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裏火光漫天，大少爺一聲不吭，他扶著楚回，不會武功也沒有脫他後腿。

這些黑衣人明顯就是練家子，跟剛剛來的又走的不一樣。

四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一月的半只衣袖都被扯沒了，傷口處還有血在流淌。她借著火光，看見了大少爺眼睛裏留下的東西的顏色，是，那是有顏色的，血的顏色。

楚辭冷笑著，終究還是出手了，他對付這些人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但是作為冥界的鬼，還是楚回的弟弟，他不能隨意擾亂人間秩序，更不能殺人。

不過只需要一個結界，他們四人便可以安然無恙。

他們四人靠著墻也過不去，楚辭索性把墻也打塌了，面對這種不知道何處來的力量，黑衣人也俱是一楞。

周圍的刀劍像是砍到了什麽堅硬的墻壁上，堅不可摧，刀槍不入，黑壓壓的人圍著他們，三老爺府上的人都還在救火，都沒有人註意到他們的情況，或許這已經是安排好了的，沒有人會來管他們。

結界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移動，黑衣人也不氣餒，大少爺四人走到哪他們跟到哪，若是白日裏這樣定然不行，但是這是黑夜，黑夜給了這些人一道天然的保護罩。

大少爺和楚回都沒有吭聲，一月哽咽著像是要哭了，一年在問他怎麽了。

“大少爺，少爺你疼不疼，疼不疼，都怪一月不好，是一月沒有保護好你，都怪我……”

“好了，沒有誰怪誰，要這樣說若不是我裝暈楚回也不會受傷。”明明跟他們沒什麽關系，卻要用性命來保護自己，大少爺想不通，楚回到底想要什麽？

一月一聽就閉了嘴，一年也萬萬沒想到大少爺剛剛那個樣子是在裝暈。

“楚回，你沒事吧？我們去趙小樓那裏，你堅持住，到了我就去給你找大夫。”自己的傷他都無暇顧及，可能是身上的重量越來越重，他竟然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疼了。

一年暗自懊悔，早知道就聽老爺的話帶著暗衛過來，而大少爺非不肯，說什麽帶了暗衛若是出了事那就更不得了了，他的命是命，別人的命也是命，沒有什麽誰值錢誰不值錢。

如果今晚有暗衛，那麽現在必定有人已經葬身在刀劍之下火海之中。

楚辭又是一道結界，像是一堵無際的高強，待楚回穿過結界時他們周圍的結界消失，而黑衣人被擋在一邊過不來。

這時候，大少爺聽見了敲鑼的聲音，還聽見有人大喊什麽人沒有被救出來，死了，死的還不止一個。

那些黑衣人聽見了敲鑼聲，又在那邊又砍又踹，折騰了一會兒實在是過不來，就這回去從火光裏消失了。

大少爺心中一顫，暗道不妙，但是現在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先帶著人走。

一年心中一動，結合先前少爺裝暈的事就猜出了大概。

楚回不知何時已經暈過去了，背上的血還在不停的流淌，白衣已經染成了紅衣，破破爛爛的掛在身上，半點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一年幫著大少爺扶著楚回，大概是走得太急，大少爺突然咳出一口血來，隨即栽了下去，一月趕緊扶著他才沒有讓大少爺摔地上。

也受了傷的一月和一年緩緩地拖動著兩人往趙小樓暫住的地方去。

其實趙小樓那個地方也不安全，當時他們安置她的時候三老爺的人是知道的，但是現在他們都受了傷，沒有人幫忙是不行的，趁著天還沒黑，他們要趕緊處理一下然後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徐州不是沒有宋老爺的人，但是事發突然，他們來不及找。

楚辭像一個游魂一樣跟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對楚回拉拉拽拽覺得很是不悅，幹脆走過去將楚回一把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你…！”一年回頭，看見是在上陵見過的那個欺負少夫人的家夥，一時火冒三丈，可是現在這個情況並不允許他做什麽。在還沒有搞清楚他的來意之前，還不可輕舉妄動。

“趙小樓那邊別去了，跟我來！”楚辭輕輕松松的抱著楚回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一年和一月覺得楚辭這次應該是來幫忙的，再說他們也不能丟下楚回，只好跟著去。

“你是什麽人，為何……要幫我們？”

楚辭嗤道：“你怎麽知道我是來幫你們的？”

一年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楚辭下一句就是不懷好意的話。

“我只是來看楚回的，你們，螻蟻而已。”楚辭抱著楚回走得更快了些，這話聽起來雖然不中聽，卻還是讓一年和一月松了一口氣。

不是來害他們的就好。

趙小樓那邊不去也好，免得牽連了她們，楚辭把他們帶到了一家農舍裏。

到達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三老爺府上的狀況他們也不是很清楚，農舍裏沒有人，像是空了許久的房子，裏面灰塵積得很厚，一月讓一年扶著大少爺，自己準備先去把僅有的那張床收拾收拾。

然後楚辭單手一揮，整個農舍就煥然一新，連褥子都是新的。

一月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還有人會變這樣的戲法，也不確定這到底是戲法還是法術，那些話本裏的妖魔鬼怪也不知是有還是沒有，反正楚辭這一下，讓這邊的三個人對他敬而遠之。

裏面只有一張床，也不大，楚辭先把楚回放上去了，大少爺就沒地方躺，一月不敢和楚辭爭地方，只好去找了些稻草來鋪在地上，讓大少爺躺下去。

血已經不流了，大少爺的右眼血肉模糊，一月給他清洗了周圍的血跡，一年去城裏找大夫去了。

楚回身上也都是血，不過楚辭在邊上看著，一月也不好說什麽，他的那些傷口怕是和衣服都粘在一起了，到時候脫衣服必然會扯到傷口，肯定很痛。

楚辭不知道在想什麽，一直看著楚回，也不動他，就這樣盯了他老半天，才嘆了口氣。

一月覺得楚辭不是像會嘆氣的人，他的那張臉冷得像霜雪，似乎都不會有什麽情緒的變化，當日在上陵，一月見到他的時候看到他在笑，可是那笑容，總像要把人生吃了一樣。

如今大少爺和楚回都昏迷著，一月不敢說話，楚辭一言不發，整個農舍裏安靜得嚇人，一月幾次話到了嘴邊，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想提醒楚辭，先把楚回的衣服脫掉換一身幹凈的，也好比資料和傷口被血液粘到一塊來得好，那樣更容易讓傷口惡化。

她還是不敢的。

一月將大少爺的傷口都清洗了一遍，唯獨那眼睛她不敢碰也不敢看，她想若是自己被刀劃傷了眼睛，怕是早就暈過去了，可是少爺卻還能一聲不吭的扛下來，等到沒有危險了才昏倒，一月沒有見過這樣的大少爺。

就連大少爺說了他小時候被人拐賣追殺的時候她都不曾覺得大少爺是如此的強仞，直到現在，她才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大少爺，他的心裏，一定有著別人都不知道的心思和事情。

一年用刀架來了一個大夫。

大夫給楚回診脈的時候手都還在發抖，一年在旁邊催著他，讓他趕緊看，大少爺還在旁邊躺著的。

一年道：“徐州城裏現在到處張貼著我們四人的畫像，說是我們昨夜故意殺人放火，然後潛逃了，有人還說三老爺還要把老爺他們都告到衙門去，要讓老爺身敗名裂，聽說死的人裏，有他的兒子，所以才這麽瘋狂。”

三老爺府被燒了一大半，但是這不要緊，三老爺在徐州不止一出宅子，他們現在已經在搬走了。

“那些黑衣人是他們的人，如果大火燒不死我們，還有黑衣人，若是我們跑了，他便冤枉我們放火殺人！”一月反應過來，心都涼到了底，白著臉咬牙切齒道：“真是禽獸！”

“嘁！”楚辭嗤笑一聲，冷冷道：“你們人類什麽樣自己還不清楚，人心都是黑的，骯臟！”

“你…！”一月本來怕楚辭，但是聽他的話真是氣得肺疼，本來就身處困境還要聽別人落井下石，不氣才怪，可是身邊還有兩個昏迷的人，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大夫既然是被一年用到架過來的，想必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所以這個人現在他們還不能放回去。

“大夫，怎麽樣？”大夫已經給楚回診完脈了，現在在看他的傷口，一年一問，大夫哆哆嗦嗦的道：“病人身體強壯，這些傷看著下人，其實清理一下，上了藥，喝些內服的藥再休息個十天半月的就好了。”

聽到這個楚辭也松了一口氣，他雖然有法術，但是只能對付鬼怪加在人身上的東西，這些人類的傷他也束手無策。

一年讓大夫趕緊看看大少爺。

大夫也是先診了脈，神色不太好，繼而又看了看大少爺的眼睛，右眼已經完全被血糊住了，一月不敢碰眼睛，也怕把少爺疼醒，所以沒動，但是現在看到大夫的神色，一月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是即將要失去什麽。

“他的右眼損壞嚴重，是治不好的，我只能幫他清理一下傷口不讓他發炎，但是眼睛總是比其他地方更為脆弱，不能用麻沸散，不然會影響神智，過程，很痛的。”

一月癱坐在地上不敢去看大少爺，大少爺那麽好的一個人，那麽好看的一雙眼睛，從今以後，就沒有了。

大少爺曾經說，眼睛能看出一個人的心是好是壞，看出那又是怎樣一個人，他說他自己最滿意自己一雙眼睛，可是他最滿意的，已經不再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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