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0

堂屋裏煙霧繚繞，廉價的香燃起直直上升的煙，味道有些刺鼻，聞著很不舒服。四周都是黑布，為了好看還掛了些白色的花，堂屋正中間的墻壁上是香火位，上面“天地君親師”的字跡清晰可見，字跡反射出一些亮光，看得出是新寫的才貼上去不久。

香火下方是一張八仙桌，兩邊還各放了一把靠背椅。八仙桌中間放著一張遺照，是位其貌不揚的女士，周圍都是黑白套裝，只有相框上頭掛了點紅布。

四周靜的可怕，輕輕的呼吸聲都能被無限放大，聽起來會變成沈重的喘息聲，所以在屋裏的人也盡量屏住呼吸。還有一種說法，活人的呼吸有生氣，陰間那些東西最喜歡。

穿著黑色道袍的法師，現在應該要叫做司儀，他在靈堂當然也是婚堂走來走去，到了二十三點五十五分。他似乎有些等不及，於是走到一位四十多歲的婦女身前，低聲問：“時間都差不多了，人怎麽還沒來？”

婦女也怕錯過了時辰，看了一邊大氣不敢出的中年男人一眼，對司儀道：“不知道，但是宋爻一向守時，可能有事耽擱了，我打電話問問。”

司儀點點頭，婦女拉開門，外面的冷風一下就灌進了她的脖子，她縮了縮，將暴露在寒冷中的各個部位都藏進襖子裏，只露了一只手，拿著冰冷的手機，撥了宋爻的號碼。

電話裏漫長的嘟了幾聲後，突然斷了，明顯是對方掛了電話。她準備再撥過去，一擡頭卻發現有人從黑暗裏走來，背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她一看就知道來者是誰。那雙大長腿，是她見過的人裏最長的。男人一身西裝，租來的西裝褲沒有裹住的一截腿裸露在外，婦女看著都覺得冷的不行，她將手機放進兜裏，等了等男人過來。

“小宋啊，不是我說你，大冬天的別把腳踝露出來，老了你就知道後悔了。”婦女嘆了口氣，而被勸告的人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冷不防的打了一個呵欠，眨了眨瞳色各異的眼睛，“盡快開始吧，完了我得回去睡覺。”

時間快到了，司儀定的是零點，據說這時候通往陰間的門會打開，她的閨女結婚完了就可以進去了。婦人也不知道這種說法對不對，她的閨女生前沒能嫁個好人家，死後就給她找一個，但是現在還願意冥婚的人找不到幾個，她能用兩百塊的價格找來宋爻，已經是不錯的了。

對宋爻這個人，她覺得閨女一定喜歡，畢竟長得帥，人品也不錯，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二十好幾的人了也沒找個對象，一個人和一只貓在家裏宅著，只是出來接一些零散活養家糊口。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宋爻家裏就只有他一個人，那只貓還是後來在街上撿的流浪貓。婦女同情的看著宋爻的腳踝，不過她自己又何嘗不慘呢，就這麽一個閨女，年紀輕輕就病死了。

宋爻雙手插在褲兜裏，規規矩矩的等女人進屋了自己才進去，這種事情他也是第一次經歷，要不是窮得快揭不開鍋了他也不會接這種不太吉利的活，畢竟他不是一個無神論者，因為小時候的一些事，他對這方面有一種不太好的情緒。

他從小就沒有影子。

見人來了，司儀看了看時間，二十三點五十八分，他示意夫妻倆都坐上主位，在遺像前又重新點了三柱香，香煙緩緩上升，宋爻面對著遺像站著，沒什麽表情的按照司儀要求來。異色瞳裏沒有什麽光彩，對於他來說，這一場儀式與他平時搬磚沒有什麽區別。

今天的著裝也是司儀要求的，屋裏的布置有些不倫不類，古不古今不今的，說是古今結合，中西合璧也差不多了，宋爻看一眼司儀，半吊子無疑了。

宋爻也沒說什麽，拿錢辦事，話不多說。他進門之後將手拿出來，死者最大，基本的還是要遵守的，他接活的口碑一向很好。

零點。

司儀將遺像拿起，背對著香火，嘴裏陰陽怪氣的說道：“一拜天地～”聲音托得不長，可能是在趕時間。宋爻和拿著遺像的司儀同時彎腰一拜。

緊閉的門窗被寒風吹得嘎吱作響，從門窗縫裏鉆進來，打在幾人身上，十分陰冷。

“二拜高堂～”兩人轉過身來，對著中年夫妻一拜。

風不知從哪裏灌進來，吹得屋裏的黑布左右飄蕩，就連宋爻的褲腿，在他靜止不動的時候也搖搖曳曳。

司儀臉色有些不太對勁，還是早點做完早點走，他覺得這次有些不一樣。宋爻認認真真工作，抽空看了看司儀的臉色。

他察覺出不對勁了，但是他沒所謂，一個從小就被人說被鬼上身的人，遇見過諸多靈異的事的他對此表示並不感興趣，更不會怕。

“夫妻對拜～”

宋爻低頭的瞬間，看到遺像上的女人露出一個笑容，說不出的陰森，他終於施舍出一個“再作怪就揍你”的表情，想把它嚇唬住，擡頭的瞬間，那個笑容沒有了，出現的是一張男人的臉。

變本加厲的東西，宋爻真的有一種想揍它的沖動。不過這只是一個瞬間，如果宋爻不是經歷過一些，他會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四周的黑布被吹得簌簌作響，夫妻倆坐立難安，十指摳著自己的大腿，指節發白。

香煙亂舞，像是一場期待許久的狂歡，在他們狂亂的幾秒後，斷了。

司儀都有些哆嗦，他將遺像放回去，讓宋爻給他的“妻子”燒了些紙，最後說了一句儀式結束就匆匆走了，想來肯定早拿了錢。

司儀打開門的瞬間，寒風猛地灌進來，他喝了幾口風，被嗆咳了好幾聲，隨著身影隱匿在夜裏，咳嗽聲也漸漸消失。

夫妻倆趕緊起來，男人從口袋裏掏出兩張毛爺爺，遞給宋爻，“辛苦了，趕緊回去吧。”

宋爻接過錢，淡淡的嗯了一聲，再一次看了看遺像，跟原來的並沒有什麽不同。走出門的時候，他擡頭看天，發現月色出奇的好，與原來昏沈的夜截然不同。

拿了錢的宋爻心情還算不錯，也沒註意到腳上似乎多了些重量。

夫妻倆準備等天亮了再來收拾，鎖門的時候回頭看了看宋爻，在月光底下他身後的地上，拉出了一個長長的黑影，宋爻規規矩矩的走著路，而他的影子卻伸展著胳膊和腿。

認識宋爻的人都知道，他沒有影子。

夫妻倆對視了一眼，心裏都涼了半截，生怕給宋爻招來什麽禍端，但是又怕觸犯了什麽東西，低下頭什麽也沒說。不過轉念一想，剛剛才結了陰親，或許他們閨女真的看上了宋爻，願意跟他走了，那影子，就是她吧？

宋爻翻看著手機，看看今天有沒有收益，突然覺得肩膀微微一沈，偏頭一看，什麽也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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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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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戀精分天師攻X作死財迷小鬼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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