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爻聽到楚辭命令，想也沒想就去執行，他現在也不可能有自己的思考，楚回把他抱住不讓他過去，但宋爻卻不顧身體上的不適和他糾纏起來。

他知道宋爻的身手不錯，或許是他從小被別人欺負打架打出來的經驗，但是他現在每做一個動作，楚回的心就揪緊了一分，看宋爻的臉色就知道，他的身體支撐不住。

楚回只好放手，看他乖乖的站在楚辭身邊。

“回回，我今天再給你一個機會，看看你是要你的心上人，還是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世界連同那個真實的人界毀於一旦。”楚辭的笑容絲毫沒有收斂反而越加張狂。

楚回以為他又要用宋爻的姓名做註，賭他是選擇宋爻還是選擇人界。他原本以為在和楚辭見面的那一天免不了有一場惡戰，卻沒想到，楚辭還是讓他做選擇題。

“如果我都要呢？”楚回現在也不管，直接上手搶奪宋爻。

藍羽纏上來，為楚辭攔住他，藍羽已經死了，現在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但是他卻來的比那個真實的藍羽更加厲害，無論是出手的力度和速度，楚回的法術對他沒什麽作用，而藍羽作為一具屍體也不會用法術，兩個人就這樣赤手空拳的相搏。

在他們將交手的空隙，楚辭將宋爻的手指割破，指尖的血滴落在他母親碑上，然後親眼見著那碑快速裂開，然後粉碎。

宋爻母親是被火化的，所以沒有遺體只有骨灰，墓園裏的墳墓都只有骨灰。

可是現在，不知道楚辭用了什麽禁術，墳墓都裂了來，裏面爬出一個人，只不過四肢僵硬，可看樣貌，與宋爻貼在碑上的人一無二致，這分明是宋爻的母親。

楚辭是真的瘋了，死去的人也要拿出來為他所用！

隨著這一個如同藍羽一般的“喪屍”從墳墓裏爬出來，南陵墓園裏所有的墳墓都開始裂開，然後爬出一個一個森白且僵硬的人。

“回回，這個陣是我自己創造的，他以前沒有名字，今天我就給他一個名字叫做‘黃泉’可好？人間的黃泉，即將的地獄。”

“楚辭，我不管它叫什麽名字，如果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哥，你就給我停下告訴我陣眼在哪，回頭是岸，我不會怪你。”楚回一腳將藍羽踢到楚辭腳下，他準備再爬起來和楚回繼續打，卻被楚辭攔下了。

“我眼裏早就沒有哥哥了，我眼裏只有楚回，他不是我哥，我只能是我的人！”楚辭沒有看楚回，反而是看著宋爻，他伸手在宋爻的臉上勾勒起他的輪廓來，“不過，要我告訴你陣眼也可以，這個陣不能用活人來做陣眼，所以陣眼，就是我啊？怎麽樣，回回，你要殺了我來救所有人，可是我知道為了你所謂的大我，你一定會‘大義滅親’的，但是我不想那樣，哈哈哈哈……”隨著那些“喪屍”一部分都向外散去，還有一部分都想楚回聚過來，楚回笑得越發癲狂，眼睛都變成了紅色，楚回看著那些向外擴散的死人，他猜到了，這就跟“喪屍”一樣，他們會傳染，而外面那些人，根本就不會躲，這樣病毒式的傳染，要不了多久，這座城市就會變成廢墟，再就一點，這個世界全都是死人。

“楚辭，你停下，我跟你回去，你想怎樣……都可以，你停下啊！”楚回的聲音很弱，卻字字落在楚辭和宋爻的心裏。

“回回，我現在已經不想要你了，我想要你親手殺了他，不過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我可以幫你。”楚辭的嘴唇輕輕的碰了碰宋爻的臉頰，而後者的眼睛一動不動，眨都不曾眨一下。

楚回來沒來得及想楚辭究竟要怎麽幫他，下一秒楚辭就不見了，他鉆進宋爻的身體，和他融為一體。

緊接著“宋爻”就變了，他有了氣息，他有了表情，他能好好的行動而沒有表現出任何疼痛。

“破開陣法的唯一辦法，就是殺了我，沒關系，為了不讓你那麽為難，我已經融入了他的身體，你殺了他，我自然也會死，真的回回，到現在我都還這麽為你考慮，我是不是很好？”宋爻笑著朝他走過來，從腰間拿出一把匕首，楚回認得，那是前世楚辭給宋爻讓他自殺的那一把。

“你肯定還記得，那時候你將它插.進了我的心口，現在，你依然可以。”他平靜的將匕首雙手捧在掌心，放在楚回面前。

楚回反射性的退了一步，但是緊接著宋爻跟緊一步逼上來。

“楚辭，你不要逼我，你從他身體裏出去！肯定還有別的辦法！”他不想殺楚辭，更不會殺宋爻，前世他親手將匕首刺進了楚辭的身體，而這一輩子他也要讓他體驗一下被最愛的人插刀子是什麽感覺，插的雖然不是自己的身體，但他知道，知道自己做到了那一步，那絕對比宋爻親手殺了自己還難受。

寧願自己魂飛魄散也不想他受一點傷害。

“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讓你看清自己的心，看清你自己是多麽無能，救了蒼生，必然舍下我們，你最後，得不到蒼生的感激，也得不到你想要愛情和親情，你一無所有，以後的千萬年，你都會一個人孤獨的，在懺悔中泅渡，如果你當初聽我的話，所有的事情都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不一定還有別的辦法，我一定會找到別的方法破開這個陣法。”

“喪屍”已經圍上來了，他們和藍羽一樣，對這裏唯一一個異類充滿了敵意，他們紛紛朝楚回而去，而宋爻就站在那裏，那些死人從他身邊擠過去他都沒有半分動搖。

“老大！”李斯基突然從另一邊趕來，他們四個都在，喬歸還是昏迷著，只不過看樣子他們已經拿回了喬歸的魂魄。

“這是怎麽回事，外面那些人都成了這個樣子。”

“楚辭的陣法，離陣眼越遠，受到的影響越小。”影響小並不代表沒有，楚回都不想說話了，他拼命的掃開圍上來的死人。

原本宋爻那裏是沒有死人的，不知道楚辭做了什麽，那些死人也開始圍著他撕咬。

兩個人融入的時間越久，宋爻身上的“人”味就會越重，那些人依然會想去撕咬他。

楚回見狀趕緊過去將近宋爻身的死人全部擋住。這是宋爻的身體，就算他暫時不在，他也要保護好他。

阿不自然會保護好喬歸，小窩李斯基和常寬高也不知道從哪裏拿到了幾根棍子，他們甩給了楚回一根，“老大，冥界基本都被楚辭控制住了，這是……不知道哪個殿的老頭子給我們的，說或許對你有用。”

楚回接住那棍子，上面有種好聞的香味，不過拿著還是太過於冰涼，楚回平日裏溫熱的手感覺格外強烈。

楚回認得，那是他年輕時打下的一只四處作亂的惡獸，後來被別人要了去說要拿回去燉湯喝，現在看來那是哪一殿的閻王，這個東西是惡獸的骨而制成的，這些死人埋在地下的，也本就是骨灰，這樣也算是本家相制了。

楚回那些棍子加上法力一擊，那些人就退了一丈遠，這東西果然有用。

此刻紋絲不動的站著的楚辭低低的罵了一聲：“那些老不死的！早知道就該直接滅了他們！”

李斯基聽到宋爻的話，神情怪異的看著他。

這不是宋爻，他一開口李斯基就知道了，同樣，其他人也知道了。

“你們別做無謂的掙紮了，人只會越來越多，就憑你們幾個人，一人一腳都能把你們踩死，與其這樣，還不如勸勸楚回，讓他殺了我，喏，匕首就在這裏。”宋爻用腳把匕首踢到了李斯基他們腳下，但是他沒有撿，轉而看向楚回，“老大？”

“他是楚辭，占用了宋爻的身體，他也是陣眼，沒事，我一定會找到其他的方法，用不著那把刀！”楚回看都不看那匕首一眼。他一棍又掃到了一片，他準備抱起宋爻往別處去，但是宋爻退了一步，楚辭操縱者他，不讓他近身。

“除非是你殺了我，否則我就站在這裏，讓他們一口一口的，吃掉宋爻。”

“楚辭！你到底要我怎樣！”楚回怒不可遏，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

“我不是說了？要你殺了我。”楚辭的語氣平平淡淡，用宋爻的聲音說出來，像極了平日裏那個安靜疏離的宋爻。

“我不會殺你的，為了宋爻，我也絕不可能！”

“你看天上，越來越多的人死了，他們成了我織網的線，就算你還能找到別的辦法，到那個時候，兩個世界，都已經成為了廢墟。”

“你閉嘴！”楚回向天上望上去，果然那飄起來的絲線越來越多。

“動手吧……楚回……你、動手……殺我……”宋爻的面部表情很扭曲，像是在和什麽鬥爭，楚回聽出來了，這是真正的宋爻。

“二X，二X你能不能……將楚辭逼出來，你將他逼出來你……”

“怎麽可能，你看，剛剛他也讓你殺了他，你動手啊，他死得心甘情願，也不會怪你。”楚辭輕輕的笑了一下，，一吸，將匕首重新拿到了自己手裏。

楚回將匕首重重地打落，他的手顫抖得厲害，他甚至想跪下來求楚辭放過他也放過宋爻，可是他知道不可能，固執的楚辭絕對不會因為他的懇求而放下他的執念。

“老大，你看！”小窩擡頭向天上看去，楚回聞言也看上去，“口子快合上了，老大，我們該怎麽辦？”

因為是楚辭自創的陣法，所以小窩不可能查到任何關於它的典籍。

“這是這個世界的出口，這個口一旦被合上，就算殺了我也沒用了，而我們，都會死在這裏，所以你還是新手殺了你的宋爻，還毀滅了整個人界。”

“楚回，你好好想想，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越來越多的絲線往上面飄去，出口快速的合攏。楚回又低下頭往外看去，那些人普通沒有理智的瘋子，野獸，撕咬著他們的同類。

他突然也覺得，楚辭說得沒錯，世界上沒有幹凈地方，人界是，冥界也是，而唯一以前幹凈的土地也在楚辭侵入的那一刻化為烏有，他還在糾結什麽呢，還不如就讓他們毀滅好了，這樣眼前的一切都會變得幹凈，沒有算計沒有欲念沒有任何不好的東西。

多好！

“我不要時間了，宋爻走了也好，我來殉他，就算是灰飛煙滅，我們也終會在混沌中做一粒微塵，飄到一處，落地生根。”

“老大，你別說胡話，你不能這樣做，要是嫂子知道了他肯定不會同意的。”

“老大，你想想嫂子，想想這些可憐的等你去救他們的人……”

“難道我為了救他們就必須要犧牲宋爻嗎，他們憑什麽，你們不知道的，你們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多骯臟，他以一顆真心於這個世界真心相待，而他們回贈他的是什麽，是幾乎摧垮他的災難嗎？”楚回後知後覺，他仰起頭妄圖將眼淚壓回去，可是徒勞無功。

“可…楚回……人間…還有很多你沒有……體會到的東西，很多年之後，你也會忘了我的，我只想……我離開後的十年裏……你都會在清明那天給我帶……一束花，足夠！”

“楚回，你殺了我，我不要世界為我陪葬，更不能……不能讓你殉我，你快……”

宋爻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他低頭吐出一口鮮血。

宋爻一心求死，本來是楚辭喜聞樂見的，可他想要的，不是讓宋爻求死，而是讓楚回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殺了他。

從前的楚回在他的心裏幹幹凈凈，他覺得他們從來不是一路人，可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他還是選擇了親手結束這場因他而起的鬧劇，他就臟了，他和自己就是一樣的了。

在楚辭看來，這只是一場鬧劇，他不顧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將楚回變得和自己一樣。

“楚回，你殺了我。”

此刻，兩個人的聲音像是重疊在一起，他們說的話很平淡，就像在楚辭小時候，總喜歡揪著他的衣角叫他哥哥，總是找各種理由要他抱，就像前世的大少爺，夜晚睡覺的時候總是喜歡往他懷裏鉆，說話溫溫柔柔的，看起來像一只溫順的貓。

他從來沒有想過，楚辭會把他逼到這種地步，寸步難行，恨不得用自己來代替所有人受的苦。

小窩他們都紅了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的喬歸，流著淚看著那個已經不是宋爻的宋爻。

那把匕首重新回到了楚回的跟前。

許久許久，小窩他們滿手的鮮血都已經幹了又重新染濕，楚回才緩緩彎下腰，用了幾千年所有的力氣，指尖碰到刀柄，他的淚同時落在跟前。

宋爻，等這個世界歸於寧靜，我去混沌中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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