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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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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十章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大學畢業考了研申請當上了助教,那個時候我23歲,正好是在我家那位班上當英語助教。我家那位,哦,還未告訴你她的名字呢,她叫李薇薇,薔薇的薇,可她的名字和她的人極不相符。”說到這兒,邢愛蓮悠悠笑了,“她可一點都不是個文靜的女孩,在數字系那是出了名的刺頭,所有老師都頭疼的學生,偏科偏的特別嚴重,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考上大學的。你也知道,英語是大課,現在要拿到大學文憑就必須要過英語這一關,可她英語差極了。那個時候她都已經大二了,有些同學英語都過了四或六級,只有她,二三十分的試卷是常事。她的英語老師都放棄她了,我記得那時也不見她有多在乎,不過她也真有本事,大二已經在幫著大公司做一些程序上的設計了。我以後還問過她,對程序這麽有興趣為什麽不去學計算機系,結果她說,數學才是一切的根本。唉,理科生,尤其是學數學的,思維總是和常人不一樣。”

“那你們怎麽開始的?是誰追的誰?”紀曉苒兩眼冒出精光,這模樣讓邢愛蓮覺得好笑,“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怎麽糊裏糊塗上了賊船,就記得她總喜歡往我身邊湊,我雖然也會出現在課堂,但助教是不能教課的,只能幫著批改些作業試卷之類的,她有問題為什麽不去問老師,偏往我這兒來算什麽事。我那時也真單純,我家鄉在西南一個偏遠的小鎮,那裏的人極度重男輕女,九年義務教育之後,我家人是不準備讓我再上學的,我也是遇到貴人了,我中考考了全省前十名,縣高中的校長親自到我家勸我父母讓我上學,並保證免了我的學雜費,如果我學得好,還會給我獎學金。我父母一想反正也不怎麽花線,不如就讓我上學,學好了他們臉面也有光。靠著獎學金,我高中三年基本沒花家裏的錢,不過縣高中師資力量不行,我真是拼了命才考上海洋大學的。結果我父母覺得大學太費錢,又不讓我上,不過那時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了,並且保證以後肯定能找到好工作掙大錢,我父母才放我來這裏。唉,路費還是我問我同學借的。”

邢愛蓮忽然沈默了一下,又擠出個笑容繼續說:“為什麽要說這些呢?因為啊,沒有以上的這個原因,我就不可能和我家那位在一起。說起來,我的父母反而成了我們的‘紅娘’。”她自嘲地笑笑,“因為我家境的原因,我學習掙錢的壓力非常大,整個大學期間,除了學習就是拼命接些翻譯的活,根本沒時間談戀愛。其實呢,”她挑挑眉,神情明朗起來,“我也是有人追的,不過我從來不理會,久而久之追的人自然也就不見了。我家那位往我身邊湊的時候,我心裏還是有點明白的,但是很朦朧又很不確定,應該凳親約翰桓蟻嘈虐桑我雖然在大學也見識過托粵登椋但是不會認為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一個同性,優秀的同性追自己,這已經超出了我的認知。我家那位不像曾經追我的那些男同學,她是不動聲色,非常緩慢、幾乎讓我察覺不出的靠近關心我。照她的話說,本來她是準備打持久戰的,沒想到我家的因素成了我們的助力。”

“研二才開始時,我父母一個電話把我叫回家了,說是爺爺病了,我拿著我好不容易積攢的一萬塊錢趕緊回家了。唉,那一萬塊錢是我全部的家當,我拿著全部家當想著回家救我親人,可我父母卻騙我,為了五萬塊錢把我賣了。”邢愛蓮語氣有點低沈,“我弟要結婚,家裏窮拿不出彩禮,所以我父母他們就合計了,讓我結婚,那別人給我的彩禮支付我的彩禮。他們把我軟禁起來,不讓我回學校,逼著我和不同的男人相親,讓我務必要在三個月內把自己嫁出去。你可能不會相信現在社會竟還會有這種事,但是,這是真的,他們沒收了我的手機,不讓我和外面聯系,說等結婚後一樣可以出去讀書掙錢。我怎麽求都沒有用。後來我也不說了,留了個心眼,趁著一次相親時,借口上廁所溜到後廚借了個好心的廚師的手機,給我家那位打了電話,幸運的是我媽知道那家餐館沒有後門,所以沒有跟著我。也許是我家那位潤物細無聲的接近方式已經刻在了我的心上,我當時毫不猶豫就撥通了她的手機。”

邢愛蓮神采飛揚起來,“第二天,我家那位就帶著二十來位同學就過來了,強行把我帶了出來。我記那天,鬧得很大,鎮上的人都是連親帶故的,雙方對峙劍拔弩張,都來得好多警察。我也是不忍,不忍我父母撒潑,更不能讓同學們出事,於是我拿出自己的一萬塊錢,又向同學借了錢,硬是湊足了五萬給了我媽,畢竟是我父母,我塞了張銀行卡給我父母,說,我以後會寄錢孝敬他們,但是我應該不會回來了。我家那位更好玩,嚇唬我父母說囚禁人是犯法的,不管這人是不是自己的女兒,還一個勁的問警察是不是,還有同學舉著攝像機和手機,說是要曝光警察不作為,那些警察好尷尬啊,只得說是。我父母拿了錢,又見警察好像也不幫忙,就放我走了。”

“我的天啊,”紀曉苒聽得驚心動魄,“後來呢?”

“回來後我很傷心,我家那位一直在我身邊,可氣的是最後還是我捅破窗戶紙的。”邢愛蓮想想當時的情形就忍不住笑起來,“我問她是不是喜歡我,她居然很無辜地說,以為我早就默認了我們之間的關系,所以才沒表白的。你說這人是狡猾還是遲鈍?”

“就憑著一次‘英雄救美’,愛蓮姐你就屈服了?”紀曉苒沒聽過癮。

“小丫頭八卦心還挺重。”邢愛蓮好笑不已,“在無助的時候有人能突然出現在你前面幫你解決問題,那種感覺還是很銘感的。”

紀曉苒忽閃著大眼睛,“愛蓮姐,你說,人都會愛上什麽樣的人?”

“小丫頭春心動了?”邢愛蓮調侃著,“也是,大學了,該是成人了。”

“不是嘛。”紀曉苒下意識偷看了一眼埋頭大吃的耿寶,對著邢愛蓮嬌嗔,“哎呀,人家不是這個意思嘛,就是覺得,哎呀,怎麽說呢,我總覺每個人的感情或者感覺總是完全不同的,你說你是無助時被救而最終產生了感情,為什麽我就不會有這種感覺呢?”她大致說了下賀翔和自己的事情,“我就非常討厭這個男生,雖然他也是真心幫助了我和耿寶,不過我就是很討厭這種感覺,我總覺得有種挾恩圖報的齷蹉感。”

邢愛蓮點點頭,“傻姑娘,光因為感激還是成不了姻緣的,我現在想想,我家那位其實挺聰明的,如果她因為救了我而回來立刻對我表白,我說不定也會產生你這樣的心裏,但是她沒有,還是一如既往地對我好,最後反而是我忍不住了。”

紀曉苒皺了眉頭,“那我怎麽覺得,如果賀翔也如你家那位一樣,我也不會喜歡他呢?”

邢愛蓮想了想,“大概是因為你心裏就不喜歡這個男生吧。其實我常常也在想,我家那位對我來說,有一種特別的感覺,也許我早就將她刻在了骨子裏而不自知吧,否則以我的性格,早就離她遠遠的了,她還哪有機會救美。”

“感覺真是好奇妙啊。那你說人會因為什麽而相互吸引呢?”紀曉苒一臉的求知欲讓邢愛蓮笑出了聲,“我可不是感情專家,我和我家那位統共就談過這一場戀愛,那能知道說清楚所以然。不過呢,我當輔導員期間也見識過很多學生戀愛,大致可以總結一下感情的幾種類型,給你做個參考。”

“對了,愛蓮姐,你怎麽好好當了輔導員了?”紀曉苒插了一句。

“這也沒什麽,本來我的道路應該是助教——講師——副教授這樣一路慢慢升上去的,可是講師也是要有名額的,有位有後臺的人頂替了我的名額,系主任和我導師對我也算不錯,問我願不願意暫且當個輔導員。當時我家那位還要在學校繼續讀研深造,我也不想離開學校,就同意了。我家那位想替我打抱不平,但我覺得沒必要,其實這樣也好,不用勾心鬥角,空閑時間又多,平時我就接些私活,收入比單純做大學老師要可觀多了,而且時間上又自由,我也可以照顧我家那位,你是不知道,她們幹程序這一行的,忙起來真是沒日沒夜的。不過呢,辛苦也是值得的,我們在教師公寓買了套兩室一廳的房子,總算是安家了。”邢愛蓮的神色沒有任何不滿,“這樣真的挺好的,就是最近有些想我家那位了。雖然我們國家現在發展勢頭不錯,不過程序軟件這方面,到底還是美國強一些,去年她得到了機會去美國深造,不過要去三年,她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啊,可是這機會本身對她是有好處的,而且又是恩人給她的機會,我們不能拒絕的。”

“恩人?”紀曉苒有點吃驚,“愛蓮姐你們這麽能幹也有恩人?”

“我們能能幹到哪兒呢?那個時候我研究生才畢業,她剛考研,就算我們再努力再幸苦,也不可能幾年內在海市安家,你知道海市現在的房價嗎?而且我還要給家裏寄錢呢。”邢愛蓮長嘆一聲,“我家那位呢,個性有點不羈,雖然在大學就已經能獨立接活了,可是她挑人啊,而且脾氣也不好,實際也賺不了多少錢。還好大三的時候,她設計的一個小程序拿到了一個大獎,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挺有份量的,然後黨姐就出現了,她出資金讓我家那位自己招人組團,具體做什麽,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家那位保證,不犯法不會有威脅,我也就不管了。從那兒以後,我們的生活才真正好起來。”

紀曉苒倒是沒太好奇黨姐是什麽,她的關註點在另一方面,“愛蓮姐,我剛才想了一下,按照你說的,你應該整整大我十二歲。那你家那位也應該快三十歲了,她家人就不反對你們?沒有催婚嗎?”

“她早在初中時就和她家人說明了自己的性向。也許在人們的認知中,天才總有些怪癖,她家人那時也沒怎麽在意,總覺得是小孩子心智不成熟瞎胡鬧。後來看她真是要和我生活在一起,也上門來鬧過,不過她可比我堅決多了。我也說不清什麽感覺,但我覺得她父母還是有點怕她。估計她從小身上就有一種內斂的強烈個性。反正鬧過一陣子見她也不可能回歸‘正常’了,她父母也就死心了。不過也沒怎麽接受我們,反正她倒是經常回家,現在也能偶爾帶著我過去了。唉,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慢慢磨吧。”邢愛蓮無奈地聳聳肩,“曉苒,我和你說這麽多就是要告訴你,社會上有好人有貴人,但是壞人也不少。大學也算是相對幹凈的地方了,可就在這樣的地方,見不得人的交易也還是很多,而且現在的教授老師的,也有很多心思是臟的。你一定要學會保護好自己和耿寶,遇到什麽難事,千萬別沖動做決定,也別羞於問人,其實很多時候,所謂的難事是很容易解決的。”

她說得很隱晦,不過紀曉苒也不是傻子,網上這方面的爆料多的是。“愛蓮姐,你放心吧,就算是為了耿寶,我也會保護好自己的,如果真遇到什麽事,我一定會去問你的,我可不會客氣的。愛蓮姐,現在我們可以說說感情的類型了,你說要給我參考的。”

“果然是大了,”邢愛蓮難得露出調皮的笑容,“好吧,我就說說看吧。據我這些年當輔導員的觀察,基本上,感情的種類分這幾種。一呢就是一見鐘情,這種情況不要太多啊,不過呢,激情一過大多數都是分手,我覺得這是年輕人荷爾蒙旺盛的原因。二呢就是青梅竹馬,當然這可不是你和耿寶這種從小打大在一起的青梅竹馬,而是高中就早戀的男女。這種情況下場多半也是分手,怎麽說呢,異地肯定不會有好結果,就算是同一個學校,大學畢竟也和高中不同,理念啊見識啊誘惑啊都是大大的不同,情侶很容易就分手了。三呢就是隨大流,看著身邊人都談戀愛了,覺得不談戀愛好像就沒有上過大學一樣,於是也就糊裏糊塗談著戀愛。這種情況基本所有的下場都是分手。沒有任何基礎,稍微有點誘惑肯定只能分手。”

紀曉苒十分不理解,“照你這麽說,大學戀愛基本就是分手了?”

“那也不一定,現在大學都允許住校大學生能結婚了。怎麽說呢,主要還是看人吧。不過我可和你說,談戀愛可以,但是要會保護好自己。我見過很多女孩因為不會保護自己而流產,也見過因為流產而導致身體受到巨大的案例。”邢愛蓮不自覺就變身成了輔導員。

紀曉苒很認真地點頭,“我知道的,我奶奶也曾告訴找人一定要對的人,否則就別找了。”

這個話題太沈重,邢愛蓮見紀曉苒能聽進去,便不再啰嗦,轉換了話題,打趣說:“別找?你自己別找,那耿寶呢?以後耿寶找到了愛人,你怎麽辦。”

紀曉苒“哼”了一聲,斜眼看了看耿寶,一巴掌輕輕落在耿寶的後腦勺上,“就她?能找誰啊?這麽能吃,誰能養得起,這輩子也只能跟著我了。”

邢愛蓮嘴皮微微動了動,到底還是沒出聲,最初的朦朧還是讓當事人自己去體會,這樣會更有驚喜,會更加珍惜。她放下了筷子,滿足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好女孩,“今天吃得好飽,果然,吃飯還是邊吃邊聊能多吃些。我要謝謝你們倆。下周我邀請你們去我家做客,讓你們也嘗嘗我的手藝,好嗎?”

“好啊。”紀曉苒一口答應,“愛蓮姐你可別客氣,今天我們準備的也是匆忙,而且要不是知道你開車,我就買了紅酒了。”

“好啊,原來你們倆在家還偷喝酒。”邢愛蓮調笑著,忽然想到什麽又正色起來,“酒這東西,在家喝喝沒什麽,可千萬別在外面喝,在外面和誰都不要喝。我們學校有個老教授,都快六十歲了還心思骯臟,長得道貌岸然,成天在電視上當他的專家,他就是喜歡和女學生出去吃飯喝酒,也不知道現在的女生是怎麽回事,難道現在男女平等到讓她們一點防備心都沒有了?那教授那把人灌醉帶到賓館,有好幾個女學生吃過虧了。”

“不去告發報警嗎?”紀曉苒很氣憤,同時也很不理解。

邢愛蓮嘆息了一聲,“唉,一報警自己身份也會曝光,有些女生怕名聲受到傷害,就忍了,畢竟還要上學呢,這種事情要大家都知道了,身邊的同學會怎麽看她呢。而且報警告發也沒有用,也有一兩個女生忍不了的,但是又能怎麽樣呢,都是成人了,那教授一口咬定他也喝醉了,酒後亂性,結果還能怎麽樣,畢竟是那些女孩自願和他出去喝酒的。也不是他逼迫那些女孩的。”

紀曉苒憤怒不已,“那就讓這樣的人渣逍遙法外?學校也不管?”

“這教授是名專家呢,也有點名聲,能給學校創收,再說,他這種事又沒有什麽證據,警察法律都奈何不了他,學校當然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但是壞事做多了,總會有報應的。聽學校老師八卦,這人渣教授又看上了一個女孩,那女孩也是心大,這教授私下名聲都臭了,可女孩還是和他出去吃飯了。聽說,他把人家女孩灌醉後帶到的賓館正是這女孩家開的,女孩家非常有錢,但是女孩很低調,他一點不知道。據說當時女孩的父親正在賓館開宴會,正好有認識的人看見這教授把醉酒的女孩帶進了電梯,趕緊回去告訴了女孩的父親。老總發話了,賓館經理哪敢怠慢,看監控拿鑰匙,沒幾分鐘就找到那個房間了。幸運的是,這教授年紀也大了,駕著一個完全酒醉的人還是非常費力的,所以他當時沒有動作,只是在休息,指望休息好了再做齷齪事呢,哪曾想老總帶人就沖進來了。這下子,那老總怎麽可能放過這教授,挖了教授好多罪名,直接把教授扔進監獄裏去了。”

“大快人心。”紀曉苒拍手稱快,“那女孩應該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可惜還是人言可畏,我聽說那女孩因為這事就沒在國內讀書了,直接去國外了。”邢愛蓮挺惆悵的,“這些年我雖然是在學校,但是也見到聽到不少令人唏噓的事。所以啊,曉苒,你啊,一定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不管對什麽人,哪怕別人都說這人是好人,你也要多留個心眼。”

“我知道了,就算是為了耿寶,我也會小心的。。”紀曉苒認真地點點頭,她能感覺出邢愛蓮說這番話的真心。自此之後,她自覺地和邢愛蓮親密起來。有了邢愛蓮的助力,她輕松多了。她帶著耿寶去學校時,遇到不點名的老師就讓耿寶陪著自己,遇到嚴厲的老師就讓耿寶去邢愛蓮的辦公室。以前她擔心看護不了耿寶的問題迎刃而解。

平靜得日子過得如流水,轉眼就到了十一月。天氣已經挺冷的,紀曉苒也觀察好了位置,帶著興沖沖找了邢愛蓮,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愛蓮姐,我要利用課餘時間帶耿寶去擺攤。學校東門外那條小吃街上全是擺攤的,還有學生呢,城管似乎也不怎麽來。”

“傻孩子。”邢愛蓮顯然是知道內情的,“城管怎麽不來。除了星期六星期天,其餘日子抓得可狠了,出其不意的,只是你沒見過而已。東門緊對著宿舍,那條街就是分割宿舍區和校園區的,人氣很旺,小販舍不得離開,就和城管打游擊唄。”

“那我和耿寶也打游擊唄,反正耿寶力氣大,跑得快。我就賣些小貨物,把貨物放在塑料布上,城管一來,我讓耿寶立刻抓起塑料布,一兜,背起就跑。看誰能追得上。”紀曉苒很有自信,“我負責瞭望,我眼神好最警覺。”

“你這傻姑娘。你別以為擺攤輕松,批發市場離著我們學校好遠呢,拖著大包小包,坐公交至少一個多小時。坐地鐵轉來轉去,也要至少半個小時四十分鐘呢。而且日曬雨淋、冬冷夏熱,大部分學生都是一時,基本堅持不下去的。”說著,邢愛蓮自己都有些心疼,,“我看你們也別去擺攤了。耿寶的情況,我和我家那位說過了,她說即使是天才也是要學習的,還是先讓耿寶系統的學習為好,她讓我去找蔣教授,我正要去找你們說這事呢。”

“愛蓮姐,我和耿寶不怕辛苦。”紀曉苒信心滿滿,“再說,我們也不是為了賺錢,主要是為了鍛煉耿寶。如果你說的教授看不上我家耿寶,我也好給耿寶找個生活技能啊。”

“行,你既然決定了,我也就不再說什麽了。”邢愛蓮笑了笑,“我還是和你說說蔣教授的情況吧。這老爺子是我們大學出了名的鐵面無私的教授,只認成績不認人的。他也是我家那位的恩師,數學上的造詣非常高。我家那位和他說過了,我也去和他說了你家耿寶的大致情況。唉,這老爺子,一臉古板沒有任何表情,只說除了學校給安排的學生,私下裏他只教天才,還說,先讓耿寶跟班上上,如果不是天才,他一概沒興趣。不過他現在教大二,你家耿寶能跟得上嗎?”

“我哪裏知道耿寶能否跟得上。”紀曉苒愁眉不展,“這教授一點都不能通融?直接大二,耿寶再天才也不能跟得上吧?”

“教數學的,就是一根筋。”邢愛蓮也是為難,“我也是這麽說的,可教授說,如果是天才就能跟得上。唉,我實在沒辦法,只好把大一的數學教材給你拿來了,你讓耿寶先自己看著。實在不行,我找個學生給耿寶補習一下。”

“那就先上上看吧。”紀曉苒又問:“我陪著耿寶上課,教授沒意見吧?”

“這個教授倒是沒說什麽。”邢愛蓮笑了,“學術上他不通人情,其它方面對每個學生倒是很慈祥。”

紀曉苒這才稍微松了口氣,走一步算一步吧,還是先把擺攤的事情做好。說幹就幹,她帶著耿寶從批發市場進了些頭飾手套之類便宜又實用的貨品,又厚著臉皮問賣貨的老板要了塊大的塑料布,又連帶著討價還價買了兩個折疊小板凳,然後興致高昂開始了她們的“做生意的事業”。

才開張三天,城管突然光臨,一時間整個東門小吃街上雞飛狗跳。紀曉苒正和耿寶在吃午飯,見狀一把抓起耿寶和自己的飯盒扔進背包裏,拎起小馬紮,一聲令下,“快收拾,跑。”

耿寶動作靈敏,合攏起塑料布四個角,扛起一大包貨物,跟在紀曉苒身後,狂奔不已。

紀曉苒頗有心計,聽邢愛蓮介紹過後,就已經視察了地形,知道往哪兒跑是不容易被發現的偏僻小巷。等喘著粗氣,發覺安全了,她才用力抓住了耿寶,斷斷續續地說:“別跑了。實在跑不動了,哎呀,沒想到城管還挺能跑的。”話沒說完,她只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下意識靠在了耿寶胸前。

耿寶嚇得渾身僵直,口中不停呼喚著,“火柴火柴火柴……”

歇了片刻,紀曉苒緩了過來,“好了好了,腦袋還沒昏過去,耳朵先被你吵暈了。”吃力地擡起頭,見耿寶哀哀地看著自己,她心裏一熱,擡手輕輕拍拍耿寶的臉頰,“好了,我沒事的,就是跑得太快了,有點頭暈,現在完全好了。”努力深呼吸了幾口,她精神地原地跳了跳,“看吧,完全好了。”

耿寶還是不放心,認認真真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將紀曉苒反覆了好幾遍,“以後你跑不動,我背你跑。”

紀曉苒眼眶有點濕了,張揚地大笑,“好啊,我以後跑不動,一定讓你背,你可不許嫌棄呦。”

“不會,一定不會。”耿寶舉著拳頭堅定地說。

“乖,我相信。”紀曉苒愉快地捏了捏耿寶的耳朵,往外看看,“也不知道城管走了沒?等一會,我們再出去看看。”

耿寶站得筆直,拍拍自己的胸,“那火柴先靠著我一會兒。”紀曉苒笑瞇瞇將全身重量都靠在耿寶身上。

約過了十來分鐘,紀曉苒覺得完全舒服了,於是帶著耿寶,探頭探腦往回走。離著老遠就見小吃街已經沒什麽小攤販了。估計是抓人的戲碼經常上演,也引不起眾人圍觀註意了。她放下心,又四周觀察了下,猶豫著是收攤回家還是繼續擺攤呢?這時,忽聽身後有人喊她,回頭一看,是邢愛蓮。

邢愛蓮早就看見這兩姑娘了。現在是十一月中旬,氣溫陡降。東門外的這條街上早沒了往日的擺攤大軍,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攤位還在堅持著。午飯時分,她一從東門出來,就看見不遠處坐在小馬紮上緊靠在一起、頭碰頭吃著午飯的兩個女孩。她忽的想起了自己和愛人困難時的情形,自己和家人算是決裂了,愛人出櫃又完全被家人拒之門外。雖然那個時候生存壓力非常大,但是晚上回家滿身疲憊的兩人依偎在床上吃著泡面的感覺,現在想起來還是依然覺得幸福。回想起當初的畫面,在看看對面的兩個女孩子,遠遠的,她都能嗅到幸福的味道,只是情形突變,她還未來得及完全回神,兩個女孩就跑得沒影了。看著城管在後面追,她也心焦,可是她穿著高跟鞋,本身又是那種不怎麽運動的老師,哪裏能跑得過城管。追了幾步,腳也崴了,只得忍痛站在原地,想掏手機打給紀曉苒,卻發現落在辦公室忘記帶了。幹等了一會不見人,她想著回去拿手機,猛地又看見紀曉苒她們回來,趕緊欣喜地呼喊。

紀曉苒見邢愛蓮瘸著腿,忙跑過來問是怎麽回事。

“不礙事的,有點崴腳。”邢愛蓮大致說了下情況,急問:“你們倆沒事吧?”

“愛蓮姐,我們沒事,我們跑得快。”紀曉苒燦爛一笑,想要扶著老師回去。

邢愛蓮卻指了指對面的小吃店,“去那兒,我請你們吃午飯吧,我也沒吃呢。順便給你們介紹下老板娘,這樣,你們以後再跑的時候,就不用那麽辛苦緊張了。”

“這多不好意思。還是先去校醫院看看你的腳吧。”紀曉苒有些扭捏。

邢愛蓮動動腳脖子,沒有剛才那麽疼,應該只是扭了一下筋,沒什麽大礙的。她不由分說抓著紀曉苒往小店走去,“我腳沒事,別擔心。去那家店,我是要給你們介紹個人。”

小吃店的老板娘見邢愛蓮來了,熱情異常,張羅了幾個熱菜,陪著坐了下來,笑著問:“邢老師,這兩孩子就是你昨兒和我說的兩人?”

“可不就是她們嘛。”邢愛蓮笑著回答說,轉頭又對紀曉苒說:“這位李大姐是這店的老板,她人特別熱心,我和她說過了,你們以後擺攤就在她家門口擺。”

“是嘍,以後你們兩孩子的攤位就在我家店門口,我這個地方我給你們盯著,保證不讓別人搶去。”李大姐很爽朗,“如果城管來了,你們趕緊收拾從我店裏溜,我店裏有後門,對著的馬路四通八達,保管抓不著你們。”

“這行嗎?”紀曉苒十分感激,可也不想害到別人,“那不連累您了嗎?”

“什麽連累啊。學生進我店吃飯,我還能攔著啊?我知道是怎麽回事啊?城管又不是警察,難不成還能讓我們當面對質?我就說不知道,我就是不承認,城管能拿我怎麽辦。”李大姐有著小生意人的精明,“小姑娘,你就別擔心我了。能幫到邢老師,我這心裏特別開心。再說了,現在上個學也不容易,能幫我一定要幫的。”

紀曉苒看了一眼邢愛蓮,見她沖著自己微微頷首,便也不再矯情,“那謝謝李大姐了。”

“呦,我這年紀,你喊我大姐,真是還有點不好意思呢。”李大姐樂開了花,“我女兒都比你大。我說小姑娘,你們才擺攤沒經驗,我和你們說啊,星期六星期天,城管也休息,沒人管的。周一到周五呢,一般午飯的時候,大概十一點半到下午兩點,傍晚五點半後,基本不會有城管來的。說穿了,城管的工作時間也和上班族差不多,你們註意點就行,他們也不是天天來這裏。”

紀曉苒疑惑,“那今天午飯怎麽城管來了?”

“你這孩子,一看就是好學生,和我家女兒一樣,只顧讀書啊。這段時間海市搞什麽衛生城市,城管查的嚴一點。過了這段,就好了。”李大姐笑瞇瞇地說著,這頓飯吃得十分暖心,可以看得出,李大姐對邢愛蓮很是尊重,甚至在吃過午飯後怎麽也不肯收錢,還親自將邢愛蓮她們送了出去。

走在路上,邢愛蓮問紀曉苒下午有什麽打算,是否要繼續擺攤。

“既然這段時間城管抓得嚴,我看還是等過幾天再擺攤吧。下午我打算帶耿寶去圖書館接幾本大一的數學考題,讓耿寶先練習一下。”紀曉苒想了下,又說:“愛蓮姐,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不用麻煩李大姐給我們留意攤位的,我們隨便擺哪兒都可以的。”

“傻姑娘。”邢愛蓮笑著搖搖頭,“今天天冷,又有城管管得嚴,所以才沒什麽人和你們爭攤位的。等到這段時間過去,你再來看,尤其是周六周日,密密麻麻一條街全是攤販,攤販為爭搶攤位打架,我自己都親眼所見了幾次,你和耿寶能爭過誰啊。行了,別覺得不好意思,李大姐是好人,她對勤工儉學的學生特別熱心,可能是因為曾經她家的經歷吧。而且我也曾經幫過她女兒,她對我也是特別熱心,你就別推辭了。”

紀曉苒又泛起好奇心了,“怎麽回事啊?”

“我那時當輔導員已經有兩三年了,李大姐她女兒是我班上的一名學生,找我來申請貧困生補助,每年申請這個補助的人特別多,學校名額也有限,就那麽幾個,她女兒也不符合條件。我當時告之她女兒說沒通過時,她女兒也沒多說什麽。直到有一天我下班準備回家時就看見這女孩跟在個男老師身後,正要出校門。我當時看那女孩臉上的表情——痛苦、猶豫、畏縮、惚恍——各式各樣的負面表情全部呈現在那張年輕的臉上,而且那個男老師還一個勁地催促女孩快走,我直覺不對勁,上前就把女孩拉住了,借口有事找女孩,不讓走。很明顯,我這樣一說,女孩臉上立刻就輕松多了。那男老師還不死心,見我堅決不放人,而且又是在學校內,他這才悻悻走了。”說到這兒,邢愛蓮嘆了口氣,“現在想想也後怕,要不是當時我那直覺上的反應,一個好端端的女孩就被毀了。那晚在我再三追問下,女孩才告訴我實情,她爸賭博把家裏一切都輸光了,她媽就是李大姐,實在過不下去了,只得和她爸離婚了。母女兩個就靠著李大姐打零工過活,她爸還時不時來騷擾。為了躲她爸,她一考上大學,母女就來到海市了。本來日子雖然過得苦一點,但是還是能過得下去,可就在那個時期,李大姐又病了,她實在是籌不到錢了,想要助學貸款吧,流程又慢,想向學校申請點補助吧,又不夠條件,說真的,比她慘的學生也還是挺多的。那缺德的男老師也不知從哪兒打聽到她的情況,也許一開始就是有心的,趁著女孩最難的時候,竟然提出包養條件,混蛋到家了。我拉住女孩那天,女孩剛答應了那缺德老師,唉,那男的正想帶女孩去賓館占便宜呢,女孩其實心裏也不想,被逼得實在沒辦法了,一步三猶豫的。”

“我的天啊,幸虧愛蓮姐你出現了。”紀曉苒憤恨地說:“大學裏怎麽也凈是些衣冠禽獸。”

“唉,哪都有敗類啊。想當初,我還做了件‘誹謗’的事,我那時很氣憤,直接對我帶著幾個班的同學說,某個戴眼鏡、教文學。四十來歲的男老師是個斯文敗類,會利用女學生的某些困境來誘惑人,請大家千萬註意。哈哈,我說的男老師特性就只有那敗類能對得上號,這下,學校都炸開鍋了。系主任副校長都找我談話,我沒有透露出李大姐她女兒,但是一口咬定有這種情況,而且我還說,我沒有直接點名是誰,我只是怕我的學生會受到傷害,如果學校調查一定會查出線索。那個時候,學校都要開除我了,沒想到,還是我家那位找了幾個同學設了個局,偷拍到那敗類誘惑女生的場面,這才真相大白。那敗類也受到了應得懲罰。”邢愛蓮感慨,“想想看,真不容易,所以啊,我才叮囑你要保護好自己,大學也不是凈土。”

“愛蓮姐,你放心吧。”紀曉苒又問:“後來呢?”

“後來我幫李大姐出了醫藥費,又掏錢幫她租了剛才我們吃飯的小門面,李大姐燒菜的手藝特別棒,價格又公道,菜量又大,而且又幹凈,很受學生們喜歡的。很快,她家生活就好多了。不過呢,李大姐覺得欠我太多,還了錢之後,還非得算我入股。如果當時不答應,她就不接受我給她租的門面房,我被逼得沒辦法,就要了一成股,她不肯,非要對半分,說來說去,最後定下三分股。再後來,她女兒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了,現在是一家著名企業的中層幹部。本來我們都勸李大姐別幹了,可她不幹,覺得看著學生們進進出出,她心裏舒坦,她覺得在這裏做生意,如果遇到困難學生,她也能幫一把。她女兒也覺得李大姐這提議不錯,就同意李大姐繼續開這個小飯館了。”邢愛蓮溫柔地回望了一眼,“說到最後,還是我占便宜了。”

“真好。”紀曉苒發自肺腑地感嘆了一句,忽的卻聽耿寶委屈地說:“肩膀疼。”她回頭一看,哎呀,光顧著和愛蓮姐說話了,忘了耿寶正扛著大包呢。

邢愛蓮也笑了,“東西先放到我的辦公室,你們去圖書館吧,一定要耿寶好好學。我和蔣教授說好了,明天直接讓耿寶去上課。”

明天?紀曉苒緊張起來,她可得讓耿寶給教授一個好印象。

作者有話說:

看到以前看文留言的讀者了,謝謝你們還記得我。更謝謝我寫悲劇還願意看文留言的讀者們。

推薦一部動畫片《那年那兔那些事兒》,看得我淚流滿面。在我寫的這部《情之系列》裏,有一篇就是寫崢嶸歲月的抗日故事。希望那個時候大家還能支持,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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