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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正文完 眾神俯首,世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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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正文完 眾神俯首,世界起……

第六輪天災的霧氣中凝著細小冰晶, 迷霧籠罩海面,一片片海面結了薄冰,黑暗早已成為了海上的主色調。

最後一輪天災極夜暴雪將至,濃重的迷霧中, 連神國的光輝都顯得黯淡。

骸骨之島上響起一陣嘈雜聲, “糟糕, 光更暗了。9X區保暖防禦墻凍裂了,快——搶修——”

“好冷冷冷……”虞鶯哆哆嗦嗦地原地跳了兩下,跺開被驟然湧入的寒風冷霧凍僵的手腳, 跟上巡護島嶼的隊伍。

她脖子縮在防護服裏, 仰頭看了看天空,勉強從昏暗的霧氣裏看到一個微弱光點, 難以克制地升起一股喜悅。

——又活到了一天太陽升起。

雖然……現在它已經很難被稱為太陽。

燦爛輝煌的大日已經不再,熄滅後只剩下蒼白的光點, 比曾經黑夜裏的星辰還暗淡。像反射著世界的光亮, 帶來最後的光明。

但即使是這樣微弱的光,也比夜晚的死寂黑暗好得多。

只是接近永夜,預言裏的極夜天災尚未正式到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生機的消退。

施海燕停下腳步,拋出一個袋子, “輪流喝點再走。明天是第六輪天災的最後一天,今天巡查和戰鬥任務很重。我不希望有人無法完成。”

“是!”隊伍立正響應,圍在一起將珍貴的溫暖包裹在最中心。

曾經的探索隊和巡邏隊,盡管有互相配合戰績,但從和平時代走來,連教官都很難要求所有人做到令行禁止。尤其是晉升E階後,不同的血脈提升, 天然難以統一行動。

距離太陽熄滅已經過去近九十天,一個季節過去,世界的隆冬已至,連嘻嘻哈哈熱鬧的各個小隊,都塗上了一層長城般沈重的底色。

特制的塞子打開,嗤的一聲,一股股灼熱蒸汽著火冒煙似的竄出來,順著搭起的小圈滲入衣服。

滾燙的熱水溫度飛快被寒冷空氣帶走,一人輪到一口,只剩溫溫熱。

一點溫熱也足夠讓人打起精神了,虞鶯隨便一擡頭,就看到護目鏡背後大家的眼圈都紅紅的。

極晝時人們抱怨發瘋般散發著光熱的太陽災難,卻不知道那已經是最後的溫暖。

每當這時候,虞鶯就發自內心地感謝曾經的遠見與預言。

盡管做了準備,囤積了大量吸收光熱的物質和太陽煮沸的熱水,在寒冷夜色到來時,也顯得太少太少。

科技在拼命前進,曾經覺得只是幻想的能量塔拔地而起,所有人都在溫室和防護罩中生存。

天氣越來越冷,即使能量塔晝夜不息,島嶼上的最低溫度也已經跌破零度。

普通生命根本無法溫室外存活,穿上最新款防護服,也能感覺到寒意從骨子裏滲出來,凍得人發抖。

只有寒冷的黑暗到來,人類才驚覺自己多麽需要太陽。不僅是生物光合的需求,更是難言的精神疲憊。如果不曾見過光明,不會如此難以忍受黑暗。

“7A區,精靈已確認存在異神祈禱者潛入,6隊行動。”確定所有人都暖了暖身體,施海燕的命令喚回了虞鶯發散的思維。

厚重的護目鏡和防護服下,冷肅的聲音宛如寒鐵,絲毫看不出她還未成年的稚嫩。

肅正之刀。

虞鶯在心中默念隊長的新綽號。

在這個諸神覬覦血肉,黑暗始終圍繞在人類身旁的世界上,能夠制止混亂、贏得勝利的,絕非道德與慈愛。

匯合的人類五座島嶼呈“三”字形分布在最初的遺跡海域,島嶼之間建起了長長的圍擋和人造陸地。

過去唯一的強者鎮壓一切,當那場慘勝勝利,無法正面獲勝後,陰暗的鬼蜮陰謀就開始在背後蔓延。人類徹底傾覆的大危機當前,基於正義與種族生存的鐵血肅正,應運而生。

“肅正之刀”施海燕,“兵主”樊無易,“術士之心”袁奇,“毒醫”薩莎,“枯樹精靈”黃……

聽起來奇奇怪怪的小綽號,並不是論壇曾經嘻嘻哈哈的中二,而是……

“我馬上要去擂臺,等會你去和精靈交接情報。劉副和通天天眼鏈接著,交接完記得去匯報任務。”

施海燕安排了巡邏任務,轉頭叫住虞鶯。

虞鶯心沈甸甸地往下墜。

那一戰,宋終失蹤,夜游神沈睡,大量進階過的戰士在龍宮和刑天這兩個頂尖道具使用中耗盡一切,每座島嶼都是一處血肉磨盤,同時吞噬了眾多資源。

但也換來了狂歡之神被囚,諸神方舟大破,酆都成型護住所有人類島嶼,人類得以真正立足海上。奪取到的各島嶼異族資源,補上了一部分元氣。

——是的,無論是誰,都固執地相信她絕不可能隕落,只是失蹤。

人們固執的相信一定會有奇跡發生,就像她每一次絕地逢生用血肉白骨奪來的勝利。

即使是諸神和被挑唆動的惡徒,也在不斷試探她會不會又出現在不可思議的地方。

她失蹤後人類又經歷了幾場天災,漫長昏暗日夜輪轉中,孱弱的人類不再是異族口中隨意攫取的血食。

第四場天災暴雨冰雹後,極熱的天氣驟然冷了下去。第五場颶風風暴摧毀無數建築與島嶼。

冰冷的迷霧從風暴中升起,雲端最後一點光芒也變得昏暗,每一天光芒都在變弱。

但能夠抗擊暴風雨的船不會毀於迷霧夜雨,能夠抵抗隕石的人不會毀於冰雹狂風嚴寒。

令所有生命畏懼的長夜一點點走近,天空上神國縹緲的光庇佑著一個個種族,唯一未向祂們低頭的人類火如星點。

燈塔火光在海上一點點亮起,仿佛世界不允許一樣被黑暗壓縮了生機與亮光。

能量塔據說基於影石、基於神秘精華燃燒,有神秘能回路輔助,消耗已經降到極限。

但自從那一戰後司夜之島陷入息壤泥沼,影石已經不再出產。

整個世界的資源是有限的,所有生靈都得面對一次次逼進毀滅的天災。

在溫室中艱難維持的養殖業、在防禦屏障中生存的人類、在不斷推陳出新的戰鬥研究,都需要消耗資源。

新浮現的自然小島已經越來越少,爭奪島嶼和部分散落的遺跡時,與異族的摩擦頻頻。當然,異族與異族間的爭奪也不少。

失去神明的狂歡祭司,以最快速度意識到自己無力應對其他方舟的撕咬。

基於狂歡角鬥場的殘骸,一座座擂臺成為了角鬥決定所爭奪資源歸屬的戰場。

黑船與神龍的陰影仍死死烙印在所有神明眼中,神國墜天諸神喋血之日,人類瘋狂的反擊給祂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酆都沈寂在海中倒影裏,坐鎮其中的據說是宋終親手帶回的欺詐之神。

誰也不會忘記,裏面關押著一位真正的神明。狂歡方舟並沒有隕落,就證明了祂還活著。而祂沒有脫困,也是讓所有人堅信宋終尚活著的一大證明。

盡管酆都不回應任何溝通,但建築效果是實打實的。

提升的對負面狀態抗性和生命,大大增強了普通人在這個殘酷世界上的生存空間。

基於英靈殿做的延伸研究,讓英靈“盤古”真正擁有了斧頭。長明燈第三效果逐日解鎖後,效果更是拔群。

無法像宋終那樣匯聚所有力量,形成法天象地,一擊擊墜大量方半神舟。也無法像她還在時一樣,牽絆住神力,讓斧頭切開方舟基石,打墮半神。

但當所有人一起斬出,切割依然能讓直面它的神明方舟碎裂。

異神已經蘇醒,但手持神力道具的祭司們,沒有敢於掀桌子通吃人類的。

擂臺就成了相對“公平”的選擇。

擂臺上贏了的獲得資源,輸了的……變成資源。

生死擂臺上,只有兩條限制:第一不使用能觸及神明的力量。第二,打擂雙方等級和數量一致。

第一條限制了各種祭司耍賴借用神力,但也限制了英靈登上擂臺。在異族眼中,也是在限制酆都。

第二條直接將人類的集體作戰優勢抹消。

怪物們不直接吃人,不是因為它們善良,而是因為它們曾被打痛,她曾經來過。

登上擂臺的勝利者流傳出了各種綽號,不在擂臺之列的“骸骨之腦”劉霓、“刑天之手”喬妍妍,則是守護人類最後島嶼的堅實劍盾。

那一戰打出了人類科技與神秘結合的聲勢,擂臺磨礪出了嶄新的一批強者,不斷向更高的道路進發。

基於食氣者壽技能,通天超算參與推演,圍繞酆都、英靈殿、長明燈逐日、開發的百眼之島等多個特殊點,誕生了三個全新的能力。

與構裝體或馴化的海怪共存,發揮出更強的血脈特殊力量的:馭者!

匯聚軍團之力,集於一人發揮出高階力量的:兵將!

最神秘也被認為最像過去故事裏道士,結合對酆都的研究,能夠真正驅使削弱版亡焰的:術士!

但和幻想故事裏的修行不同,如今的所有技術都離不開道具支持。

龍的游戲室被層層保護,作為技能傳承的重要建築,融入了一批批新思考,說是人類傳承的大腦也不為過。

宋終失蹤,但她留下的痕跡依然庇護著所有人。

人類是如此貪婪又驕傲的種族,因為她來過,征戰過,看過了不必低頭屈膝的希望,又怎肯俯首。

虞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提心吊膽巡邏完,又代替施海燕走到骸骨之島政務中心的。

戴青色面具的劉霓居於正中,空中垂落的機械臂和電訊號接口,圍繞著枯瘦的女人上下飄飛,乍一看宛如恐怖故事裏的章魚腦控設備。

隨著劉霓對接訊號,一條條新消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發出。

這裏,是遺跡海域的事務核心。

一切需求都會匯聚在這裏,經過分析組商議、通天超算核算,拆分到具體的任務後下發,協調完成補給。

公平,高效,最大限度地維持著所有人類生存。

唯一的問題是……

骸骨之島的金屬道路,連接了遺跡海域的五座島嶼,於是和面具共生的劉霓能看到所有島嶼上最大的需求、渴望。

多個方向的專家對面具做過深入研究,但都沒有取下來的辦法。正如面具的提示,以它使用了神廟,獻祭就無法停下。

正如被寶石樹融合了一部分的枯樹精靈。

感受到靠近時生出的古怪饑餓感,結束了匯報,虞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您還好嗎?”

面具似乎往她的方向擡了一點,最近的機械臂上亮起屏幕,類似系統面板的一行字浮現。

【第七場天災將至,今天的三場擂臺重視等級S,諸神75%可能同樣會註視這裏。施海燕守衛權限暫時轉移,你負責帶隊警戒。蔔運相關道具審核下發中,登上擂臺前,你來進行運氣加成。】

“我明白。”

那一戰宋終已經打爛了諸神的臉,虞鶯知道諸神為什麽著急。

永夜將至,世界外的敵人不知何時入侵,祂們或準備抓緊占有資源,或準備推新的選

擇登神。擂臺顯然是個好選擇。

虞鶯來去匆匆,趕往遺跡海域邊緣的擂臺。

路上正換班進入工廠的隊伍排成長隊,所有人都得參加生產,沒人有閑暇觀戰。只能看看去守衛擂臺的隊伍,在論壇上開的直播帖。

半大孩子捧著一個小木雕像,凍紅皸裂的臉上滿是希望,“神龍啊,保佑施隊長勝利吧。”

虞鶯目光一凝,仔細看,雕像很熟悉,是如今島上唯一允許的祈禱對象。

人身龍角,也有龍神人首的小雕像,匯聚著希望與想念。

施海燕手裏也有一個。

同登擂臺的同伴看到虞鶯過來,活動著手腳笑嘻嘻的。

樹人令箏的樹葉沙沙作響,“小錦鯉,別哭喪著臉。這次對戰的有個C階,是真神冰神的祭司,硬茬子。諸神著急想磨礪出一個有觸碰規則可能的新B階,想得挺美。等我們贏回來它的核心和道具,神秘能研究所,可等著觀察新的神力樣本呢。”

虞鶯看過論壇公開的神秘能研究。

資源和敵人都是面對的大困難,但再困難,往高空、深海和神秘能前進的吞金獸般研究,也不曾停止投入。

夜游神沈睡前發出的消息,世界外敵人的特殊性,都讓人提高了警惕。

下海探索的潛水鐘越來越遠,在所有研究者都覺得匪夷所思的部分息壤配合下,真正觸碰到了世界壁邊緣。

世界壁像一棵大樹,帶著留有神性的物質靠近,會有不同的變化,讓息壤凝結不同的全新物質。上面逐步解析出的部分紋路,與研究成功的神秘能回路驚人地相似!

貼著凝固灰霧般的世界壁,建起了觀測區。

船舶專家提出過一個瘋狂設想:如果將世界視為一座大船,能不能以不同的神性配合啟動不同操作?以此應對據說能自如使用規則、仿佛身軀內有一個世界的世界外敵人?

可惜,沒有足夠強的力量壓服諸神,也沒有人能作為中樞,這只是個想法罷了。

海底觀測區的另類資源生產,全靠拿到的神性物質。

一部分是之前擊破島嶼儲存的,一部分……異族上擂臺不能借用神力,但經常無恥地祈求神性護身。

令箏說得輕松,虞鶯卻知道每一次擂臺都是生死戰。

資源很有用,但也危險。

她一個個用著幸運道具,勉強笑了一下,“這次蔔出的運勢是大大吉,大家會成功的。還是你的老傳統?上擂臺點歌?”

“我進階後從小黃學到的技能變異了,有音樂閃避更快,不是我非要聽歌!”

令箏理直氣壯,戀戀不舍地看向身後的島嶼。

“就聽……《我的祖國》吧。”

不祥的預感很快成真,盡管幸運地打出幾次閃避,作為防禦的樹人還是被打倒了。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香,香兩岸……”

令箏重重倒在地上,沒有閃開又一次沖擊,將冰封的力量攔截在隊友身前,斷裂的樹杈滾出片片血色,“我好想……回家啊。”

“死!”

仿佛繼承了宋終悍勇的施海燕,抓住了隊友創造的時機,身披六創殺過圍堵,一擊破防。

祭司冰層破碎的剎那,仿佛有高遠的意志投來視線,壓得施海燕一刀無法繼續。

“狗東西又想耍賴!”

隊友的罵聲中,虞鶯擡手放出信號。

天空一道仿佛燃燒著的切割光升起,與擂臺另一側的壓力對峙。

一秒、兩秒……壓力退去。

冰層裏的祭司已經緩了過來,怨恨地看著人類,“你們贏了,這個新遺跡歸你們。”

令箏吞下藥劑昏沈退去,“且慢。這是生死擂,也是你想走就走的嗎?狂歡祭司怎麽看?”

守著擂臺的狂歡祭司支支吾吾後退,虞鶯心裏一片冰涼。

如果……她還在就好了。

虞鶯沒有想下去。宋終已經做了能做的,現在是人類努力的時刻。

冰靈祭司擡起手,擂臺對面,濃霧裏冰封的海上冰船無聲無息抵達。

各色神光閃爍著浮上天空,簇擁著一座冰封方舟緩緩壓來,天地間警報聲炸響。

擂臺後側準備的炮口即將開火,氣氛已經壓抑到極限。

轟——

被圍在幾座島嶼中間的海面,猛然震蕩起來。酆都倒影劇顫,波動模糊不清。

退後的冰靈祭司冷笑,這些天學會的人類語言字正腔圓:“虛張聲勢。”

濃霧中昏暗的天空,忽然亮了起來。

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流淌在心頭,虞鶯下意識擡起頭。

她曾見大日初升一斧開天,也曾見太陽隕落暴雨天哭。

這一刻,浩浩蕩蕩黑白長河流出虛空,無窮無盡地覆蓋了整個天空。河水中一道身影越來越清晰。

永夜將至,太陽熄滅。

一人走出長河,重現天光。

壓陣的神國方舟上,傳來錯愕又驚懼的聲音,“又是你……?!”

極寒的冰封落入長河,卻像穿過了一道虛影。

神國方舟剛要後撤,戛然而止。

冰如何凍結時間?再快的撤離,又有什麽能快過光陰歲月?

“跑什麽?”宋終舒展身軀,長河滾滾而落。

明暗光芒流轉間,歲月的氣息沖刷著所過之處。

衰朽坍塌,化作塵灰!

能憑借神明和基石度過永夜的方舟腐壞塌陷,半神漸漸恢覆的神像瑟瑟發抖,驚駭欲絕。

“不……不可能!”

虞鶯忍不住熱淚盈眶,註視著空中越來越清晰的身影,和身邊其他人異口同聲,念出熟悉的名字。

“……宋終船長!”

光芒越來越耀眼,光陰長河吞沒萬物,唯獨無法沾染到走出的那道身影。

被長河禁錮的冰封方舟發出劇烈顫動聲,“時間……怎麽可能,憑什麽你擁有時間!帝俊都失敗了!你只是個人類!你已經死了!”

一次次輪回裏宋終已經看過了未來的發展,懶得和破防的冰神解釋。

冰封方舟的冰層次第消失,剛要動手的冰神卻發現自己深陷在一切極度遲緩的空氣中。

從未有過的虛弱感席卷周身,清晰感覺到規則仿佛離自己越來越遠,登神多年的祂難以遏制地生出震怖與煎熬。

這是時間規則?這樣的壓制將規則使用的爐火純青,神性比經歷了永夜還沒緩過來的祂更強盛。

——這怎麽可能是新時代登神的時間?!

短短一瞬,好像被拉長了千萬年,虛弱和失去權柄的恐怖壓在心頭,如墮無間地獄。

在簇擁著冰神方舟的所有半神眼

中,只看到虛無的長河將祂圍住,剎那就沒了聲音,氣息越來越虛弱。

只是一瞬間而已!

真正登神的神明尚如此,祂們又怎麽可能擋得住?!

無論是看到的方舟被剝落腐朽,還是仿佛時間倒轉不再是神明,都讓祂們毛骨悚然。

酆都倒影的大門緩緩浮現,雷霆般的隆隆語聲自天而降。

“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我掌握生機與毀滅孕育的時間,現在……我需要你們的一點幫助。”

“我要你們的規則。”

“誰讚成,誰反對?”

冰封方舟墜入酆都,充滿了“不體面就幫你們體面”的既視感。

方舟上傳來瑟瑟發抖的聲音,“你、你不能殺光神明——世界外的敵人隨時會來!!!”

乍一聽,仿佛是面對惡霸的小可憐。

虞鶯都楞了一下。

……什麽時候,諸神成了憂國憂民的弱勢群體?

宋終被逗笑了,“你們的獻祭方案已經失敗了,現在……該聽我們人類的了。你們只看到爭奪資源,只有人類,還在努力研究著世界。”

“承載了世界本源,該為世界付出了。我看到了人的研究,將世界改建成的大船,需要更多神明帶著規則參與。不答應也可以,不過……”

方舟上的神像齊刷刷抖了一下。

祂們雖然不知道宋終哪來的底氣能控制世界,但現在根本不是能選擇的時候。

不答應?不答應,直接墜入酆都的冰神是很好的例子,祂們這些半神,不是死一死,就是照樣被拿去做螺絲釘、做運轉的電池。

再說了,就算沒有這麽強,血染長階那天這個瘋子殺的半神難道少了嗎!

“您的意願是我的方向……”

“我願更換基石,成為您的半神!”

“我——”

應聲爭先恐後,生怕說的慢了,被殺氣騰騰的宋終直接帶走。

一人出世,眾神俯首。

“宋大佬一出手,還是這麽恐怖如斯……”虞鶯張大了嘴,做夢都想不到會看到這一幕。

酆都大門敞開,一只手握住面具探出,“都在呢?唉,上次問你們要不要來參觀,你們說不要,這次這麽熱情?原是我不配。”

聲音柔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憐兮兮的,面具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十足的不懷好意。

宋終低頭看著漸漸浮出水面的巫妖之塔,目光滑過被迫沈睡的夜游神,對人類島嶼上急匆匆沖出來的幾個專家笑了笑,“我回來了。

“攻守之勢可易也。”

第七場天災到來前,一張嶄新的系統公告彈出,宣告全新的世界級工程起點。

宋終走出輪回的時間長河登神,即使生機與毀滅都在時間之中,但離掌控世界還有些距離,不可能隨便殺死一位真神,或者直接沖出世界打爆敵人。

輪回中積累的經驗,頂級規則時間帶來的恐懼用一點小技巧,就足夠壓服諸神。而人類不曾放棄的研究,巫妖之塔中的輔助,能幫她從側面掌握世界。

就像一個細胞無法與完整的人戰鬥,但無數細胞組成多細胞生物就有了可能。

當世界以技術成為另類的共同體,她也可以另類掌握世界,從而走出去應戰。

諸神是她的關鍵樞紐,神秘能科技是鏈接的線條,酆都本身是拼合黏連的木板。

船的“龍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海底建起,曾經的啟航塔又一次綻放光華。

不計其數的特殊機械結構覆蓋在世界壁上,非自然的造物排列著,帶來無與倫比的秩序感。

只是望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震撼感撲面而來。

這是,以人力挑戰世界的極限,與神明並肩!

宋終問,“龍骨有名字嗎?”

白發蒼蒼的李工與錢老對視一眼,緩緩道,“補天。”

他們猶豫了一下,“會不會有些冒犯女媧大巫?”

宋終走入啟動中樞,息壤環繞擋住的建木樹幹底部,薄薄的世界壁裂隙清晰可見。

宋終笑起來,“不,她會很喜歡這個名字。很高興被大家記得。”

無可匹敵的黑白神光貫穿龍骨,啟動的時刻已然到來。

本就與息壤融合大半的銀瞳光芒支撐著聯系,白澤釋放出所有力量。

他已經限制了息壤太久,這一次後,身為知識之神的祂的自我就要消失,只剩下與混沌融合的知識規則。

但白澤心甘情願。最大限度控制息壤,才能為她掃清阻礙。

白澤註視著走上建木的唯一神祇,系統的微光在宋終眼前閃過。

【願您萬裏平波,終結災難,凱旋歸來。】

息壤中千萬顆銀色的眼睛同時張開,沈入黑暗的世界中華光一點點亮起,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神國方舟。

宋終的身形仿佛剎那膨脹到無限大,無數亮著神光的方舟,有的組成“內臟”,有的組成“骨骼”,整個世界成為她的身軀。

這是人造的世界權柄。

一千次億萬次的輪回裏,只有她和人類在一起,才有的一線生機。

薄如蟬翼的縫隙外,宋終睜開了眼睛。

世界外像一片無窮的海洋,海水黏稠而黑暗。進入後仿佛陸地動物溺水,調動力量也帶著輕微不適。

但部分掌控世界的微妙強盛感之外,更明顯的是敵人的存在感。

萬年時間,對世界外來說仿佛彈指一瞬。

崩碎的方舟在“海水”中若隱若現,慘烈戰場中留下的部分屍骸和海水空洞尚未消退。她“身軀”表面覆蓋的泥水,還能看出部分已經失去神光的屍骸輪廓。

走出世界,曾看到過許多遍的黑色身影露出真容。

像黑洞或是曾經折射出的虛幻星球,只是這顆星球長出了手腳,慢吞吞地在“海”中移動靠近。

“咦,又有新的誕生了?”

就像夜裏點亮的兩盞燈火,宋終發現祂的剎那,祂也發現了宋終。

聲音玄之又玄,並不是宋終聽過的任何語言,更像一種世界規則性的直接表達。只是聽起來,活像個巡視田地的老農。

宋終毫無回答的意思,擡手就是浩浩蕩蕩的黑白長河奔流!

這是……為了將死的世界,向“造物主”發起的悖逆反抗!

夜游神帶回的消息,宋終在輪回的未來中看到過。

敵人自稱恩賜了世界生靈誕生的牧者,在渾濁的世界海裏四處放牧。祂本就已經擁有一個世界,於是力量源源不絕。

毫無疑問,宋終所在的世界神性、或者說本源只是祂提升的資糧



留守神明希望的進貢逃過一劫根本不現實,壓榨到最後,還是會被拆肉敲骨。

駕駛方舟神國能讓離開世界的神明規則依然部分生效,只是畢竟不是整個世界,後繼乏力。

宋終反其道而行,人工控制世界融入自身,才堪堪有了勝機。

整個世界已經觸碰規則的神明,力量都被長河容納。

全部的力量,唯一的一擊!

黑洞般的人形亮起規則光芒,原本能橫壓諸神圍攻的力量,剎那間,撞上幾乎同等的偉力。

光陰流轉,重開天地般將祂的規則擊垮。

“世界級?!”牧者身軀裂開一道道碎玻璃般的紋路,大量腐朽灰燼崩散,聲音殘留著愕然。

宋終立刻察覺,牧者狀態並不好。

她容納的世界已經夠千瘡百孔,但更像是不斷被放血的虛弱年輕人,緩過勁來調理依然能生存。

宋終掌握時間,能清晰感覺到,牧者暴露出的世界氣息分明已經在走向真正的毀滅。身軀破裂瞬間,牧者世界隱約可見的山水日月剎那坍塌,強烈的熟悉氣息爆發開來!

就像——

拐子帶走的孩子重新看到了家人,乳燕投林般沖向宋終。

那已經不再是五彩或金燦燦的神光,更像息壤般的存在。

宋終心中了然:那是,被奪走的本源。

破碎的牧者正在調動新的規則力量,卻被逃離的本源物質給予了重重一擊。

“不……”

“世界海萬界生滅,最終都會走向毀滅!損有餘而補不足,我沒有錯!時間……時間,這個破碎的小世界,竟能誕生時間……”

牧者無法置信,仿佛看到培養瓶裏冒出了巨人。

祂驅使著力量試圖修補世界,以一個世界為基礎發動的浩浩蕩蕩時間長河裏,卻只能敗得更快。

如果沒能擊破牧者,掠奪走補充牧者世界的本源根本無法擺脫吞噬吸收。

按照牧者的設計,世界不過是一個大型培養皿,圈養最初就被限制好了時間,反覆掠奪中幾乎不可能有成功反抗的力量誕生。

如果容納世界輕松游走在世界海裏的神明是世界級,那麽只能靠神國離開世界繼續使用力量的,只算界表級。

最初的太陽太陰都已經被掠奪,更何況後來者?

偏偏,收割壓榨出了一個BUG。

“非我之罪,天地不仁!”

呼喊聲在世界海裏久久不去,不甘又遺憾。

宋終對牧者沒什麽憐憫,她走過了一次次時間線,用盡方法,歷遍死亡。

諸神是啟動世界的鏈接螺絲釘,她又何嘗不是?

她是一個釘子,釘死——唯一的勝利。

毀滅的世界與牧者一同坍縮成黑暗海水中的一個小點,只剩溢出的本源。

牧者顯然不是第一次“放牧”了,溢出的本源湧入最近的世界,大部分帶著些微熟悉感,也有些更陌生。

像吃了十全大補丸,宋終容納的虛弱世界漸漸活躍起來,世界壁多出許多世界海的知識。處於容納狀態的宋終,讀取知識仿若掌上觀紋。

世界外的掠奪是在減緩他們世界的破滅,人類的世界也許終將走向壽命終點,走上同樣掠奪的危險道路。

但她更清楚,掠奪者本就該有死在反抗中的覺悟。

她容納的世界還是個初入世界海的年輕人,既然時間規則罕有,以科技與神秘結合的方式已經彎道超車過一次,誰說不可能有第二次呢?

浩浩蕩蕩黑白長河將世界環繞,飄蕩在世界海中的碎片與屍骸空洞,像星球外環繞的璀璨星環。

宋終向飄蕩在世界海中的碎片伸出手。

“我來帶大家回家。”

自宋終消失,專家們一直緊張守在巫妖之塔裏。

勝敗在此一舉!如果依然不行,那就只能靠世界內的生靈拼命了。

仿佛只過了一剎那,建木樹幹上的懸鈴無風自動,紛紛奏響。

“這裏是啟航塔,守候遠征諸神自世界外返航。9202輪第319次……”

每天都會響起的啟航塔通訊聲,這一次,最後的聲音有了變化。

“妖族帝俊方舟返航,昆侖方舟返航,森林妖族豐饒之樹返航……”

“這裏是啟航塔,諸神方舟已返航。”

“歡迎回家。”

古老的聲音穿過時光,宣告勝利到來。

眾人如墜夢中,“……宋大佬,成功了?勝利了?”

“一切,結束了?”

因入侵掠奪而先天不足的世界本已經進入永夜,隨著返航提示聲響起,一道璀璨光芒劃破天幕,如同曾經的少女一刀斬破蒼穹。

黎明之劍?不,不是的。

刀劍終究有極限,斬不斷整個世界的災難。而她……就是黎明本身,希望源頭。

溫暖的光染遍重雲,夢幻的丁達爾效應微光從天空灑落,一輪金色太陽升起,海面波光粼粼,碎冰消融,映著彩虹。

海中倒影的酆都無聲無息覆蓋了整個世界,暗夜的倒影中一輪月色倒影著太陽。

太陽升起照亮所有生靈,月亮墜入海中照亮酆都暗夜。

一畫開天地,陰陽自此生。

人們興奮不已跑出來擁抱陽光,勝利的世界宛如歡樂的海洋。

宋終手中托著浩浩時間長河,與時間長河共存的輪回如黑白太極魚,在掌心緩緩轉動。

一直正向轉動的光影,猛然倒轉起來!

時間無前無後,因果相生。

打破了世界外掠奪這個“因”,她控制的時間再也不受限制,掌握世界輕而易舉。

可以做的事就多了。

長河包裹世界,酆都的陰陽輪回隨著時間瘋狂蔓延。

霧氣中凝固的逝者身影,漸漸變得越來越多。

世界內被迫沈睡的夜游神已經大部分沈入泥沼,但剎那間,碎裂瓷器般的身軀爆發出無數神光。

神光落入酆都倒影,變成一道道虛幻的身影。

宋終輕輕笑起來,“我承諾過,沒有人該絕望死去。”

“我終將結束災難,帶回勝利。”

*

2102年春,一場無比漫長的日全食後,世界像從一場大夢中蘇醒。

虞鶯猛然睜開眼睛,劇烈的悲傷和恍惚感沖上心頭,扶住手邊的釣魚桶,才沒一頭栽進去。

前後左右看看,還是那座釣魚水庫!還是那個新買的專釣大貨魚竿!

“是……日全食時間太長,不小心睡著了做了個噩夢?夢也太真實了吧!”

沙沙——

浮漂猛地顫抖起來,虞鶯手一抖,下意識去握武器,只抄起來一個小馬紮。

嘩啦!

一尾黑魚被拽起,啪地給了一個水淋淋的貼貼。

這條魚沒有變異的利齒,沒有變異的幾百斤重,平平無奇。

虞鶯呆了好一會,才感覺到手機在震。

夢裏去世的母親憂心忡忡,“鶯鶯,我做了個特真實的噩夢!你爸說我肯定是想多了,你看看千度解夢說的……”

好嘛,還是那個容易被騙買保健品的味。

一打岔,醒來時真實感極強的夢境仿佛也淡去了。

虞鶯提起桶,“我馬上回家。你肯定是猜到我釣到大魚了,咱們晚上吃酸菜魚。”

收拾了釣具,虞鶯開車回家,等紅綠燈時,才看到手機彈出幾道熱搜。

#日全食後噩夢頻頻,專家稱是地磁變動影響……#

#2102末日瑪雅預言心理暗示導致群體性噩夢#

#日全食觀測照#

虞鶯看得直搖頭,剛放學的小孩們吵吵鬧鬧跑走,車消失在車水馬龍中。

末日似乎沒有到來過。

但只有緊急安排熱搜的部門,以最快速度整理了“夢境”,清楚知道只是因所有人的努力,力挽乾坤。

會議上正在發言的劉霓眉眼精神奕奕,林聞欣坐在席位最下方,聆聽著各種爆炸性的消息,分析如何循序漸進地釋放新聞。

“神秘能即將覆蘇,酆都多位陰神蘇醒,正著手梳理亡魂有序輪回轉世……”

“各異族遺址即將重現,做好建交準備……”

“啟航塔白澤提示,各國需篩選科研隊伍,展開世界壁與世界外協助探索……”

林聞欣頓了一下,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啟航塔世界海遠航計劃。發起人:日夜之龍,宋終。”

“宋大佬!”有人脫口而出。

*

遙遠的世界壁外,無首無尾的時間長河滾滾而過。

不知過了多久,黑白逆轉終於停止。

白澤睜眼還有些恍惚,茫然地看著有些熟悉的墻壁。

他在哪裏?他不是……和息壤融合了嗎?

“醒了?醒了就來開船。”

熟悉的聲音發號施令,白澤下意識動了起來,眼前的屏幕如潮水般流過數據。

他處理完一面數據,看著顯示“航向”轉變,才猛地僵住了。

宋終沒忍住笑了,“萬裏平波號變成了整個世界,就不認識了?世界海太大,世界又還沒完全恢覆過來,得順著神秘潮汐多吸收一點。數據算多了麻煩,水手可不能隨便罷工。”

白發銀瞳的青年宛如生了銹的機械,一卡一卡地緩慢轉頭,看到宋終真的站在背後剎那,一把抱住了她。

“歡迎回來。澤。”

撲棱棱——

羽翼燃著日輝和幽冥暗光的黑色大鳥撲上來,試圖一起抱抱。

宋終一手拎住鳥脖子,“媧他們得經過一次酆都輪回才能從陰神狀態上來,小白別添亂。

“你是唯一溝通陰陽的,不可以被洛姬忽悠帶壞偷溜罷工。你得負責傳消息……對了,還得看好游和光,他們跑去找輪回裏的兄弟姐妹,鉆牛角尖跑去重修就壞了!能扛事的船員不多了!”

小白舉起翅膀,“薯條!”

宋終痛快答應,“多加番茄醬對吧?買,買大份的。”

宋終笑瞇瞇看著小白飛走,甩手掌櫃愉快地靠在白澤身上打了個哈欠。

世界海湧過船邊,嶄新的龐大世界船駛出誕生就被困住的區域。

時光長河籠罩在世界上,世界正在成長壯大,生機勃勃。

終結災難,未來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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