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二合一） 殺戮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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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二合一） 殺戮僵持，……
戰鬥驟然開始, 戰壕裏許多人都是臨戰本能反應，還沒時間想清楚系統的情況。
沙血人的嘲笑戳破了那層不安。
盧行不死心地意念點擊了幾下面板，消息看起來發出了，但只要刷新, 就會消失。
熱鬧的論壇和交易行沒有新東西出現, 系統提示無影無蹤, 個人面板上的數據，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再更新。
系統消息的快速溝通將茫茫大海連在一起, 現在, B9實驗區卻成了一座孤島。
一直以來，罵狗系統已經成了習慣。
突然從自家床上被丟到海上求生, 最初人類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系統。
對系統的來源和目的，論壇上多有推測。
越接觸越能感覺到, 系統只是在做提醒, 甚至還有些保護的意思：畢竟，要是沒有系統，光是道具稀奇古怪的效果就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畢竟沒有完全搞清楚系統的秘密，各種技術恢覆部分後，重要消息傳遞就不再僅依靠系統, 實驗也會嘗試排除系統影響。
直到被切斷聯系，失去系統輔助後，明顯的掣肘不適才清晰起來。
盧行還記得論壇上公布的神殿探索狀態。
進入神殿時，系統會顯示關閉99%功能。現在連顯示都沒顯示，直接掉線。罪魁禍首……顯然是沙血人！
難道，這就是系統一直避開神殿的原因？
研究系統和神秘因子本質的專家們大概會如獲至寶，又找到了一個系統和個人意識有關的證據。
但……首先, 得他們活下去才行。
“哈哈哈沒有人能救你們！宋終死在海裏了，你們的船都去遺跡了，春神閣下不會管你們……向熱砂大君懺悔祈禱吧！祈求大君的原諒！”
石金看到人類臉上的驚訝，壓在胸腔裏的憋屈像有了出口，狂放笑聲中，攻擊越發迅猛。
森然寒意湧上心頭，盧行打了個哆嗦。
時間卡得太準了。
春神從不是人類的依仗。宋大佬還沒有回來。
聽說王者之墓那邊有些躁動可能要動手，難免提升警戒。看起來距離不遠，但也不可能迅速趕到。
距離實驗區下次對外聯絡，還有一天多時間。系統消息已經被封鎖，特意為了實驗安排的信息隔絕，成了足以埋葬他們的冰冷屏障。
沙血人就像知道人類的時間安排似的，卡住了這段空隙。
“去你大爺的怪物！上次被打出血了，還來兜風現眼，丟死神了！”
“來啊，賞你兩個二踢腳我就原諒你！你才死了！”
“裝什麽，誰不知道你們的神力短短的？同志們，堅持就是勝利！支援馬上就來！”
戰壕裏爆發出各式各樣嘲諷，一時壓住了石金的笑聲。
神力壓制、高階殺技，難以抵抗的危機將生死懸於一線。盡管如此，沒人因這次突襲停下，只是握緊了武器。
嘲諷怒罵聲中，短促的驚愕後，炮火和殺戮是唯一沈著冷酷的回答。
即使再文弱的人，這幾個月來，都感受過求生的驚險。更何況是始終在一線戰鬥的探索隊、輪換戰鬥的守衛隊伍。
血與火淬煉出了戰士的意志，都明白一個道理：
還沒死，就幹掉敵人！
海岸邊緣的沙塵卷上了濃郁血色，彈藥不要錢一樣傾瀉落下。穿破沙塵，帶著沈重塵埃落下，擊碎沙血人的肢體，又眼睜睜看著它們站起，一點點將防線推近。
港口之外的海岸，承載的壓力也不小。沒有金蛟號，升起的沙塵也需要不斷攻擊抵消。
熱武器和全新道具爭取到的戰鬥距離，一點點消耗著不知道多高等級的祭司攻擊，自己也一點點被消耗著。
炮火成功攔截了明顯來自技能的沙塵暴推進，沙塵遲遲沒能淹沒陣地。
滾落的灰燼混在沙塵裏，越來越重的塵土飛舞，前方只能看到茫茫黃沙，完全不像在海上。
曾經住在大西北的老人說過，環境治理前常有鋪天蓋地的黃沙，一年到頭窗戶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灰黃，出門一趟口罩都發黃。
也許這是好事？最近的聚集區隔了不到五十公裏，巡航船或者飛艇遠遠看到B9實驗區發黃，應該會意識到出事吧？
但盧行心裏更清楚，除非支援已經靠近，直接註意到的概率太低太低。要不然，也不用配置飛艇示警和幾種信號.彈了。
想起信號.彈，她心裏更是苦澀，看了眼空中還沒散去的暗黃。
沙血人祭司對人類了解得可怕，陣地裏陸續升起的信號.彈，都被一股沙箭裹住。信號還沒升空就完全爆開，光芒被吞沒不見。
信號.彈不能亂用，除了陣地上，只有飛艇和警戒的燈塔上有。
飛艇已經燃燒消失，燈塔遲遲沒有反應。
“右側！”盧行盯著前方飛快報出沙血人繞行的點位，用力擦了擦糊上黃沙的面罩。
磨花了，本該換新的面罩防護層，但她攢錢買的新彈藥、傷藥，大部分都在交易行裏存著。系統卡死，身上的資源頓時捉襟見肘。
盧行飛快看了眼噴湧火光的炮口。
不僅她習慣用系統儲存，高溫天易燃易壞的不少材料，都在交易行裏。實驗區雖然儲存了一部分，但……真的夠嗎？
盧行壓下擔憂，專註辨認前方。
連飛行員配置的高清晰度屬性護目鏡，都只能看到沙塵前金蛟號揮動的動作輪廓。
金蛟號船舷被撞得破破爛爛的，兩片護板揮舞起來，每一下都能砸飛一批靠近的怪物。
試圖繞開金蛟的沙血人，最近的一部分被悶頭兩個大逼鬥扇得飛起來，在血水裏瘋狂生長的刺巢尖刺接連折斷。
金蛟號的護板抖動著，發出刺耳的震聲。
飛艇飛行時經常需要註意零件狀態，盧行一下子捕捉到聲音變化。構裝船得到多次淬火和寶石加持的結實金屬板，也走向了風化銹爛，變薄、變脆。
風沙裏，金蛟號總是高高翹起的船頭好像也沒那麽高了。
“吃我比兜比兜！白老大招牌比兜！”只有金蛟號的電子音喊聲依然響亮又活潑。
沙塵模糊了立在船首的人影，圓滾滾防護服幹癟下去，零件幹枯碎裂，蒙上了黃沙。
船上的炮火已經很久沒有發射過，他們也像變成了雕像。
從各個陣地圍堵過來的幾臺空/氣\炮，斷斷續續狙.擊著。但風沙糊臉，難以精確打擊威脅最大單位，只能盯著沖過金蛟號的沙血人連續瞄準。
“殺——”
沈悶的呼聲被全新斧光點亮，再度沖到海岸邊的沙血人，收到了守城戰中爬墻被圍攻的待遇，收割狙.擊沒能完全打斷的沖鋒。
一層層死亡戰線交織，有的沙血人被掀翻倒下了，有的沒一會又開始嘶吼，好像無窮無盡。
閑暇時教學的戰法知識，在盧行腦海中回蕩。
不用聽指揮的喊聲，她也知道，異族有備而來，所圖甚大。
如果堅持不下去，異族能切斷系統的消息不會有人知道，這種突襲還會覆制。堅持不下去，甚至沒有人會知道，異族突然出現在防禦圈內側。
沙血人想速戰速決，他們就必須堅持下去，把怪物拉住！
“滋……滋滋……”防護服裏傳來陣陣電流聲，熟悉的無線對講耳機調試聲後，傳來蒼老沈穩的聲音，“我是年蓮，工程備用頻道已開啟。防護服信號發射已解鎖，請各區域堅守陣地，有序匯總戰況。”
大喇叭換成了對講通訊，後方應該沒有大問題。盧行略略安心了些。
這場意外突襲中，大家都沒有放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是工程總工在指揮，但信號恢覆了一部分，B9實驗區內起碼能互通有無了。
不斷碰撞的戰壕前方，不足百米的海濱像變成了一臺慘烈的絞肉機。
飛濺進沙塵的血肉中，只有刺巢和海濱蠕動的吸血樹苗，長得格外歡快。
石金按住沙塵中剛剛長好的傷口，猙獰地望著前方。
觸角捕捉到大祭司的催促，石金咬了咬牙。
該死，要是力量多一點、再多一點時間——
但它很快臉色發青，意識到了自己多出的一絲畏懼。
人類能拖延的時間越長，越是羞辱。
跟還沒有C階的人類僵持，難道是好事嗎！
要是今天之前，有人告訴石金，大祭司無法帶領它們快速碾壓一群D階的愚蠢人類，它只會當做笑話。
但現在……明明只有一點點距離，卻像一片沼澤，牽制住了所有力量。
陣地裏樹人丟開防護服和發□□神類技能的道具，根須伸展，拖走受傷的隊友。
罕見的治療技能散發著淺淺光芒，噸噸喝藥聲顯得格外克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有人都清楚，這會是一場漫長的挑戰。準確的說，越漫長，越有希望。
“空/氣\炮3組！”盧行聽
到耳機中的提醒，還沒反應過來，身體自動轉向，扛起了金屬翎羽一角。
“你第三次輪換了。”臨時搭檔看了她一眼，“這次間隔沒到一小時，扛不住就上報。”
溫柔的提醒讓盧行想起夜裏講課的言老師，剪了平頭的女人面罩下，面頰泛著淺淺的紅暈。
像是進階即將失敗的裂紋，實際上是因反覆劇烈震蕩毛細血管破裂、滲血。
後勤送來的資源越來越少了啊……能輪換的有生力量也在變少。
盧行笑了一下，“謝謝姐！我可以！能跟高階祭司打到現在，賺了！準備啦，解救金蛟——”
空/氣\炮滾燙的炮管將防護服罩布燒出了焦黃，連續射擊第三小時，不再需要準確瞄準。
伴著風沙爬起的沙血人已經逼進，金蛟號像陷入包圍的一葉孤舟，不停顫動著。沙血人身上多處潰爛，卻瘋狂地繼續向前著。
距離太近，盧行甚至看得清它們發紅的眼睛。
那是——饑餓和貪婪燒成的血紅。
更接近人形的異族，文明的表象在戰場上褪去，只剩明明白白的弱肉強食。
嘭！
發射的轟鳴聲中，塵土勾勒出無形炮火的輪廓，呼嘯砸中沙血人，拖著它們後退倒下。
盧行眩暈中只看到一片血紅，她下意識去抹，被拖出輔助炮位後，才發覺血色噴在面罩內側，並不是沙血人飛濺出來的。
“吃補血藥！”有人扯著她的面罩聲嘶力竭地大吼，壓過了炮火聲響。
防護服卡在脖子邊的膠囊彈出，盧行就著流進嘴裏的鐵銹味，咕嘟咽了一口，眩暈才漸漸好轉。
“第三次就震出血了啊。”盧行按著外骨骼站起，被老李扒著面罩辨認了一下，才確認，“小姑娘小傷，後面去。”
“嘿咻嘿咻！”戰壕裏小車樣式的構裝體擡起爆裂的重炮，炮口處的泥蟒痕跡已經斷開，連續射擊過載，冒著股股黑煙。
也有的構裝小車推走了斷開的炮口，一看就是被沙血人強行撕裂的。
“怎麽不直接收——”盧行讓了個位置，話說到一半，自己咽了回去。
又忘了，系統沒法用了。過去挖掘搬運最方便的方法也沒法用了。
從空中看，B9實驗區面對的1/3海岸都被漫漫沙塵籠罩，人類陣地的空間被一點點壓縮。
最初疏散躲避起來的人手，已經調入戰鬥中，像面對災難的蟻群，團結一心地隨著指揮不斷奔走。
高樓上，年蓮眉頭緊鎖，“還沒聯系到測試場？”
唐之潛搖搖頭，“第二批進入的隊伍已經失聯。老師，調用工程的資源吧，雖然拆下來需要處理，但起碼是一份補充。”
對戰到第三個小時，最棘手的問題擺在了眼前：戰鬥資源不夠了。
倒不是儲備不足，經歷過隕石天災24小時，B9實驗區遠離主島時，島上就儲存了足夠支撐兩天的資源。
理論上，遇到炮火能扛住的意外突襲，足夠堅持到救援趕到。
但……
高溫天氣中物品不儲備在交易行，就需要多層小心保管。測試場建設時要求高，正適合一起做倉庫。
一半物資在交易行裏，另一半現在也失聯了。
唐之潛看著一動不動的燈塔和測試場，像看到了兩只怪物。
那裏絕對出事了，不僅要小心外圍的突襲，內部的危機也需要警戒。偏偏，她甚至不知道內部出了什麽事。
作為在建建築核心的不死樹根，系統寫的詳情描述，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第一條就是能吞噬A階以下的生物！
不到實在沒辦法，不能隨便開啟不死樹根的吞噬。但現在想用它反敗為勝都沒法用！
只能寄希望於很少有人見過不死樹根，儲存得足夠隱蔽，不卷入意外被異族利用了……
唐之潛深深看了眼巍峨的黑色城墻，拋去不舍，說出自己的計劃，“目前建築沒有建成，拆部分建築外墻，交給左鍛造師作為基礎資源。已經聯系上了，他一直在鍛造室裏，今天恰好沒去測試場。之前他測試過死靈黑砂，簡單改造可以充當炮彈，再用技能，還能多一批臨時性強力殺傷彈藥……”
年蓮嘆了口氣，點頭，“拆。”
“UMMM……滋滋……滋滋……”
指令下達，混亂的雜音裏，唐之潛收到對講耳機裏傳出的簡短回答，“好。”
唐之潛皺了皺眉。
鍛造師左強聲音一如既往的陰沈內向，好在，還活著。
親手參與建設，建築師們拆城墻拆起來相當快，沒一會就湊夠了一車，交給運型構裝體骨碌碌運往鍛造室。
一片死寂的測試場裏，微微開裂的防護服有些漏音，響起對講耳機裏不斷傳遞的指令。
啪。
啪。
啪。
黏膩的水聲在測試場光滑堅實的地面上蠕動，帶起的微風吹過一團團柔軟的物體。
獨立建在居民小樓和測試場邊緣的鍛造室，帶著配套的高爐，火焰正熊熊燃燒。
操作臺前，坐著的人影遲緩地張了張口，目眥欲裂，卻難以發出聲音。
篤篤。
有人在敲門。
防護服中響起和他一模一樣的陰沈聲音，“進。”
不。
不……
不要——
一顆橢圓球體從操作臺滾落，被柔軟物質托起，漸漸變成人形，握住大門防護
中的氣密艙把手。
門縫外傳來有些尷尬的聲音，“左工，我們帶材料來了，順便來給您打下手。您千萬別誤會，我們只是想幫忙。知道您不喜歡見很多人，我們留在門口就行……”
“滾——！！！”
左強砰地摔下凳子，終於撞開操作臺下的按鈕，脫口而出。
操作臺上火光乍現。
門外運材料的隊伍差點氣得翻白眼，舉起刀，“姓左的！大敵當前，別鬧了行不行？！還要怎麽捧著你——”
看到裂開的一線門縫，他們瞳孔猛然收縮。
四壁覆蓋著凝膠般的物質，熊熊火光被深藍的觸須遮擋，變得詭異幽暗。
一直深居簡出的鍛造師左強半身生長著海葵似的觸須，像無數只手，握住了刻刀、電錘等多個精細鍛造工具。
操作臺上，卻不是金屬，而是一顆顆迷你柱形眼珠頂起的頭顱。
噴槍噴出的火舌舔舐著死不瞑目的面龐，將幽藍觸須燒得泛紅。
臺面上無人處理而溢出流淌的油脂帶著火焰四處蔓延，窄小空間爆開濃郁的蛋白質燒焦味道。
“……測試場的穆專家？”有人一眼認出了熟悉的面容。
“竊蛸怪？還是F階以上的？！”
押送材料的隊伍驚聲四起，以構裝體為防護，迅速揮出高溫武器切斷撲出鍛造室的觸須。
好在現在人類戰鬥隊伍已經經歷過多方歷練，不再面對F階海怪都感到絕望。
打退猝不及防撲出的第一波攻擊，小隊才看清鍛造室接近測試場的一側地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口大洞。
肥大的觸須緩緩蠕動著爬出，正將沾著藍色液體的頭顱帶進鍛造室。
他們終於明白，除了沙血人圍攻，實驗區內部出了什麽問題。
“是竊蛸怪洩密！該死，怎麽會有F階以上的人形竊蛸怪？不是說海怪們最多只孵化到F階嗎？！”
帶隊押運的小隊長知道的多一點。
目前只有斑鳥在成體系秘密培養高階。竊蛸怪和其他幾種海怪、後來收編的異族，每個晉級嘗試都需要審批。
但眼前的這只竊蛸怪，絕對不在其中！
她低頭看到左強扭曲的身體，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作為智力最高的海怪，竊蛸怪的培育一直最為謹慎，避免出現迷惑、恐懼控制、語言蠱惑之類的問題。但這位百眼之島的精神類研究專家之一，大概是……監守自盜了。
難怪測試場無聲無息被偷襲控制，難怪尋寶龜被掏空了……
那些獨特的設計，是不是也跟竊蛸怪的蠱惑有關？要是是，已經多久了？越想，她心越往下沈。
左強另半邊身體狼狽地倒在地上，一只手拼命爬動，外骨骼吃力地掙脫凝膠捆縛，伸向外面。
他的嘴巴張得太大，以至於猙獰得不像人類，觸須爬出臉龐，攪出含混水聲，“滾——滾啊！！！”
左強唯一的學生方興站在門口攤了攤手，有些匪夷所思似的，指了指桌上的頭顱，“老師，這不是你想要的嗎？看，我們合作，他們多崇拜你啊。他們離不開你的。我來為你提供知識和傳承，只需要你幫點小忙，不過分啊。”
說話間，室內的凝膠被火焰炙烤墜落，看起來像人的“方興”手臂也被烤得泛紅，又閃著藍色。
他過於突出的一顆眼球被頂起，看起來穩固的腦袋晃了晃有些歪斜，細小的觸須從七竅穿出，又將腦袋拽了回去。
分明根本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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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驟然開始, 戰壕裏許多人都是臨戰本能反應，還沒時間想清楚系統的情況。
沙血人的嘲笑戳破了那層不安。
盧行不死心地意念點擊了幾下面板，消息看起來發出了，但只要刷新, 就會消失。
熱鬧的論壇和交易行沒有新東西出現, 系統提示無影無蹤, 個人面板上的數據，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再更新。
系統消息的快速溝通將茫茫大海連在一起, 現在, B9實驗區卻成了一座孤島。
一直以來，罵狗系統已經成了習慣。
突然從自家床上被丟到海上求生, 最初人類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系統。
對系統的來源和目的，論壇上多有推測。
越接觸越能感覺到, 系統只是在做提醒, 甚至還有些保護的意思：畢竟，要是沒有系統，光是道具稀奇古怪的效果就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畢竟沒有完全搞清楚系統的秘密，各種技術恢覆部分後，重要消息傳遞就不再僅依靠系統, 實驗也會嘗試排除系統影響。
直到被切斷聯系，失去系統輔助後，明顯的掣肘不適才清晰起來。
盧行還記得論壇上公布的神殿探索狀態。
進入神殿時，系統會顯示關閉99%功能。現在連顯示都沒顯示，直接掉線。罪魁禍首……顯然是沙血人！
難道，這就是系統一直避開神殿的原因？
研究系統和神秘因子本質的專家們大概會如獲至寶，又找到了一個系統和個人意識有關的證據。
但……首先, 得他們活下去才行。
“哈哈哈沒有人能救你們！宋終死在海裏了，你們的船都去遺跡了，春神閣下不會管你們……向熱砂大君懺悔祈禱吧！祈求大君的原諒！”
石金看到人類臉上的驚訝，壓在胸腔裏的憋屈像有了出口，狂放笑聲中，攻擊越發迅猛。
森然寒意湧上心頭，盧行打了個哆嗦。
時間卡得太準了。
春神從不是人類的依仗。宋大佬還沒有回來。
聽說王者之墓那邊有些躁動可能要動手，難免提升警戒。看起來距離不遠，但也不可能迅速趕到。
距離實驗區下次對外聯絡，還有一天多時間。系統消息已經被封鎖，特意為了實驗安排的信息隔絕，成了足以埋葬他們的冰冷屏障。
沙血人就像知道人類的時間安排似的，卡住了這段空隙。
“去你大爺的怪物！上次被打出血了，還來兜風現眼，丟死神了！”
“來啊，賞你兩個二踢腳我就原諒你！你才死了！”
“裝什麽，誰不知道你們的神力短短的？同志們，堅持就是勝利！支援馬上就來！”
戰壕裏爆發出各式各樣嘲諷，一時壓住了石金的笑聲。
神力壓制、高階殺技，難以抵抗的危機將生死懸於一線。盡管如此，沒人因這次突襲停下，只是握緊了武器。
嘲諷怒罵聲中，短促的驚愕後，炮火和殺戮是唯一沈著冷酷的回答。
即使再文弱的人，這幾個月來，都感受過求生的驚險。更何況是始終在一線戰鬥的探索隊、輪換戰鬥的守衛隊伍。
血與火淬煉出了戰士的意志，都明白一個道理：
還沒死，就幹掉敵人！
海岸邊緣的沙塵卷上了濃郁血色，彈藥不要錢一樣傾瀉落下。穿破沙塵，帶著沈重塵埃落下，擊碎沙血人的肢體，又眼睜睜看著它們站起，一點點將防線推近。
港口之外的海岸，承載的壓力也不小。沒有金蛟號，升起的沙塵也需要不斷攻擊抵消。
熱武器和全新道具爭取到的戰鬥距離，一點點消耗著不知道多高等級的祭司攻擊，自己也一點點被消耗著。
炮火成功攔截了明顯來自技能的沙塵暴推進，沙塵遲遲沒能淹沒陣地。
滾落的灰燼混在沙塵裏，越來越重的塵土飛舞，前方只能看到茫茫黃沙，完全不像在海上。
曾經住在大西北的老人說過，環境治理前常有鋪天蓋地的黃沙，一年到頭窗戶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灰黃，出門一趟口罩都發黃。
也許這是好事？最近的聚集區隔了不到五十公裏，巡航船或者飛艇遠遠看到B9實驗區發黃，應該會意識到出事吧？
但盧行心裏更清楚，除非支援已經靠近，直接註意到的概率太低太低。要不然，也不用配置飛艇示警和幾種信號.彈了。
想起信號.彈，她心裏更是苦澀，看了眼空中還沒散去的暗黃。
沙血人祭司對人類了解得可怕，陣地裏陸續升起的信號.彈，都被一股沙箭裹住。信號還沒升空就完全爆開，光芒被吞沒不見。
信號.彈不能亂用，除了陣地上，只有飛艇和警戒的燈塔上有。
飛艇已經燃燒消失，燈塔遲遲沒有反應。
“右側！”盧行盯著前方飛快報出沙血人繞行的點位，用力擦了擦糊上黃沙的面罩。
磨花了，本該換新的面罩防護層，但她攢錢買的新彈藥、傷藥，大部分都在交易行裏存著。系統卡死，身上的資源頓時捉襟見肘。
盧行飛快看了眼噴湧火光的炮口。
不僅她習慣用系統儲存，高溫天易燃易壞的不少材料，都在交易行裏。實驗區雖然儲存了一部分，但……真的夠嗎？
盧行壓下擔憂，專註辨認前方。
連飛行員配置的高清晰度屬性護目鏡，都只能看到沙塵前金蛟號揮動的動作輪廓。
金蛟號船舷被撞得破破爛爛的，兩片護板揮舞起來，每一下都能砸飛一批靠近的怪物。
試圖繞開金蛟的沙血人，最近的一部分被悶頭兩個大逼鬥扇得飛起來，在血水裏瘋狂生長的刺巢尖刺接連折斷。
金蛟號的護板抖動著，發出刺耳的震聲。
飛艇飛行時經常需要註意零件狀態，盧行一下子捕捉到聲音變化。構裝船得到多次淬火和寶石加持的結實金屬板，也走向了風化銹爛，變薄、變脆。
風沙裏，金蛟號總是高高翹起的船頭好像也沒那麽高了。
“吃我比兜比兜！白老大招牌比兜！”只有金蛟號的電子音喊聲依然響亮又活潑。
沙塵模糊了立在船首的人影，圓滾滾防護服幹癟下去，零件幹枯碎裂，蒙上了黃沙。
船上的炮火已經很久沒有發射過，他們也像變成了雕像。
從各個陣地圍堵過來的幾臺空/氣\炮，斷斷續續狙.擊著。但風沙糊臉，難以精確打擊威脅最大單位，只能盯著沖過金蛟號的沙血人連續瞄準。
“殺——”
沈悶的呼聲被全新斧光點亮，再度沖到海岸邊的沙血人，收到了守城戰中爬墻被圍攻的待遇，收割狙.擊沒能完全打斷的沖鋒。
一層層死亡戰線交織，有的沙血人被掀翻倒下了，有的沒一會又開始嘶吼，好像無窮無盡。
閑暇時教學的戰法知識，在盧行腦海中回蕩。
不用聽指揮的喊聲，她也知道，異族有備而來，所圖甚大。
如果堅持不下去，異族能切斷系統的消息不會有人知道，這種突襲還會覆制。堅持不下去，甚至沒有人會知道，異族突然出現在防禦圈內側。
沙血人想速戰速決，他們就必須堅持下去，把怪物拉住！
“滋……滋滋……”防護服裏傳來陣陣電流聲，熟悉的無線對講耳機調試聲後，傳來蒼老沈穩的聲音，“我是年蓮，工程備用頻道已開啟。防護服信號發射已解鎖，請各區域堅守陣地，有序匯總戰況。”
大喇叭換成了對講通訊，後方應該沒有大問題。盧行略略安心了些。
這場意外突襲中，大家都沒有放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是工程總工在指揮，但信號恢覆了一部分，B9實驗區內起碼能互通有無了。
不斷碰撞的戰壕前方，不足百米的海濱像變成了一臺慘烈的絞肉機。
飛濺進沙塵的血肉中，只有刺巢和海濱蠕動的吸血樹苗，長得格外歡快。
石金按住沙塵中剛剛長好的傷口，猙獰地望著前方。
觸角捕捉到大祭司的催促，石金咬了咬牙。
該死，要是力量多一點、再多一點時間——
但它很快臉色發青，意識到了自己多出的一絲畏懼。
人類能拖延的時間越長，越是羞辱。
跟還沒有C階的人類僵持，難道是好事嗎！
要是今天之前，有人告訴石金，大祭司無法帶領它們快速碾壓一群D階的愚蠢人類，它只會當做笑話。
但現在……明明只有一點點距離，卻像一片沼澤，牽制住了所有力量。
陣地裏樹人丟開防護服和發□□神類技能的道具，根須伸展，拖走受傷的隊友。
罕見的治療技能散發著淺淺光芒，噸噸喝藥聲顯得格外克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有人都清楚，這會是一場漫長的挑戰。準確的說，越漫長，越有希望。
“空/氣\炮3組！”盧行聽
到耳機中的提醒，還沒反應過來，身體自動轉向，扛起了金屬翎羽一角。
“你第三次輪換了。”臨時搭檔看了她一眼，“這次間隔沒到一小時，扛不住就上報。”
溫柔的提醒讓盧行想起夜裏講課的言老師，剪了平頭的女人面罩下，面頰泛著淺淺的紅暈。
像是進階即將失敗的裂紋，實際上是因反覆劇烈震蕩毛細血管破裂、滲血。
後勤送來的資源越來越少了啊……能輪換的有生力量也在變少。
盧行笑了一下，“謝謝姐！我可以！能跟高階祭司打到現在，賺了！準備啦，解救金蛟——”
空/氣\炮滾燙的炮管將防護服罩布燒出了焦黃，連續射擊第三小時，不再需要準確瞄準。
伴著風沙爬起的沙血人已經逼進，金蛟號像陷入包圍的一葉孤舟，不停顫動著。沙血人身上多處潰爛，卻瘋狂地繼續向前著。
距離太近，盧行甚至看得清它們發紅的眼睛。
那是——饑餓和貪婪燒成的血紅。
更接近人形的異族，文明的表象在戰場上褪去，只剩明明白白的弱肉強食。
嘭！
發射的轟鳴聲中，塵土勾勒出無形炮火的輪廓，呼嘯砸中沙血人，拖著它們後退倒下。
盧行眩暈中只看到一片血紅，她下意識去抹，被拖出輔助炮位後，才發覺血色噴在面罩內側，並不是沙血人飛濺出來的。
“吃補血藥！”有人扯著她的面罩聲嘶力竭地大吼，壓過了炮火聲響。
防護服卡在脖子邊的膠囊彈出，盧行就著流進嘴裏的鐵銹味，咕嘟咽了一口，眩暈才漸漸好轉。
“第三次就震出血了啊。”盧行按著外骨骼站起，被老李扒著面罩辨認了一下，才確認，“小姑娘小傷，後面去。”
“嘿咻嘿咻！”戰壕裏小車樣式的構裝體擡起爆裂的重炮，炮口處的泥蟒痕跡已經斷開，連續射擊過載，冒著股股黑煙。
也有的構裝小車推走了斷開的炮口，一看就是被沙血人強行撕裂的。
“怎麽不直接收——”盧行讓了個位置，話說到一半，自己咽了回去。
又忘了，系統沒法用了。過去挖掘搬運最方便的方法也沒法用了。
從空中看，B9實驗區面對的1/3海岸都被漫漫沙塵籠罩，人類陣地的空間被一點點壓縮。
最初疏散躲避起來的人手，已經調入戰鬥中，像面對災難的蟻群，團結一心地隨著指揮不斷奔走。
高樓上，年蓮眉頭緊鎖，“還沒聯系到測試場？”
唐之潛搖搖頭，“第二批進入的隊伍已經失聯。老師，調用工程的資源吧，雖然拆下來需要處理，但起碼是一份補充。”
對戰到第三個小時，最棘手的問題擺在了眼前：戰鬥資源不夠了。
倒不是儲備不足，經歷過隕石天災24小時，B9實驗區遠離主島時，島上就儲存了足夠支撐兩天的資源。
理論上，遇到炮火能扛住的意外突襲，足夠堅持到救援趕到。
但……
高溫天氣中物品不儲備在交易行，就需要多層小心保管。測試場建設時要求高，正適合一起做倉庫。
一半物資在交易行裏，另一半現在也失聯了。
唐之潛看著一動不動的燈塔和測試場，像看到了兩只怪物。
那裏絕對出事了，不僅要小心外圍的突襲，內部的危機也需要警戒。偏偏，她甚至不知道內部出了什麽事。
作為在建建築核心的不死樹根，系統寫的詳情描述，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第一條就是能吞噬A階以下的生物！
不到實在沒辦法，不能隨便開啟不死樹根的吞噬。但現在想用它反敗為勝都沒法用！
只能寄希望於很少有人見過不死樹根，儲存得足夠隱蔽，不卷入意外被異族利用了……
唐之潛深深看了眼巍峨的黑色城墻，拋去不舍，說出自己的計劃，“目前建築沒有建成，拆部分建築外墻，交給左鍛造師作為基礎資源。已經聯系上了，他一直在鍛造室裏，今天恰好沒去測試場。之前他測試過死靈黑砂，簡單改造可以充當炮彈，再用技能，還能多一批臨時性強力殺傷彈藥……”
年蓮嘆了口氣，點頭，“拆。”
“UMMM……滋滋……滋滋……”
指令下達，混亂的雜音裏，唐之潛收到對講耳機裏傳出的簡短回答，“好。”
唐之潛皺了皺眉。
鍛造師左強聲音一如既往的陰沈內向，好在，還活著。
親手參與建設，建築師們拆城墻拆起來相當快，沒一會就湊夠了一車，交給運型構裝體骨碌碌運往鍛造室。
一片死寂的測試場裏，微微開裂的防護服有些漏音，響起對講耳機裏不斷傳遞的指令。
啪。
啪。
啪。
黏膩的水聲在測試場光滑堅實的地面上蠕動，帶起的微風吹過一團團柔軟的物體。
獨立建在居民小樓和測試場邊緣的鍛造室，帶著配套的高爐，火焰正熊熊燃燒。
操作臺前，坐著的人影遲緩地張了張口，目眥欲裂，卻難以發出聲音。
篤篤。
有人在敲門。
防護服中響起和他一模一樣的陰沈聲音，“進。”
不。
不……
不要——
一顆橢圓球體從操作臺滾落，被柔軟物質托起，漸漸變成人形，握住大門防護
中的氣密艙把手。
門縫外傳來有些尷尬的聲音，“左工，我們帶材料來了，順便來給您打下手。您千萬別誤會，我們只是想幫忙。知道您不喜歡見很多人，我們留在門口就行……”
“滾——！！！”
左強砰地摔下凳子，終於撞開操作臺下的按鈕，脫口而出。
操作臺上火光乍現。
門外運材料的隊伍差點氣得翻白眼，舉起刀，“姓左的！大敵當前，別鬧了行不行？！還要怎麽捧著你——”
看到裂開的一線門縫，他們瞳孔猛然收縮。
四壁覆蓋著凝膠般的物質，熊熊火光被深藍的觸須遮擋，變得詭異幽暗。
一直深居簡出的鍛造師左強半身生長著海葵似的觸須，像無數只手，握住了刻刀、電錘等多個精細鍛造工具。
操作臺上，卻不是金屬，而是一顆顆迷你柱形眼珠頂起的頭顱。
噴槍噴出的火舌舔舐著死不瞑目的面龐，將幽藍觸須燒得泛紅。
臺面上無人處理而溢出流淌的油脂帶著火焰四處蔓延，窄小空間爆開濃郁的蛋白質燒焦味道。
“……測試場的穆專家？”有人一眼認出了熟悉的面容。
“竊蛸怪？還是F階以上的？！”
押送材料的隊伍驚聲四起，以構裝體為防護，迅速揮出高溫武器切斷撲出鍛造室的觸須。
好在現在人類戰鬥隊伍已經經歷過多方歷練，不再面對F階海怪都感到絕望。
打退猝不及防撲出的第一波攻擊，小隊才看清鍛造室接近測試場的一側地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口大洞。
肥大的觸須緩緩蠕動著爬出，正將沾著藍色液體的頭顱帶進鍛造室。
他們終於明白，除了沙血人圍攻，實驗區內部出了什麽問題。
“是竊蛸怪洩密！該死，怎麽會有F階以上的人形竊蛸怪？不是說海怪們最多只孵化到F階嗎？！”
帶隊押運的小隊長知道的多一點。
目前只有斑鳥在成體系秘密培養高階。竊蛸怪和其他幾種海怪、後來收編的異族，每個晉級嘗試都需要審批。
但眼前的這只竊蛸怪，絕對不在其中！
她低頭看到左強扭曲的身體，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作為智力最高的海怪，竊蛸怪的培育一直最為謹慎，避免出現迷惑、恐懼控制、語言蠱惑之類的問題。但這位百眼之島的精神類研究專家之一，大概是……監守自盜了。
難怪測試場無聲無息被偷襲控制，難怪尋寶龜被掏空了……
那些獨特的設計，是不是也跟竊蛸怪的蠱惑有關？要是是，已經多久了？越想，她心越往下沈。
左強另半邊身體狼狽地倒在地上，一只手拼命爬動，外骨骼吃力地掙脫凝膠捆縛，伸向外面。
他的嘴巴張得太大，以至於猙獰得不像人類，觸須爬出臉龐，攪出含混水聲，“滾——滾啊！！！”
左強唯一的學生方興站在門口攤了攤手，有些匪夷所思似的，指了指桌上的頭顱，“老師，這不是你想要的嗎？看，我們合作，他們多崇拜你啊。他們離不開你的。我來為你提供知識和傳承，只需要你幫點小忙，不過分啊。”
說話間，室內的凝膠被火焰炙烤墜落，看起來像人的“方興”手臂也被烤得泛紅，又閃著藍色。
他過於突出的一顆眼球被頂起，看起來穩固的腦袋晃了晃有些歪斜，細小的觸須從七竅穿出，又將腦袋拽了回去。
分明根本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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