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都被欽差命人清理了，宋老爺他們還需要留下來幫助欽差查案，趙小樓也被送了回去，至於茗箏和那老板，和五老爺都被送進了大牢。

宅子走了水不能住人了，宋老爺只好帶著人去住了客棧。

他們這邊身體上相安無事，但是心裏都已經驚濤駭浪了。

大少爺知道楚回應該是喜歡他的，但是是什麽樣的喜歡他也不確定，而更糾結的是他本來是不會喜歡男人的，況且他還有一個楚茴，盡管這個楚茴已經不知所蹤了。

和楚回相處的日子不算長，但這並不影響大少爺對楚回產生好感，他以前除了對楚茴產生過這種感覺之外還沒有對別人也產生過，可能楚回是個例外，他並不是真的喜歡男人。

僅僅只是對楚回，有好感而已。

等他們洗漱完成，夜都快盡了，絲絲曙光穿過層雲，像長久的黑暗終於被光明撕破，天，亮了。

宋老爺和宋夫人拉著大少爺在房間裏說話，楚回就出了門，他回到了布要命的醫館，本以為布要命回來還有個幾天，畢竟原來聽說他一出門就要好多天的，結果一去看，卻發現這人已經回來了。

楚回將那個又醜又臟的荷包甩給布要命，後者穩穩的接住。

“怎麽樣，昨晚有沒有受傷？”不要命接過荷包揣回懷裏笑嘻嘻的問他，同時又仔仔細細的將自己采回來草藥分揀出來。

楚回從屋裏拿出一個小凳子，坐在布要命邊上，今天城裏都在說昨晚的事情，布要命知道也很正常。

“沒有，我就是想問問，你這麽寶貝這個荷包，是不是有什麽故事。”

布要命聞此，抓著草藥的手僅僅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說什麽也不能讓它再落到別人手上了。

“是有一段傷心事，怎麽，你想聽？”

都這樣問了，自然是想聽的，好在不要命也是這樣一說，並沒有打算瞞著，他放下草藥，將懷裏的荷包拿出來，占滿了草藥香和些許泥土的手就這樣在上面輕輕摩挲。

“這是我的另一半送我的，他不太會針線活，所以做得特別醜，你別看這個臟兮兮的，其實當他做出來的時候我覺得特別好看。”布要命露出一種幸福的神色來，楚回看著有一些羨慕，但是他能猜到，布要命的故事並不是一個好結局。

“你知道荷包上為什麽這麽臟嗎？”布要命問出來其實也沒指望楚回能回答，他自問自答接著道：“它從來都不臟，這是他的血，每當我聞著它的時候我都覺得是他在我身邊。”

最愛的人的送給自己的東西總是最好的，就連那最讓人黯然神傷的血都是最香的。

最香的，是懷念。

“很多年前，我還是個紈絝子弟，就和你那小少爺一樣，不過我可比他紈絝多了，他是我搶回去的，後來日久生情，也就這樣在一起了。我本來還以為我們能夠一直好好的生活下去，每天喝喝茶，釣釣魚，閑來無事還可以游山玩水消遣消遣，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學醫，平時都沒什麽事情可做，最愛的就是和他黏在一起，那時候覺得怎麽黏他都不夠，我以為，我們能這樣一輩子。可他……最後還是死了，被我的爹娘活活打死的，最後他還被一箭穿心，鮮血染紅了他懷裏的這個小荷包。對了，他送我這個的時候我還嫌它醜不要他，後來我是在亂葬崗裏把他的屍體翻出來的，那時候，他手裏就緊緊的握著它。”

小荷包被布要命捏緊，就像是那個躺在已經腐爛的屍體堆裏的他，緊緊的攥著它。

“當時我就明白了，為了方便形式，我父母故意對他好，故意將我支開，等我回來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反正他不在了，我就和家裏斷了關系，自己一個人出來闖蕩，他是被人販子拐來的，逃跑的恰好被我又搶了，哈哈哈，這可能就是上天註定吧，他還是被我抓住了。”

“後來我一個人走過山川大河，看過寺廟道觀，去過如畫江南，雄渾北漠，我如果很多地方，帶著他的生命去的。”

布要命說起這件事情來沒有多悲傷，就像是這麽多年那個人一直陪伴在他身邊一樣。

“你知道他會什麽會死嗎？”布要命突然問道，這回他是真的在問楚回。

“不知。”楚回怎麽可能知道，就算猜，可能也太多了。

“因為他不能為我傳宗接代，因為他是個男子。”

這句話對楚回來說宛如晴天霹靂，他本來覺得，若是大少爺也喜歡他，願意跟他在一起，那宋老爺和宋夫人再反對他們也有辦法，可是如果他和布要命說的那個人一樣，那大少爺會不會為了他終身不娶，為了他斷絕關系，為了他一個人走遍天下只為了能帶他看那些他從未看過的美景？

楚回不知道，他突然怕了，怕大少爺真的能做到這些而終身孤獨。

“然而我覺得那並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和愛的人在一起，去哪裏都好，在一起就可以。”布要命重新將荷包藏進懷裏開始擇他的草藥，他說這個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而楚回卻大致能明白，如果大少爺是布要命，他一定不會希望大少爺每次說起他都會悲傷，而是希望他快樂，想到他就能笑起來。

“我知道了。”楚回安靜的點點頭，心想還是讓楚茴永遠消失，讓楚回與他做個萍水相逢的人好了，大少爺以後的路還長，總能遇見一個他更愛的人。

兩個人一個安靜的坐著冥想，一個嫻熟的擇草藥，從晨光微曦到艷陽高照，楚回進屋給布要命倒了一杯茶。

“你知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嗎？”布要命喝著茶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麽一句。

楚回不明白，問：“說這句話做什麽？”

“你前兩天不是在打聽那個無名神醫嗎？”布要命抿了一口茶，側頭看楚回。

楚回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你知道他在哪？”

“我不僅知道他在哪，我還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叫什麽名字。”

楚回終於聽出了端倪，眼神從不可置信一下就轉變成了篤定，同時還閃爍著一種叫做希望的光。

楚回在布要命身前跪了下來，“請神醫醫治好宋爻的眼睛。”他想起布要命說，也許在人群中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人就可能是神醫，當時他說不知道神醫的名字，更沒見過他，結合剛剛說的那句“踏破鐵鞋無覓處”，下一句就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豁然開朗的楚回自然是要求他為大少爺治眼睛的。

“我原來就說過，他的眼睛是可以只好的，不過當時我沒說辦法自然是有不能說的原因，但是現在……罷了，你起來吧，我同你細說。”布要命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似乎在為楚回不值，但是他知道自己一旦說出來，楚回定然不會猶豫的去做的。

楚回和布要命進了屋，茶杯卻被丟在地下。

這邊宋老爺和宋夫人各自唏噓了半夜，早上大少爺去找楚回的時候發現人不在了，宋老爺出來剛好遇見大少爺在找楚回，於是關於楚回的談話，又不知不覺的開始了。

“宋爻你過來。”宋老爺皺著眉喚他過去，宋夫人也在宋老爺身旁。

大少爺聽話的過去了，剛剛說完話，宋爻以為他們要叫自己一同下去用早飯，結果被宋夫人又拉進了房間裏。

“爹娘，你們這是……？”大少爺莫名其妙，又要幹啥呢？

“爻爻，你已經知道楚茴不辭而別了吧？”宋夫人有些為難的說：“其實從你離開上陵的那天楚茴就已經離開了，什麽東西都沒帶。”

大少爺還是不知道他們到底要說什麽，只是順著這話說下去，“既然茴茴想離開那就離開吧，說不定是她恢覆了記憶，我們也才相處一個月多，她……或許沒有我想的那麽喜歡我。”

“不是，我們的意思是你剛離開楚茴就走了，有沒有可能是跟著你來了，而那時候你身邊又恰好出現了他的孿生哥哥，你從來沒有覺得那裏不對勁嗎？”宋老爺說話比宋夫人直接很多，說真的，大少爺其實也有懷疑過，但每次細想的時候總覺得不會是這樣，楚回怎麽會騙人怎麽會騙他呢，什麽好處都沒有，那也就沒有這個騙人的必要了。

“爹、娘，你們到底想說什麽，難道就是想跟我說茴茴就是楚回嗎？”

宋老爺吸了一口氣，好像直接說，對，我們就是想跟你說這個。

“爻爻，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茴茴有可能是個男人？”宋夫人也是憋不下去了，不管宋爻怎麽想，反正他是要說出來的，至於相不相信，這就要看大少爺的了。

大少爺怔怔的目光在宋老爺和宋夫人臉上來來去去，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宋夫人以為是自己嚇著他了，邊安慰道：“也不一定，我們就是說說，必經這件事挺巧合的是不是？”

宋老爺也準備說兩句，但是大少爺卻先開了口。

“如果茴茴是楚回，楚回是男子，那可能，我也認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的動心從來都只是為一個人，不是因為他是男是女，而只是因為他是楚回。如果再有別人出現，他想他一定不會動心。

不管嘴上說得多麽不確定，可大少爺已經意識到楚回和楚茴是一個人了，曾經那麽熟悉的擁抱和溫暖，那小心翼翼的保護，那甘願為自己受傷的決絕。

大少爺想，那就是楚回，是他遇見過的，對他最好，最愛他的楚回。

曾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而如今，我心已知，而你，是否還在等我告訴你。

我心悅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