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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即將成為夫妻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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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即將成為夫妻的前兆。……

真是個不經誇的人, 還沒等她把好話說出口,他就已經把她的嘴堵上了。

蘇月很不服氣,“怎麽還要每日扣?我又不是每日去見您, 一晚上得浪費多少燈油,我的俸祿就那麽一點, 我不幹。”

皇帝鄙夷地瞥了瞥她,“你太斤斤計較了,燈油能燒掉幾個錢, 就把你燒窮了?這巷道裏的燈必須每晚都點,因為沒有值守的人,你若是半夜要找朕,誰給你點亮?”

蘇月道:“我做什麽要半夜去找您?我不能白天去嗎?”

皇帝咂了咂嘴,“事發突然啊, 半夜出的才是真岔子,所以要急匆匆找朕。”

她卻並不認同, “哪來那麽多的岔子,就算有, 我如今不是以前的小樂工了, 自己能把一切解決好。”

皇帝涼笑, “真的嗎?這上都王侯將相雲集, 隨便扔快磚都能砸死好幾個。強權之下,你這小小的梨園使可不夠瞧, 沒有朕給你撐腰, 誰會將你放在眼裏?”

那倒是實話, 權貴們的霸道猖狂她不是沒見識過。這上都現在到處都是有軍功、有特權的人,真要遇上點什麽,沒有他出面, 事情恐怕真的無法平息。

既然如此,何不想個折中的辦法呢。

“陛下,您身上有沒有什麽能證明身份的東西,贈一個給我吧。”她阿諛地說,“若是遇上了解決不了的事,也好讓我救個急,先應付過去。”

皇帝一哂,“證明身份的東西?傳國玉璽你要不要?”

又來噎人了,他就學不會好好與人說話!

她悻悻然,不吭聲了,皇帝自然也有他的考慮。

把便利都給她預備好,豈不是斷絕了她去找自己的可能嗎。他每日處置朝政雖然很忙,但也期待著她能去看望自己,給這日覆一日的沈重增添一點驚喜。尤其深夜……他非常歡迎她的光顧。像那日坐在龍榻上,躲在帳中聊天,現在想來也回味無窮啊。

不過礙於面子,不能把想法都說出來,免得她恃寵而驕,篤定他非她不可。

“反正就是……你來,朕妥善給你解決。那些莽夫可都粗野得很,何必你一個女郎去應付。有朕,你躲在朕身後坐享其成,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蘇月轉過頭,又望了望燈火通明的巷道,火光跳動的每一下都讓她感覺肉疼──那可都是錢啊!

要說出息,這人真是不大,這麽吝嗇,不愧是商賈世家出身。

皇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這巷道如此安排,他是很滿意的。但她摳門,舍不得燈油錢,那麽只好另想辦法,安撫住她。

“梨園使的俸祿,每月是六兩銀子,另加五鬥米。朕想了想,你是女郎,每月花銷比男子多,要用胭脂水粉,還要添些頭面首飾。”他仔細斟酌了下,最後打定主意,“這樣吧,多給你添上二兩,不算公賬,算少府支出,你看怎麽樣?”

少府與大府不同,是皇帝的私人財庫,那麽這筆錢就算皇帝個人對她的補貼了。雖說名目是用來添妝,其實是補貼燈油錢,這人果然除了嘴硬,其他地方還是軟的,只是又鬧得蘇月有點不好意思,“這麽一來,我的俸祿都趕上太常寺卿了,恐怕不大好吧!”

皇帝道:“好不好,朕說了算,你無需考慮那麽多。這下巷道每夜點燈也不要緊了,一路燈火夜夜為你而亮,辜娘子,你是不是感到很幸運?”

蘇月連聲應承,“得遇陛下,實在是卑下無尚的榮幸啊。”

皇帝有些解氣地想,當初不曾答應他家的求親,如今後悔了吧!早知道他是這麽好的郎子,應當哭著喊著要嫁給他才對。

不過人之際遇,也是應時而變的,可能因為求而不得,他才會花這麽多心思在她身上。如果得來太容易,也許就會忽略她的感受,忘了夫妻情分也是需要維護的了。

什麽都懂的陛下,大多時候愛在心頭口難開。他是行伍出身,鐵血男兒怎麽能把愛與不愛掛在嘴上,又不是整日討好人的小白臉。所以為了杜絕因愛卑微,他得強掙面子,即便處處為她著想,也要顯得孤高獨秀,毫不在意。

當然,想化解他的強勢易如反掌,只要她說兩句軟乎話,他就算退到了懸崖邊上,也還能再讓半步。於是猶猶豫豫,掏啊挖地,從蹀躞帶上解下個牛皮袋,又從牛皮袋裏倒出一個精巧的小盒子,朝她手上遞了遞。

蘇月不明所以,遲遲接了過來,“這是什麽?”

皇帝別開了臉,蹙眉道:“你不是要朕身上攜帶的東西嗎,給了你,你又明知故問。”

蘇月聞言,小心翼翼把這玲瓏小匣打開,裏面臥著一方指甲蓋大小的玉章,翻過來看,上面刻著“至正”二字。

皇帝說:“這是朕的閑章,平時作書畫落款所用,雖然不能和玉璽相提並論,但朝中文武百官都知道這方印的來歷,你帶在身上,也誠如護身符一樣。”說完不忘又叮囑一聲,“善加利用,不要拿它狐假虎威,打著朕的名頭為非作歹。”

蘇月滿心歡喜,低頭嘟囔:“我何時為非作歹過……不過這小印真好,有了它,就再也不怕那些欺人的權貴了。”

其實單憑她和皇帝陛下的淵源,上都已經沒有幾個人敢去招惹她了,可即便如此,她不在眼皮子底下,皇帝還是覺得不甚安全。多給她一點倚仗,她才能更好地保護身邊的人,這不單是為了她,也是為了更多梨園子弟。

皇帝思忖一番,覺得連大義都兼顧了,實在好得很。今日從南到北固然花費了一些時間,但見過她,清掃了一下裴忌在她腦子裏留下的印象,他的目標圓滿完成了,已經很令自己滿意了。

不過猶不死心,還得再追問一句,“你覺得朕與裴將軍,哪個更好?”

這個問題問出來丟人,但困擾了他很久,有機會還是要打探明白的。

蘇月則顯得有些茫然,“陛下與裴將軍不一樣,很難分出誰好誰壞。在我心裏,你們都很好,裴將軍正直,陛下大度,都是卑下最尊敬的人。”

可他又不是滋味了,“朕怎麽覺得正直比大度評價更高?你在捧他踩朕,以為朕聽不出來?”

這人的小肚雞腸,真是徹底發揮到了極致,蘇月無奈地說:“那我換個詞兒?陛下宏雅,光明磊落,誰要說陛下不好,我頭一個不答應。”

這才像話,皇帝得到了滿意的回答,也就不同她計較了。不過打蛇要打在七寸上,重要的事須得再重申一遍,幫她加深印象,“裴忌這人還是不錯的,能征善戰,深得朕心。聽說十月裏就要成親了,到時候朕要隨一份大禮,祝賀他們夫婦百年好合。”

蘇月覺得這人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好不容易平覆的心情,又被他勾出了綿綿的傷感。

“不說這個了。”她轉開身,在巷道上來回踱步,這可是她的巷道啊,走在上面很有安全感,邊走邊問他,“您知道我今日忙了些什麽嗎?我去見了白溪石,因為我那不成器的堂妹被他給騙了。我本想稟報太常寺卿查辦他,可又不能不去顧及阿妹,只好捏著鼻子和他交涉。”

皇帝對她身邊發生的事,大致還是有些了解的,“馮抱真讓他做了廩犧署的令,太過心慈手軟了,應當收集罪證送到朕面前來,朕可以讓他有更多下降的可能。如今這件事卻難辦了,若是把他一貶到底,你那堂妹過得不好,將來勢必要麻煩你。”

“所以說只有自認倒黴。”蘇月撫了撫額頭道,“若非上都沒有至親在,我才不去管他們的閑事。”

皇帝隨口曼應,“再等等,過幾日就有了。”

蘇月沒聽真切,偏頭追問:“您說什麽?”

皇帝怔了下,心道好險,差一點就說漏嘴了。辜家全族已經到了襄陽,至多再過十來日就要入上都了,這個秘密保守到了現在,倘或中途被她識破,那可就功虧一簣了。

於是東拉西扯補救,“女郎要出閣,家裏人不是得到場嗎。她自有雙親,以後不用你去過問……你瞧瞧路上這墁磚怎麽樣,要是覺得不稱腳,朕讓人換成青石板。”

蘇月說不必了,“這麽大的挑費,又要我來承擔,我沒錢。”

皇帝十分鄙夷,“朕幾時也沒讓你吃過虧,你還做這摳搜樣,討厭得很。”

蘇月道:“這不是剛立國嗎,能省則省,好好的巷道,翻改它做什麽。不過這裏真僻靜,仿佛不在梨園,不在宮中。讓卑下想起了家附近的那條小巷子,臨著河,常有人在河邊點福燈。別的地方都是黑洞洞的,只有那條小巷敞亮,一眼望得到頭。我最愛帶著妹妹們上那裏夜游,穿過小巷,前面就是十泉裏,滿大街都是各色軟糕和香糖果子……”說得垂涎欲滴,瞇著眼睛暢想著,“唉,真好。”

皇帝開始考慮,要不要在上都建一條姑蘇街,就照著十泉裏的樣子覆刻。免得她想完了家人又想老家,實在不行,照著辜宅建個一模一樣的府邸也可以。

不過從她的話裏,他隱約品砸出了她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感覺。就是將要交心,還差一點兒的那種程度,譬如一會兒“卑下”一會兒“我”,世上哪有人面對皇帝如此從容。總之在他眼裏,她不是普通的女郎,而在她眼裏,他好像也不是什麽正經皇帝。

這就是即將成為夫妻的前兆啊,不用講什麽尊卑,也不用戰戰兢兢,相處融洽就好。

皇帝貪戀地看著她來回走動的身影,沒見她之前還有些不高興,怪她半道上遇見裴忌,專門停下來搭訕。見了她之後,又覺得這種小事何足掛齒,裴忌都要成親了,她也定然死心了。世上沒有第二個男子比自己更適合她,她要拯救樂工,他把梨園送給她。她想家人,他把辜氏全族遷到上都來。像他這樣大權在握又用心的漢子,就算打著燈籠也難找吧!

橫豎皇帝心情不錯,“明日讓國用給你送軟糕和香糖果子來,想吃還不容易。今天時候不早了,朕來瞧過你,見你一切都好就放心了。殿裏還有好些政務亟待處置,巷道朕獨行,不必相送,你回去吧。”

他說完,一個人踏上了回宮的路。黝黑高大的身形在兩旁林立的燈亭中穿行,看上去不可一世,卻又透出一絲孤寂。

蘇月站在那裏目送他,他走了一程回頭看,發現她並未離開,便擡袖回了回手,“不要對朕依依不舍,要是實在不舍,朕也可以留下。”

嚇得她轉身便走,砰地一聲關好門,飛快落上了鎖。

等回到官舍,她才有空仔細思量,門是從她這邊鎖上的,皇帝陛下下次要想從天而降,可真得翻墻了。

手上的小匣子緊緊握了半晌,終於松開手掌,把它放在了書案上。揭開蓋子俯身打量,那枚閑章通體翠綠,很是喜人的模樣。翻轉過來看,“至正”二字用的是小篆,至正……和權大這人不甚相配,果然還是放在她身上更合適。

遂重新蓋好蓋子,找出自己的小荷包把它裝上,救命稻草就是它了,以後定要隨身珍藏。

第二日照常排演中秋的曲目,宮廷燕樂有十部,除了清商伎和國伎這些傳統的伎樂之外,又添了天竺伎和安國伎。前朝遺留下來的聲樂幾近雕零,新朝重立後,像一副日趨寡淡的畫作上,重又增添了絢麗的色彩,變得飽滿宏大,熠熠生輝。以前大曲主要以演奏為主,現在樂工們有自己的主意,散序用器樂,中序以歌唱,曲破化舞蹈,把有限的時長,橫向狠狠地填充豐滿了。

於是現在的大曲,再不是初建國那會兒單純的表演方式了,更具神韻,更有精氣。照著蘇月的說法,咱們不為取悅王侯將相,只是一心把梨園做強。要令梨園變成天下樂人向往的聖地,首先就要令它空前絕後,光焰萬丈。

大家坐在一起小試牛刀,信心十足。顏在擊著拍板說:“中秋大宴之後,咱們擇個日子,在端門之外擺開陣仗。梨園的創新要讓世人都知道,要吸引那些想要一展抱負的樂人加入我們。”邊說邊快活地扯動蘇月的衣袖,“到時候咱們梨園就能像國子監一樣,須得通過考核方能入園。以後就再也沒人看不起我們了,我們可是梨園的頭一批樂師,是後來者仰之彌高的老前輩啊。”

開心的笑聲還沒盡興抒發,就被進來的仆婦打斷了。仆婦說:“朱娘子,有客到訪。”

之前被權貴隨意點卯的恐懼還沒有消散,乍然聽見有人找,頓時嚇得顏在一激靈。

“什麽人找我?我忙得很,沒有時間相見。”

仆婦道:“是個熟面孔,以前也是咱們梨園的人。”

蘇月聽了,偏頭對顏在道:“會不會是青崖來找你了?你可要出去看看?”

顏在反倒更猶豫了,遲遲問仆婦:“來的是男還是女?長得什麽模樣?”

仆婦道:“是位郎君,俊得很吶。”

仆婦與小部的人不相熟,只負責枕上溪這一片的灑掃和通傳。既然說俊得很,想必就是青崖無疑了。

蘇月道:“去見一見吧,這麽久了,你不也時常惦念他嗎。”

正因為分開太久,顏在心裏生出些怯懦來。但轉念再想想,早前青崖對她有大恩,因為不願直面這份虧欠就避而不見,實在不近人情。於是只得站起身,喃喃著:“那我去見他一見……不知他好不好……”邊說邊挪著沈重的步子,走出了小樂堂。

一路向北,官中接待勳貴之家邀帖的地方叫南風谷,精美的小廳間間分明,各有姓名,用以接待不一樣的貴客。

顏在被引入了“草木本心”,走到門上就看見坐在茶臺前煎茶的人,還是記憶裏的眉眼如電,還是一如既往的絕色震心。不過幾個月未見,好像變得愈發沈穩了,淡淡朝她望過來,很有一種清貴公子出塵入世的感覺。

“阿姐。”他和聲喚她,“來坐下,茶快煎好了。”

顏在呆呆“哦”了聲,跣足踩上重席。他溫存地替她鋪好了坐墊,又在邢窯盞中替她添了茶湯,含笑道:“嘗一嘗,我近來修身養性,跟著一位茶師學煎茶,今日來看你,正好讓你試試我的手藝。”

顏在說好,有些僵硬地端起茶盞,在他的註視下抿了一口。

他問:“如何?”緩慢眨動眼睫,纖長的睫毛像羽扇,拂得人坐立難安。

其實顏在不擅品茶,她也喝不出茶的好壞,只覺香雖香,但有點苦,又有點鹹。可她不能掃興,只能說好,“色如積雪,齒頰生香。”

可青崖卻失笑,“我剛才神游太虛,不小心多放了點鹽,阿姐肯定品出來了。可你不說破,一味地粉飾太平……還像以前一樣。”

顏在頓覺汗顏,自己確實很懦弱,不敢觸碰的真相,以為永遠不提及,就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心慌意亂下,她忙岔開了話題,“青崖,你在樂府過得好不好?沒有人欺負你吧?”

青崖垂著眼,緩緩收攏桌上的茶器,一面道:“起先難以融入,時候長了就熟悉起來了。前陣子上面忽然下令,讓我當樂府樂監,這委任來得不合常理,我想定是辜娘子保舉我,在陛下面前為我美言了。”

顏在說是啊,“蘇月也不放心你,央了陛下提拔你,況且你有真才實學,定能在樂府有一番作為。日後梨園還要與樂府聯手,將大曲推向鼎盛,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幫忙。”

青崖輕輕捺了下唇角,“只有為著同一個目標,你才能與我一心。可我不想留在樂府了,我想回梨園,回到太樂署……”他眼裏浮動著楚楚的光,像一只被人遺棄的貓狗,哀聲問,“阿姐,我可以回來嗎?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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