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1.5w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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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1.5w營養液加更）^^……
鏘——
宋終追著血痕斬落, 金龍身上道道傷痕崩開。
“審判已至，審判已至——”虛弱的龍鱗人喃喃著慶典的祈禱聲，向巨龍匍匐爬去。
龍鱗人托起死在戰鬥中的同族，放到巨龍足下。
宋終餘光一掃, 心底升起一陣寒意。
龍鱗人的屍體同樣開始消失, 巨龍金鱗一片片變得光華璀璨, 仿佛龍鱗人變成了真正的“龍鱗”。
這就是……共存？
被斬開的巨龍血肉開始凝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愈合。
這大概是登神中最微不足道的好處。
巨龍渾身被斬開一道道深可見骨血痕，被捆在原地, 高傲地昂起頭。龍瞳凝視著宋終, 露出冷漠的笑意，像看著困獸猶鬥的戲謔。
只有立在龍身上的宋終聽到, 一聲低低的嘲笑，“原來是金烏的庇佑……人類的運氣真好。不過, 快結束了。”
宋終手心滿是黏膩的血, 回應它的，只有刀光！
龍的登神已經開始，實力逐漸增強。倒計時一秒一秒過去，日佑結束後，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每一擊的傷害, 都很重要。
金龍轉動龍首又一次甩出宋終，斬斷的血痕飛快愈合。它忽然察覺了異樣，額頭抵住身軀蹭了一下，像要抓走什麽，卻穿過了縹緲的光絲。
“公正……”它低吼著，半折斷的龍尾擡起，抽向宋終, 再沒有剛剛的氣定神閑。
怒火中燒的巨龍，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貓，鱗片張開，不死不休。
猛然快起來的節奏，正和宋終心意。她本就時間不多！
但龍的異樣還是讓宋終警覺起來，揮刀中仔細觀察剛剛亂動的龍首。
龍軀下半部分，有碎裂的金幣形五彩石滾落，頭頂卻泛起絲絲縷縷輝光。
感知裏大量神秘因子在向龍首方向巨龍，匯聚成龐大的漩渦。
彩色光暈環繞在高昂起的龍首上，比彩羽人【未凝結的方舟基石】還要淺淡，不註意看都會誤認為是龍鱗片折射的光華。但只要見過方舟基石的人，都絕不會忽略它的存在。
那像是方舟基石的前身。
唯有神明、神性能制作方舟基石。彩羽人融合了神器後獻祭，也只獲得了一點點。
正常情況，怎麽也該是登神成功後再制作方舟基石，重建島嶼。但……龍現在開始準備凝聚方舟基石了？！
宋終回想起那一剎的異動。
等等……龍並不是自願這時候開始凝聚的！但龍無法阻止。
為什麽？
夜游神曾說過的登神之路浮出腦海，宋終一時福至心靈，驀然察覺一個可能：
除非……是那張契約！
夜游神確認神明隕落後殘存的神性會有規則影響，公正規則與契約有關，不奇怪。
背誓的吸血樹皮來自A階樹人，樹人背叛了對神明的誓言，用樹皮簽訂契約，違反的人都會變成木頭。
白色品質道具想限制A階，平時根本不可能。就算變成木頭，估計也只有一小片皮膚出問題。
但……
龍曾經是受財富與公正之神影響的半神，它正在觸碰世界規則正式登神！
就像前神器不可能對抗神明，已經隕落的神明也不可能殺死受祂影響的半神。
但違反了公正契約的巨龍，真的能觸碰公正規則基礎上的審判嗎？
宋終已經完成契約要求，於是登神之前，規則上龍需要先還債？
開戰前回船上做準備，刷了一套幸運值，真是刷對了！
宋終脫口而出，“龍神，你根本不懂得什麽是審判。只敢審判弱者的你，也配做審判之神嗎？”
“呼——吼！”龍長長吐息，火舌燎著宋終耳畔卷過，和一片被故意撞過來的隕石一起炸開。
龍低吼，“無知的人類。”
宋終壓根不管龍的憤怒，長刀滾滾鮮血淋漓，見縫插針給龍開刀放血。
“這是——在幹什麽？！”背後船隊上傳來驚愕的聲音。
宋終掃了一眼下方，戰火中死亡的龍鱗人已經被搬完了，連屍體都變成了龍身上的輝光。
身後的炮火與龍鱗人身軀相撞，交織成清脆的交響樂，只剩少數龍鱗人還在島嶼殘片上與人類炮火對抗。
萬裏平波號已經擺脫圍攻，拋飛的炮彈砸出一片片灰光。但附帶的恐懼威懾對神明就在身邊的龍鱗人消耗聊勝於無，炮火洗地般掩護著人類登上島嶼碎片追擊。
綠色圍墻不知什麽時候推進了些，就卡在人類船隊背後，不時有穗人技能湧出，完成治療，或加幾個輔助狀態。
幫忙也幫的很茍，嗯，是穗人了。
巨龍腳下，殘存的一名C階龍鱗人指著隊列，一
排排D、E階的龍鱗人走向巨龍匍匐跪倒。
它們祈禱著，被巨龍吞沒。像不久前狂熱祈禱著，為給巨龍爭取時間，向強於它們的異族聯合隊伍前仆後繼發動沖鋒。
但它們沒有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了獻祭中。
異族向來不把沒有激發血脈、蛻變的F階看做同類，吞噬、驅使F階都很常見。但現在被吞噬的，絕對屬於它們的同族。
這讓剛推進來的探索船隊狠狠吃了一驚。
有人冷笑嘲諷，“怪物就是怪物！還得多謝你們的神吃了你們，不然我們可打不過那麽多龍鱗人。”
炮火圍攻中陷入苦戰的龍鱗人有的怒吼咆哮，有的忽然沈默了。
宋終不止見過一次獻祭。
骨魚人獻祭留存了演化之神特意為它們留下的神器，精靈們用整個島嶼和自身換取神器與至少一族活下去，彩羽人獻祭給神器嘗試修覆島嶼……
遺族用生命換取永夜中種族的存續，最敗家的海蛸，也有一代代海蛸王獻祭保留的力量。
宋終和吃人的異族向來你死我活，但那是種族生存之爭，她依然尊重為種族犧牲者。
眼前的獻祭，卻只是為了巨龍獲取力量、阻止她的殺傷。
死亡的龍鱗人成為了它的資糧，活著的龍鱗人似乎也只是它儲備的祭品。
人類的詫異驚呼聲中，排隊向前的鱗綠不斷回頭，捏著一塊石膏礦石，看向F階的幼小龍鱗。
如果不曾見過另一種生活方式，也許它會像其他龍鱗人一樣，狂熱祈禱著奔赴死亡。死亡、後裔、信仰之間，它不知為什麽，猶豫了一瞬。
宋終從甩出去的位置攀回龍首，將剛剛愈合的下頜傷口斬斷。
金屬色的骨頭暴露出來，和龍鱗人的骨節色澤一模一樣。
“我以為你支持作戰，要前往世界外，起碼比其他活下來的神明勇敢。我錯了，你和祂們沒什麽不同。真正的強者不惜燃燒自己，為保護世界而死。強者向更強者而戰，弱者揮刀向更弱者。而你——
宋終刀鋒挾著血色墜落，“你只是憑借了特殊規則，貪心狂妄想占有世界的無腦蠢貨！你只敢玩弄弱小的祭司，吞噬信任你的種族，你憑什麽受審判規則認可？你把你的種族當做什麽？”
宋終戰鬥中不喜歡嘴炮，但龍例外。
審判之龍是少有的作戰派，要統合力量對抗外界的思路沒錯，但吞噬一切只留它自己，宋終決不允許。
所有登神的基礎都是種族傳說，即使半神也一樣。上個時代神明不依賴祈禱，存活的諸神則更多將祈禱、信仰視為力量。
登神中既然受到規則影響，那麽——種族傳說動搖了，會怎麽樣？龍為了鑄就最後的傳說開啟審判，如果所做的一切不再能印證觸碰的世界規則，會怎麽樣？
敵人要做的，阻止敵人就對了！
“吼——”巨龍痛苦的吼聲有些漏風，碩大的長吻下頜缺了一角，玉色鮮血淋漓滾落，在龐大身軀流成一條河。
“龍鱗人誕生於吾！回歸吾，與吾共存，成為吾的資源，是它們的榮耀！”龍怒吼著強調。
“審判已至。”鱗綠喃喃著低頭，投入了無邊黑暗，一塊石膏礦石滾落，被隨意丟開。
龍鱗人卑微俯首，幾乎所有龍鱗人都在虔誠地為審判降臨繼續歡呼著，令人毛骨悚然。
圍攻龍島的船隊上，所有人心底發涼，第一次赤.裸裸地意識到異族看人類的目光裏含著什麽。
它們在瓜分資源，瓜分一切，人類也是其中之一，僅此而已。
“資源。”宋終忽然為死去的遠征諸神感到悲哀。
第二個時代神代的英雄早已死去，留下的都是茍且腐朽。
宋終思索間，長刀不停。
龍被盯得有些不適，回擊中找回了高高在上的平靜，“人類，你擁有了遺跡的饋贈，你擁有傳說，你終將走上這條路。你會在乎普通人類？你會在乎一個螻蟻？人類中，就沒有這樣的事嗎？”
螞蟻的重量不到1g，力量也不到1g，不到人的發絲大，最短不過只能活幾周。
一只螞蟻會在乎一只螞蟻，螞蟻變成人後，能看到成千上萬的螞蟻，輕而易舉能殺死無數螞蟻。
人會為了殺死一只螞蟻愧疚嗎？
激發血脈後連系統標註裏的種族都發生了改變，超凡者該為了殺死一個普通人愧疚嗎？死一個普通人，換一個超凡者活著，值得嗎？
道德問題，放在無數人面前，或許會有無數個答案，足夠諸多專家學者為此爭論許多許多論文。
但有一個答案宋終已經看到：
種族中走出的神明在永夜中徹底高高在上，不到那個等級，永遠沒有反抗之力。
龍感受著絲絲縷縷規則力量凝聚，堅定地確認，“這，不過是讓它們回歸本源！這是審判必要的代價！統一力量，擊敗外敵後，潔凈的世界上，吾將重新賜予它們新生。”
神明之下，萬物皆螻蟻。神只在乎神。
——但這就是對的嗎？
“我在乎。”宋終一字一頓地回答。
宋終身後炮火燃起光輝，天穹上隕石與電光交織，發出屬於普通人類的咆哮。
宋終沒給龍拖延吞噬的時間，一刀刀追擊不停，“你不曾沒見過真正的強者嗎？為了整個世界前往遠征的神明，你不曾見過他們遠去嗎？我愛我的國家，我的種族。每一個普通人類，都是我的同族，都同樣重要。他們予我信任，予我和平……”
少女的聲音在轟鳴中，依然堅定而有力，黑亮眼瞳中仿佛升起一顆恒星，熾熱焰光令人無法直視。
巨龍聽到自己心底的回答。
見過，它當然見過。
作為曾經財富與公正之神麾下的第一人，金魄一族最好的戰士，它公正的安排能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它做出的審判結果，從不出錯。它的戰鬥，永遠能為神殿帶來勝利。
巨龍忽然發現，有些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曾經獵殺妖獸後，環繞它歡呼跳躍的……是什麽？
永夜裏身邊死去的是什麽？被驅趕殺死充當資源的種族，是不是曾經神殿裏見過？是什麽時候開始，只要能提升力量達成目標，犧牲多少都沒關系？
不，不重要。
它已經做過金魄一族的神明，並將成為新時代的第一個神明。不再是需要擔心拆穿和基石毀去的半神，堂堂正正要求所有神明與它並肩向外作戰。
——不同意的，也必須臣服。
龍聽到那個莫名其妙的人類在說：
“我為我的種族而戰，至死方休。”
龍恍惚覺得，這句話哪裏有些熟悉。
恍惚很快被刺痛驚醒。
每一次揮刀，都是一次刺痛失血。被不斷擊破的防禦雖然無法立刻殺死它，痛楚依然存在。
灼烤和腐蝕的炮火順著傷口灌入，在愈合時，從內而外再次炸開。
力量……它需要力量！殺死這個人類，完成最後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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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宋終追著血痕斬落, 金龍身上道道傷痕崩開。
“審判已至，審判已至——”虛弱的龍鱗人喃喃著慶典的祈禱聲，向巨龍匍匐爬去。
龍鱗人托起死在戰鬥中的同族，放到巨龍足下。
宋終餘光一掃, 心底升起一陣寒意。
龍鱗人的屍體同樣開始消失, 巨龍金鱗一片片變得光華璀璨, 仿佛龍鱗人變成了真正的“龍鱗”。
這就是……共存？
被斬開的巨龍血肉開始凝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愈合。
這大概是登神中最微不足道的好處。
巨龍渾身被斬開一道道深可見骨血痕，被捆在原地, 高傲地昂起頭。龍瞳凝視著宋終, 露出冷漠的笑意，像看著困獸猶鬥的戲謔。
只有立在龍身上的宋終聽到, 一聲低低的嘲笑，“原來是金烏的庇佑……人類的運氣真好。不過, 快結束了。”
宋終手心滿是黏膩的血, 回應它的，只有刀光！
龍的登神已經開始，實力逐漸增強。倒計時一秒一秒過去，日佑結束後，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每一擊的傷害, 都很重要。
金龍轉動龍首又一次甩出宋終，斬斷的血痕飛快愈合。它忽然察覺了異樣，額頭抵住身軀蹭了一下，像要抓走什麽，卻穿過了縹緲的光絲。
“公正……”它低吼著，半折斷的龍尾擡起，抽向宋終, 再沒有剛剛的氣定神閑。
怒火中燒的巨龍，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貓，鱗片張開，不死不休。
猛然快起來的節奏，正和宋終心意。她本就時間不多！
但龍的異樣還是讓宋終警覺起來，揮刀中仔細觀察剛剛亂動的龍首。
龍軀下半部分，有碎裂的金幣形五彩石滾落，頭頂卻泛起絲絲縷縷輝光。
感知裏大量神秘因子在向龍首方向巨龍，匯聚成龐大的漩渦。
彩色光暈環繞在高昂起的龍首上，比彩羽人【未凝結的方舟基石】還要淺淡，不註意看都會誤認為是龍鱗片折射的光華。但只要見過方舟基石的人，都絕不會忽略它的存在。
那像是方舟基石的前身。
唯有神明、神性能制作方舟基石。彩羽人融合了神器後獻祭，也只獲得了一點點。
正常情況，怎麽也該是登神成功後再制作方舟基石，重建島嶼。但……龍現在開始準備凝聚方舟基石了？！
宋終回想起那一剎的異動。
等等……龍並不是自願這時候開始凝聚的！但龍無法阻止。
為什麽？
夜游神曾說過的登神之路浮出腦海，宋終一時福至心靈，驀然察覺一個可能：
除非……是那張契約！
夜游神確認神明隕落後殘存的神性會有規則影響，公正規則與契約有關，不奇怪。
背誓的吸血樹皮來自A階樹人，樹人背叛了對神明的誓言，用樹皮簽訂契約，違反的人都會變成木頭。
白色品質道具想限制A階，平時根本不可能。就算變成木頭，估計也只有一小片皮膚出問題。
但……
龍曾經是受財富與公正之神影響的半神，它正在觸碰世界規則正式登神！
就像前神器不可能對抗神明，已經隕落的神明也不可能殺死受祂影響的半神。
但違反了公正契約的巨龍，真的能觸碰公正規則基礎上的審判嗎？
宋終已經完成契約要求，於是登神之前，規則上龍需要先還債？
開戰前回船上做準備，刷了一套幸運值，真是刷對了！
宋終脫口而出，“龍神，你根本不懂得什麽是審判。只敢審判弱者的你，也配做審判之神嗎？”
“呼——吼！”龍長長吐息，火舌燎著宋終耳畔卷過，和一片被故意撞過來的隕石一起炸開。
龍低吼，“無知的人類。”
宋終壓根不管龍的憤怒，長刀滾滾鮮血淋漓，見縫插針給龍開刀放血。
“這是——在幹什麽？！”背後船隊上傳來驚愕的聲音。
宋終掃了一眼下方，戰火中死亡的龍鱗人已經被搬完了，連屍體都變成了龍身上的輝光。
身後的炮火與龍鱗人身軀相撞，交織成清脆的交響樂，只剩少數龍鱗人還在島嶼殘片上與人類炮火對抗。
萬裏平波號已經擺脫圍攻，拋飛的炮彈砸出一片片灰光。但附帶的恐懼威懾對神明就在身邊的龍鱗人消耗聊勝於無，炮火洗地般掩護著人類登上島嶼碎片追擊。
綠色圍墻不知什麽時候推進了些，就卡在人類船隊背後，不時有穗人技能湧出，完成治療，或加幾個輔助狀態。
幫忙也幫的很茍，嗯，是穗人了。
巨龍腳下，殘存的一名C階龍鱗人指著隊列，一
排排D、E階的龍鱗人走向巨龍匍匐跪倒。
它們祈禱著，被巨龍吞沒。像不久前狂熱祈禱著，為給巨龍爭取時間，向強於它們的異族聯合隊伍前仆後繼發動沖鋒。
但它們沒有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了獻祭中。
異族向來不把沒有激發血脈、蛻變的F階看做同類，吞噬、驅使F階都很常見。但現在被吞噬的，絕對屬於它們的同族。
這讓剛推進來的探索船隊狠狠吃了一驚。
有人冷笑嘲諷，“怪物就是怪物！還得多謝你們的神吃了你們，不然我們可打不過那麽多龍鱗人。”
炮火圍攻中陷入苦戰的龍鱗人有的怒吼咆哮，有的忽然沈默了。
宋終不止見過一次獻祭。
骨魚人獻祭留存了演化之神特意為它們留下的神器，精靈們用整個島嶼和自身換取神器與至少一族活下去，彩羽人獻祭給神器嘗試修覆島嶼……
遺族用生命換取永夜中種族的存續，最敗家的海蛸，也有一代代海蛸王獻祭保留的力量。
宋終和吃人的異族向來你死我活，但那是種族生存之爭，她依然尊重為種族犧牲者。
眼前的獻祭，卻只是為了巨龍獲取力量、阻止她的殺傷。
死亡的龍鱗人成為了它的資糧，活著的龍鱗人似乎也只是它儲備的祭品。
人類的詫異驚呼聲中，排隊向前的鱗綠不斷回頭，捏著一塊石膏礦石，看向F階的幼小龍鱗。
如果不曾見過另一種生活方式，也許它會像其他龍鱗人一樣，狂熱祈禱著奔赴死亡。死亡、後裔、信仰之間，它不知為什麽，猶豫了一瞬。
宋終從甩出去的位置攀回龍首，將剛剛愈合的下頜傷口斬斷。
金屬色的骨頭暴露出來，和龍鱗人的骨節色澤一模一樣。
“我以為你支持作戰，要前往世界外，起碼比其他活下來的神明勇敢。我錯了，你和祂們沒什麽不同。真正的強者不惜燃燒自己，為保護世界而死。強者向更強者而戰，弱者揮刀向更弱者。而你——
宋終刀鋒挾著血色墜落，“你只是憑借了特殊規則，貪心狂妄想占有世界的無腦蠢貨！你只敢玩弄弱小的祭司，吞噬信任你的種族，你憑什麽受審判規則認可？你把你的種族當做什麽？”
宋終戰鬥中不喜歡嘴炮，但龍例外。
審判之龍是少有的作戰派，要統合力量對抗外界的思路沒錯，但吞噬一切只留它自己，宋終決不允許。
所有登神的基礎都是種族傳說，即使半神也一樣。上個時代神明不依賴祈禱，存活的諸神則更多將祈禱、信仰視為力量。
登神中既然受到規則影響，那麽——種族傳說動搖了，會怎麽樣？龍為了鑄就最後的傳說開啟審判，如果所做的一切不再能印證觸碰的世界規則，會怎麽樣？
敵人要做的，阻止敵人就對了！
“吼——”巨龍痛苦的吼聲有些漏風，碩大的長吻下頜缺了一角，玉色鮮血淋漓滾落，在龐大身軀流成一條河。
“龍鱗人誕生於吾！回歸吾，與吾共存，成為吾的資源，是它們的榮耀！”龍怒吼著強調。
“審判已至。”鱗綠喃喃著低頭，投入了無邊黑暗，一塊石膏礦石滾落，被隨意丟開。
龍鱗人卑微俯首，幾乎所有龍鱗人都在虔誠地為審判降臨繼續歡呼著，令人毛骨悚然。
圍攻龍島的船隊上，所有人心底發涼，第一次赤.裸裸地意識到異族看人類的目光裏含著什麽。
它們在瓜分資源，瓜分一切，人類也是其中之一，僅此而已。
“資源。”宋終忽然為死去的遠征諸神感到悲哀。
第二個時代神代的英雄早已死去，留下的都是茍且腐朽。
宋終思索間，長刀不停。
龍被盯得有些不適，回擊中找回了高高在上的平靜，“人類，你擁有了遺跡的饋贈，你擁有傳說，你終將走上這條路。你會在乎普通人類？你會在乎一個螻蟻？人類中，就沒有這樣的事嗎？”
螞蟻的重量不到1g，力量也不到1g，不到人的發絲大，最短不過只能活幾周。
一只螞蟻會在乎一只螞蟻，螞蟻變成人後，能看到成千上萬的螞蟻，輕而易舉能殺死無數螞蟻。
人會為了殺死一只螞蟻愧疚嗎？
激發血脈後連系統標註裏的種族都發生了改變，超凡者該為了殺死一個普通人愧疚嗎？死一個普通人，換一個超凡者活著，值得嗎？
道德問題，放在無數人面前，或許會有無數個答案，足夠諸多專家學者為此爭論許多許多論文。
但有一個答案宋終已經看到：
種族中走出的神明在永夜中徹底高高在上，不到那個等級，永遠沒有反抗之力。
龍感受著絲絲縷縷規則力量凝聚，堅定地確認，“這，不過是讓它們回歸本源！這是審判必要的代價！統一力量，擊敗外敵後，潔凈的世界上，吾將重新賜予它們新生。”
神明之下，萬物皆螻蟻。神只在乎神。
——但這就是對的嗎？
“我在乎。”宋終一字一頓地回答。
宋終身後炮火燃起光輝，天穹上隕石與電光交織，發出屬於普通人類的咆哮。
宋終沒給龍拖延吞噬的時間，一刀刀追擊不停，“你不曾沒見過真正的強者嗎？為了整個世界前往遠征的神明，你不曾見過他們遠去嗎？我愛我的國家，我的種族。每一個普通人類，都是我的同族，都同樣重要。他們予我信任，予我和平……”
少女的聲音在轟鳴中，依然堅定而有力，黑亮眼瞳中仿佛升起一顆恒星，熾熱焰光令人無法直視。
巨龍聽到自己心底的回答。
見過，它當然見過。
作為曾經財富與公正之神麾下的第一人，金魄一族最好的戰士，它公正的安排能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它做出的審判結果，從不出錯。它的戰鬥，永遠能為神殿帶來勝利。
巨龍忽然發現，有些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曾經獵殺妖獸後，環繞它歡呼跳躍的……是什麽？
永夜裏身邊死去的是什麽？被驅趕殺死充當資源的種族，是不是曾經神殿裏見過？是什麽時候開始，只要能提升力量達成目標，犧牲多少都沒關系？
不，不重要。
它已經做過金魄一族的神明，並將成為新時代的第一個神明。不再是需要擔心拆穿和基石毀去的半神，堂堂正正要求所有神明與它並肩向外作戰。
——不同意的，也必須臣服。
龍聽到那個莫名其妙的人類在說：
“我為我的種族而戰，至死方休。”
龍恍惚覺得，這句話哪裏有些熟悉。
恍惚很快被刺痛驚醒。
每一次揮刀，都是一次刺痛失血。被不斷擊破的防禦雖然無法立刻殺死它，痛楚依然存在。
灼烤和腐蝕的炮火順著傷口灌入，在愈合時，從內而外再次炸開。
力量……它需要力量！殺死這個人類，完成最後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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