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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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十一章

明明是炙熱烤人的酷夏夜晚,一旁的小梅卻覺得從心裏冒出一股寒意。她想回頭去看看曾經她在遠處偷看過的美麗女子為什麽會發出這樣悲愴的嘶喊,但她更怕看見此刻盛開那陰沈到極點的臉色,如同今日一整天黑沈沈的天空。

住久了的山城人都知道,悶熱到極點山城意味著暴雨的到來,但是暴雨什麽時候開卻沒人知道,哪怕是天氣預報也不可能準確的預知。回到小屋的小梅承受著屋內屋外同樣的郁悶,她盼望著暴雨早點到來,更盼望著盛開早點恢覆正常。

半夜的雷聲驚醒了小梅,她的心有點虛,索性坐起看向旁邊床的盛開,心底裏不知怎麽產生了一絲動搖,這樣的女人,真的能喜歡上自己嗎?她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堅持,但她是個大膽直接的女人,想法和行動總是一同出現的。她幹脆來到了盛開身邊,擠上了盛開的床。盛開沒有說話,只是往裏面側了側身。

這一動,小梅就知道盛開並沒有睡著,她抱著盛開的胳膊,也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睛,靜靜聽著外面的雷聲。

一夜的暴雨並沒有讓山城涼爽,太陽一出來,山城更加潮濕悶熱。小梅看出來這段時間的盛開有點懨懨提不起精神,非常識趣地沒有去打擾,反而更加細心地照顧盛開。

這舉動讓盛開既感動又覺得愧疚,再加上舒眉的事情郁結在心中,在九月初的時候,她終於病了,高燒不退。最後實在堅持不住才在小梅的陪同下去了趟醫院,結局讓人哭笑不得,空調的溫度開得太低,導致嚴重受涼,也就是說被凍著了。

對癥下藥後,盛開很快就恢覆了健康。到了教師節那天,她請小梅去外面吃了一頓大餐,感謝小梅對自己的照顧。

令小梅欣慰的是盛開對自己親近了一些,微微遺憾的是到底盛開還是沒有松口做自己的女朋友。

兩人回到出租屋時,關韞早就等在了那裏。她為人一向和善,對於小梅也是彬彬有禮。見盛開恢覆原樣,也就放下了心。本來盛開是沒有告訴她生病的事情,但是作為好友,手機裏那濃重的鼻音還是讓她察覺到了,這段時間她也經常過來看望盛開,只是盛開不需要她留下照顧,她也犟不過盛開。對於小梅,她內心還是挺感激的,至少這女人能幹會照顧人,裏裏外外將這裏收拾地非常幹凈。她曾也在私下裏和盛開討論過和小梅的關系,但盛開從來都是不耐煩不願意多說。她深知,盛開不願意說的事,沒有人能套出話來。她目前能做的就是經常過來看看。

小梅對關韞的印象是相當不錯,反而對曾經過來看望過盛開的岑霜有點意見,總覺得岑霜看自己的目光帶點說不出的敵意。如果不是因為知道關韞和岑霜的關系,她早就向盛開告狀了。

盛開心情不錯,招呼好友坐下,並用手機轉了一筆錢給關韞。這讓關韞十分不解。她解釋說:“我和小梅住在這裏,怎麽能還讓你付一半房租。過去我的情況有點混亂,想不起這事,今天想起來了,當然要將錢還給你。”態度不容拒絕。

關韞看看盛開,又看看小梅,還是笑笑,什麽都沒說。在詢問了盛開的身體狀態後就要告辭離開。在出門的時候遞給了盛開一記眼神。

盛開會意,借口送人,便和關韞一起來到了小區大門口,問:“你要說什麽?還要背著人?”

“我只是不知道你現在和小梅是什麽情況,所以有些話不想當著她面說。”關韞一時有點語塞,想了幾秒,幹脆直說:“你知道舒眉的情況嗎?”

“我心情才好一點,你怎麽又來煩我?”盛開以為關韞是要告訴自己舒眉的情況,很是不耐煩。

關韞看出來了,微微嘆氣,“岑霜說,最近舒眉好像失蹤了。打電話,手機關機,集團也不見舒眉去上班。她有點擔心,於是打聽了一下,好像就連舒鶴年也經常不在集團。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打聽不出來,實在想不出辦法,所以這次我回來,她讓我問問你。”

“問我什麽?”盛開冷笑,“我們早分手了。以後舒眉的事情再不要來問我,我和她沒關系,記住,再來問,朋友都沒得做。”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關韞無奈,“行了,那我走了,你多保重吧。”

送走了關韞,盛開才有些好轉的心情又加了點陰霾,但她不想在照顧自己的小梅面前表現出來,強顏歡笑地和小梅玩笑了一會兒,才躺下睡覺。閉上眼,一股煩悶又湧上心頭。第二天岑霜氣勢洶洶地過來找她,徹底讓她爆發了,“你什麽意思,我早就和舒眉分手了,你們兩口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問舒眉的情況,你們是覺得我的因為舒眉過得還不夠糟糕嗎?”

岑霜本來是好脾氣地過來詢問,被盛開這樣的怒吼,也有點控制不住脾氣,“何必這樣絕情。我擔心舒眉出事,過來找你問問情況,你如果不知道就回答不知道就是了,幹嘛這樣發火。即使是前任,好歹交往一場,看在曾經她帶給你的快樂,你也不應該如此絕情。”

盛開冷冷地說:“對不起,你可以去向我所有前任打聽,我盛開就是這樣絕情。前任就是前任,我不會再和她們有任何關系和聯系。我已經和關韞說過,再來問舒眉的情況,朋友都沒得做。你走吧,我們不再是朋友。”

“誰稀罕做你的朋友。”岑霜氣的頭暈,踩著高跟鞋轉身就走。

盛開也被氣的夠嗆,頭還在發漲時,關韞又跑過來替岑霜說話,緩和關系。盛開沒了好臉色,說:“怎麽?你們都覺得舒眉才是受害者?我和她認識不到一年,在一起大半年,還在蜜月期呢,她就巴巴地去結婚,然後你們都說我分手是絕情?關韞,你是我好朋友,如果這事放在你身上,你會怎麽做?要是你都不理解我,那我寧願不要你這個朋友。”

關韞有點無措,“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的決定我一向尊重。我只是想緩和岑霜和你的關系而已。算了,這事以後再說吧。”關韞離開了,而盛開卻整天就在這樣昏頭昏腦中渡過的。好在小梅很有眼色,並沒有過多詢問什麽。這讓盛開稍許放松。

次日,盛開懶得起床去做小生意,窩在床上渡過了一天。小梅也沒說什麽,一如既往地照顧她。看著小梅進進出出的身影,盛開忽然覺得也許這樣過日子也不錯。她拉著小梅坐到自己身邊,認真地問:“你到底看中我什麽?我這人一無是處,脾氣還壞,你為什麽偏要往我身邊湊?”

“嗯?我想想啊,我要說女人在床上更能令女人舒服,這個答案,你會滿意嗎?”小梅調皮地吐吐舌頭,令人憐愛。

卻不料盛開還是認真,問:“你覺得我的技術讓你很舒服嗎?”

小梅鬧了個大紅臉,“餵,聽不出玩笑話嗎?”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技術不行?”

“餵餵餵,你幹嘛這樣。你技術最棒了,行吧。”小梅雖然紅著臉,但自己也都忍俊不禁,“真的,我沒騙你,你的技術真的很棒。但是我看中你是因為你身上有一種東西吸引我,我是學渣啦,說不出什麽意思,但你就是吸引我。當然啦,你的外貌也讓我心動。又帥氣又漂亮,混合在一起,特別吸引人。”

“那你讓你想想,好好想想。”盛開陷入了沈思。

小梅的眼睛中迸出了光彩,她知道盛開在想什麽,想她們的未來,想自己的定位。能想就有門,她真的是太高興了。然而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高興地太早了。

九月二十三日是中秋節,眼見這些時日盛開對自己越來越溫柔,小梅喜在眉梢,打算在這天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做一桌子美味佳肴,好讓盛開徹底心動。

飯菜才擺上桌,才打開酒瓶,才舉杯,才吃了一口菜。門被敲響了,很響,似乎不開門,外面的人就要闖進來。

小梅特別生氣,氣沖沖去開門,卻被敲門人的氣勢給嚇住了。敲門的是兩位身材健碩高大的男人,神色雖很冷,倒也禮貌,問:“請問盛開女士住在這兒嗎?”

屋子不是很隔音,盛開聽到後過來一看,瞇了瞇眼睛,冷冷地問:“找我什麽事?”她最初以為是盛大江的人,臨近換屆,盛大江的動作越來越瘋狂。這個時候找人過來,恐怕是要看著她,不準她出什麽幺蛾子。哪知來人一開口便很恭敬地說:“舒董事長請您出來一述。”

“舒?舒鶴年?”盛開結合前段時間岑霜來找自己的事,她隱隱有了點預感。她是不想去的,不過看到這兩個男人雖然口中客氣,但臉上一副不去不行的樣子。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她是不在乎,不過小梅在這兒,她可不願連累到小梅。勉強點點頭,用安撫了一下小梅,她跟著那兩人來到了小區大門口。

這個破舊小區的大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是豪華的商務車,一輛是低調的黑色車。見盛開來了,有人打開了商務車的後門,做了個請進的手勢。盛開抱臂冷笑,提高了嗓門,“擺譜嗎?找我有事就出來談,否則,即使強壓我進去,我也會一言不發。”

保鏢們都是訓練有素,語言的挑釁沒有任何作用,他們只聽車裏人的命令。車裏的人也沒有讓盛開久等,不到半分鐘,就拄著拐杖下了車。

山城的亮化工程做得很好,路燈都非常亮,再加上車燈。盛開看得清楚,只是這種清楚讓她有點吃驚,才多久不見,舒鶴年怎麽老了這麽多?完全沒有當初和自己面對面的威壓和鎮定。不過這不是她關心的事,她只想盡快結束這所謂的見面,快點回去過節。

舒鶴年看出了盛開的不耐煩,卻沒有急著說話,反而沖著保鏢揮揮手,保鏢們會意,立即退到安全距離之外。現在,這裏只剩下他和盛開。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只精致的鼻煙壺,放在鼻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看向盛開,目光很平和,“今天來找你有事相求。”

“只要不關舒眉的事,我都可以考慮。”盛開一開始就說出了自己的底線。實際上她知道,除了舒眉的事,舒鶴年也不可能找她有其它事情。

舒鶴年不愧是老奸巨猾的代名詞,依舊不動聲色,“只要你能答應,什麽條件我都可以考慮。”到現在,他居然還不松口,盛開譏笑一聲,“先說什麽事,我再來考慮。”這個時候和自己比耐心嗎,盛開露出玩世不恭的表情,她等得起。

舒鶴年沈默了幾秒,才緩緩地說:“眉眉她——生了點病,醫生說,需要——你的幫忙。”

“生病?需要我?”盛開反而感覺有點奇怪,生病為什麽需要自己?舒鶴年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要你答應,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你要知道,盛大江最近可是很瘋狂,這種瘋狂透著極大的不安定性,你應該考慮自己的處境。”

“盛大江的事不勞你費心。”盛開笑得無所謂,“舒眉的事,我也不會費心。”

“你不擔心盛大江,你身邊的人難道不需要考慮?”此刻的舒鶴年有點諄諄善誘的感覺。

盛開一點沒放在眼裏,“你放心吧,盛大江比你了解我。我畢竟是他女兒,寧可玉碎不能瓦全的性格,他早就領教過了。而且我早就和他說過,只要他不找麻煩,我絕不會主動找事。不找麻煩的意思當然也包括我身邊人。所以別拿你那一套猜測人心的本事來估量我,你估量不起。”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舒鶴年的臉陰沈下來,“在山城,別人在乎盛大江,我不在乎。別人不敢動你是看在盛大江的面子上,這面子,我用不著。”

“知道你有本事,我也用不著你的面子。你動我或我身邊的人,逼急了我,我就去告訴盛大江,你想從我這兒拿盛大江的罪證討好上面的人,反正盛大江這會兒是瘋的,逮誰咬誰。放狠話誰都會,敢不敢做是另外一回事,我等著。”盛開轉身就走,走的時候還留下一句話,“魚死網破的滋味,我可以讓你嘗嘗。”

“盛開!”舒鶴年徹底變了臉,兇狠地喊出聲,“我孫女跟了一場,你竟然一點都不戀著舊情。”

“前任,舊情,我從不戀舊。”盛開根本沒停下腳步。她沒有回頭,自然就看不到舒鶴年眼中的兇光。

回到屋中,盛開的心情十分不好。小梅自然也看得出來,卻貼心地並沒有詢問,只是陪著盛開喝酒說些無關緊要的趣事。漸漸地,盛開也慢慢放下了心事。

三天後,盛開又一次被“請”到了舒鶴年的面前。那天上午,小梅去上班了,她無聊地準備去超市購物,才去小區,黑色的越野車就在橫在了她面前,下來兩個男人不由分說就將她拉上車。她也沒怎麽反抗,因為這兩個男人她認識,正是那晚舒鶴年派來敲門的那兩人。這次舒鶴年見她的地點是在上回他們唇槍舌劍的辦公室。對她的態度比上回客氣多了,話題還是因為要給舒眉治病。

不過令舒鶴年生氣的是,無論他如何費盡口舌,盛開就是油鹽不進。最後他也疲倦了,有點有心無力,“你到底想怎麽樣?想要什麽?你說,無論我做到做不到,我一定去做。”

盛開站了起來,“我其實就是好奇,為什麽舒眉生病,你非要我去呢?我又不是醫生。可是聽了半天,你居然就是沒有說出實情。我唯一的那一點好奇心被你磨光了,現在我不好奇了,我要走了。”

“盛開,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對你什麽都不做?”舒鶴年沈著臉,眼神陰暗,艱難地說:“如果你願意,我不會再阻止你和舒眉的事情,甚至我家這麽大的產業,都會有你一份。將來即使盛大江敗了,你在山城依舊會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盛開看得出這已經是舒鶴年的底線了,但她還是無謂的聳聳肩,“你果然太不了解我了。你說得這些條件,如果我需要,我為什麽還要離開盛大江?得了,以後別再來找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舒鶴年深深吸了一口氣,神色陰惻惻,“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拿你沒辦法?”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沖進來的是位年輕的男子,長相頗為英俊。秘書跟在後面焦急萬分,雙方的保鏢也是一觸即發。

那男子擋在了盛開的面前,瞪著舒鶴年,冷笑,“舒董事長,帶走我們盛家人,你經過我們同意了嗎?”

盛開並不領情,將那男子推到一邊,笑著看向舒鶴年,“看到沒有,盛家看似不要我了,但實際上對我的監視一刻都沒有放松過。對盛大江來說,我就是盛家的定時炸彈,不將我劃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會不安的。盛大江,梟雄也,看來你還是不太了解他。放心,我會告訴我弟弟,你強拉我過來只是為了舒眉,不會帶錯誤信息給盛大江的。”她再也不去看舒鶴年,指指那男子,揮手說:“走吧盛際,打起來,誰的臉面都不好看。”

出了大廈,盛開自顧自地準備離開時,被身後的盛際攔住了。她斜著眼看著自己的弟弟,“怎麽,你也打算來一出強拉我上車的戲碼?”

“狗咬呂洞賓。”盛際頭疼地看著自己的姐姐,有點氣急,“我聽說你被人帶走,立馬就帶人過來,你居然一點都不領情。”

盛開冷笑,“要不是我手中有盛家的把柄,你們會立即過來嗎?還不是怕舒鶴年有什麽動作對盛大江不利。”

“盛開!”盛際生氣,“他是我們的父親。”

“但是這個父親會讓我們萬劫不覆。”盛開有點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弟弟,“你小時候多可愛,一天到晚就喜歡粘在我的屁股後面,有什麽好吃的都要姐姐先嘗嘗,有什麽好玩的都要和姐姐一起玩,我說什麽你就聽什麽。什麽時候你變得不聽話了?是你那些富二代官二代的朋友將你捧得不認識自己了吧?盛大江不能出面的事,全部交給你,你是不是覺得能為父親分憂特別自豪,特別能提現你是盛家未來接班人的地位?你才多大?二十來歲!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你未來還有出路嗎?”

“你別一口一個盛大江,不管你承不承認,他都是我們的爸爸。”盛際不甘示弱,“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告訴你,爸爸不會倒臺的。他早就再運作了,上面也已經有人透了話,這次換屆,爸會進中央的。”

“還在做春秋大夢。”盛開笑得有點悲涼,“沒有哪個人會突然進中央的,年底就要舉行換屆選舉,已經不到半年了,這個時候名單早就定好了。哪裏還有盛大江插進去的餘地。你再換個角度想想,山城雖然是直轄市,但它可比不上北京上海,盛大江在山城當了這麽多的一把手,一點挪動的跡象都沒有,怎麽可能在還剩半年的情況下就突然進入中央,你見過哪屆有這樣的操作?說你蠢,你還不信。不,不是你們蠢,是你們被油蒙了心。如果你出了事,將來我最多給你收屍。”

盛際咬牙,發狠地說:“別忘了你也姓盛。盛家倒了對你有什麽好處?你至於這麽咒爸嗎?”

盛開不想再對牛彈琴,“你回去告訴盛大江,我給他最後一個忠告,馬上‘生病’,生場‘大病’,自動自覺從位子上退下來,也許能保盛家一個完整。當然,你的問題,最好立即去‘擦幹凈’,否則你就祈禱別被有心人給逮住了。”說完,再也不看弟弟,徑直坐上了公交車,只是心底的悲哀怎麽都抒發不了。但更令她奇怪的是,這次回去,即使她的臉色不好看,卻沒能引來小梅的關懷,反而小梅也是愁眉不展。可無論她怎麽問,小梅也沒透露發生了什麽事。不過到了九月底,國慶假期放假的前一天,她終於知道了緣由。這緣由讓她心裏泛起了大量的苦澀。

小梅在收拾屋子,又給盛開做了豐盛的午餐。可盛開卻不開心,她看到了小梅的行李箱,心裏似乎明白了什麽,攪得難受,根本吃不下飯,面上卻維持著鎮定,勉強笑笑,問:“你要回去過節?沒聽你說啊。”

垂下頭的小梅沒有回答,不知過了多久,才忽然擡起頭,扯了扯嘴角,擠出一點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爸和我弟在鎮上打工時和一幫外地人起了沖突。我爸傷了腰,我媽打電話給我時我還覺得沒什麽,可是做了檢查才發現是傷到了脊椎。醫生說做完手術後還要做康覆治療,沒個十多萬不行。我弟前不久剛定了親,家裏給女方湊了十幾萬的彩禮,又準備蓋房子,借遍了親戚朋友才湊了二三十萬,已經買好了建築材料,工人也在蓋了,這點錢基本都花光了,連我都因為這個背了一屁股債。家裏實在拿不出錢了。我媽說讓我回家相親,這樣家裏也會一筆彩禮錢救急。我不想離開你,本來是準備向我同事朋友借錢的,可是上次因為家裏蓋房子借的錢還沒有還,再張口,我沒這個臉,別人也不會再借的。這時有人說給我五十萬讓我離開你。我真的不想回農村相親結婚,也不想隨便嫁了。對不起,我——”

“為什麽不和我說呢?”盛開吃驚,她每天見到小梅開開心心,哪知道心裏卻藏了那麽多苦難。她更加內疚,她對小梅關心的實在太少。

“借的錢,我可以慢慢還。我在你這兒住著,你不收我房租,不收我水電氣的錢,已經給我省了一大筆了。”小梅帶著哭腔,但還是倔強地不讓眼淚流下來,“我不想讓你知道我家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最多一年,我保證你不會為錢發愁。”盛開頗為難受,“相信我。”

“可是我爸等不了,真的等不了,醫生說不手術肯定會癱,即使手術了,如果康覆不好,一樣站不起來。我爸才四十多歲,我不能讓他下半輩子不能走路。”小梅使勁咬著嘴唇,“我對不起你,是我貼上你的,是我讓你要喜歡我的,但是我為了錢,只能選擇我爸。”

盛開的心裏湧起了濃濃的失落,她掏出手機,操作著什麽。片刻後小梅的手機響起,提示她又一筆錢轉到了她的賬上,她吃驚的看著盛開,“五萬塊?你哪來這麽多錢?是你全部的積蓄吧。我不能要。”

盛開的神情比小梅還要愧疚,“其實我是可以拿出一大筆錢來,但是如果我這樣做了,我爸會立即發現端倪,我的銀行賬號會被立即凍結。錢沒了對我來說是小事,但我爸會順藤摸瓜,調查我為什麽會有這樣一筆錢。以他現有的能量,我怕會連累到我的朋友們。我爸是個危險人物,對他不利的、阻礙到他的人,他會下死手,我不能讓幫過我的朋友們處於危險中,我不能賭。對不起,應該是我說對不起。”

小梅聽呆了,都忘記了悲傷,“你爸很了不起嗎?”

“也許以後你會知道。”盛開說得落寞,她並不想在這個時候給小梅增加心理負擔。

“那你當初收留我,是為什麽,難道就不怕我會害你嗎?畢竟我那時對你來說是個陌生人。”小梅知道問不出什麽,但還是希望盛開能說出自己希望的答案。

“我都落魄成這樣了,你能害我什麽,圖我什麽。小梅,和你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我漸漸感覺到你是個好女孩,我也漸漸有點喜歡上你了。我給的錢,你一定要收下,就算我對你爸的一點心意,你做了我這些日子的女朋友,我對女朋友的父親表示一點心意,是我的榮幸。聽我說,你收下的那五十萬,千萬別全給你家人。你要為自己打算,我知道,農村再如何開明,還是有點重男輕女的。我剛才在手機上查了一下地圖,在你上學的那個鎮子旁邊就是個小縣城,房價很低,一平方二千多,你去那個縣城買套臨街的一樓住房,既可以用來住,也可以改成門面房。那個小縣城在交通要道上,東西都有較大的城市,以後肯定會通高鐵,會有發展前景的。你可以花三十萬給自己弄套房,當你自己的保障。二十萬給你爸治病。無論如何,你一定要給自己留條後路。別看我是城市人,但我也知道,在農村蓋好了新房是給兒子結婚的,以後都沒女兒的份。你一定一定要我聽我的話,有了掙錢的手段和保障,債務可以慢慢還的。”盛開擠出點笑容,她知道小梅要什麽,她願意如小梅所願,願意給傷心地小梅所謂的“名分”。更願意給小梅指條明路,她不願意看到小梅為了家裏最終還是要出來打工的命運。

小梅拼命的點頭,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痛哭出來。見到盛開對前任的態度,她就知道自己這樣的選擇,已經斷了和盛開在一起的妄想。但她不後悔,她明明白白的知道,盛開的那番話是安慰自己的,她更知道,愛情的失去也不過是一時的痛苦,總會隨著時間而歸於平淡。但家人的痛苦卻會實實在伴隨著她一生,她終究不想將來後悔對父親不及時的治療。她很想請盛開原諒自己的自私,可她怎麽也說不出口。

看著小梅的淚水,盛開也很難受,她已經猜到讓小梅離開的幕後黑手是誰,小梅的痛苦最終還是源於自己。可她騙不了自己的心,在難受的同時她還是有一絲絲的輕松,這讓她更加鄙視自己。她沒事去送小梅,只是在走出房門的一瞬間,她喊了小梅的全名,“嚴玉梅,再見。”

小梅沒有回頭,抖動著雙肩,拖著行李離開了,背影的淒涼讓盛開的心揪了起來,她根本不再去想任何事,一口一口地灌著酒,大醉一場也好,至少不會做夢。

後面的幾天,盛開越來越懶,甚至都足不出戶,吃飯和生活不是外賣就是網購。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明明不愛小梅,為什麽小梅的離開會讓自己變得這麽懶,對生活提不起勁頭。懶了五天,在十一長假快結束時,又有人來敲門了,她以為是外賣來了,開門一看,還是她認識的舒鶴年的兩個保鏢手下。兩人還是語言客氣,但動作很強硬,半強迫地押著她去了一個地方。

這地方盛開曾經也有所耳聞,是家非常低調奢華的私立醫院。不過她身體好,從來不需要進到這裏來。兩位保鏢推著她進入了醫院後面住院部的頂樓,明晃晃的大字寫在電梯樓層的介紹上——精神科。她心裏升起隱隱不安,來到了一間豪華套間病房,外間站著舒鶴年,正隔著巨大的玻璃窗看著裏間。這種布局有點像是審問犯人的房間。

舒鶴年拄著拐杖,背都微微駝了,早沒有以往的精神。見盛開來了,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窗簾被拉了起來,隔絕了外間對裏間的視線。他慢慢走到了沙發邊,坐了下來,微顫著雙手指指沙發,示意盛開坐過來。

盛開沒有理會他,只是倚門看著他,說:“不用客套,直接說,我沒時間在你身上浪費。”

“你比我想象的要沈得住氣。盛大江看走眼了,你才應該是他的助力,可惜。”舒鶴年居然還在繞彎子,“你應該領教過了,我照樣可以動你身邊的人。”

“小梅的事,我猜到是你了。”盛開表情平靜,“我就是想問問你,打傷她父親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我並不想這麽做,但你不答應,我只好給你個警告。我舒鶴年並不怕你,更不怕盛大江。”舒鶴年慢慢地擡起眼皮,“只是五十萬而已,你的愛情很廉價。現在你又恢覆單身了,如果你能好好幫助眉眉養好身體,我給你的回報超出你的想象。”

“謝謝你給了小梅五十萬。”盛開反而笑了,“你覺得我因為小梅所以才不幫舒眉的?”

“難道不是嗎?”舒鶴年盯著盛開,“你的過往情史,我調查過,你是個非常專一的,這點我很欣賞。你對現任極好,對前任不聞不問。有現任在,你不可能對前任有情面,現在單身了,應該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只要你能幫忙治好我孫女,以後你想和我孫女在一起,或想離開再談女朋友,我絕不幹涉。”

盛開不屑地冷笑,“舒眉在哪兒?”

舒鶴年對於盛開忽然的態度轉變有點不安,但現在他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將這種不安壓下去,按下了遙控器。窗簾被打開,盛開轉頭看去,舒眉神色萎頓,蜷縮在病床上,眼神直勾勾盯著某處發呆,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她怎麽了?”盛開問。

“受到了某些刺激,導致精神有點——”舒鶴年很不願意說出某個詞語。

“精神病?”盛開毫不顧忌舒鶴年的心情,直白地說:“那你讓我來做什麽?我又不是精神病醫生。”她覺得自己的心有點突突的跳,趕緊咬牙閉嘴了。

舒鶴年已經顧不上生氣了,“她不讓人靠近,嘴裏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我找了權威的專家,他們說最好找她熟識願意靠近的人來幫助恢覆。她嘴裏一直說著你的名字,專家覺得你也許可以幫得上忙。算我老爺子欠你的。”

“好吧,那你開門吧。”盛開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這反而更加重了舒鶴年的疑心,她居然都不問問舒眉生病的緣由嗎?這不符合常理。但他又怕盛開反悔,思量再三,還是按下遙控器,打開了裏面的門。

盛開跨步進去,就在舒鶴年的註視下,還不等舒眉做出反應,一把就捏住舒眉的下巴,強迫舒眉擡起臉看著自己,冷笑不已,“瞧你這副模樣,真難看。要不是你爺爺太煩人,我一點都不想再見到你,記住,你是死是活,以我無關。”

突如其來的驚嚇讓舒眉崩潰,她哇哇地大叫起來,非常瘋狂。舒鶴年見勢不妙,趕緊讓保鏢進去拉盛開出來,又去叫人喊醫生。一通忙亂後,舒眉在藥物的作用下終於睡著了。舒鶴年氣的舉起拐杖想要打盛開,卻在快要落下時頓住了,最後還是悻悻的收回了拐杖。他見到了盛開眼中的兇光,是那種像野獸一樣,殘忍毫不留情的目光,他有點被嚇著了,但為了孫女卻不能示弱,只得提高嗓子,質問:“你到底想怎樣?”

盛開的嘴角掛著血腥般的微笑,“你忘了我說過的話嗎?我曾經說過,我和舒眉分手之後,你跪下求我,我都不會回頭。你要是有老年癡呆,忘性大,我不介意提醒你。”

“盛開!”門口傳來氣憤的聲音,是岑霜。她和關韞剛來看望舒眉就見到了這一幕,只是當時慌亂,她們並沒有上前。現在見到盛開這副模樣,岑霜再也忍不住了。

盛開根本就不去理會岑霜,只是盯著舒鶴年,“我可以幫忙,如果你覺得沒問題的話。”

“你你你,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待一個病人。”舒鶴年不可置信盛開竟然這樣殘酷。

“為什麽不可以。我最討厭別人逼我,而你恰恰做了我最討厭的事。我早就和你說過,我是魚死網破的性格,你為什麽不信呢?”盛開笑得像魔鬼。

關韞適時的進來,沖著舒鶴年使了個眼色,又阻止了岑霜要發火的狀態,拖著盛開先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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