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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二合一) 末日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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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二合一) 末日輪回,……

熱鬧的年輕人下山了, 部落首領不久後來獨自喝了一杯酒,也離開了。

鐘山安靜下來,冬去春來,也許是春去秋來, 終忽地察覺到有人無聲無息走來。

這有些矛盾的感覺, 終並不陌生。有大荒神明到來了, 部落裏也稱為妖神、大巫。

是女媧研究成功了嗎?

終睜開眼,卻看到一個陌生的人影。

長長金發逶迤在地的女人站在鐘山上,背後四只手臂抱著一面鏡子般的圓片, 鏡面背扣著擋得嚴嚴實實。

她低頭精準地看入終的視野, “奇怪,為什麽我以前沒有發現你?”

“我觸碰命運, 命運指引我來到這裏。關於過去與未來,你有什麽能告訴我的嗎?”

“……未來?”

終知道祂是在描述, 不是神神叨叨的誇張。

據說能預言未來、撥動厄運好運的命運女神, 卻來找她詢問未來?就她這個僵屍來了都得崩掉牙的水泥腦袋?

命運女神坐下輕輕點頭,“是啊,未來。知道嗎,未來不是一成不變的。”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祂聊起天卻像認識許久的老朋友一樣。

命運女神蜘蛛般的一只手臂擡起, 從背後鏡面拉出一道細絲,在時不時冒出翅膀噴出火焰等奇怪形狀的日光下閃閃發光。

“所謂命運只是基於過往發生的無數變化,窺探億萬種未來的可能,決定它的卻是每個生命的選擇。”

命運女神指尖的光絲繞來繞去,繞成一個頭尾纏不清的結,“我只能撥動一些可能,觀看命運起落。看到你, 我才發現,所有希望即將戛然而止,所有災難的可能即將開始,你卻是唯一的終點與起點。”

祂疑惑地望著終,“鐘山之龍,本不應該存在的生命,萬千可能匯聚之剎……我該殺了你阻止災難嗎?”

終:?

你禮貌嗎?誰不存在、誰是災星啊?鐘山在這裏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但……等等。

終點?

她好像,遺忘了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比自身的存在更重要。

漫長時間中變得模糊的時間感知,剎那變成一股難以描述的沖動。

終脫口而出,“世界外!”

難以抵擋的昏沈感將終拖入黑暗,她只聽到命運女神若有所思的聲音,“第一次永夜有世界外天火碎片墜落,女媧已經補上了天裂。但也許……我該先去看看世界壁。”

茫茫黑暗中,原本漸漸變得清晰的寒暑感知又開始模糊,或許這一次她真的要死了。

終掙紮著,第一次迫切地想要醒來。

她隱隱感覺到,這次睡去,似乎會有很糟糕的事情發生。

重新恢覆意識時,命運女神的聲音還在身邊。

乍一聽,似乎沒有沈睡多久。

命運女神聲音很疲憊,“……我不該打開世界壁,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天火降臨了,女媧補天失敗,日月墜落,諸神戰死,世界即將毀滅。”

……什麽?

冰冷的毛骨悚然感攫住了終,她猝然睜開眼睛。

視野邊緣,靠著一片鏡子碎片。

命運女神的虛影坐在鏡中,虛幻得幾乎看不清楚。

“祂”絕望地喃喃著,“也許我該告訴大家,也許等帝俊能夠掌控世界再出去也來得及……不不,掠奪不會停止……毀滅終將到來……為什麽?你為什麽會是終點與起點?”

這並非命運女神本尊,大約只是鏡影帶著殘留的神性。

因為……終看到了外面漂浮著的碎裂屍體。

鏡子後,宛如小行星撞擊玻璃罩,天地裂開一條條死寂的黑暗裂縫。最大的裂縫已經吞沒了半邊天空,暴露出外面的慘烈戰場。

人身蛇尾的巨人變成了一座五彩石像,徒勞地護住天空裂縫。一道手握日月的光影烙印久久不散,即使死去也高傲地昂著頭,站在戰場最前面。

破碎的神光在天地間亂舞,熟悉或陌生的神明隕落異象遍布天穹。曾見過的諸神軀體倒在黑暗裂縫外的戰場上,連腐朽潰散的機會都沒有,就和世界一起開始墜落。

祂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卻難挽天傾。

世界外模糊的黑影紛紛揚揚飄散著灰白灰燼靠近,倒下神軀上燦爛的神光湧向它,灰燼就變得少一點。

世界仿佛變成了一片古怪的龐大畫布,被揉成一團,色塊線條全都混亂撕碎,上面存在的一切都變得扭曲。

世界外的敵人專註於掠奪戰場上的神光,沒有對世界再做什麽。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一場浩劫。

失去日月星辰的世界宛如黑夜,只剩下火焰熊熊燃燒。天空被焚燒,海洋被煮沸,山脊坍塌為深淵,大海升起為嶙峋立柱,大片大片天地已經從撕裂的縫隙消失。

大地被裂縫外墜入的灰燼點燃,飛快燃燒成相似的灰白灰燼。無數碎片墜落,幾乎所有生靈都毀滅在這場世界災難中。

天傾地覆,生靈隕滅,規則即將徹底失序崩毀。

火焰自天墜落,世界終末已然到來。

本就已經開始消失的感知,變得更加薄弱,自身的存在仿佛也即將消失不見。

不、不……分明,不該這樣的!

即將墜落到鐘山上的灰燼凝固在空中,崩裂的天地裂縫戛然而止,快被燒盡的生機不再燃燒,絕望的鏡中倒影和閃爍的神光光點從此定格。

剎那靜止的世界裏,宋終度過漫長時光蘇醒,從浩蕩時間沖刷中想起最初的最初。

世界卻和宋終知道的第二個永夜前時代截然不同。

她以為遠征諸神隕落、人類在第三時代掙紮求生的未來已經足夠慘烈……

仿佛時間開了個偌大玩笑,她回到過去,世界向更絕望的深淵滑落,更早迎來了末路。

沒有息壤,沒有遠征。第三個時代還沒到來,怯懦的背叛者還沒來得及背叛,她的朋友與前輩們已經死去,世界已經要毀滅了。

時間凝固了不到一眨眼,開始有了緩慢流動的征兆。宋終自身的存在也開始變得虛幻,仿佛即將消失。

宋終感覺到了與世界的玄妙聯系,卻孱弱到仿佛風中殘燭,就像正走向末路的世界。

觸碰到的規則像有整個世界那麽沈重,她能撬動的只有很少一部分。

轉換成游戲,大概會是:【時停】、【回檔】權限已部分解鎖。

日與夜,生機與

死寂,當未來某一刻的輪回誕生,走過生死輪回的宋終終於得以觸碰時間。

她看到了,卻還沒能跳出來。

正如許多年前洛姬說的,這只是一張“入場券”。

現代研究中,有對時間的設想。當將世界從三維變成四維,就能跳出世界,同時觀測和影響時間的過去與未來。

身為鐘山之龍的漫長歲月裏,見證過整個登神之路如何鋪就,第二個時代有太多登神和神明使用力量的例子可以揣摩參考。

宋終是從酆都開始回溯的,隨著她蘇醒逐漸變慢的鐘山時間變化,或許正代表著她從時間間隙覆蘇。

身軀動彈不得,失去記憶、頻頻沈睡,大約都是穿梭中的代價。

過去是她的未來,未來是她的過去。看似矛盾,卻在行走於時間長河時成為可能。

只有改變第二個時代的末日,她才有機會在第三個時代誕生,才有機會回到過去,帶來未來。

即使她沒有提醒命運女神、命運女神沒有開啟世界壁查看,世界外的掠奪也會到來。她必須在末日到來前做出改變!

直面世界毀滅的沈重痛苦中,宋終沒有被絕望吞沒。

答案已經十分清晰:她來自,自己改變過過去的未來。

沒有人該在掠奪的末日中絕望掙紮死去。

她曾見過成功,即使不夠完美,也意味著推測沒有錯。

宋終深深看了眼凝固的末日,觸碰陌生又熟悉的規則。

時間——

回溯!

啪嗒,啪嗒。

似有水滴墜落聲在空蕩洞穴中茫茫回蕩,澎湃浪潮推著宋終後退,毀滅邊緣的世界如虛影般遠去。

後退,後退,光怪陸離的光彩扭曲成滾滾波浪。

宋終竭力控制著規則保持自我清醒,在浩浩蕩蕩的沖刷中,又一次轟然墜落迎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上方有聲音傳來,“欸?你是活著的?你有名字嗎?”

好熟悉的聲音,好熟悉的對話。

她聽過嗎?

“……終。”回答時,她才感覺到濃重到快要溢出來的悲傷,卻不知道從何而來。

莫名的緊迫感壓在終身上,即使媧已經確定她甚至沒法感覺到身軀,終每次蘇醒時,依然努力嘗試著。

大荒都知道,有個自己卷不了就喜歡卷別人的廢柴山靈,叫鐘山之龍。

只要她沒有沈睡,就有問必答,讚同探險,讚同創新。

盡管終無法提升自身,但漫長時光聆聽到的經驗,偶爾靈光一閃冒出的回答,都能成為後來者的參考。

好奇的妖與巫人來了又去,離鐘山最近的神農部漸漸多了一個習慣,新發現帶給鐘山之龍看看,重大事項前來問問鐘山之龍的意見。

大巫們不一定一直在部落裏,但鐘山之龍就在那裏。

當然,冬祀的獵物也有她一份。只不過只能看看,最後都進了部落裏小孩子的肚子。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觸碰規則的神明/大巫,已經是大荒的頂點,與世界並肩,庇佑種族,廣建神國。

巫人一點點完善了等級階梯,在帝俊征伐和巫妖大戰後,登神的方法徹底流傳開。自己無法提升力量的鐘山之龍足夠有經驗,毫不藏私地給予求教者教導,鐘山再次人滿為患。

新一代的巫人走上了鐘山。

魃喜歡留在山上,鐘山的山石不會因她控制不好的天賦火焰爆炸,她可以更好地練習。

誇父最發愁上山的時候,被詢問練習和等級進度。問的次數多了,他和軒轅氏最小的孩子顓頊同病相憐,進度緩慢二人組常常被游和光逗得躲起來哭。

游和光的兄弟姐妹們,好奇地聽完過去的狩獵,就只有冬祀得意洋洋比拼狩獵成果時會出現在山上。

有問必答的鐘山之龍,是澤最喜歡來的地方。雖然不是每次都能輪到他提問,但山上哪裏來的人都可能遇到,大大豐富了他收集的各種知識記錄。

有名的勇者幾乎都得到過龍的教導,大荒九州上,英雄的試煉處處開啟,探險家的腳步從不停歇。

通過死神或夢魘考驗的人被認為大有前途,追逐風的人擁有彩羽祝福,狂歡角鬥中獲勝角鬥士名字口口相傳,攀上昆侖建木的勇者聞名大荒。

一切都那麽朝氣蓬勃,燦爛的光芒從大荒照耀到四海,屬於神明與英雄的輝煌仿佛已經到來。

終幾乎每次醒來,都能聽到有新的從屬半神誕生、有神明觸碰了規則。搬來山腹深淵的媧,似乎也快找到研究的關竅。

沒來由的緊迫感減弱了很多,直到有一天,命運女神登上了鐘山。

“鐘山之龍啊,你總能給予迷途者一些方向。我看到希望即將終結,災難即將到來,你知道什麽嗎?”

強烈的熟悉感讓終提起了心,一個念頭猛地躥上來,終脫口而出:“不要獨自去世界壁!”

終在昏沈黑暗中掙紮著,模糊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像有人陸續前來告別。

“天火……”

“補天失敗,大荒九州破碎……”

“諸神遠征……”

“金烏墜落……”

嘈雜的混亂嚎哭響起,地動山搖的巨大轟鳴聲裏,終睜開眼,看到傷痕累累的巫人爬上鐘山。

他們背後,濃重夜色中燃燒著的泥濘從海洋升起,熾烈刺眼的火光只剩最後一絲,染得天穹宛如血洗。

鋪天蓋地的泥水比大洪水更瘋狂,在天地間肆虐,吞噬著一切生機,好像要把整個世界都變成泥水。

泥海間升起了一道道連通天地的灰霧柱墻,但大部分霧氣剛剛升起,內裏的天地就被泥水灌入沈沒,變成更多泥水。

只有少數幾道霧氣成功閉合,但越多灰霧升起,仿佛挖走了一部分支撐,泥海上湧得越發劇烈,泥水從背後的世界裂縫變得明顯起來。

死寂的黑暗從外面滲進來,世界像個已經裂開一條縫隙的玻璃球,天地間的距離不斷縮短,天塌地陷,仿佛隨時要被徹底碾碎。

戰場上汲取神光的黑影,越來越近。

泥海一浪一浪上湧,和霧墻比起來,巫人渺小得像風雨中前進的螞蟻球。

人數稀少的隊伍在泥海中無處可逃,只能拼命地繼續往前走。有人還沒爬上山頂,就被泥水浪花卷走吞沒。有人已經無力前進。

“留在世界內的神明拋棄了我們,神屍變成的海水發瘋了……走啊!不要辜負大家創造的機會,息壤快追上來了!”

澤的聲音變得嘶啞,身前的隊伍不足十人,老小病殘裏只剩下這一個熟悉的年輕人。

總是閃閃發光帶著笑意的綠眼睛裏倒映著烈火,澤用力推著孩子登上山頂避開泥水,精疲力盡地坐倒,看到又一浪泥水上湧時,已經晚了。

“鐘山之龍啊,我現在才發現,已知是最沒用的東西。大家覺得我能帶著部落找到安全的地方,可知道的再多,我也想不到,究竟怎樣才能改變這場大劫……”

泥水淹沒了澤,即將爬上孩子臉龐時,瘋狂上湧的泥濘在半空中凝滯。

時間,停止。

恢覆記憶的瞬間再次面對末日,宋終感到一陣窒息。

她一直都知道息壤的恐怖,卻不知道最初的息壤並不是只擋在世界壁邊緣的。

它無序而瘋魔,混亂地四處肆虐。世界還沒有被外面的敵人毀滅,所有生靈就即將毀滅在回歸世界的神明屍骸中。

最後的光明火海,真的成了最後的光明。

第二次回溯比第一次回溯時延續的時間更長,遠征諸神和留守神明的選擇都更接近她知道的“過去”。

但諸神依然死去,第二個時代的末日依然到來,世界依然即將毀滅。

到底哪裏出了錯?

時間有限,宋終壓下愕然,冷靜思考起來。

顯然,回溯前的認知能影響混亂狀態的她行動。潛意識裏留下深刻印象的選擇,也會隨之改變。

差別在哪裏?

失控的息壤無法完全護住世界裂縫,息壤吞沒了的方舟絕對沒有一百艘。也就意味著……現在的諸神與半神比她知道的更弱小稀少。

但即使記憶混亂,她也努力在促進大荒實力增長競爭,印象裏還提過許多未來用的提升方法。再來一次,往這方面努力未必能好太多。

那麽,少在哪裏?

宋終望著黑暗的世界裂縫,忽然意識到一個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遠征前,諸神並沒有建造啟航塔。

而且……大荒壓根沒聽說過後來那種建築,更沒有使用圖紙的習慣。

連神農部帶來給她展示的道具,都還處在相當簡單的狀態,沒比後來異族用的好多少。要知道,自從燧人火誕生,神農部就是最註重發展道具的部落了。但從0到1總是最難的。

仔細想想,除了寶箱和“活動獎勵”能獲得圖紙,就只有……

巫妖之塔。

骨魚匣裏裝的構裝體圖紙來自巫妖之塔,另一份建築雛形圖紙,更是直接從巫妖之塔撈出來的。

是啊,圖紙分明是科技化的習慣。

大荒雖然神秘發展迅速,但文明還處在相當原始的階段。沒有足夠的文明基礎,從哪裏攀登科技體系?天上掉下來的科技嗎?

只是系統一直以來的類游戲化、數據化表現,讓宋終下意識忽略了這一點。

原來如此。

宋終想笑,看著凝固的泥海,又笑不出來。

時間……

再回溯。

目標,建造巫妖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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