌子上,拿過面團,自己又用力和了幾下,放入面盆中蓋上餃子篦,說:“休息一下,醒醒面,等面醒軟了就可以飽了。”這套動作下來,前前後後不到半個小時,驚得錢晨晨都想鼓掌了,“怪不得你說包餃子簡單。”

“原來的時候剁肉餡是費時費力,現在買肉都可以要絞肉餡了,也就方便多了,只是絞的肉餡沒有剁的香。”甘萍無意識地敲敲自己的右腿。

錢晨晨看得仔細,小心翼翼地問:“你腿疼?”

“不是,這條壞腿站得稍微久點就會覺得特別累。敲一敲,休息一下就好了。”甘萍不以為然,她早就習慣了。但錢晨晨卻暗自心疼,嘴唇動了動,還是拐了彎問了出來,“能治好嗎?”

“小腿骨變形了,治不好的。”甘萍神色如常,“其實也沒什麽不方便的。小的時候,同學會惡作劇說些不好聽的話。大了都懂事了,也就沒人關註了。”

“哦。”錢晨晨想問原因,見甘萍似乎不願意說,也就沒有再繼續問,繼續把註意力放在餃子上,說:“醒好了嗎?可以開始包了吧?”

“早呢。你可以拿手指按按面團,感覺一下,如果覺得軟了就可以包了。”甘萍又要去準備其它菜,卻錢晨晨堅決地叫停,“餃子加兩個熟菜還不夠吃嗎?”

甘萍反問:“你吃餃子不是要吃菜的嗎?”

“誰說的,我家吃餃子從來也不吃菜的。”一不留情又說實話了,錢晨晨還不自知,只是不想甘萍再去做菜。

“是嗎?那你為什麽要買熟菜?是為了我嗎?”甘萍眼神中透出狡黠。看得錢晨晨心裏發毛,“不是,是我自己想吃。”

“傻瓜,以後別撒謊了,前言不搭後語,你能騙得了誰。”甘萍無奈地笑笑,“就你這樣能騙的了誰。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好朋友之間何必在乎這些虛的呢。我吃什麽你吃什麽,就像一家人一樣不好嗎?你這樣天天客套,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和你相處了。”

“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不是客套,就是不想你太麻煩。又要看店又要做飯,我覺得你太累了。”錢晨晨急忙認錯,甘萍的話讓她既高興又心酸。“好朋友”意味著什麽?她不願意去深想。

“好了,既然說開了,那我們從今天開始就別在來一些虛的,好嗎?”甘萍站起身按了按面團,說:“可以包餃子了。”

“嗯。”錢晨晨用力地點點頭,又看看面團,“這就醒好了?”

“軟面餃子硬面餅。冬天醒面不容易,所以我活的就比較軟。”甘萍幹活很快。在案板上撒了面粉,將面團切成三分。將其餘兩份放入盆中,拿起一份又和了幾下,揉成圓團,中間掏空,雙手不停地交替將圓團捏成了環形長面條,從中切開,再將面條在案板上揉了揉,切成小塊劑子。一手拿著劑子一手搟面杖,極快的,一張圓形餃子皮出現了。

錢晨晨是會包餃子的,在家她也包過,只是次數屈指可數,手藝自然是差到極點。甘萍已經搟了一大摞的餃子皮,她一個餃子才勉強包好,賣相極差,是躺在篦子上的,根本就沒站起來。甘萍看著錢晨晨小心翼翼像繡花似的在包餃子,只是覺得又好玩又好笑,卻不去管她。

錢晨晨包的慢,甘萍動作快,等這些劑子搟完了,她就過來包,雙手大拇指和食指兩頭一捏,一個餃子就成形了,飽滿的站立在篦子上。很快,一個篦子上就已經擺滿了餃子,讓錢晨晨自嘆不如。

開火燒水,水燒開了下餃子。水開一遍,澆一遍冷水,澆三次後,再開鍋就可以盛出了。

錢晨晨咽下口水,主動擺好碗筷,倒好醋。甘萍問她是否要吃蒜泥,她是想吃又怕有味道。甘萍看出她的猶豫,知道她心裏所想,也沒問她,搗好蒜泥,又拿了一瓶辣醬。

“哎呀,深得我心啊。”到了這兒,錢晨晨的吃貨本質盡現,挖了蒜泥和辣醬倒入醋碗,夾起只餃子,先放入甘萍碗中,然後才給自己夾了只,一口就塞入嘴裏,燙的她差點吐出來,只能張大嘴巴散熱,稍微涼了一點就趕緊咀嚼起來,不住地讚嘆好吃,只是吃著東西說話總是含糊不清的。

甘萍看她像個小孩一樣,心裏莫名的又軟了,“別急,沒人和你搶。”

“不是急,是好吃。”錢晨晨又夾了個餃子,“我從來沒有吃過胡蘿蔔餡的餃子,也不知道餃子餡裏要放糖,但味道真的好吃。”

“我媽說什麽東西都可以包餃子,有一回還拿西紅柿牛肉包餃子呢,就是餡子水濟濟不好包。”甘萍吃得斯文,“餡子裏放糖不是為了甜,而是為了起鮮。最好是不要吃到甜味就好。”

“沒想到包個餃子也有這麽多門道。比我媽包的好吃太多,我媽就會包大白菜之類的餃子,味道比你包的差遠了。”錢晨晨暗自在心中禱告,媽呀,為了女兒,您就委屈一點背個不會做菜的“罪名”吧。其實她媽做菜還可以,只是南方人包餃子確實不太在行,她也不算是說謊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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