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他可有我伺候得好?

關燈
第52章 他可有我伺候得好?

嵬鷲的營帳很是講究。

地上鋪了不知什麽獸的獸皮,褐紅相間,一整張完整鋪開剛好占滿整個營帳。

桌案旁邊的燭臺架也頗有意趣,石頭雕成的婀娜美女,左右手各自托起聚靈燈,燈裏安安分分罩著一捧不動如山的靈火。

侍從備好筆墨紙硯。

嵬鷲側過身,向身後的沈醉做了個“請”的姿勢,引沈醉走向桌前。

沈驚鴻四處觀察嵬鷲的營帳,這裏頭太規整,反而讓他覺得和嵬鷲風風火火的性子不怎麽搭調。

沈醉坐於案前,斂起袖口執筆,垂眼在圖紙上嫻熟勾勒出溝渠布局,每一處均是畫得惟妙惟肖,不等沈醉落筆標註地名山名,一旁的沈驚鴻已經提前認了出來。

他暗暗在心中稱奇,這不僅需要畫圖人精通機巧建造,更需要對妖界地形的了解,“了解”都不夠,得對海水哪一處最為湍急,哪一處有暗渦了如指掌,才好畫出如此詳盡準確的布置。

這得在妖界上空來回飛多少趟,才能記住每一處山脈,每一處江河湖海水,還有每一處缺水旱地?

沈醉放下筆。

脖子傳來僵痛,沈驚鴻活動了一下由於專註看圖紙太久沒活動的脖頸。

嵬鷲走到桌案外側,視線投在那張圖紙上,眼睛被黏住一般,將圖紙小心朝著自己這一面擺正,頭湊近,從起水源頭一路貼著看到了域北末端。須臾,眼眶竟然微微泛紅,吐出三個字:“真能成。”

嵬鷲點著圖紙追問了幾處細節,沈醉無一不細致作答。

沈驚鴻剛開始還沒覺出什麽,嵬鷲問的多了,他心裏生出狐疑來,嵬鷲問的太過細致,就好像以後再也見不著沈醉,必須得趁此刻吃透這張圖紙。

他懸起一口氣戒備著嵬鷲,嵬鷲問完最後一個問題,關於蓄靈渠基本談妥,這魁梧大漢忽然退後一步,躬身朝沈醉行了難得的禮:“對不住了。”

說完,猝然召出一把長刀,舉刀便沖向沈醉。

沈驚鴻早提前戒備嵬鷲發難,當即喚出懸魚刀,“啷”一聲,格擋住嵬鷲劈來的刀刃。

刀刃“吱嘎”令人要命地倒牙,須臾間兩人已經手上過了幾十招。

嵬鷲趁著間隙咬牙道:“蓄靈渠之事,我定會替沈醉做完!你讓開,你雖不是我妖族,但真心為我妖族出力,我無意殺你!”

沈驚鴻不聽他說,舉刀便砍,嵬鷲擡手腕護住面門,腕上銀絲軟甲被懸魚刀鑿出了火星兒,又道:“沈驚鴻!我今日只為殺沈醉,你與我一起殺了沈醉,我絕不再多傷一人,你奉我為主,我絕不虧待你!”

沈驚鴻氣不打一處,懸魚刀上的玄火噌地釋出,與此同時斥道:“放你娘的屁!”

嵬鷲:“你知不知道他為何能凈化瘴氣?你又知不知道南海海底的瘴氣從何而來!”

沈驚鴻握緊手中的刀不動聲色,可確實被嵬鷲的問題引出幾分好奇,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順著嵬鷲的話問道:“你什麽意思?”

嵬鷲:“他若不涅槃,只做一個混血也罷,可他變成了鳳凰,便是天大的禍患!瘴氣便是鳳凰入魔後所釋,所以沈醉才生來便能吸納凈化瘴氣!為什麽除了沈醉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只鳳凰,因為鳳凰骨血裏的靈力過於暴戾,生來自相駁斥,哪有長命的鳳凰!偷偷瘋死也就算了,像三千五百年前那瘋婆娘那樣,為了個男人入魔,毫無理由地弒殺九重天神佛,致使我妖族與九重天不共戴天!這事兒若是再來一遍,天地間怕是沒有妖族容身之地……”

沈驚鴻越聽越覺心驚肉跳,不知該信嵬鷲幾分,見嵬鷲趁機再攻,揚刀斜劈,刀刃與嵬鷲肩甲又擦出一串火星兒。

沈驚鴻一躍跳到打翻的桌案後頭,回身一看,沈醉站在原地,他看過去 ,沈醉也擡頭看他,口中喃喃念著什麽。

沈驚鴻:“陛下?”

沈醉毫無反應,明明雙眼正註視著他,但似是沒有看見他,失焦地與他對視。

即便這小子瞎的時候,雙眼也不曾有這麽無神,沈驚鴻駭得背脊發涼:“沈醉!”

“天有變,命不齊,數多相,氣隨感,吾心永不二……”

聽清楚沈醉在念什麽,沈驚鴻瞳孔倏然一縮,轉回頭看向嵬鷲,啞著嗓子問道:“你……幹了什麽?”

“穿心賦。”嵬鷲開口,“你腳下便是我祖先埋骨之地,所謂祖先之力,不過是一個陣法,叫人在幻覺中再度經歷他畢生最不願回想之事,一遍遍循環往覆,直至瘋魔。”

沈驚鴻穩住心神,餘光瞥見營帳頂篷,找準時機撐住懸魚刀躍起,懸空之際,舉刀劃向營帳蓬頂,“嗤”的劃出裂口,他擡手抓住帳內支柱,施力一握,生生攥斷小臂粗細的木柱!

營帳失去承力柱瞬間塌陷下去,厚實的帳布將嵬鷲牢牢壓了個嚴嚴實實,而沈驚鴻則拽住沈醉從裂口處鉆出,沒等嵬鷲麾下叛軍反應過來,錨定南邊空曠沙漠,直接施展縮地千裏!

他帶著沈醉,這是第一次帶人施展這法術,口訣之後,靈流紊亂,耳邊狂風呼嘯,沈驚鴻咬住牙,知道這術法又不顧他意願,變成了“縮地不一定多少裏”。

“縮地不一定多少裏”恰如其名,不像正規的縮地千裏法術那樣,能準確地停到千裏之外,這玩意兒究竟在哪兒停,全憑氣運,施法的沈驚鴻也得到了地方才知道。

風的呼嘯聲停下,沈驚鴻揉了揉嗡鳴的耳朵,四處看看,發現周圍盡是風沙漫天的大漠。

一眼望不見任何他熟悉的地方,想著嵬鷲也該是追不上,沈驚鴻停下來,喘息之際,再度回想嵬鷲說過的話。

鳳凰幾乎死絕,是因為鳳凰骨血裏的靈力過於暴戾,生來自相駁斥。

他安慰自己,嵬鷲這話根本如同志怪話本上的無稽之談,阿撿自幼性情溫和,自是能壓制住暴戾靈流。

想了半天,覺著自己很是牽強,可顯然他不光不擅長安慰別人,也不擅長安慰自己,心突突往下墜,胸口焰紋跟著燒得五臟六腑一陣絞痛。

沈驚鴻咽下不適,想問詢沈醉狀況,一擡眼,脖子倏然被一把掐住。

呼吸完全被迫窒住,頸骨被那手指的力道擠壓發出嗬嗬異響。

沈驚鴻艱難地看向沈醉的臉,發現沈醉眼中竟閃爍出一抹詭異的鮮紅。

沈醉看他的眼神不再如先前在嵬鷲營帳中那般茫然,可有幾分古怪的戲謔,還有更多的神韻,他沒能立即看懂。

“沈驚鴻,你的眼睛長得真好。你什麽都不用做,只這樣看著我,我便覺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有天大的不得已。”慢悠悠說完,沈醉一把將他摜在沙漠上。

風沙撲面而來,沈驚鴻下意識閉了閉眼。

脖子上的手雖松了些,可仍是死死扼住他的咽喉。一股氣流在極近的地方鉆入耳孔,他聽見沈醉發問:“不得已。沈驚鴻,你有麽?”

沈驚鴻渾渾噩噩,想到嵬鷲那遭瘟的穿心賦,心在胸腔裏狂跳起來,焰紋也燒得腦子不轉,他做了個吞咽,明明已經猜出眼前這人可能恢覆了記憶,可自己卻沒做好準備,無法面對那個在大婚之日被他一劍穿心的沈醉,好半天,嘴唇顫了顫,兩個字終於從舌尖吐出來:“阿撿?”

沈醉似笑非笑地註視著他,掃了眼周遭漫天風沙,饒有興致地點了點自己眉心:“有手段啊,又把這個傻子勾到手了?”

沈驚鴻只以為沈醉現下還有些錯亂,忍著胸口焰紋反噬的灼痛道:“嵬鷲要殺你,這裏不安全,我們先回平叛軍營帳……”

他話沒說完,沈醉撲上來壓在他身上,“嘶喇”一聲,近乎兇狠地撕裂他身上衣裳:“他可有我伺候得好?”

說完,沈醉幾乎將他摁進了沙子裏,風偏偏在這時要了命地吹,他眼睛睜不開,想要張嘴說話不慎灌進一嘴沙子,與壓著他的沈醉撕扯半晌,正當他打算放棄抵抗讓這人趕快辦事趕快完事,沈醉驀地一腦袋砸在他胸口,不動了。

沈驚鴻怔了怔,大漠之中,沙子霸道得很,他發怔的功夫,那沙子便要將他和沈醉齊齊掩蓋。他急忙坐起來,再看沈醉,這小子兩眼緊閉,眉頭蹙起,顯然是已經昏過去了。

“沈將軍。”

在場另一個聲音響起,沈驚鴻嚇一激靈,以為是嵬鷲派來的追兵,轉過頭剛要召懸魚刀,卻看見了身後的青衫女子和藍衣老道。

南海玄女和枉蕩真人!

他撣了撣沈醉身上的沙,也不知這倆人在他們身後站了多長時間,尷尬得擡不起頭,悶悶道:“多謝二位搭救。”

“我倆可什麽也沒幹。”玄女走上前,半蹲下來,手覆在沈醉眉心,“穿心賦?”

沈驚鴻立即答道:“是,嵬鷲引沈醉進他的營帳,帳下就是嵬鷲祖先埋骨之地,嵬鷲說他的祖先之力就是穿心賦。”又問,“玄女可有辦法解開嵬鷲的法術?”

“沒有,得他自己醒。強行喚醒會損傷心脈。”少頃,又話鋒一轉,“不過你不必擔心,穿心賦引出他最痛苦之事織為幻境,但他記憶全無,穿心賦根本無法引出那件事,所以只會讓他昏迷。”

可沈醉剛剛說的那句“吾心永不二”還有剛剛的表現好像不是南海玄女說的這麽回事。

他剛要開口,枉蕩面向南海玄女搶先道:“那他這樣……還頂不頂用?”

沈驚鴻:“頂用?出什麽事了?”

“南海封印又漏了個洞。”枉蕩答道。

那股蹊蹺感又浮上心頭。

之前世尊佛留的封印,在玄女的看守下三千年安然無恙,怎麽每次到一有人殺沈醉,那結界就破?這二者間有什麽聯系?

胸膛颼颼發涼,沈驚鴻低頭一看,發現先前被沈醉扯壞了衣服,現在可好,這衣服比嵬鷲身上那件領口還低了,低到腰帶位置了。

想著玄女畢竟是姑娘,自己這樣不成體統,於是背過身,解下已被扯松的腰帶,將衣裳一左一右拉嚴實,遮蓋上扯壞的布料,又將腰帶系高了些,勉強算衣衫整齊,轉回來面向南海玄女和枉蕩真人:“那現在結界如何?”

“司默寒在那邊頂著,最多還能頂兩個時辰。”玄女道,“沈醉這邊指望不上,我們就只能去九重天——九重天神族大多自幼修習補全結界術法。”

沈驚鴻想到自己與司再遇私交還成,說不定能說上一兩句話,忙道:“我也去。”

他扶起昏迷的沈醉,看向南海玄女:“勞煩玄女帶沈醉回南海,萬一沈醉及時醒過來,也好立即修補結界。”

說完,又看向枉蕩:“真人,你召雲梯,我同你去九重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