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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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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一章

第六個故事 情燴(又名:一杯白開水)

主角:錢晨晨;甘萍;配角:錢甘兩家長輩,以及其他人等;

第一章

燴——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就是將一切的酸甜苦辣燴成一鍋,個中滋味的好壞,只能自己知道。

這一日一如往常,錢晨晨無聊的盯著電腦右下方的時間,思量著等會的晚飯該做些什麽。二十五歲的年紀,本該如花似玉招蜂引蝶的,偏她過得如遲暮老人。上班回家兩點一線竟不曾改變過,也不是沒有憧憬過,只是條件呢?相貌、身材、收入,唉!說好聽點是中等,說直白點就是平庸,扔到人堆裏便再也找不出的主。所幸的是前兩年啃了父母好大一塊血肉,付了首付買了個單室套,三十年貸款每月要還銀行一千多元,有時看看每月銀行卡上所剩無幾的數字,心裏也不由得感嘆這世上最守時的地方莫過於銀行,三千多元的薪水自己還沒見到便貢獻出去了,GDP的增長果然還得靠我。

“發什麽呆,下班了,不走嗎?”同事的提醒讓錢晨晨回過神。“收拾一下,馬上走”錢晨晨朝那人笑了笑。這是家銷售食品的公司,她的工作也就是平常跑跑超市,記錄下銷售狀況然後寫個報表遞交給主管,沒什麽壓力換而言之也就是沒有發展。想當初,她從江南大學畢業時還是有著滿腔熱血的,她不肯隨父母回去而是執意要留在江城也是考慮到大城市的發展機遇。然而現實把熱血澆滅的事比比皆是,她也不過只用了半年。求職屢屢碰壁,要求一再降低。不錯,江南大學是個名牌大學,可她學的是企業管理,這對普通人來說是個棄之不可惜、食之沒有味的專業。人的家世和天賦有時真得很重要,這兩樣她一樣也沒有。家世——父母是平凡的工人階級而且即將退休。天賦——小學她勤奮好學成績數一數二,進了所優秀的中學;初中她刻苦努力成績名列前茅,進了所重點高中;高中她拼死拼活成績中游徘徊進了重點大學;這還是沾了此“雞肋”專業的錄取分數低。悲慘的是,她大學成績始終中游偏下,要不是幾個無心學習的落後學生,她大概只能墊底。大學生活沒有幻想中的精彩,平淡乏味,不過看著別人的愛情悲喜、生活歡苦她倒也自得其樂。

真正的考驗是在畢業後,快一年了,她好不容易謀到現在這份工作所憑的也無非是踏實聽話不笨而已。父母見她逐漸穩定,咬牙拿出全部家底讓她有了個小窩,好在二老身體康健。所在城市又離江城不遠,現在高鐵發達,不到一個小時就能過來,她也算得上沒什麽後顧之憂。

“哎,小錢,今天可是情人節呀。”還是剛才的同事。錢晨晨也只能好似有所了解得笑著。公司不大人員也不多,偏偏八卦力量強大,可感情的事一直與她無緣,倒是相過兩回親,只不過見了一面後便都沒了下文,也不知是誰看不上誰。她心裏是提不起勁來,更不知道自己的擇偶要求是什麽,在這方面她是有點渾渾噩噩,根本沒有任何“理想”。現在有很多人都對大學生活有點誤解,覺得是輕松愜意、享受青春的最佳時間段。其實等進了大學她才發現,如果想要在學習上出人頭地,那種刻苦比高考之前的歲月也不遑多讓,而且智商還要上線。如果想要在社交上引得矚目,那種長袖善舞的情商比之進入社會也相差無幾。對她來說,智商情商皆普通,所以她也就成了蕓蕓學子中的蕓蕓大眾,說白了就是普通到極點。當然,她還發現了,大學也並不是荷爾蒙蓬發的地點,智商和情商高的人,他們要做的事太多,談戀愛也許都不在他們的計劃表中。宅的人三點一線,宿舍教室食堂,懶得談戀愛。而像她這種智商不在線卻也希望努力學業能平安畢業的人,沒時間談戀愛,她得拼命學習才能不掉隊。還有一點,她也沒人追,她更不會去追別人。很奇怪,哪怕是她面前經過的男生帥出天際了,她也只是冷淡地欣賞一眼,純粹和欣賞路邊忽然長出朵野花沒什麽區別。對於自己的這種心態,她根本沒有意識到什麽,想不起去了解,也沒時間了解。

但是八卦的同事卻想了解她,準確地說是想套點話弄點閑聊的話題而已。“小錢,準備和男朋友去哪兒約會?”

錢晨晨很反感這樣談論隱私似的八卦,但是她畢竟也混了幾年社會,人也圓滑起來,心裏不悅,面上卻還是笑著,“沒男朋友,回家睡大覺。”

“小錢,你都二十五了吧?趕緊要找了,別拖下去成了剩女。於姐不是替你介紹過兩回嗎?怎麽,一個都沒相中?要求不能太高,要處處看才知道適不適合。”同事的明知故問讓錢晨晨牙根癢癢,她的笑容幾乎都是僵硬的,“還早呢,我不急,我爸媽也不急。”一句話堵住了同事欲要用她父母來說教的話頭,然後在同事尚未反應過來時,快速收拾好包包,風一般沖了出去。進電梯下樓一氣呵成,等站在樓下時她的耳朵和嘴同時長長舒了口氣,沒錯,耳朵也是要透氣的。

錢晨晨的公司地點是在市中心繁忙商業區的一棟高層大樓裏,一到下班時間,圍著商業區的馬路總會堵得水洩不通。好在她沒車,堵車也輪不到她心煩。只是公共交通工具的選擇讓她總是猶豫幾秒。搭地鐵的話,速度快,但是步行的距離長,尤其是回家的那一段。搭公交車倒是可以直達,但是時間長。各有利弊。

不過今天錢晨晨選擇了搭公交車,原因很簡單,情人節太早回家也顯得有點太無聊,不如晃晃悠悠搭公交車消磨一下時間。江城在南方,冬季濕潮陰冷,2月14日雖然離著春節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但明顯還是處於冬季。風刮在臉上,刺骨的寒。好在剛從大樓中央空調的熱風中出來,她並不覺得特別的冷。快步的朝北走去,十來米後過了紅綠燈的十字路口,朝西走了十來米,穿過兩座大樓之間小道拐到了另一條大街上,然後過街再朝西走不遠就到了公交車站。這趟走下來幾百米,正好讓她身體微微發熱。她勾著頭往西面看去,再走個百來米就可以下去進入地鐵站。要不要繼續走呢?她又猶豫了。

也不知為何,今天晚高峰出行的人特別多,她向南看去,大街對面的高樓的底部幾層是商場,這會兒進進出出的全是人。從錢晨晨這個角度看上去,基本都是一對對,真是令人討厭。她縮縮脖子,還是準備坐公交打發時間,反正這個時間點——傍晚六點半——她也不餓。她美滋滋的想,不吃晚餐正好可以減肥。真實的原因卻是因為中午吃得太撐,這會兒她不覺餓。但她可不願意這麽想。

等車的時間很無聊,天冷她怕凍手,也不願意掏出手機來看,只能四處無聊地張望著。她身後是不寬的人行道,緊挨著人行道的是一排門面房。這門面房並不是正規的門面房,而是臨街的住宅院子搭建而成。這高樓林立的商業區,這種老舊的六層住宅很是顯得突兀。聽說,這裏原本是一大片小區的,都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建的。進入二十一世紀,江城的經濟發展特別迅速,很快在拆遷大潮的沖擊下,這一片的摩天大樓越建越多,到了現在,只剩下這七八幢老舊樓房圍成了個小區,也不知是什麽原因,就是沒有再拆遷。臨街的兩棟樓朝南的院子都被蓋起頂當作了門面房。她在心裏暗自盤算了一下,如果現在要拆遷,這個地段的拆遷費,她心裏不住地咂舌,一夜暴富啊。不過即使不拆遷,這排門面房的租金怕也是不少。她順路看去,離著車站幾步遠的服裝店旁竟還有人家沒有蓋院子當門面房。她不能理解,這裏的門面租金都夠去好地段租個大套房住了。再仔細一看,原來不是沒有蓋院子,原來這這戶人家是蓋了一半的院子當門面店,是個花店。

看到花店,錢晨晨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情人節啊,怎麽這麽討厭,出來的送花小哥的電動車上全是一束束包裝精美的玫瑰花。她又羨慕起來,倒不是羨慕花,更不是羨慕有人送花,而是羨慕花店,今天肯定能發筆小財。不像自己守著死薪水,還一點自由都沒有,早上九點上班,午休一個小時,晚上六點下班,日覆一日,安逸但也沒奮鬥的奔頭。眼前直勾勾看著花店,腳步也沒閑著。等她反應過來,已經站在了花店門口。

從花店的玻璃幕墻看進去,裏面空間比錢晨晨想象中的要大,布置地也非常有品味,玲瓏雅致。最裏面有張小桌子,坐在裏面的是位瘦弱的姑娘,低著頭正在包紮著花朵,動作熟練,看上去竟然有種別樣的賞心悅目。也許是她看得太入神,被裏面的姑娘給察覺了。

裏面姑娘擡頭先是笑了笑,主動而緩慢地走到了門邊,推開了玻璃門,和善地說:“進來看看。”聲音如水,柔得讓錢晨晨心裏一軟,她的臉陡然紅了,可是面對如此溫柔和善的姑娘,她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但是銀行卡上的數字讓她心裏沒底。她眼神飄忽,腳底無力,始終跨不過玻璃門到店裏去。這時老天爺給了她神助攻——下雨了。

今天的天氣預報是說了有雨,只是白天只是陰雲密布,並沒有落下雨滴,沒想到這個時候竟下了起來。錢晨晨頓時有了借口,抱歉地說:“下雨了,我要先回家了,就不看花了。”說完三個大跨步沖到了車站。也許是因為車站挨著老舊小區太近了,也許是不能耽誤街道的寬度,所以這車站並沒有像商業區其它車站那樣一長排的頂,只有個孤伶伶的燈箱亮著,上面寫著公交車的線路。

錢晨晨以為一開始只會落點小雨點,只不過老天爺不給她這個機會,很快大雨落下。而她等的公交車還是不見蹤影。這時她是想往地鐵站跑,可是她不是短跑冠軍,就沖著這雨量,她到地鐵站也肯定要淋濕。冬天淋濕,這酸爽的滋味,不可言說。她決定還是會屋檐下躲躲,準確的說是在門面房的門頭招牌下躲躲。此時等車的人都這麽想,等她要去躲雨時竟然沒位子了,這可就尷尬了。難道真要她跑到地鐵站?問題是,她出了地鐵站之後怎麽回家?衣角忽然被拽了拽,她轉頭看去,花店的姑娘指指自家的花店,甜甜地笑著說:“進去避會雨,不會要你買花的。”

“那,那多,不好意思。”錢晨晨的臉燒得厲害,這次腳步卻沒有停,跨進了店裏。她又不傻,淋了雨後濕寒能刺入骨頭裏,這個時候還要什麽面子,她可不想第二天生病。店裏的空調吹出的暖氣很足,暖意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輕吐了一口氣。

花店姑娘緩慢地走到櫃臺前抽出了幾張紙巾,又緩慢地走到錢晨晨面前遞給她,笑笑說:“擦擦臉上的雨水吧。”

錢晨晨這才發現,花店姑娘的右腿有點異樣,她剛才其實還是有個奇怪的,不明白為什麽花店姑娘走路會這麽慢,只是剛才的念頭才一興起就被可能要花錢買花的念頭給嚇沒了。現在輕松下來就很容易看出奇怪之處。花店姑娘的右腿有點坡,好像比左腿短一點。如果走得慢,可能還不容易看出來,如果走得稍微快一點,坡腳就挺明顯的。見花店姑娘又是給自己倒熱水,又是搬來了板凳,她趕緊上去接了過來,特別感動,也特別不好意思,胡亂地用紙巾擦擦臉,訕訕地笑著,“真是謝謝你。”她環顧四周,想找出個話題,“你這花真好看。”話一出口,她又後悔,自己又不買花,提花幹嘛。

“今天是情人節,這些花擺出來就是吸引眼球的。”花店姑娘看出錢晨晨的窘迫,又笑了,“放心吧,我剛才就沒想讓你買花。我就是看著你看花看得入神,外面又冷,於是就想讓你進來看。今天這些花大多都是男人買來送女友的,自己買來裝飾家裏有點華而不實。”

錢晨晨大為驚奇,問:“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買花送人?”

“生意做了好幾年,也確實見過女人買花送女友的,不過畢竟是少數。”花店姑娘狹促地笑笑,說:“如果你要買花送你女友,我可以給你打折。”

啊?錢晨晨的臉漲的通紅,一股股熱氣直沖頭頂,她趕緊低頭喝了口水,掩飾自己的窘態,懦懦地說:“沒沒沒,沒女友。”竟然有點結巴了。

花店姑娘早瞧見了錢晨晨的窘態,心裏覺得好笑,卻沒有揭穿,只是努力裝出淡然的樣子,微笑著說:“怎麽,你歧視同性戀?”

“不不不,我不歧視。”錢晨晨為表清白,急切辯解,“我真不歧視,現在新聞上都說女人和女人生孩子的技術都成熟了,科技這麽發達,我怎麽會歧視同性戀呢?”

花店姑娘暗自發笑,故意不解地問:“歧視和科技發達有關聯嗎?該歧視的人還是會歧視啊。比如,我媽對同性戀就抱有一定的偏見。”

“我父母肯定對同性戀也不能接受。”錢晨晨順著話題說了下去,立即又回過味,趕緊解釋,說:“上一輩人思想還不是特別開放,但是至少他們不會做出偏激的行為,這也是一種進步,總比上上輩人要好一點。我們這一輩人肯定是也又歧視,但絕對比上一輩人要好一點,慢慢的,總會變好的。”

“這話說得倒是有理。”花店姑娘見錢晨晨手中紙杯裏沒水了,問:“我再給你倒點水吧?”

“謝謝,謝謝,不用了不用了,天太黑了,又冷,我要早點回家了。”錢晨晨朝外望去,雨下得很大,沒有停止的跡象,她愁了起來。這麽冷的天淋雨,她可不願意,難道要叫輛車?想想銀行卡裏還剩的薪水,她舍不得啊。正在猶豫間,眼前出現了一把傘,花店姑娘笑意盈盈地說:“拿著吧,記得還回來就好。”

錢晨晨忙不疊地點頭,感激萬分,一個勁地直說“謝謝”。等她沖到地鐵站,坐上地鐵時腦袋才有空思考。該死,和人家花店姑娘說了半天話,她竟然忘了問人家姓什麽,真是太不禮貌了。她在埋怨自己的同時又好奇地想,話題怎麽會拐到同性戀上?真是好詭異。難道那姑娘是同性戀?所以才對我好的?呸呸呸,自己這樣貌和身材,請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其實那姑娘看上去也不像是同性戀?哎呀,自己這是怎麽了?魔障了?是不是同性戀自己看得出來嗎?大學裏也曾見過好幾對呢,真是養眼啊,尤其是其中的一對,好像是漫畫裏走出來的女女關系一樣,看著真舒服……

好在雖然錢晨晨思緒跑得太偏,但還是知道什麽時候下車的。回到家後,她是先進門將傘撐開晾到了陽臺,然後才去衛生間沖了把澡,出來後隨便吃了點東西,早早上了床。床對面墻上的電視機開著,手機拿在手上玩著,可是電視和手機上的內容是什麽,她通通進不去腦子。腦袋就像是抽風一樣,不時地出現傍晚在花店的一幕。如果此刻她照鏡子的話就會發現,她傻笑的模樣真的很醜。

第二天,她早早就起床,先去了陽臺,見傘面已經幹了,滿意地笑了,然後才去洗漱,之後做早飯和要帶去上班的午餐。出門的時候特意拿了個食品級的塑料袋將傘包好,放進包裏。這才迎著太陽,精神抖擻地去向公司。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覺得去上班是這麽有幹勁的事情。上班路過花店時,見花店還未開門,心中不自覺地竊喜了一下,不用這麽急匆匆地在上班路上還傘了。她拿出手機看了看,頓時臉都黑了,才早上八點,離她上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她可從來沒有這麽早上過班。在公司門前等了半個小時才有同事過來開門,還打趣了她一下,“哎呦,居然是小錢,難得。今天怎麽這麽早啊。”

錢晨晨訕訕地笑了,胡編了個理由。同事也不會追究,兩人一起進門打卡,各自回到位子上打開了電腦。整個上午她不時的看看時間,準備趁著一個小時的午休去還傘,一個小時應該可以聊會天?她又猶豫了,下班的時候去想聊多久就聊多久。什麽時候去好呢?

人算不如天算,快到午休時,上面突然下達了緊急任務,要跑江城北郊和南郊的兩個大型超市記錄一下銷售情況。北郊和南郊,城市的一南一北,必須做地鐵轉公交,路上就要兩個多小時。簡直頭疼。不過她也挺有樂觀精神,轉而一想,幹脆就下班後再去還傘。哪知道事情繁忙,等她疲憊地回到公司交差時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她是又累又餓,這個時候去還傘,她還有力氣聊天嗎?要不先回家,明天再還?心裏還在猶豫著,腳步沒有停下,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花店旁的公交車站。

花店亮著燈,像是顆黑夜中最閃亮的寶石在誘惑著錢晨晨,累與餓和這誘惑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呢。可是,時間已經不早了,萬一人家要打烊了呢?這個時候再跑過去聊天,是不是會打擾到人家的休息?她似乎忘了一點——她是來還傘的。這時,花店的門在她隱隱的期盼中被從裏面推開了,花店姑娘一手推著門,朝出來手裏碰著花、穿著普通的男人客氣地笑著說:“您慢走。”可以看出,這是花店姑娘在送客人。

錢晨晨有點想躲人,她現在拿不住是否要過去還傘。結果沒等她躲,人家花店姑娘就看到了她,誰叫車站離花店太近了呢。眼神一對上,花店姑娘就朝她招招手,這下她也只能硬著頭皮過去,內心極度失望,從包裏掏出了包裝好好的傘,遞了過去,說:“昨天真是謝謝呢了。”語氣軟弱無力。同時腹鳴聲響起,她自欺欺人地覺得別人應該聽不見,卻見花房姑娘沒有接傘,笑著招招手,示意她進來。她有點恍惚,更有點驚喜,厚著臉皮快速跟了進來。

院子的一半蓋成了花店,後面有個小坡度進入房門,花店姑娘走進了房門,不大功夫端了個盤子出來,上面有兩個熱氣騰騰、白胖胖的大包子。花店姑娘走得很慢,在錢晨晨眼中和捧著凈瓶的觀音大士差不多,呸呸呸,自己瞎想什麽呢,錢晨晨暗罵了自己一句,什麽時候還在亂想。腦袋很冤屈,它這個時候怎麽會胡思亂想呢,這個時候作怪的明明是胃啊。

錢晨晨下意識捂著胃,吞咽著口水。這明顯的動作讓花店姑娘笑得開心,她將包子遞給了對面的女人,溫柔地著說:“嘗嘗看,我自己做的,吃過後給點意見,還需要放點什麽。”她沒有說是因為看對方餓了才拿出的包子,而是說讓對方品嘗一下給點意見。這樣一說讓錢晨晨心裏暖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也不再扭捏,拿起大包子狠狠咬下了一大口。

包子的皮很宣軟,餡是純肉餡的,咬一口油水滋滋往外冒,非常香。錢晨晨顧不上評價,狼吞虎咽。因為任務緊急,她中午只啃了兩個面包。雖然她的胸不大,但現在也早餓的前胸貼後背。其實她也可以在外面吃點東西再回家,一來她剛才雖然餓,還還不至於餓到不行,二來還是為了省點錢,現在才月半,她銀行卡上的數字眼見著嘩嘩的流失,她總要算計一點。不過就在大白胖包子出現後,她的胃就失控了,惡狠狠不顧主人的臉面,她的手和嘴居然也配合著,真是太丟臉了。等用極快地速度吃完後,她打了個飽嗝,有點意猶未盡的覺得沒有飽,可惜地咂咂嘴。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沒有優雅地品嘗呢,這種情況下她還能說什麽,只得紅著臉一個勁地說:“好吃,真好吃,確實好吃。”

花店姑娘很淡然,轉身有慢慢進了房間,幾分鐘後出來,她左手端著兩個包子,右手端著個大腕。

吃還是不吃,這是個問題。錢晨晨是很想吃,可又不好意思吃,但是鼻子突然變得十分靈敏,大腕裏香味一陣陣沖入她的鼻子,絕對是雞湯。冬天喝上一碗熱乎乎的雞湯,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能透出熱氣——爽!所以她的手很不爭氣地又一次背叛了她,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接過雞湯,什麽時候又拿上了包子。這次的包子餡是青菜餡,純素的,裏面有香菇和芝麻,再拌上麻油,香!正好解剛才肉包子的油膩。而雞湯也不是太油膩,吃起來正好。她這一口包子一口湯,吃得不亦樂乎。等第三個包子下肚,大腦徹底恢覆正常了,然後要面對的情況就是十分尷尬了。該說什麽呢?她詞窮,只會用傻笑來掩飾自己的羞意。

好在花店姑娘很是貼心,淡淡地問:“味道怎麽樣?我手藝還行嗎?”

“當然好,味道好,好極了。你手藝真的很棒,比我強多了,我,”錢晨晨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會簡單地炒幾個菜,味道特別一般。”她說得倒是實話,雖然她父母都是工薪階層,可對她也是盡心盡力,她也如嬌養的公主一樣,雖然物質不是特別豐富,可地位特別高。到了大學,吃食堂也不需要她做飯。只是因為現在她需要還房貸,錢有點緊張,又不肯也不好意思問父母要,所以才學著做飯做菜。欣慰的是雖然她在廚藝方面沒有天賦,可好歹弄出來的飯菜也是能吃的。要是實在饞得很了,就下館子解解饞。這方面看,她也算是有骨氣的好女兒。

“我從小就做飯,熟能生巧。其實我也只會做些家常菜,上不了臺面。”花店姑娘見錢晨晨還站著,招呼她坐下,又說:“快吃吧,包子和湯涼了就不好吃了。”

錢晨晨很想說自己吃飽了,但是嘴和胃出賣了她的臉皮。這次她是邊吃邊恭維說:“你居然從小就會做飯?我比你差遠了,我是最近這兩年才學會的。哪天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我家,我做給呢吃。”

“你最近兩年才學會?”花店姑娘挺奇怪,問:“你現在是自己住嗎?”

“是啊,我一個住,父母在外地。每個月要還房貸,薪水才三千多,不學會自己做飯,到月底,真是苦極了。我一開始不會做飯在外面吃的時候,嘗過這種滋味。我又不好意思開口問父母要,我父母給我在江城買房子出了首付,幾乎是他們一輩子的積蓄了,江城的房價比我們那兒高一倍。唯一有點欣慰的是,這兩年房價又漲了不少。我那房子如果現在要賣,可以多賺十幾萬呢。只不過房子如果不賣,那也不算是有錢。”錢晨晨不好意思地笑笑,同時又啃下了一大口包子。在花店姑娘面前,她覺得沒有隱私一說,很自然地就和盤托出。

“你是個好女兒。”花店姑娘輕輕稱讚了一聲,說:“你這麽年輕都有房了,算是成家立業了。”

錢晨晨正好將最後一口湯喝下,聽到“成家立業”這個詞,差點沒嗆著。她忙搖頭,說:“我那房子是單室套,四十平方,我爸媽見我要在江城工作發展,為了讓我有個落腳的地方,才咬牙給我買房子的。其實我也不想用他們的養老錢,可是他們決定了,而且我也,”她羞愧地低下頭,“我也有私心,想有個自己的房子。我想過了,以後如果存夠錢了,一定要換個大點的房子,將我父母接過來。但是——”她特別強調一點,“我可沒有男朋友,連戀愛都沒有過,要不然昨天情人節我也不會一個人的。”她的好奇心被勾了上來,問:“你呢?這麽賢惠,追你的男人肯定多。你不會是結婚了吧?你看上去年紀好小的。”

“我和你一樣啊,沒談過戀愛,沒人追。”花店姑娘毫不在意地說:“我殘疾,沒人看得上。我的年紀也不小了,今年二十六歲了,我媽都擔心嫁不出去。其實嫁不嫁的,我倒是一點不在乎。”

錢晨晨聽到“殘疾”兩個字,心裏莫名其妙才出現了一根刺。她不想再聽到這個詞,想了想,決定轉移話題。她故意用開玩笑地口氣說:“居然比我還大一歲,你保養的真好,看上去才二十出頭。你不談戀愛也不在乎嫁不嫁,是不是想娶一個?”

花店姑娘開懷一樂,說:“我這麽瘦,有人願意嫁嗎?我可怕控制不住被家暴。”她打量了一下錢晨晨,好奇地問:“你是大學生嗎?”

“是啊,江南大學畢業的。大學名頭唬人,但是我學得不行,勉強畢了業。”錢晨晨自嘲地笑笑,“現在大學生遍地都是,不值錢的。”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很向往大學生活的。”花店姑娘眼神中出現了一點點的失落,又不解地問:“大學生活多麽美好啊,那你怎麽會沒有談過戀愛呢?”

“其實大學生活也沒有想象中的美好,大部分普通人還是繼續著普通的學業,過著普通的生活。很多人宅的很,沒有機會也提不起勁去談戀愛,而且大學生活對普通學生來說也不算是多姿多彩。曾經不是有家媒體做過調查嗎,大學四年中沒談過戀愛的大學生所占的比例還是挺高的。別的我不知道,什麽宿舍六個人,只有三個人談戀愛,有一個還是異地。”錢晨晨也是有點悲涼,“說實話,大學生之間的友誼也就是這麽回事吧,大部分人都是畢業之後再沒了聯系。小說上電視上將大學生活描寫的蕩氣回腸,唉,那只是勾人看的,普通人怎麽著都不會如此的。只是那段歲月相比其它的歲月來說,是最有活力的,所以才值得一直被珍藏,畢竟人人都想回到二十歲。”

花店姑娘感概,“你說得好悲觀啊。”

“不,我一點都不悲觀,只是身為一個普通人早就明白了普通生活的意義。我不想反抗也沒能力反抗,只是想在隨波逐流中找到一位能和我合得來,我也挺喜歡,也挺喜歡我的人,兩人共同將小日子過好就行。”錢晨晨說得很淡定。

花店姑娘卻聽到有點發楞,好一會兒才怔怔地說:“我也是,不求生活大富大貴,不求愛情轟轟烈烈,只求兩人心意相同,同甘共苦,不離不棄。當然,前提條件是,我和對方都要順著自己的心和意,確定了,才能真正在一起。”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意思。”錢晨晨激動地直點頭。這一激動,忍不住連打了三個飽嗝。她自己是羞紅了臉,讓花店姑娘忍俊不禁,問:“你還想吃嗎?”

“不不不,真飽了,四個大包子吃下去,我再不飽就成飯桶了。”錢晨晨忍住飽嗝,忍住忐忑,忍住羞意,鼓足勇氣開口說:“加個微信吧。下次我請你去我家嘗嘗我的手藝。”話一出口,她又覺得十分不妥當,才見過兩面就邀請人家去自己家裏,是不是太急了點?會不會被懷疑為居心叵測?

“好啊,”花店姑娘一口答應,沒有讓錢晨晨窘迫下去。

錢晨晨反而好奇了,問:“你不怕我是壞人啊?”

花店姑娘莞爾一笑,“你這身板,看上去只是比我稍微寬一點而已。而且看你這問問軟弱的樣子,肯定是長久坐辦公室的,力氣一定比不上我這做苦力的。如果有壞心的話,還指不定誰壞誰呢。”

錢晨晨不服氣地辯解,“你怎麽做苦力?我怎麽坐辦公室?我告訴你,我也是要經常跑來跑去的。而你呢,花店有什麽苦力,拿朵花重嗎?”說完她自己先笑了。

花店姑娘也笑了,給她科普了一下,說:“一枝花是不重,可大量的花堆積在一起,要從花卉批發市場進貨,回店裏卸貨,一趟下來,你看重不重。”

錢晨晨的臉漲的通紅,“對不起,我剛才只是想開個玩笑,我知道,不管做什麽生意都是非常不容易的。”

“我沒有怪你啊。我只是就著你的話頭說下去。”花店姑娘笑得開心,“你還想當壞人呢?瞧你這動不動就臉紅害羞的樣子,有當壞人的心,都沒當壞人的臉皮。”

錢晨晨也高興起來,忙掏出手機,說:“那就加個微信吧。”花店姑娘調出自己的二維碼,遞給她。她動作麻利,片刻之後,見已經加為了好友,笑瞇瞇地說:“你的昵稱叫小花?很貼切啊。”

花店姑娘也笑著說:“‘未來不是夢’,你的昵稱很文藝範啊。”

錢晨晨的臉又紅了,“主要是給銀行逼得。”

花店姑娘看了看外面,又看看時間,“現在快八點了,呢還是趕緊回家去吧。冬天的晚上冷,出來的人少,你一個女孩回家太晚,不安全。”

“嗯。”錢晨晨用力點點頭,扭捏地道謝,“真是謝謝你的包子和雞湯,非常好吃,比外面賣的都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包子。”

“那是因為你餓了,餓了什麽都好吃。”花店姑娘催促說:“趕緊回去吧,我也要早點打烊了,天冷,沒什麽客人的。”

錢晨晨有點依依不舍,告別了花店姑娘。她才走到地鐵站,忽然想起,又忘了問花店姑娘的名字,她懊悔不已,都顧不上細想,轉身就往會跑,等到了店門口才發現鋁合金的卷簾門已經被拉了下來。她有點悻悻,又有點慶幸,不知道花店姑娘的名字讓她心裏不太舒服,但是真要面對了花店姑娘,她肯定會不好意思,跑過來就是為了問人家名字,這多不好意思。她在卷簾門前定定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地鐵站走去。

作者有話說:

現代城市種田文,忽然來了興趣,碼了大綱,寫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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