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爻，我心悅你，我喜歡你，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生生世世，都想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莫管紅塵喧囂，只聞你之所聞，想你之所想，爻爻……”

有些話，在某些時候從來都不會嫌多，就算一直重覆，總有人愛聽，也總有人願意說。

大少爺哭得有些抽氣，一個勁兒的點頭，然後又抱著楚回，最近問著他：“你是楚回，我不在夢裏，這不是夢，這一年你去哪了，我怎麽也找不到你，是不是那個楚辭不讓我們相見，是不是他用我威脅你。”

楚回輕輕拍著大少爺的肩，覺得他到了這個時候也還是那麽聰明，然而楚辭好歹也是他們的恩人，就這樣說他也不太好。

“爻爻你不要多想，跟楚辭沒什麽關系，是我覺得自己太醜陋不敢來見你，怕你……嫌棄我。”

“我怎麽會嫌棄你呢，我更討厭我自己，都是我無能……”

楚回怕他一直說這些情緒又被帶偏了，趕緊跳過這個事情，問道：“你說在你的夢裏總有人讓你去死？”

大少爺順著楚回的話道：“只是一個聲音，但是有時候我似乎能在我身邊看見一個人影，起初很淡，後來越發的清晰了。”

楚回也能看見，或許是大少爺有了他的眼睛，所以也能看見那些東西，他準備著和大少爺仔細說說這件事，卻聽窗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而轉頭看過去，楚辭已經站在了窗內。

“你們不用猜了，他身邊的是一只鬼，叫做殺身惡鬼。楚回，你一直清清楚楚的記得我的話，為何還要來找他呢，你這不是自作自受嗎？”楚辭一張臉無比的陰沈，但是嘴角卻掛著笑。

“殺身惡鬼，纏著一個目標，吸食目標身上的輕聲念頭而生，當這個目標自殺而死時，殺身惡鬼就能占據他的身體，在人間逍遙快活幾十年。”

楚回默然不語，聽完楚辭的話，冷冷的丟給他一句：“是不是你做的？”

楚辭施施然在桌上坐了下來，身下是大少爺的血。

楚回的雙眼像是著了火一般，想要把楚辭整個人都燒掉。

“我說過，你要是給他一條腿，我就讓他斷兩條，而你給他了一只眼睛，我已經施舍給他一年的壽命了，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他在去年這個時候已經死了，說不定人都成了一堆骨頭。”

他這話，是間接的承認了楚回的問題。

“你們說鬼，那楚辭……？”

“他是鬼王。”

楚辭心中好笑，其實他挺想說坐在你身邊的那個，才是真正的鬼王，而我，不過是個暫時打雜的。

一聽到鬼王二字，大少爺心中就生起一種不好的預感，為什麽堂堂一個鬼王會對楚回糾纏不清，而且他們還都姓楚，他突然覺得楚回曾經的病能一夜就痊愈，後來那麽多刀劍傷也能極快的痊愈，這一定不是巧合，而且他以前從來都不看見一些奇怪的東西，而一年前換了眼睛之後，他經常能夠看見很多人身後的影子都會做出他們自己的動作，甚至於有的夜晚，人們不需要他們的時候，他會看到一些黑影子聚在一起。

但是哪些，都沒有自己身上的這麽奇怪。

“楚辭，你難道非要我死嗎？”大少爺慘白的唇一張一合，心裏似乎在做什麽決定。

“你死了，對誰都好。”楚辭看著楚回，“我可以讓他忘記你，回到屬於他的世界。”

“爻爻，你說什麽胡話，我不會讓你死的。”楚回抱緊了大少爺，眼神卻似刀子，在一刀一刀的淩遲著楚辭。

“如果我死了，你能把這眼睛換給他嗎？”不顧楚回的話，大少爺這樣問楚辭，語氣平平淡淡，似乎沒有波瀾。

“那是自然，那本就是他的東西。”

“好，我把眼睛還給他，你帶他回去吧！”大少爺推開楚回，可怕楚回太用力了，他推不開，“楚回，或許你不屬於這個世界，你不該來到這裏，你本可以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是我拖累了你。”

楚回知道自己身上有些異於常人的地方，但是僅憑這些就說他不屬於這個世界？

“宋爻，你怎麽可以，我只想你好，只想你好好的活著，你不必為了我而……我不能讓你死的。”

“回回，你了聽好了，這是他自己要死的，可怪不得我。”楚辭如願以償的靠近楚回，用法術將他和大少爺隔開來。“動手吧？”

那把還沾著大少爺血的匕首被楚辭扔進他懷裏。

“宋爻，你不要做傻事，你……”

大少爺都沒有看楚回，毫不猶豫的將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臟。

楚回的呼吸一滯，腦海中有一根弦崩斷了，他僅剩的一只眼睛變成了紅色，眼淚從裏面落下來，然後他擡手，匕首被他從大少爺的胸口上拔.出來，而下一瞬，這把匕首，插.進了楚辭的胸前。

這一切來的猝不及防，楚辭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麽自己的法術困不住楚回，卻發現自己的胸口插了一把刀子。

是痛的。

他沒有心臟，卻還是痛的，他擡頭不可思議的看著楚回，他不相信楚回自己給自己施的法術都壓不住他自己，怎麽可能呢，楚回為什麽有法力了？

“你……是不是記起來了？”

楚回沒有回答他，而是轉而抱起大少爺，用法術將他的血止住，因為殺身惡鬼的原因，宋爻一心求死，而匕首又是楚辭故意丟給他的，在他將匕首刺進胸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沒了生氣。

楚回抱著大少爺，沈默著，淚水落在他的臉上，慢慢的被風幹。

楚回將大少爺的左手拿起來，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他掌心畫著，每畫一筆，落下的血跡就融入了掌心，什麽都看不到。

畫完之後，他們掌心相抵，額頭抵在一起，像在交換什麽東西。

楚辭就這樣看著，他知道楚回在做什麽，而他不能打斷，若是中途打斷，楚回的三魂七魄就會被打散，遁入混沌，再難找回來。

他在大少爺的掌心種下了同結，等同於用自己的一魄護住大少爺魂魄不散，保護他平安的進入每一個輪回，而宋爻的一魄，被他放到了自己體內，如果來生他們還能遇見，他一定會有所感應。

而對於此，楚辭束手無策，為了楚回，他不能動大少爺。

而此時的黑夜突然狂風乍起，楚辭被吹得都有些站不穩。

其實楚回沒有想起來他是誰，他只知道自己有一種力量，他只知道自己怎麽做可以保護大少爺，而其他的，他都不去想。

宋爻感受著大少爺感受，他是一個外來者，他一個發生的一切。

原來楚回曾說影子是人的一魄竟然是真的，而宋爻沒有影子，只是因為，他的一魄，在楚回身上，而楚回的一魄，在自己左手心裏，沈睡了這麽久，當他迫切的想要找到楚回的時候，它就出現了。

原來是這樣的。

原來死亡也來得這麽快。

現在才過了一年多，比原來以為的時間早了快九年。窗外狂風大作，今夜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那風那黑暗就像是在為兩人鋪路一般，遮蔽著他們自己不被讓人發覺。

楚回做完這一切已經快不行了，他來人間本就封印了自己的記憶法力，一旦他強行使用法力就會遭受巨大的反噬。

今夜，其實就是楚回和大少爺的忌日。

阿不趕來之前離楚回並不是很遠，當他接到小窩的消息時沒想到這一切都來得這麽快，他們都知道楚回在人界十年，但是卻不知道，竟然才一年多，時候就到了，那後面將近九年的時間，楚回在做什麽？

阿不來時狂風已散，烏雲飄走露出月亮皎潔的臉來，宋爻從大少爺身上起來，看到阿不。

“阿不，為什麽……？”

阿不搖頭，他明白宋爻在問什麽，可他也不知道，“時機已到，你過來，我施法。”

宋爻有些擔心的問他：“這樣做會不會影響到後來的楚回？”

“不會，小窩要我取的不是真正的心臟，只是他心中的那一縷脈象，不會有什麽影響。”阿不施法，一束雪白色的光鉆進楚回的心口，然後一縷帶著如陽光的橘黃色光線從心口鉆出來，沒入了宋爻的左手心。

“好了我們走！”阿不取到了他們的所要的東西，便想立即會去，“找我說這心脈一旦被取出，那邊的時間就會加快流逝，我們回去吧！”

宋爻看著床上的兩人沒有動，他沒有看阿不，但是阿不知道他是在對自己說。

“我想看看後來怎麽樣了。”

阿不沒做聲，這是默認，他也想知道。

大少爺死了，楚回也差不多了，楚辭受了傷，沒有管大少爺，抱著楚回回到了冥界，然後楚回就一直沈睡著，楚辭閉關療傷。

沒有人知道楚回已經回來了。

而九年後，楚回醒來，他忘記了大少爺，忘記了那一年多的光陰，可是他變了，他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他變得愛喝茶，有時候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會笑。

楚辭把靈器煉化，在他醒來之前修覆了他的眼睛，而楚辭，仍然是楚回好弟弟，小心翼翼的愛著楚回，從來不會提起那些無關的人。

可是也只有楚辭知道，楚回漸漸地，把自己活成了他最愛的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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