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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終於想到了治你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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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終於想到了治你的辦法

沈醉沈默一小會兒,推開他的手:“什麽叫巴不得我一直這樣?”

沈驚鴻被噎了一下,怒道:“你不是應該問爆小石和王老板是怎麽回事嗎?”

沈醉:“你先告訴我,為何巴不得我一直這樣。”

這是沈驚鴻話趕話說出來的,自己也沒想到,更不想對沈醉解釋原因,於是借這個由頭道:“你與我去南海,我便告訴你為何。”

“說到底,你不過是騙我。”沈醉冷笑一聲,捏起他的下巴,“你就那麽想見他,他會放煙花,摘星星,他比我好?”

哪有人自己和自己較勁兒成這樣?

沈驚鴻剛要開口,腦中一悚,急急道:“你怎麽知道他給我放煙花摘星星?”

沈醉:“我為什麽不知道?”

“你說過,這五百年你一直在幻境,那又是如何知道現實的事?”

問話一出,沈醉眼中也露出了困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為何知道。”

接著,就像突發了頭疾一樣驀地扶住額際,不一會兒,汗珠兒已爬滿額頭。

沈驚鴻看得心驚肉跳,伸手去探沈醉額頭,被沈醉一把拂開:“有什麽稀奇,我和他本就是一個人,從幻境中偶爾窺見他討好你也不是不可能……”

雖說是這麽個道理,可見著沈醉這般模樣,他還是不放心,又倏然想起沈醉之前說的“那麽苦的藥竟沒有用”,加上此刻的確從沈醉發間嗅到了淡淡藥味,心不免一下子提到嗓口:“你吃什麽藥?”

沈醉撇開視線:“與你無關。”

他抓住沈醉手臂,正色道:“阿撿!”

僵持好一會兒,沈醉撇開視線,聲音壓低:“使人寡欲的藥。”

沈驚鴻十分納悶:“為什麽要吃那種藥?”

沈醉:“嘗嘗。怎麽?你剛才不是見識著了,藥根本沒用。”

那確實是沒用,一點點用也沒有。

不過……這人從小就不喜歡苦的東西,嘗嘗藥?

沈驚鴻沒繞過來,還想再追問,聽見殿外響起沈沈的鐘聲——辰時到了,禦膳房那邊該點卯了。

沈驚鴻起床穿好衣裳,拉著沈醉出了門。

王宮禦膳房裏,庖人和食官早已各就各位,央姬和鶴德也正好都在。

沈驚鴻繞著廚房快步走了一圈,既沒找到爆小石也沒見著王老板,折回來站到這對夫婦面前:“爆小石和王老板沒來?”

央姬神色疑惑:“爆小石是誰?”

沈驚鴻更是疑惑,爆石說過,爆小石是學徒,平時都在膳房忙前忙後,央姬作為掌管膳房的食官,不可能沒見過爆小石。考慮到草妖除了爆石之外那些小的長相都差不多,說不定央姬認不出,他又補充道:“就是以前在無妄城城主府裏天天滿院子跑的綠皮小妖,小時候最喜歡穿花襖的那個……”

央姬看了看自家夫君,鶴德也搖搖頭:“沈將軍,王宮裏所有草妖我都記得名字,沒有爆小石,只有個叫爆石的……爆石,你來的正好!”

沈驚鴻回過頭,只見爆石肩扛一摞幹柴走到爐竈旁,撂下幹柴,轉過身擦了擦頭上的汗:“鶴德大哥!”

確實來的正好,沈驚鴻對爆石道:“你前兩天跟我說爆小石在膳房當差,他人呢?”

“爆小石?”爆石搔了搔稀疏的頭發,“不認得,那是誰?”

沈驚鴻直楞楞地盯著爆石,爆石不會撒謊,草妖腦中裝不下彎彎繞繞,他整個人漸漸被一種吊詭的寒涼浸透,轉頭看向央姬和鶴德,這對夫妻臉上同樣是不解。

沈醉難得沒在這時候出言嘲諷,只道:“你剛才不是還提了王老板,是以前在無妄城開餡餅鋪子的鴆妖?”

沈驚鴻猶如抓住救命稻草,目光再次落在央姬身上:“王老板在吧?我頭兩天還見過他,他也在膳房當差……”

央姬搖了搖頭。

沈驚鴻踉蹌了一步,被身後的沈醉扶住。

他有些恍惚,為什麽爆石不記得爆小石?為什麽央姬和鶴德說沒有見過王老板?

如果爆小石在禦膳房當差,只是他的臆想?如果他見過的王老板也是幻覺,真正的王老板早在五百年前那晚死於他的懸魚刀下……不對,還有那枚生死樹上摘下的葉子!

生死樹與整個妖界相生相伴,絕不會有假,那片葉子上既然沒有名字,那麽他就沒有殺任何一個無妄城百姓!

他擡眼看向沈醉:“我知道你肯定以為我又騙人……鳴蛇給你摘回來的那片葉子你放在了哪裏……生死樹的葉子,每日子醜相交之時掉落一片,記載整個妖界生死之事的葉子,你記得那片葉子所在何處麽?”

沈醉沈默地看著他,慌張堵在沈驚鴻喉嚨,越發張牙舞爪,簡直在從內而外啃食他的血肉,他抓緊沈醉的手臂:“你沒見過……是另一個沈醉收起來的,你們是一個人,你想一想,他會收到哪裏?”

問完,不見沈醉回答,自顧著伸手摸到沈醉腰間,沒找到荷包,又左右搜查了寬袖袖口,也沒有。

“興許扔了。”沈醉開口。

沈驚鴻需要那片葉子,如果他在十一月初三那晚斬殺的並非傀儡,全部都是活生生的百姓,又當如何?

眼前驟然一黑,他閉了閉眼,被搭在腰後的手一把攬緊。

沈醉垂眼看著他,眼中似有隱忍:“站都站不穩,慌成這樣,在怕什麽?”

“他不會扔了那葉子!”沈驚鴻嘶聲吼完,搡開沈醉,徑直走向寢殿。

上次見那片葉子是在寢殿,若非隨身攜帶,那東西應當還在寢殿裏。

火急火燎推開門,先是走向了床榻。

和沈醉不久前才在這張榻上顛倒過,他本應最清楚這上面沒有,可還是將被褥翻成底兒朝天……把大半個寢殿翻成狼藉一片,最後在案臺上找到了那枚明晃晃地擺在硯臺旁的生死樹葉子。

沈驚鴻長舒一口氣,小心捏起莖梗,視線落到那枚葉片之上,瞳孔倏然一縮——葉子上密密麻麻顯現小楷撰寫的名字,因為太多,一個名字疊在另一個名字上,致使每一個字幾乎都是重疊不清。

只有右下角的“十一月初三”極為明晰。

沈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生死樹造冊,聽說過。這麽多名字,都是那晚無妄城死的妖族?”

沈驚鴻本能地搖了搖頭,反駁的話卻卡在喉嚨,他惶惶地看向沈醉,忽然道:“還有一個人……昊小大。他給我做了一萬個傀儡!我砍的都是傀儡,不是活人……”

沈醉瞇了瞇眼:“一萬個傀儡?”

“對。”

須臾,沈醉又道:“你能立即辨別出傀儡和活物?我都做不到,你如何做到?”

話再一次卡住,沈驚鴻不能說——他能一眼認出傀儡是因為同屬木系術法的替死術施加在他身上,並且現在也還在。

沈驚鴻避開問題,只道:“你把昊小大喊來,和我對一對。”

見到昊小大也不必擔憂洩露替死術,畢竟昊小大對自己施了禁術,再不能提起替死術相關之事。

沈醉註視著他,少頃,偏過頭朝殿外揚聲道:“今日昊小大是否當值?”

片刻後,殿門外傳來回稟:“陛下,昊小大在偏殿當值。”

沈醉:“叫他來見。”

昊小大穿著一身侍衛服走進寢殿,走到距沈醉三步遠的位置,恭恭敬敬單膝下跪,抱拳行禮:“陛下。”

自從昊小大離了無妄城去妖都謀差事,沈驚鴻與他上百年未曾相見,不知是不是因為妖都空氣裏的水霧充沛,他覺得昊小大變白了不少,原本眼角的細紋似乎都長開了。

短暫地兀自驚奇之後,沈驚鴻開門見山地發問:“五百年前十一月初三那晚,你是不是給我做過一萬個傀儡?”

昊小大擡頭看了看沈醉,卻沒有立刻作答。

沈醉:“但說無妨。”

昊小大淡淡溜了沈驚鴻一眼,目光落回沈醉身上:“屬下從未給沈將軍做過什麽傀儡。況且屬下只是村野樹妖,並非法力高強的大妖,何德何能造出一萬個傀儡?”

“果然。”沈醉自言自語一般低聲笑了笑,朝昊小大揮了揮手,“出去吧。”

眼前的燭光重了影,強烈的眩暈感讓沈驚鴻再也站不住,跌在地上。

當年阿撿莫名信任腦中憑空出現的聲音,跟著那聲音去了法場,後來被司默寒一箭穿心。

司默寒也說過,自己是被連山肅的“佛口蛇心”術法操縱放大了惡念,才會誣陷他謀反,才會折磨他三個月,才會射殺阿撿。

如果根本沒有一萬個傀儡,他確確實實斬殺了王老板和爆小石,還有數不出個數的無妄妖眾……

手腕驀地被一把鉗住,思緒中斷,沈驚鴻被迫看向面前的沈醉。

他坐在地上,沈醉半蹲於他面前,比他高出一大段,居高臨下地睨著他:“你這麽怕自己的手沾上無辜之人的血?”

那聲音柔和至極,但無端讓他背脊發涼。

沈驚鴻怔了怔,看不懂沈醉眸中的情緒,啞著嗓子應道:“阿撿?”

沈醉:“殺我無所謂,殺掉無辜的人就接受不了了?”頓了頓,松開他的手腕,嗤笑道:“沒錯,他們無辜,我不無辜。”

沈醉的目光細細地沿著他的眼睛落到唇上:“我愛了你,所以我活該死在你手裏?”

沈驚鴻正處在一片混亂之中,看著眼前的沈醉也變得陌生,本能地伸出手抓住這人手臂:“你……怎麽了?”

沈醉彎起唇,笑得真的很開心似的,擡起手用手背刮了刮沈驚鴻的臉頰:“就在剛剛,我終於想到了治你的辦法。”

沈醉湊他更近,手指移到他的耳廓,一邊順著耳上軟骨輪廓摩挲,一邊輕聲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從來沒有在乎過別人的死活。費心思去保護同族,也無非是因為你當初的一句話。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和司默寒在院子裏爭辯。我雖聽不見,但看得見依稀的人影,我問柳素問發生了什麽,她把你們說的話寫在我手掌上。”

沈醉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掌心:“司默寒說我是妖,讓你殺我,你怎麽說的?”

沈驚鴻記得,雖然不明白沈醉為何在這時提起,仍是原樣覆述自己曾說過的話:“阿撿雖是妖,可秉性純良。”

沈醉又笑起來,甚至擡起手掌拍出兩下突兀的掌聲。須臾,那目光沈澱下來,靜靜地與他對視,目光中毫無笑意,唇角下方卻露出兩個對稱的精致梨渦。

沈驚鴻知道這人此時的笑絕不出於開心。

那雙幽深的瞳仁一點點布上鮮紅,湊他更近:“你一句秉性純良,我就將這話刻入骨髓,時時謹記與人為善。你那時說的對,我真是蠢。沈驚鴻,這句秉性純良,還給你。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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