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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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二章

盛開打了個長長的哈氣,倒也不是因為困,而是因為無聊。她是很想躲開,但是這只有一間的宿舍型的單室套,她能躲哪兒呢。可以躲出去,又想想山城七月底的氣候,即使是夜晚,也熱得讓人傷心。她寧可在屋裏當電燈泡吹點空調的冷風,也絕不出去被氣候“燒烤”。不過眼前的一幕也讓她覺得挺好笑。室從頭到腳友蒙著薄被,明顯是在裝睡。以這個簡陋房間格格不入的摩登女郎無措僵硬地站在離床邊半米的地方,一臉的隱忍和痛苦。

岑霜的痛苦不加掩飾,她到這兒,心就揪了起來,一進門後,心好像都蜷縮起來。屋裏簡陋地讓她恨不得給自己一記耳光。這種屋子就比大學時的宿舍多一個進門處極小的衛生間而已,靠著東西兩邊墻放著的兩張鐵制的雙層小床早已經銹跡斑斑,上層被雜物和行李箱給擠滿了,下層阻擋視線的布簾僅僅用一根細鐵絲給拉著,幾十塊錢的兩個簡易衣櫃和桌子板凳都舊得不成樣子,和又小又老舊的冰箱擠在一起,朝南的窗戶也是極為老式的鋼窗,外面曬著的衣服還沒有收。唯一能讓人覺得稍微舒適的就是空調的冷氣還是挺足的。想到以前關韞所處的環境、家世,再看看現在,她的眼淚忍不住落下。

一見摩登女郎哭了,盛開有點頭疼,她可不想大晚上聽到哭哭啼啼的聲音影響睡眠。她狠狠張大嘴打了個哈氣,走到室友的小床邊,一把將薄被給扯開,笑瞇瞇地說:“裝什麽裝啊,不見的時候你天天想,人家出現在你面前,你又裝縮頭烏龜,你這樣——”她還沒說話就被坐起的室友狠狠瞪了一眼,她毫不在意地搖頭晃腦,繼續說:“人呢,我是給放進來了,至於下面怎麽辦,我還沒想好,也不該我想。雖然有四個床位,但是你也知道,只有下鋪能用,你總不能讓這女人站一夜吧?當然,如果你不反對,她也可以和我睡在一起。”這次室友的眼神都能將她烤出一個洞來,她笑嘻嘻地縮縮腦袋,又說:“看來你是不同意了。好吧,還有個主意,你可以親自趕人走。你看著辦吧,反正不能影響我睡覺,我明早還要起來賣煎餅呢。”她扭頭準備回自己的床邊時正好看到窗外的衣服,一拍腦袋,“哎呀,忘了收衣服。”就在她去收衣服的同時,故意推了一把岑霜,恰到好處地將人推到了室友的懷裏。

“盛開,你——”關韞怒了,不過這怒聲在盛開聽來也不過是惱羞成怒。她根本就不在意,把衣服和自己往床上一扔,拉上簾子,猥瑣地說:“我看不見我聽不見,隨便你們怎麽搞。”

氣氛一下子就尷尬了,就連在隱忍著無聲落淚的岑霜一時間都手足無措起來。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長到岑霜都快要窒息了。她猶如無人施救的溺水者,用力全部生命力不願意失去這唯一的一次能救命的機會。所以她必須要打破這讓人絕望的冰層,所以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極力控制著快要崩潰的情緒,用顫抖帶著哭意的聲音 ,問:“你,過得好嗎?”這話一出口,她恨不得捅自己一刀,這樣的環境早就說明了一切。

關韞好像被炸彈驚醒一般,從床上彈了下來。她赤腳站在地上,雙手下意識地拽著衣角,想要將早已褶皺的衣服拽平,眼神不自覺地躲閃著,身體微微扭曲著,似乎想要找地方躲藏起來。嘴唇蠕動了半天,卻沒有發出一個聲音。

岑霜的心一下子就被擊的粉碎,眼前的人早就沒有了以往在她心中中的光彩奪目。瘦弱的身體、自卑的眼神讓她最後一絲的理智崩潰,她放聲大哭,哭得恨不得把心給哭出來。

關韞一下子慌神了,但眼睛第一時間竟然是求助般地望向室友的床,但是奇怪,簾子後面的盛開一點動靜都沒有,好像是睡著了。她不知道此刻是該上前安慰岑霜,還是該先叫醒盛開,幫助自己。她腦子混亂極了。

關韞的不作為讓岑霜更加難過,六年來的思念和煎熬,加上如今面對現實的沈重,她只能靠著洶湧的眼淚來宣洩。哭得太久了,她體力不支,胸中的那口氣一下子竟沒有呼出來,眼前忽然漆黑,隨後就沒了知覺。

見岑霜軟軟癱在了床上,關韞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等她慌張起來時已經過了半分鐘。她立馬掀開室友的布簾,一下子將盛開從床上拽了下。氣的盛開差點動手,她帶著耳機正悠閑地看著手機上的懸疑恐怖電視劇,根本沒有聽到外面的動靜。關韞來這一下,摔到她倒是小事,嚇到她才是恐懼,她差點以為鬼從手機裏出來,她剛要破口大罵,就見岑霜臥倒在床上沒了聲息,頓時也有點小緊張,感覺伸手去摸摸岑霜的鼻子,見還有呼吸,又朝關韞翻了個白眼,呵斥說:“還楞著幹什麽,掐人中啊。”說著,自己去倒了一杯水,見關韞似乎下不去手,她一腳蹬過去,火氣有點冒上來,“磨磨蹭蹭幹什麽,真想讓你女朋友進醫院?”

關韞手忙腳亂地去掐岑霜的人中,片刻後聽見岑霜柔柔地哼出了聲,才稍微松了一口氣。盛開立即將水杯遞給關韞,恨鐵不成鋼地說:“還不給你女朋友灌下去。”關韞早慌沒了主意,聽從地扶起岑霜,讓岑霜靠在自己懷裏,小心翼翼地將水餵給了岑霜。

岑霜才一有點蘇醒,就急急地用力拽住關韞的衣領,氣息不勻地說:“我沒有是誰的女朋友,我和那個男人,剛才吃完飯才答應他,是因為我看到電梯電視播放的內容,你結婚了,我很絕望,我——”她越說越喘,看得盛開都以為她快斷氣,忙打斷說:“你喝點水,平覆一下,慢慢說,關韞她有的是時間,放心,有我在,她不會趕你走的。”

岑霜大口喝著水,勻了半天的氣,才有氣無力地說:“我一直在想你,我真的從來都沒有忘記你。我——”她說話的時候,手一直拽著關韞的衣領不肯松手。

“打住打住,”盛開心想,要這樣從頭說下去,這大晚上的甭想睡了,“你還是先說說跟著你來的男人到底是誰,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怎麽回事?先把這個問題說清楚,才好讓關韞放心啊。”她知道室友的心結之一,更知道室友不可能如此直白地問這樣的問題,但其實室友心裏一定是非常想知道的。既然如此,不如讓她來做這個月老,替室友問問。

“這件事確實是我的錯。我當時真是灰心失望到極點才糊塗起來。”岑霜牙齒有點打顫,痛哭後氣息都有點虛弱,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關韞委屈萬分,“那個男人叫趙成煊,他是追了我三年,但我一直都沒答應,不,我和你分開後沒有和任何人交往,我心裏除了你容不下其他人。我回國後進入上渝國際集團工作,負責的一個項目需要融資,正好趙成煊同學的父親是江南銀行在山城分行的行長,趙成煊從中牽線搭橋,促使我們合作成功。所以今晚他請我出來吃飯我才沒有拒絕,這是第一次答應和他出來吃飯。吃飯的時間真的很短,我們出來後坐電梯下地下車庫拿車時,電梯裏的電視正在播放娛樂新聞,我聽到冰城首富關家的小公主今天結婚了。我當時死的心都有,我覺得天都塌了,我也不知道怎麽了,我絕望灰心到極點。”她又落淚了,“你結婚了,我也沒什麽指望了,死心之下我糊裏糊塗地就說願意和趙成煊試著交往。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原來如此,那你就別哭了。”盛開揉揉太陽穴,推了一把關韞,“快去安慰啊,傻站著幹嘛。”

可是關韞就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竟然是漠然的,這讓岑霜渾身都哆嗦起來,她的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流下。

“行了,你們倆夠了啊。”盛開一聲怒吼驚住了岑霜的眼淚,震開關韞的表情。看來她這個月老還是沒有完成任務。她先看向關韞,說:“如果岑霜不愛你,就不會追著你跑過來哭成這樣了。你看她渾身上下的穿戴,至少是個中層階級,人家不愛你,最多見面時對你微笑著打個招呼,何必踩個高跟鞋跑到這裏來受罪。她的痛苦,她的眼淚,可不是作假。她都哭暈了,要是這樣也能作假,那她可以去演電影了。”她再看向岑霜,說:“你不要以為她不愛你,如果她不愛你,就不會來山城找了你六年。如果她不愛你,就不會每次喝醉哭著喊著叫著你的名字。如果她不愛你,就不會把自己搞的殘疾了。她只是一直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殘殘殘——”岑霜猶如秋分裏的殘葉,抖得不像話,整個人的情緒又要崩潰了。

盛開眼見不好,狠狠地拍了一下成為機器人的關韞的背,低吼,“說話啊。”她萬萬沒想到已經木成了石頭人的關韞蠕動了了半天的嘴唇,最終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太晚了,你早點回去吧。”

岑霜就像被按下了開關鍵,一下子挺直了腰板,眼神空洞沒有一絲光彩,語氣輕得仿佛靈魂都飄散了,“所以,你是永遠不會原諒了我?我要怎樣才能贖我的罪?死嗎?也對,在我放棄你的那一刻也不配得到你的原諒。”關韞垂著頭,還是一言不發。

盛開知道要糟,但沒想到會這麽糟糕,看來今晚她是不要睡了。她暗中狠狠打了個哈欠,將睡意逼散,然後一聲暴喝,“媽的,非要老娘出馬不可。”她力氣大,硬是把關韞按坐在岑霜旁邊,自己就像老師一樣,站在兩人面前,底氣十足地說:“六年不見,我理解你們倆個那種所謂‘近鄉情怯’的感覺,也知道你們之間肯定有很多解不開的心結。但是如果你們心裏還有對方,就老老實實給我坐在這兒,把話說明白。如果你們心裏已經沒有對方了,那就別禍害大家了,互相道聲好,好聚好散——”她還說完,就見關韞站了起來,她一巴掌拍過去,將人又拍坐下去,怒目而視,“關韞,我都耐下心幫你的忙,你要是再不知好歹,你信不信我抽你。你心裏那點小別扭,你以為別人是傻子看不出啊。不就是你現在混得不好,還瘸了一條腿,你女朋友一身名牌,一看就是混得不錯,過去和現在反差太大,你這自尊心開始作祟,自卑感又翻上來了,是不是。你他媽的傻啊,如果這個女人真的嫌棄你,那這種女人不值得你為她付出,今晚說開了正好斷掉,姐再給你找個好的。如果這女人不嫌棄你,那是你撿到寶了,你還有什麽怕的。”

盛開氣的跑到桌邊拿起個蘋果,吭哧兩下啃了口,又先指著岑霜說:“你也先別激動。什麽死啊活啊的,說這些有意思嗎。關韞為了來找你,和家裏脫離了關系,大學都沒畢業。剛進山城就被車撞了。不瞞你說,那天晚上我是親眼見到這起車禍的。你想聽嗎?”她見關韞要說話,她狠狠瞪了過去,“你敢多嘴,信不信我把你綁起來,把你嘴堵上。”

岑霜的眼淚先於語言流了出來,她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用眼神示意。盛開知道她的意思,接著說:“六年前我剛大學畢業回到山城,那天晚上我和家人吵架心情煩悶開車出來兜風,那時郊區那邊才建好的路,車少,是兜風的最佳地點。我開了一會兒就將車熄火停在路邊下車抽了根煙。煙才點上,就聽到前面不遠處‘嘭’得一聲,我望過去見到一輛車停了下來,有個人影下了車,很快這人又上了車,然後車繞過去開走了,可惜那時那條路新建好後路燈安裝的並不完全,那一段挺黑的,我只能隱約看見那輛車是輛三廂轎車,下車的人背影應該是個男人,至於車的牌照或牌子,一概沒看清。其實一開始我也沒發現這是車禍,等抽完煙,我自己開了車,在車燈的照看下才發現有個躺在路中間,也幸虧那條路沒什麽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我這人沒做過好事也沒做過壞事,但見死不救還是做不出來的。我報了110、120,媽的,等了快十分鐘還沒人來,那時天又冷,我也怕她躺在地上扛不住,幹脆我就先開車將她送到醫院。做過一系列檢查後,醫生說其它方面還好,只是小腿部骨折,需要手術。好人做到底,等我墊付了醫藥費後警察這個馬後炮才到,就問了幾句就離開。不錯,那個時候的關韞沒有因為找不到肇事者而賴上我,而且還對我實話實說,說她沒錢不想住院。緣分就是這麽奇妙,那時我就對她挺欣賞的。索性我就交了一大筆住院費,還給她雇了護工,讓她安心養病。沒想到我這善舉也是給自己留了個後路。”

說到這裏,盛開忽然頓住了,半分鐘後才繼續說:“那個時候我自己的事情一團糟,等我想起她時已經是半個月以後了。我到醫院後才知道,她根本就沒住院,只是讓醫生給她打了石膏就出院了,對了,你家這位可愛的很,她還留了紙條特意讓醫生交給我,說她來山城後幾乎身無分文,所以醫院退的錢她只能先留著,她希望我留下個號碼交給醫生,等她來醫院覆查時一定打電話給我,這筆錢她一定會還我的。說實話我當時並不相信她的說法,這個年代竟然還有人沒有手機嗎?不可能吧,所以我也就沒有留號碼。我們就斷了聯系。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她那時從家裏出來真的什麽都沒帶,是真沒有手機。兩年後我和家裏終於鬧翻了,我也脫離家裏身無分文流落街頭,就這麽巧,正好遇到她下班,我就被她撿回來了。但是我向你發誓,我和她只是好友兼室友關系,我們不可能會進一步的發展,因為屬性相同,你明白的。”說著說著,她又不正經了,“好了,我和她的事情基本交代完整了,現在就看你們的了。”

“她這腿為什麽會——”岑霜完全是下意識問出這句話的。

“哦,忘了說,當時她沒開刀,打的石膏,可能是石膏沒打好,還是怎麽著,反正就是骨頭沒長好,一走路就疼,只能像瘸子一樣拖著這條壞腿走。後來她也去看過醫生,醫生說要重新將骨頭打斷,然後開刀再做手術,可是這費用,你也看到了,我們這經濟能力,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盛開啃蘋果啃得歡快,“你也別覺得內疚,這事以你無關,只是她每到休息的時候就滿山城的找你,確實讓人看了心疼。她去找過戶籍警,想盡了辦法從戶籍警那兒拿到了你家的地址,可是你家早搬了,原來的地方租給了別人,租戶也不知道你家搬哪兒了。她就只能想出個笨辦法,用手機上的地圖軟件圈出每個小區,只要一有空就挨個的去找去問。唉,她如果不愛你不會這樣堅持到現在,六年啊,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也體諒一下她,你猛然出現,身邊帶著個男友,是誰也承受不了,當然,男友的事你解釋清楚了,我相信她也不會在意的。不過你現在體面高貴,她卻落魄困頓,又是殘疾,這種自卑所造成的心結,才是你該著力解決的。當然了,這也要建立在你還愛她的基礎上,如果你只是愧疚,那還是各不相幹才是真的為她好。”她是深深懂得“遣將不如激將”這個道理。

果然,岑霜臉上的肌肉竟然不自覺劇烈抖動起來,激動地不能控制自己,“我我,我,我不會放棄她的,絕不,絕對不會。我我我——”

“好好好,”盛開趕緊安撫激動的女人,這剛痛哭暈過去再如此激動,她生怕岑霜心臟承受不了。她給岑霜倒了一杯水,“喝點水,慢慢說,你當初為什麽不辭而別?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你慢慢的,說清楚。時間還早,我們有的是時間。”說完,她在心裏又打了個哈欠,這真是言不由衷。

在酷暑的夏天,岑霜的雙手緊緊握住水杯,好像在汲取熱量。此刻的她妝容早就花了,如果在外人眼中,那是相當可笑和怪異的,可是她現在根本不在乎,對,她現在什麽都不在乎,只是想認真的傾述自己的內心所想,恨不得一下子就將所有話都告訴旁邊低頭沈默的愛人。不過話還是要一句一句說的,她眼睛看向盛開,頭卻微微偏向關韞,“關關被她家保鏢帶回去的第二天,我也接到我爸媽的電話,他們騙我說家中出事,我心裏也非常疑惑,可是我沒有辦法,我必須回去。我不知道我父母怎麽會知道我們的事,可我沒有退縮,真的,我媽都給我跪下了,我也不想也沒有放棄你。可是,我再如何自私,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媽為了這事去自殺。她從樓上跳下來的時候,我真的崩潰了。”

盛開很不禮貌的插嘴問:“樓上?你家住幾樓啊?你媽沒摔死?”岑霜還沒說話,卻惹來關韞的怒目,她笑嘻嘻聳聳肩。

岑霜卻沒有在意這些話,“我家住二樓。”

盛開差點將蘋果核吞下去,“二?好吧。”

“雖然我媽只是扭到腳,但是我不敢在賭了。”岑霜懨懨地說:“學校有交換生的名額,我媽說已經幫我申請好了,讓我必須去英國,我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我怎麽問她都不說,不過我心裏明白,肯定是因為關關。我爸媽說是要陪我回學校,其實就是監視,我也偷偷打電話給過關關,手機卻是一直關機。我聯系不上,我爸媽又一個勁的催促威脅,我實在沒辦法,只能留了口信拜托同學告訴你。我想著你告訴我的話,你說你絕不會放棄,你一定會回來找我。我想著等熬過這一年畢業了,我就回來找你。我回到武大,你卻不在,我瘋了一樣到處打聽你,沒有一點音訊又好像到處都是你的傳言,我不知道該聽誰的,連夜買了機票去了冰城,無論我怎麽找,想盡了辦法,都找不到你。還是個老警察見我焦急才悄悄地告訴我,關家是冰城的大富之家,即使告訴我關家的戶籍信息,裏面的地址也不可能是關家所住的地址。我沒有辦法,只得回到武大繼續打聽,眾說紛紜,但是好多同學都說你是出國了,我聽得最多的就是美國和英國。正好那時劍橋的讀研入學通知書來了。我實在沒有別的途徑找你,就想著先去英國,如果你在英國,我可以去每個名校地尋找。如果你不在英國,我再想辦法去美國找你,我真的是一心想找到你的。”

岑霜生怕關韞誤會什麽,又急切地解釋,“我申請劍橋讀研只是做交換生快畢業時閑著無聊的順手產物,我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回來找你的。只是找不到你,我只能想到這樣的辦法。你不信可以去問當時一起去當交換生的同學,你可以去問我在英國有沒有談戀愛,我甚至連朋友都沒有,只有個學姐,她叫舒眉,我和她是要好的,但是我和她真的就是閨蜜,沒有任何其它的想法和關系。我真的,實在沒有辦法在我媽跳樓的情況下違背他們的意志,我——”

聽見岑霜繞了一圈又要說回去的時候,盛開趕忙先打斷了她,問:“你們這事真的挺蹊蹺。你們一個是山城人,一個是冰城人,又在武大讀書,武大離這兩個城市有點遠,你們是怎麽被發現的?岑霜你的父母是如何能夠決定交換生名額的?應該都是有聯系的吧。還有,”她捅捅關韞,“你被帶回去後發生了什麽事?”

一直當木頭人的關韞忍不住出聲了,“武大的一名副校長認識我的父親,為了討好我父親,他就讓我們的老師關照我。我們當時熱戀中,有點忘形,被那老師抓到了蛛絲馬跡打了小報告。我父親就我這樣知道的,他讓我母親處理這件事,我被帶回去後,聽我母親說的。她還說已經通知了霜、岑霜的父母,還說他們那種家庭給點好處就可以被收買,條件是給了岑霜一個交換生的名額,讓父母帶她離開我。”

盛開恍然大悟,“明白了,不光是自卑作祟,還堵著一口氣呢。放棄了一切前程和家業,千辛萬苦地來到山城,以為對方情比金堅等著自己,結果真如你那後媽所說的,人家出國留學了。哎呀,”她看向岑霜,“你呢,雖然解釋的合情合理,可是身在其中,心裏總是抹不平的。你還是要拿出誠意,先理順她的氣,在慢慢化解她的自卑。唉,任重道遠啊。”

岑霜聰明,只是剛才被巨大的刺激迷失了心智,盛開這一點撥,她立刻明白過來。一個女人需要在情感上得到愛人的諒解,最有效的手段一是撒嬌,二是耍無賴。現在這個時候,看關韞的狀態,撒嬌是不合適的。那就只有耍無賴了。有時候愛人之間,自尊是要不得的。她放棄了眼淚,用一種十分可憐的聲音說:“我難受,喘不上氣。”

盛開眉毛一挑,誇張地叫起來,“一定是剛才哭得太狠了,趕緊的,趕緊躺下深呼吸。”說著,不由分說將岑霜按倒在床上,快得連關韞都沒反應過來。

“關韞,你還傻坐著幹什麽,”盛開的表演越來越入戲,“快去倒水啊,萬一是心臟有問題,那就糟糕了。”

關韞明顯是被嚇到了,又是倒水又是去摸岑霜的脈搏。也許是情緒激動還沒平覆,岑霜的脈搏跳的很快,這讓關韞緊張起來。見關韞的態度軟化,岑霜適時的握住了關韞的手,又是淚水漣漣,但是這次她這一哭,導致真的喘不上氣來,臉色漲的通紅,嚇壞了關韞。

一旁的盛開不明所以,還在心裏給岑霜暗暗點讚,果然演技夠用。這下她也就放心了,看了看手機,已經快零點,困意上頭,她關了大燈,貼心地給兩人開了小臺燈,自己晃悠著回到自己的小床,拉上布簾,迷糊起來。就在要睡非睡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岑霜小聲抽泣著發問,“你真的不能原諒我嗎?我不管,我堅決不會放棄你。”

盛開猛地驚醒,耳朵豎得老高,原諒她的八卦之心有點旺盛,沒辦法日子太過無聊。只是等了半天也聽不見關韞回答,就在她又要昏昏入睡時,關韞終於出聲了,說得很艱難,“我現在,勉強只能養活自己,你有大好前程,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也,不會怪你的。以後——”這邊話音還未落,岑霜就尖叫著激動起來,“我明天,不,今天,現在,我就住這兒了,明天我去辭職,我和你一起去超市打工,我離開這裏。”

不用看盛開就知道關韞恐怕是聽傻了,她在心中給岑霜點了個大大的讚,這姑娘,真有勁。這就對了,當一方猶豫退縮時,另一方一定要堅定不移。看來,這兩人肯定有戲,她放心的沈沈睡去了。

布簾外,岑霜還在激動中,她從包裏拿出手機,直接操作起來,“你不信是不是?我現在就發信息給舒眉辭職。忘了告訴你,舒眉是我學姐,也是我頂頭上司,我可以直接向她辭職。”

關韞眼神瞥過去,見她真的發了辭職信息,頓時慌了起來,一把奪過手機,操作著撤銷了信息,焦急地說:“你做什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嗎?”

“我寧可不要,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岑霜哭得傷心,“我當時為什麽放棄你,我媽跳樓後我爸向我保證,只要我去了英國,順利畢業找到工作,能自己養活自己,他們就不再管我。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放棄我們這段感情,我回到家,我爸媽問起我和你的事,我沒有隱瞞,我告訴他們,我愛你,我要和你過一輩子。我從來沒有想過隱瞞他們,我的心裏是早就計劃過出櫃的。我不會讓你在我父母面前見不得光。我之所以答應了趙成煊做他女友,真的是太絕望太傷心了,我以為你結婚了,你忘記了我們之間的情義,你選擇了別人。我真的,真的就只有這一點對不起你。但是上天還是給了我一個機會,很快就讓我糾正了錯誤。我發誓,除此之外,我真的沒有對不起你過,否則讓我不得好死。”

關韞被嚇得瞪大了眼睛,“你胡說什麽。呸呸呸。我沒怪你,真的沒怪你,你你你,你別哭了,真的別哭了,你的臉色很不對勁,你趕緊深呼吸,對對對,深呼吸。”岑霜的狀態嚇壞了她,明顯的呼吸紊亂,看上去隨時都能暈過去。她拿起手機準備要打120了。

岑霜拽住了關韞的手,將人拉到自己的身邊,由於哭得時間過長,幾乎沒有什麽力氣。但是關韞沒有掙紮,像是被巨大的引力給吸過來,踉蹌地坐到了岑霜的身邊,一動不動。

“我在英國讀書的時候一直都在想你,後來又回到英國後,不停地去每個大學查找你的名字。事情比我想象的要難,但多虧了有舒眉學姐。上渝國際就是她家的集團,在英國也是有合資企業的,讀研一年後畢業,我就進入了她家在英國的企業,做了兩年,那兩年我也有去美國出差的機會,美國著名的幾所大學我也去查過,沒有你的信息。去年底回國後我還想著再工作一年,等存夠了錢,我就去申請美國留學,翻遍美國也要找到你。我沒想到,你竟然會來找我,早知道你六年前就來了,我——”岑霜又控制不住的落淚了。

關韞慌了手腳,“你別哭,你現在千萬別哭,我們慢慢的,慢慢的說些話,你順順氣,深呼吸。”她是被嚇怕了。在超市她親眼見過一個案例,一對年輕人激烈吵架,突然其中一個人就倒下了,毫無征兆。救護車過來時,她看到被擡上去的人臉色蒼白,生息全無,挺可怕的。她不知道後來那人怎麽樣了,但是她知道人情緒太過激動是真的會出事的。

岑霜哭得是非常難受,但是暗中還是咬牙堅持著,她知道,今夜不將話說開了,不趁熱打鐵,再想恢覆她們以前的關系,會非常艱難。她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狠狠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打著精神,弱弱地說:“你怎麽會在六年前跑過來?你不是被你家的保鏢帶走了嗎?你能告訴我嗎?”一口氣說出來讓她大喘氣。

“你別說話,深呼吸,我說,你聽我說。”關韞被她這動作嚇壞了,為了防止岑霜再次激動,她毫無保留地說著,“我父親不大管我,但是也不允許我做出格的事情,他說他供我吃穿上學,讓我過上比大部分人都風光奢華的生活,我就必須我聽他的,不能給他丟臉。其實有個情況我一直因為自卑沒有和你說,我父親的妻子,我所說的母親,並不是我的親生母親,我口中的哥哥和弟弟是我同父異母的兄弟,我在家裏,怎麽說呢,雖然也沒有受到什麽虐待,但從他們的言語中我也知道,他們心裏還是不太待見我,只是大面子上沒有給過我難堪,這一點上我還是挺感激我的母親和兄弟的。從他們偶爾言談中我知道我親生的媽媽應該是個小三,和我父親是同學,各有家庭,同學聚會時的一次酒後出軌有了我。我親生的媽以為我是她和她丈夫的孩子,就沒有打掉我,後來情況我也太清楚,只知道她丈夫發現了她的出軌,要求離婚,那時她已經快生了,也沒辦法墮胎,生下我後做了DNA檢測,我媽離了婚,遠走他國之前把我扔給了我父親。我父親對我在物質上還是不錯的,在情感上,他對他的兩個兒子也是不怎麽關心,也可以說他是沒時間關心,又要顧公司又要顧外面的好幾個女人,確實沒時間。我母親是個依附於我父親的女人,在物質上也沒有苛刻過我,只是她也不可能對我有好感,這點我能理解,所以我能喊她母親,但不能喊她媽。分開我和你的事,是我父親授意我母親去辦的。當時和我父親說,我寧可不要關家的一切也要跟你在一起,我父親根本不聽,不,是他根本沒時間管我,只是讓我母親來勸我。我堅決不妥協,我母親也沒為難我,只是將我身份證還給我,說如果離開關家,就從關家徹底除名,一輩子都不要回關家。我不管她當時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這樣做,但是我感激她。”

“我也感激她。”岑霜頭一歪,實在堅持不住躺倒在關韞的腿上。昏睡前她死死抓住了關韞的衣角。關韞想輕輕掰開她的手指,居然都做不到。她沒有辦法,慢慢挪到了床上,關上了臺燈,不自覺摟著岑霜,在黑夜中呆呆地發楞。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恍惚地睜開眼,早已經天光大亮,她竟然在這種情況下睡著了,昨夜發生的一切恍如做夢,可是懷中溫熱的軀體明白地告訴她,這是真的。岑霜沒有任何動靜,只有手還緊緊抓住她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慢慢挪到岑霜的鼻下,確定有呼吸,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現在她要好好想想,將來,不,現在這種情況,她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我想盡快結束這個故事,所以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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