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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就是舍不得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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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就是舍不得殺我。

沈驚鴻擡眼看去,床幔不過一層厚紗,雖不能完全看個清晰,也足夠他認出站在床榻外的是三昧鳥。

這孩子是大步流星跑進來的,到了榻邊腳步才放慢,手擡起來要掀床幔。

沈驚鴻見狀,急忙開口:“別掀,我沒穿衣服。”

少年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往回蜷了蜷:“可我來救你!”

沈驚鴻:“不用你救,大人吵架,你別跟著摻和……”

話沒說完,床幔已經被這孩子一把扒拉開。

三昧鳥滿眼愕然地將他從頭看到尾:“可……可……那晚我在殿外聽沈醉說要殺你……”

沈驚鴻還挺慶幸的——沈醉給他蓋了被子,腰以下遮得嚴嚴實實,沒露出更為狼藉的場景。

可這樣也夠他尷尬的了,尤其是他總隱隱約約覺著自己身上有那種膻味兒,不由得斥道:“你站遠點!”

三昧鳥當即後退兩步,訕訕搔了搔鼻梁。

沈驚鴻擡手蓋住額頭:“殺個板板,那小子口是心非,也就敢飆兩句狠話,我們沒事。”

沈醉死前的最後一句話都是在道歉沒能給他摘一顆星星下來,這麽一個人,如何有殺他的狠心?

三昧鳥:“那我……先幫你解開鎖鏈。”

說完,再次走過來,彎下腰擺弄起他手上的鐐銬。

這鳥孩子怎麽這麽固執。

沈驚鴻愁眉苦臉,不是討厭別人離他近,而是真的很介意三昧鳥嗅到他身上的味兒。雖然他把三昧鳥當小孩兒,但好歹外表看著已經是個青年,還是個男的,但凡男的都能嗅明白他身上的膻味兒是什麽。

好在三昧鳥沒問。

叮叮當當了一盞茶,除了吵到他的耳朵,解開鐐銬鎖鏈的進展楞是丁點兒沒見著。

沈驚鴻忍無可忍建議道:“你不是三昧鳥麽?吐火燒斷它不行?”

三昧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輕咳一聲,紮了個馬步。

沈驚鴻怕這孩子燒著他頭發,擡手將肩頭的長發撥到背上,遲遲不見三昧鳥吐火,擡眼去看,發現三昧鳥的註意力已經不在鎖鏈上,而是順著他的頭發一路往下看。

沈驚鴻不明白這孩子怎麽變這麽楞,出聲喚道:“哎。”

三昧鳥點點頭回神,“哦”了一聲,從口中吐出一小簇橙火,精準地將沈驚鴻手腕上的鐐銬一熔兩段。

沈驚鴻晃了晃頓覺輕快的手腕,擡起另一只手剛要遞上去——殿門在這時再次打開。

寒風呼呼刮進屋,吹得兩側白色床幔瘋了一般亂舞。

紅色的衣擺先被風送進殿內,仿佛一抹艷麗的鳳凰尾翼。

沈醉擡腿邁過門檻,一擡手施法關上身後的殿門,視線落到沈驚鴻擺脫鐐銬桎梏的手腕,臉色瞬間不好看了。

三昧鳥看向沈醉,情急之下直接召出子母刀,從母刀刀柄裏噌地抽出子刀,微弓腰背面向沈醉。

沈驚鴻看著三昧鳥使刀的模樣,嘆了口氣——好好一個攻其不備的奇門武器,被這孩子使得一點懸念也沒有。

沈醉則是看著三昧鳥手裏的刀,似笑非笑地斜過頭:“要與我動手?”

“正是!”喊完,三昧鳥直接提刀砍向沈醉。

母刀太長本不適合在室內打鬥,不過好在寢殿殿頂建得夠高。

起先沈驚鴻還擔心沈醉沒輕沒重,直到沈醉奪走三昧鳥手中的子刀,輕輕巧巧用刀刃砍中了三昧鳥的頭——“當”一聲,像敲在鐵鍋上發出的聲響。

沈驚鴻放下心,差點忘了三昧鳥生來刀槍不入。

沈醉手上沒傷三昧鳥分毫,嘴卻挺毒。

“破綻。”

“破綻。”

“全是破綻,你確定你是三昧鳥?不是破綻修煉成的妖怪?”

三昧鳥被這話損得臉色發青,不顧章法又是砍又是刺。

“怎麽回事,這麽吵?”又一道聲音在門外響起。

沈驚鴻光顧著看打架,壓根兒沒發覺殿門開了,兩個人走進來,朱十一在前,鳴蛇在後。

沈醉停下手,斜了一眼朱十一:“你來做什麽?”

“我來做什麽?”朱十一重覆沈醉的問話,“不是你叫我來的嗎?無妄海途經生死城,我現在是生死城城主,你宣我來商量怎麽擺石頭的,就是……”朱十一偏過頭看自己身後的鳴蛇,“那個叫什麽石頭來著?”

“修建蓄靈渠特備沈海石,”鳴蛇答完,又補充,“這種名字不用特意去記,你說石頭他們就懂。”

沈醉:“議事要闖到我寢殿?”

“我聽見裏頭鬧哄哄,”朱十一看了看三昧鳥手裏抄著的子母刀,又瞥了眼床榻。

三昧鳥只來得及熔斷沈驚鴻一只手上的鐐銬,他另一只手還被鎖著,衣服當然也是還沒穿。

顧及朱十一是一個姑娘家,想著多遮一點總比不遮好,擡手將肩後的頭發撥到前面擋著,撥頭發時掃見自己肩頭還印著一枚紅腫的咬痕,頓覺心驚肉跳,欲蓋彌彰地捋了半天頭發。

朱十一與沈驚鴻對視一眼,小跑到三昧鳥旁邊,擡起手肘懟了懟三昧鳥胳膊:“你怎麽回事?你以前不是喜歡咱們城主的嗎?怎麽變成喜歡嫂子了?”

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寢殿裏誰都能聽見。

不光能聽見,悠揚的回聲還重覆了一遍。

三昧鳥的表情很是精彩,靴子在地上來回擦得快出火星兒了。

朱十一再次追問:“是嫂子先勾引的你?”

沈驚鴻擡手點住太陽穴突突狂跳的青筋:“他還是個孩子!我勾引他做什麽?”

“我不是孩子!”三昧鳥朝他吼來一句,又重新面向朱十一,“我也沒喜歡嫂子,你別瞎說!”

“劈劈啪啪”的細響突然傳入沈驚鴻耳朵,循著聲源去看,竟是沈醉掌心燃起了一捧赤紅的火焰。

朱十一當即擋在三昧鳥身前,勸沈醉:“陛下陛下,有話好說,別燒,小三昧還是個孩子……你們萬一燒壞宮殿還得再建,多費錢啊!”

殿門自打朱十一和鳴蛇進來就一直敞著,其他當值的侍衛聽見響動,嗚嗚泱泱全闖進來護駕,寢殿裏越發吵得像菜市場。

沈驚鴻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打了哈欠,覺得沒啥意思,擡起手把床簾拉嚴實了,躺下翻身朝裏側,閉眼睡覺。

他再次睜開眼,寢殿裏的“菜市場”收攤子了,周圍靜悄悄的,只偶爾有兩三聲輕微的翻書聲。

身上應是又被人洗過一遍,頭發上還有一股熟悉的梧桐香,嗅到那股香氣,他便知道是誰從頭到腳把他洗涮得這樣細致。

一陣寒涼讓沈驚鴻不自覺顫了顫,他擡起被子攏上肩,伸手撩開床幔。

翻書聲又輕飄飄掠過沈驚鴻耳廓。

他看向案臺,沈醉坐在案臺後,聚精會神地看著案上書頁。

不鬧騰的沈醉讓他一下子恍惚起來。

凡人再白都是帶著血色的白,而沈醉的白一看就是妖的白法兒,如雪如玉,燭火映在上頭,無瑕的皮肉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光。

他不想打擾沈醉,用沒戴鎖鏈的手去系床幔,剛碰到系帶,“砰”一聲異動!

卻見沈醉騰地站起來,將手邊兒的書冊一本接一本地砸到地上:“那些個陰陽怪氣的老賊!”

沈驚鴻懵了片刻,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書冊,基本都是與水渠機巧相關,猜測沈醉口中的老賊應該是妖都裏那些頗具名望的老匠人們,這些匠人專攻機巧,水平高超,脾氣不小,估莫著沈醉讓他們在無妄海邊等了三天,匠人們讓沈醉也吃了不痛快。

何況眼前這個沈醉缺了涅槃之後那五百年的記憶,很可能看不懂建造圖紙。

沈驚鴻醞釀著,想出言安慰,卻見沈醉一記眼刀紮過來:“你也覺得我不如他?”

“不如誰?”沈驚鴻反問。

沈醉大步走到床前,逼視著他:“何必明知顧問?當然是那個沈醉。”

沈驚鴻想了想,認認真真道:“你花費幾百年時間學的機巧,一遍一遍勘探過妖界地形,你現在沒有這段記憶,看不懂圖紙有什麽稀奇?”

沈醉冷哼一聲,叉著腿坐在床沿兒,擡起手掀開沈驚鴻蓋在肩頭的被子。

涼風吹在鎖骨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沈醉的手順著他鎖骨的形狀緩慢地描摹,嘴角略略揚起來:“我至少床上比他強吧?”說著,手越發放肆地往下伸,聲音也低的只剩氣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分明享受得不行。”

沈驚鴻捉住這小子那只手扔到一旁:“有本事別給我餵藥。”說完,擡手在沈醉肩膀拍了拍,“相信自己,不用藥,你也可以的。”

沈醉後仰了頭盯著他,下頜繃緊成線,緩了緩才道:“你的身體不過如此,我已經膩煩了,你別以為我不舍得殺你。”

沈驚鴻點了下頭,剛睡醒,加上一連被摁著狠狠揉搓了三天,嗓子啞得不行,只得又慢又啞地說道:“巧了,我就這麽以為的——你不舍得。”

他本是沒有逗弄沈醉的意思,只是語氣莫名染上幾分俏皮。

沈醉雪白的皮膚噌地蔓上緋紅,恨恨拋出兩個字:“放蕩。”

沈驚鴻忍住一個哈欠,含著眼淚望著沈醉:“我動都沒動,怎麽蕩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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