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三合一） 晉升C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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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三合一） 晉升C階，……
大船並沒有普通船舶清晰完整的桅桿艏艉, 更像是一座海上尖頂的殿堂，漩渦構成的殿堂尖頂在風中流暢旋轉，船身輕盈地從一個浪尖乘風躍到下一個浪濤上。
從船側垂下的白色雲霧般飄帶，如殿堂外系著的經幔, 華美而聖潔。
十二尾全長超過二十米的白色大魚, 披著飄帶, 牽引著船舶方向，卷起風暴，也追逐風暴。
“感謝風暴, 感謝神明賜予海浪潮汐——”
雪白大船上為首的風汐人陶醉地張開手臂, 盡情感受風吹過身體，構成雙腿的絮狀物絲絲縷縷隨風飄舞, 幾乎興奮地維持不住站立，要一同卷進廣袤海面上強勁洶湧的風暴浪潮。
在極難被發現的島嶼出入口停留, 尚不明顯。
當風汐人踏入熟悉的風浪中, 屏障外世界的廣袤與豐富資源景象，看得每個風汐人眼底泛紅。
“愚蠢的喬裏恩，廢物的喬裏恩，搞砸了一切的喬裏恩！”
風暴侍從喬裏恩一去不回，風汐人緊急調整了對外觀察模式。不同祭司輪值上位間隙, 親眼目睹了屏障外世界神明隕落景象的風汐人，無限拔高了獲取信徒的準備方案。
但也有人並不相信。
為首的風汐人捧起懷裏晶瑩剔透的圓珠，如膜拜神明。
“喬裏恩辜負了祭司的青睞，不曾帶好消息回來。喬裏恩帶走了1/5風暴潮水，我們離開前，祭司賜予了我們神物，風暴的威嚴。無論沼澤的變化多麽匪夷所思, 我們都將找到真相。無論新人類變化多麽大，都終將在風暴的威嚴下聆聽神明的福音。”
“我們會完成它未完成的事，為風暴獻上！”
“啊，我聽到了風的歡呼，聽到了迷途者的孱弱哀鳴。喬裏恩還沒有將風暴的名字傳播到新時代人類耳中，他們還未學會祈禱。失落的風的遺族，仍在等待我們為它們重新指引路途。”
它溫和的笑容裏，閃過詭異的貪婪，“我的兄弟姐妹們，小心，不要嚇到他們。一切……”
“為了風暴！”蒼白面孔的人形虔誠地同時俯首。
“風暴瓶為風舟充能進度30%……”手握迷你瓶子的風汐人晃動瓶身，喃喃自語。
掀起的風暴如被牽上籠頭，進一步讓雪白船身變得堅固而輕盈。
有人側耳聆聽風暴的聲音，“392名福音候選已進入風暴。”
浪濤掀翻四周船只，緊張
呼救聲被風清晰傳入有相關天賦的風汐人耳中。
為首的風汐人拍了拍灰色袍子，和喬裏恩在海裏拖拽許久的麻袋似衣袍，相似又不同。
灰袍像風卷動海水時，浪花初生、風雨欲來的灰藍色澤，袍尾流動著漩渦的紋路，簡樸狂放中透著精致。
瓶中潮水翻滾停止，風暴中的恐怖動能被雪白船只吸收，變成新的能量。
席卷附近海面的浪花落下，船輕盈前進，被從海裏撈上船的人混亂地睜開眼，第一眼只看到船微微泛著光。
蒼白面孔的風汐人露出溫和笑容，如從雲端降臨的天使，“風暴的指引讓我們相遇，你還好嗎？”
一波波海浪砸著辛苦爬出海水的人類，自救的力量在海浪中被打得七零八落，足以將人砸得暈頭轉向。
平坦的地面，如同能拯救即將溺水者的唯一浮木。風汐人並不知道人類定義命名的“吊橋效應”，但手段無處不在。
完美的拯救，完美的傳播福音開端，完美的弱小者接受善意施舍——
下一秒，被刺耳的罵聲打破，“YUE！自導自演的風暴狗！”
淹得半死的人類無法分辨細節，容易被趁虛而入，但同樣的，也容易說出警戒異族時本來會遮掩的憤恨辱罵。
幾個風汐人的微笑裂開，光頭上升起一股股白汽，怒火止不住地上湧。
——都怪該死的喬裏恩，肯定是它做事不靠譜被發現了！展現神明偉力，傳播福音的好機會，就這樣沒了！
某種意義上，它們的憤怒對象倒也沒錯。
嗆咳出海水的巡邏隊成員彼此拉扯著站起，抹把臉，才反應過來自己罵了什麽。
風汐人好像沒聽見一樣，“你們被嚇到了吧，要不要吃點東西？神國封閉日久，我們為風暴之主行走於大地，我們皆是未來的兄弟姐妹，別擔心，這是我們送的禮物。”
不知情還好，知道風暴神殿背後幹了什麽，巡邏隊幾人腦海劃過古怪的念頭：好像賣保健品講座給老人發雞蛋啊……
巡邏小隊隊長心止不住地往下沈。
提前知道了風暴神殿所作所為，再看船上的白皮膚光頭們，毫無破綻的溫和笑容下，似乎潛藏著無聲的惡意。
他們打不過這些家夥。眾所周知，在鬼還披著人皮的時候，最好不要戳穿它們。
但事已至此……
隊長意念點擊面板，狂給附近聚集區發消息撤離，截圖示警風暴神殿到來。
隊長面上一派虛假感激，“多謝幫忙。不過我們還有事，能下船嗎？”
小隊默契地彼此靠近，護住背後，沒有跟著風汐人的引導一起去休息。
風浪漸息，被拋飛的人爬出海水，駛過的大船邊操控著白線般浪花的風汐人不斷卷起路上的一個個人影。
隊長聽著隨風飄來的隱約撲騰呼救聲，心急如焚。
但他們不願請求風暴神殿救援，海裏互相救援還有生路，上風暴神殿的船就不一定了。
巡邏隊互相配合著拋下木筏板，幫海裏的人爬起來。他們渾身緊繃，盯著幾個風汐人，擋在前面。
海中浮沈的人類嗆水睜開眼，看到船邊飄動的巨獸，嚇了一跳，有著危險三角鰭的白色大魚卻沒有攻擊。
除了巡邏隊，其他船隊和破碎的小聚集區，完全是風暴卷起時被從四面八方帶來的倒黴蛋。
能夠改善生活的動植物、意外發現的變異生物幼崽、希望前往其他聚集區而搭船的人……從搭伴前行到主動組成船隊，各個聚集區與島嶼之間，誕生了新的交易船。
宛如大航海時代的貿易重現，離開比較安全的大聚集區或島嶼，任何人都會對海上危機有所準備，至少兩艘船一起航行在不同聚集區。
但誰也沒料到，遠離了理論上的危險區域，還能被風暴拽回去。
他們心裏都清楚，海上弱肉強食，他們能做的，只是盡量保護好自己，以及……在有作戰能力的隊伍失敗後，用自己的一切，從異族手中爭奪一個活下來的微弱可能。
船隊頭領匆忙往木筏上爬，想到背後的白色大魚，緊張又不安。過度緊繃下，被淹得虛弱極了的體力漸弱，手一滑，沒拉住木筏繩子，噗通墜回海裏。
海水沒頂前，淹沒的身體後腰忽然被軟乎乎東西頂了一下。
船隊頭領：？
另一側剛爬上木筏的人瞪大了眼睛，剛要喊，餘光瞥見近在咫尺的古怪大船，立刻閉上了嘴。
借力順利爬上木筏，頭領松了口氣，回頭尋覓幫忙的人準備感謝。
然而，沒看到人影，只有一尾頭都比拋飛的小船粗的白色大魚。
褪去起初的驚嚇，船隊頭領看大魚都不覺得特別恐怖了，多看幾眼，隱約感覺哪裏很眼熟。
大部分沈在海裏的海魚再次沈沒，只留下一點白色三角鰭，好像不想被發現幫了忙。
船隊頭領回過神，豎著耳朵聽船上的對話，比劃手勢一邊救人，一邊帶著海上的人一起退後。
船上船下的心是一致的：最好離得越遠越好！
風汐人露出微笑，好像完全沒看出被防備了，“風暴之主指引我們來到這裏，帶著船吸收風暴減少災難。你對我們似乎有些誤會，不過，平安活下來就好，我們要去幫助其他人了。”
溫和的聲音中，風汐人的大船緩緩向前，剛爬上木筏的求生者們察覺不對，攔在船前。
風汐人狀似無奈地搖頭，“我們只是想幫忙。能幫忙說服大家讓開嗎？你看，百米外有人要游不動了。”
要不是確認宋大佬不會騙人，制造風暴的瞬間截圖鐵證如山……和氣的詢問和關切下，巡邏隊幾人都難免恍惚。
就好像，風暴的船真的只是路過，而他們在無理取鬧。
巡邏隊成員連忙搖頭，晃走詭異的念頭。
要不是風暴神殿折騰出大風暴，哪裏用得著它們救人！？人類本能自救，不能被它們制造出的“拯救”條件牽著鼻子走了！
一個隊員敏銳察覺，風汐人並不想撕破偽善的假面。
她拉了一下隊長，提醒從消息欄發出。
隊長眼前一亮，比了個大拇指：【盧行，真有你的。果然是高中生腦子轉得快！】
盧行辛辛苦苦從小聚集區攢夠錢，和病弱的老師一起買了防禦裝備和螺旋槳，換到蜥足之島附近居住。
老師在相對安定的島上，應聘老師成功。快成年的盧行仔細考慮後，參加島嶼派出的探索隊選拔，以觀察力破格選入，負責尋覓周邊疑似存在異族島嶼的區域。
無論在哪裏，都是經濟基礎決定發展機遇。相對安全的島嶼上，才有足夠的教育和探索發展空間。
風汐人隱隱感覺到人類小隊之間，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好像不需要開口，他們就已經彼此理解。
……但這怎麽可能？孱弱的人類沒有神明的庇佑，甚至彼此之間都有語言障礙。
人類富有廣袤天地，裝備了不少具有神秘氣息的道具。但只有貧窮的普通穗人會因此被富裕震撼，和神殿派出的隊伍相比，人類不過是剛開始積攢家底的後來者。
既富有又貧窮的人類空有寶山，沒有時間使用，就等於沒有。
風汐人收集著人
類的古怪狀態，風浪砸進海裏的掙紮聲一點點變小，巡邏隊提起了心，在掙紮聲被淹沒前，聽到了成功救援的笑聲。
巡邏隊幾人松了口氣，風汐人臉色不明顯地沈了沈。
沒了被握住的把柄，巡邏隊隊長壯著膽子攔截，“等等，我們負責這片海域的管理，無論是春神的合作商隊、荒野之神的談判隊伍、前沼澤之神的蛇人投降隊伍，都需要進行登記。請問，風暴神殿是帶著何種意向而來？”
“自然是善意。”
風汐人回答得從容，“無需擔憂，我們未來的兄弟姐妹。你們可以聆聽，自然選擇是否相信，是否接受風暴主宰的庇護。”
隊長：“好吧，我會轉達你們的善意，這就告辭。是從這裏下船嗎？”
蒼白面孔的風汐人盯著他們，巡邏隊幾人忽然爭吵起來。
“可能真的有誤會吧，我覺得可以跟著一起看看。”
“你這個叛徒！”
短促吵鬧中，年輕人走出隊伍，和同伴分離，“我們只是得到任務要找到風暴神殿位置，其他神殿都開始接觸了，再聽一聽風暴神殿的理論好像也沒什麽啊。說是危險，但它們確實平息了這次風暴啊！”
盧行向風汐人引導的休息區走了幾步，笑得格外天真，“你們不會強迫別人信的，對吧？”
風汐人笑容加深，“是的。我們只是傳遞主宰福音的使者，從、不、強、迫。”
步入漩渦尖頂的雪白建築“船艙”內，比外面看起來更高，第一眼能看到雕刻著俯瞰地面的高大雕像。
祂的手托向屋頂，如同托起外面建築尖頂的漩渦。無數漩渦勾勒出祂的長袍，嵌著寶石熠熠閃光，和風汐人相似的尖細長腿飄在空中，如從龍卷風中飄然走出。風暴深處，隱有一顆剔透的球體。
下層空間格外平穩，上層卻有呼呼風聲吹過。狂暴中透著沈穩，混亂中有著秩序。
特殊的聖潔吸引力在空間中蔓延，盧行不自覺地向前走了一步。
引路的風汐人輕笑著攔住她，“想向神明祈禱嗎？技能，道具，你缺少的晉升方向……一切疑問都可以。稍等，你還不具有向神明祈禱的資格。”
“資格……”盧行像被描畫的美好未來沖昏頭腦，追問道，“我該怎麽獲得資格？”
風汐人：“給我們引路吧，放心，我們只是想見見，你們說的第一人。”
人類這麽孱弱，神明隕落大約只是個巧合。
它們出來的第一時間已經晉升了一位D階預備祭司，所謂的人類第一，也許還沒有D階？帶著神物離開屏障，它不覺得屏障外有誰能比它們更強，廣袤的世界，已經唾手可得。
風汐人微笑著，眼底卻閃過不屑，“我們攜善意而來，希望達成合作，自然要與第一人商談。”
“……好。”
巡邏隊隊長下了船，緊繃的心還沒放下，匆忙打開分析組剛發來的新帖子。
[引導帖39，風暴神殿對話分析指導與探索。性命攸關，請勿水樓！]
消息欄沒法開群聊，分別轉發消息溝通太慢，需要短時間內快速完成多方信息交流時，論壇成了第一選擇。
打開帖子，盧行還在更新進入後的探索進度，隊長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計劃成功了一半。
盧行等級低，看起來危險性低，表現出容易洗腦的特性也更能被相信。一個能被控制的對象，和多個排斥神殿的對象，顯然前者更適合被發展引導。
仗著風暴神殿來人察覺不到系統的存在，暫時打進去的小釘子，能獲取多少情報，就看盧行的反應了。
攔截風暴神殿的船，是攔截不住的。但可以嘗試引導它們暫緩時間，等待人類的隊伍聚集完成。
引導帖裏只能看到緊急開工的分析組和盧行的發言，其他人緊張地默默圍觀。隊長切換了帖子，很快找到另一個對應討論帖。
X1L：狗系統這次居然靠譜了，看著有用的份上少罵它一小時好了……話說上次穗人是不是也因為咱們能隔空取物震驚過？
X2L：風暴神殿的話術就這？沒防備的話可能有人信，知道咱們已經知道了，也不知道改改話術，感覺怨氣都快溢出來了2333
X3L：還好吧。畢竟異族數量都不多，又是單獨在屏障裏生活，勾心鬥角整同族還得看人類（bushi）幹了一個月體力活，本外交專業終於開工了！
X4L：樓上加油，合縱連橫！一人破國！讓我做個夢吧求求了……
X5L：主要還是得有力量，不然搞諜戰都沒機會。你看蛇人，就翻不起什麽浪花了。
X6L：快三天了，幾天沒聽說大佬有大動作，還怪不習慣的。不會是搞掉沼澤之神受傷了吧？希望大佬沒事（雙手合十）
X7L：大佬一定沒事！盧行的潛伏引導一定成功！
……
巡邏隊換了船，跟在啟動的船後，沒一會就被甩開。
“向北去了，我們追不上了。”
“收到，已看到目標，撤離成功，正在跟蹤定位。”
“目標已向預定地點偏航，盧行勸說成功。”
魚群和風暴船駛過，沿途的確認聲連成一片。
白天燈塔塔尖是一個個小點，看不分明。
盧行拖延時間，眺望著一個個大聚集區判斷方向，不動聲色瞥了眼帖子裏給的最新建議和調動進度。
原本只調動了附近搜尋風暴神殿的隊伍，但風暴船速度比人類預估的更快，在組織起來之前，就越過了原定埋伏區域。
好在問題不大，最新更改的埋伏區域裏，變成參與了潛夜泥沼作戰的全員E階隊伍，阻擋風暴船的把握更多。
風汐人似乎知道潛夜泥沼的大致位置，聽到是前往潛夜泥沼後，盧行中途想改方向都被攔截了。
進入原潛夜泥沼附近，浪花卷著詭異的紅拍打在魚身船身上，白色大魚在船側顫抖，船速明顯變慢了些。海面的渾濁暗紅三天還沒散盡，毒性倒是小了許多。
“前面就是了。”盧行故意往稍微偏離潛夜泥沼的位置指去。
沼澤島嶼碎成渣渣，面積還沒有部分聚集區大，從遠處看很難分辨出具體位置。
渾濁混亂的海域遮掩了埋伏的動靜，直到撞上預定的攔截線，海裏蛛網顫動，鏈接的船隊立刻列隊，“此處為人類海域，止步！”
水下爆開悶響，白色大船只是微微搖晃，龐大的石猿攔在船前，阻擋船移動，接舷戰猝然爆發。
白色大魚腦袋搖晃著，避開撞上圍堵的船隊。
預想中和大魚的作戰沒有出現，接舷的小船順利沖到白船邊，和魚群擦肩而過，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異樣。
“呼——”
風汐人發出催促聲，船側垂落的飄帶晃動，收緊。
雲氣般的飄帶越來越緊，勒得白色大魚身體變形，發著抖掙紮。
船隊架起梯子，有的爬向船甲板，有的試圖鑿破白船。
敵人的敵人就有合作機會，留守海面的人舉起武器，砍向最近的飄帶。
看似柔軟的純白飄帶極難斬斷，費勁割下去，只看到一瞬裂縫，溢出血色。
那是吸血的束縛。
卡在頭顱上的華美飄帶露出不堪的內裏，白色魚群
顫抖著發出低低哀鳴。
“呼嚶——”
音調怪異的哀鳴在海上響起，不遠處護著聚集區順便養傷的圓崽猝然擡頭。
盧行身邊的風汐人遺憾嘆氣，“我們只是想讓人類沐浴神明的恩賜……”
盧行猛翻白眼，“虛情假意！我們用你們恩賜嗎！？”
盧行點擊確認交易，撕掉的衣角消失，換成正在滋滋冒火花的球體。
“走你！”
盧行拔腿就跑。
預想中的轟鳴沒有出現，只有一聲悶悶的碎裂聲。
盧行眼前一花，被按在甲板上。
風汐人灰袍敞開，白皮膚變成棉花似的物質，像被染了色，湧動著溢出，形成顫動著的氣團。
下一秒，氣團反向彈出，越過盧行原本站著的位置，猝然墜落。
轟——！！！
剛上船的人被掀飛，盧行腦子像炸開了，猛然意識到：“吸收攻擊力反彈？你是D階？！”
左支右絀的幾個風汐人匯合，中間的風汐人取出風暴瓶。
風汐人預備祭司露出憐憫的笑容，“無信者，應受懲罰。”
它準確看向斜落著萬裏平波號的方向，“你們的依仗，不過如此。風暴告訴我，那艘船用的材料很好，可以恩賜它成為殿堂的一部分。”
狂風卷著巨浪升起，還沒上船的人像下餃子似的被甩飛砸落。
沒被瞬間摔落的人堅持丟出技能，幾個技能同時擊中，控制住盧行的風汐人暈眩一瞬，盧行抓緊時間，一秒跳船。
加固維修過的石猿立在加厚木筏板上，如一塊礁石，不閃不避和啟動的風暴船猛然相撞。
轟——
沈重撞擊下，二者都向後退了些。
石猿蕩開，被巨浪掀翻，海上風暴殿堂拘束著白色魚群，肆無忌憚乘浪而行，萬裏平波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大鳥盤旋在上空警戒，發現有船靠近，嗖地落下。
掛在船邊的人被極速拖行，撞著海浪幾乎懷疑要死在裏面。
嗖！
海浪中沖出一道水箭，刺向船上的風汐人，圓崽砰地撞上船頭，船速驟然一緩。
從溺水中恢覆的人類隊伍重整旗鼓，安德烈和幾個隊長臉色凝重。
宋終頭像沒有熄滅，只是一直沒有出面，他們大概猜到是在養傷。但附近戰鬥聲這麽大，被風汐人盯上的萬裏平波號毫無反應，已經說明了不妙。
可能下一秒就醒，可能一小時，一天……
不安一閃而過，隊長們無聲交換著眼神，迅速變得堅定。
“瞄準，攻擊風汐人讓它們過載！”
這一次，輪到他們來保護！
火焰、金屬、嘗試控制的水波……壓箱底的能力和道具天女散花般閃現。
白色大魚剛受過折磨，恍惚地隨波逐流，只完成指令，不做任何多餘的事。
而戰鬥中兩不相幫，已經是人類的最佳幫手。
飄帶收緊，白色大魚吃痛顫抖，在指令下不得不甩尾擠開擋路的圓崽。撞到小虎鯨之前，掀起浪花的兇猛力道突然減弱，雷聲大雨點小，輕輕擠開。
像每一次玩耍時互相貼貼碰碰的力度，讓兇狠張大嘴的圓崽呆了一下，被輕松甩開幾十米。
浪花中，小虎鯨終於看清了環繞大船的白色魚群。
純白大魚如同傳說中的雲中鯨魚，流線型線條漂亮極了，呼吸間噴出小小噴泉，形成繚繞船邊的水霧。
很美，有別於普通的藍星生命，像被精雕細琢過的藝術品。
但小虎鯨更熟悉的，是它們黑白的模樣。
“嚶——”
一道道水箭升起，刺向船上的風汐人。
砰！砰！！砰！！！
小虎鯨發瘋般撞著船頭，剛受過折磨恍惚的白色魚群多了一絲清醒，猛地反向沖鋒，一起撞著船身。
游回來的石猿卡在魚群中間，將掀起風浪的風暴船卡住。
船速被拖得慢了又慢，但還在不停前行。
圍攻攔截大船的隊伍配合頗佳，宋終提前告知了風汐人弱點，戰場上磨礪出的戰鬥能力迅速擴大著戰果。
五花八門的天賦技能在船邊閃現，每每出乎風汐人預料，撕開一條口子。
風暴瓶引發的滾滾浪花仍在擴散，但船身不斷被撞擊，拿著風暴瓶的風汐人被不停集火，風浪控制七歪八扭，反而弱了下來。
不到十個風汐人，依靠著一個D階、船的加持和防禦沒有立刻被淹沒。
但外圍的風汐人已經被打得不斷陷入短暫昏厥，泥彈投到船上，風汐人的傷口愈合越來越麻煩。
也許是控制時間太短，原本溫順的風獸背叛出乎意料。
人類繁多的天賦與技能格外難纏，混在裏面的樹人拉扯著船身，詭異的不怕死又強度極強的石頭人撞著船抵著船身轟炸，船耐久度不斷下降。
失敗，似乎已經近在咫尺。
風汐人預備祭司臉上的笑容隱沒，感到一陣荒謬：‘人類哪來的這麽多E階？！喬裏恩……一定是喬裏恩洩露的！’
風汐人預備祭司無計可施，謙卑捧起懷裏的圓球。
“潮汐生命的庇護神，風汐的源頭，終將蘇醒的風暴之主，您寬廣的胸懷將隨風傳遞，請賜予您的力量……風暴在上，風暴的威嚴不容忤逆！”
轟——嘩啦——
雷鳴般的浪濤聲響在每個人耳邊，戰鬥聲戛然而止，恐怖的壓力將人全部鎮壓入水，方圓一公裏內掀起的海浪鏡面般平息。
澎湃的是風暴浪潮，凝固高壓的同樣是。
如無上意志投來漠然視線，世界為之震顫。
無法反抗，甚至……幾乎無法升起反抗的意識。被鎮壓的瞬間，連自我存在本身，都本能地想要服從，只有接受一個選擇。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
能在水裏任意遨游的圓崽，看著白色魚群距離自己越來越遠，透明的一滴滴淚水融入海裏。
有人已經昏厥，有人遲鈍地試圖發出只言片語警告。沈入水中的人瞪大眼睛，看著海水上模糊映出的萬裏平波號影子，心裏滿是不甘。
擊敗有神明庇護的種族，原來是這麽困難的事。違抗神明、甚至只是違抗一絲力量，都難以做到。
只能做到這一步嗎？
如蚍蜉撼樹般的努力，只能……爭取到這麽點時間嗎？
風汐人預備祭司高高捧著圓球，眼中閃過狂熱的喜悅，“沒有人能阻擋風暴……”
被打得狼狽不堪的其他風汐人松了口氣，已經準備好開船，捕撈被鎮壓的“信徒”。
在覆蓋範圍內的萬裏平波號閃過不同光影，因無人操控而沈寂下去。
船長室裏，薩莎和小白被壓著匍匐在地，唐教授眼裏仍保留著一線清明。
這幾天她全力保障宋終身體機能恢覆，但沈睡的少女隨著時間推移，臉色越來越蒼白疲憊。
即使沒有見過更高階的晉升，唐綺也隱隱意識到，宋終卡在了晉升中。
凝固的世界裏，無數人幾乎本能地希冀著奇跡的來臨。
似乎聽到了希冀的心聲，少女眼睫顫了顫。
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失敗，試煉中的宋終艱難擡起手。
巨蛇蛇尾幾乎同時甩來，再次失敗前，拳頭第一次砸中遮天蔽日的恐怖暗影。
砰——
暗影如冰山崩碎，露出背後的燦爛星河。
試煉幻影中無法看到的系統提示，如瀑布般在眼前刷過。宋終只來得及捕捉到最後幾條。
【恭喜，你的血脈成功晉升至中等神秘·巫！成功晉升超凡C階！你的基礎神秘值得到增長，血脈晉升將隨機獲取一項天賦專長。】
【恭喜，你獲得了天賦：高級堅韌！】
【你多次面臨極限，你多次感受神明的威嚴，你的天賦發生改變……恭喜，你的天賦升級為：無畏！】
【無畏：因你的努力而生的獨有天賦。
你對精神類攻擊的抗性增加，負面狀態概率降低，負面狀態解除後，生命值恢覆速度增加30%。削弱幅度增加10%。
負面狀態對你的影響降低，你擁有0.1%抵抗神明威壓的可能。你不會因任何事物畏縮不前，即使，是神
明。】
還沒完全清醒，手中始終握緊的刀柄在重壓下近乎本能的試圖擡起。
宛如突破試煉強敵時的艱難再現，被帶出風暴神殿的神物承載的一絲神明威壓，也並不是沒有觸摸到神明門檻的人能隨意抵抗的。
宋終沒有因失敗氣餒。如果有相關判定提示框，不到一秒時間裏，已經瘋狂閃爍刷屏。
失敗。
失敗。
……
成功！
剎那間，沈沒的海面下，燃燒不甘的一雙雙眼睛猛然被照亮——
一道血色閃電橫亙天空，如同天裂開一條縫隙，刀芒斬落！
閃電擊穿雪白的船頂，風暴船穹頂碎裂崩塌。
一刀，凝固的世界隨之破碎！
風汐人預備祭司的笑容還沒升起，就凝固成駭然。
是誰——這絕不可能是屏障外人類能擁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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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並沒有普通船舶清晰完整的桅桿艏艉, 更像是一座海上尖頂的殿堂，漩渦構成的殿堂尖頂在風中流暢旋轉，船身輕盈地從一個浪尖乘風躍到下一個浪濤上。
從船側垂下的白色雲霧般飄帶，如殿堂外系著的經幔, 華美而聖潔。
十二尾全長超過二十米的白色大魚, 披著飄帶, 牽引著船舶方向，卷起風暴，也追逐風暴。
“感謝風暴, 感謝神明賜予海浪潮汐——”
雪白大船上為首的風汐人陶醉地張開手臂, 盡情感受風吹過身體，構成雙腿的絮狀物絲絲縷縷隨風飄舞, 幾乎興奮地維持不住站立，要一同卷進廣袤海面上強勁洶湧的風暴浪潮。
在極難被發現的島嶼出入口停留, 尚不明顯。
當風汐人踏入熟悉的風浪中, 屏障外世界的廣袤與豐富資源景象，看得每個風汐人眼底泛紅。
“愚蠢的喬裏恩，廢物的喬裏恩，搞砸了一切的喬裏恩！”
風暴侍從喬裏恩一去不回，風汐人緊急調整了對外觀察模式。不同祭司輪值上位間隙, 親眼目睹了屏障外世界神明隕落景象的風汐人，無限拔高了獲取信徒的準備方案。
但也有人並不相信。
為首的風汐人捧起懷裏晶瑩剔透的圓珠，如膜拜神明。
“喬裏恩辜負了祭司的青睞，不曾帶好消息回來。喬裏恩帶走了1/5風暴潮水，我們離開前，祭司賜予了我們神物，風暴的威嚴。無論沼澤的變化多麽匪夷所思, 我們都將找到真相。無論新人類變化多麽大，都終將在風暴的威嚴下聆聽神明的福音。”
“我們會完成它未完成的事，為風暴獻上！”
“啊，我聽到了風的歡呼，聽到了迷途者的孱弱哀鳴。喬裏恩還沒有將風暴的名字傳播到新時代人類耳中，他們還未學會祈禱。失落的風的遺族，仍在等待我們為它們重新指引路途。”
它溫和的笑容裏，閃過詭異的貪婪，“我的兄弟姐妹們，小心，不要嚇到他們。一切……”
“為了風暴！”蒼白面孔的人形虔誠地同時俯首。
“風暴瓶為風舟充能進度30%……”手握迷你瓶子的風汐人晃動瓶身，喃喃自語。
掀起的風暴如被牽上籠頭，進一步讓雪白船身變得堅固而輕盈。
有人側耳聆聽風暴的聲音，“392名福音候選已進入風暴。”
浪濤掀翻四周船只，緊張
呼救聲被風清晰傳入有相關天賦的風汐人耳中。
為首的風汐人拍了拍灰色袍子，和喬裏恩在海裏拖拽許久的麻袋似衣袍，相似又不同。
灰袍像風卷動海水時，浪花初生、風雨欲來的灰藍色澤，袍尾流動著漩渦的紋路，簡樸狂放中透著精致。
瓶中潮水翻滾停止，風暴中的恐怖動能被雪白船只吸收，變成新的能量。
席卷附近海面的浪花落下，船輕盈前進，被從海裏撈上船的人混亂地睜開眼，第一眼只看到船微微泛著光。
蒼白面孔的風汐人露出溫和笑容，如從雲端降臨的天使，“風暴的指引讓我們相遇，你還好嗎？”
一波波海浪砸著辛苦爬出海水的人類，自救的力量在海浪中被打得七零八落，足以將人砸得暈頭轉向。
平坦的地面，如同能拯救即將溺水者的唯一浮木。風汐人並不知道人類定義命名的“吊橋效應”，但手段無處不在。
完美的拯救，完美的傳播福音開端，完美的弱小者接受善意施舍——
下一秒，被刺耳的罵聲打破，“YUE！自導自演的風暴狗！”
淹得半死的人類無法分辨細節，容易被趁虛而入，但同樣的，也容易說出警戒異族時本來會遮掩的憤恨辱罵。
幾個風汐人的微笑裂開，光頭上升起一股股白汽，怒火止不住地上湧。
——都怪該死的喬裏恩，肯定是它做事不靠譜被發現了！展現神明偉力，傳播福音的好機會，就這樣沒了！
某種意義上，它們的憤怒對象倒也沒錯。
嗆咳出海水的巡邏隊成員彼此拉扯著站起，抹把臉，才反應過來自己罵了什麽。
風汐人好像沒聽見一樣，“你們被嚇到了吧，要不要吃點東西？神國封閉日久，我們為風暴之主行走於大地，我們皆是未來的兄弟姐妹，別擔心，這是我們送的禮物。”
不知情還好，知道風暴神殿背後幹了什麽，巡邏隊幾人腦海劃過古怪的念頭：好像賣保健品講座給老人發雞蛋啊……
巡邏小隊隊長心止不住地往下沈。
提前知道了風暴神殿所作所為，再看船上的白皮膚光頭們，毫無破綻的溫和笑容下，似乎潛藏著無聲的惡意。
他們打不過這些家夥。眾所周知，在鬼還披著人皮的時候，最好不要戳穿它們。
但事已至此……
隊長意念點擊面板，狂給附近聚集區發消息撤離，截圖示警風暴神殿到來。
隊長面上一派虛假感激，“多謝幫忙。不過我們還有事，能下船嗎？”
小隊默契地彼此靠近，護住背後，沒有跟著風汐人的引導一起去休息。
風浪漸息，被拋飛的人爬出海水，駛過的大船邊操控著白線般浪花的風汐人不斷卷起路上的一個個人影。
隊長聽著隨風飄來的隱約撲騰呼救聲，心急如焚。
但他們不願請求風暴神殿救援，海裏互相救援還有生路，上風暴神殿的船就不一定了。
巡邏隊互相配合著拋下木筏板，幫海裏的人爬起來。他們渾身緊繃，盯著幾個風汐人，擋在前面。
海中浮沈的人類嗆水睜開眼，看到船邊飄動的巨獸，嚇了一跳，有著危險三角鰭的白色大魚卻沒有攻擊。
除了巡邏隊，其他船隊和破碎的小聚集區，完全是風暴卷起時被從四面八方帶來的倒黴蛋。
能夠改善生活的動植物、意外發現的變異生物幼崽、希望前往其他聚集區而搭船的人……從搭伴前行到主動組成船隊，各個聚集區與島嶼之間，誕生了新的交易船。
宛如大航海時代的貿易重現，離開比較安全的大聚集區或島嶼，任何人都會對海上危機有所準備，至少兩艘船一起航行在不同聚集區。
但誰也沒料到，遠離了理論上的危險區域，還能被風暴拽回去。
他們心裏都清楚，海上弱肉強食，他們能做的，只是盡量保護好自己，以及……在有作戰能力的隊伍失敗後，用自己的一切，從異族手中爭奪一個活下來的微弱可能。
船隊頭領匆忙往木筏上爬，想到背後的白色大魚，緊張又不安。過度緊繃下，被淹得虛弱極了的體力漸弱，手一滑，沒拉住木筏繩子，噗通墜回海裏。
海水沒頂前，淹沒的身體後腰忽然被軟乎乎東西頂了一下。
船隊頭領：？
另一側剛爬上木筏的人瞪大了眼睛，剛要喊，餘光瞥見近在咫尺的古怪大船，立刻閉上了嘴。
借力順利爬上木筏，頭領松了口氣，回頭尋覓幫忙的人準備感謝。
然而，沒看到人影，只有一尾頭都比拋飛的小船粗的白色大魚。
褪去起初的驚嚇，船隊頭領看大魚都不覺得特別恐怖了，多看幾眼，隱約感覺哪裏很眼熟。
大部分沈在海裏的海魚再次沈沒，只留下一點白色三角鰭，好像不想被發現幫了忙。
船隊頭領回過神，豎著耳朵聽船上的對話，比劃手勢一邊救人，一邊帶著海上的人一起退後。
船上船下的心是一致的：最好離得越遠越好！
風汐人露出微笑，好像完全沒看出被防備了，“風暴之主指引我們來到這裏，帶著船吸收風暴減少災難。你對我們似乎有些誤會，不過，平安活下來就好，我們要去幫助其他人了。”
溫和的聲音中，風汐人的大船緩緩向前，剛爬上木筏的求生者們察覺不對，攔在船前。
風汐人狀似無奈地搖頭，“我們只是想幫忙。能幫忙說服大家讓開嗎？你看，百米外有人要游不動了。”
要不是確認宋大佬不會騙人，制造風暴的瞬間截圖鐵證如山……和氣的詢問和關切下，巡邏隊幾人都難免恍惚。
就好像，風暴的船真的只是路過，而他們在無理取鬧。
巡邏隊成員連忙搖頭，晃走詭異的念頭。
要不是風暴神殿折騰出大風暴，哪裏用得著它們救人！？人類本能自救，不能被它們制造出的“拯救”條件牽著鼻子走了！
一個隊員敏銳察覺，風汐人並不想撕破偽善的假面。
她拉了一下隊長，提醒從消息欄發出。
隊長眼前一亮，比了個大拇指：【盧行，真有你的。果然是高中生腦子轉得快！】
盧行辛辛苦苦從小聚集區攢夠錢，和病弱的老師一起買了防禦裝備和螺旋槳，換到蜥足之島附近居住。
老師在相對安定的島上，應聘老師成功。快成年的盧行仔細考慮後，參加島嶼派出的探索隊選拔，以觀察力破格選入，負責尋覓周邊疑似存在異族島嶼的區域。
無論在哪裏，都是經濟基礎決定發展機遇。相對安全的島嶼上，才有足夠的教育和探索發展空間。
風汐人隱隱感覺到人類小隊之間，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好像不需要開口，他們就已經彼此理解。
……但這怎麽可能？孱弱的人類沒有神明的庇佑，甚至彼此之間都有語言障礙。
人類富有廣袤天地，裝備了不少具有神秘氣息的道具。但只有貧窮的普通穗人會因此被富裕震撼，和神殿派出的隊伍相比，人類不過是剛開始積攢家底的後來者。
既富有又貧窮的人類空有寶山，沒有時間使用，就等於沒有。
風汐人收集著人
類的古怪狀態，風浪砸進海裏的掙紮聲一點點變小，巡邏隊提起了心，在掙紮聲被淹沒前，聽到了成功救援的笑聲。
巡邏隊幾人松了口氣，風汐人臉色不明顯地沈了沈。
沒了被握住的把柄，巡邏隊隊長壯著膽子攔截，“等等，我們負責這片海域的管理，無論是春神的合作商隊、荒野之神的談判隊伍、前沼澤之神的蛇人投降隊伍，都需要進行登記。請問，風暴神殿是帶著何種意向而來？”
“自然是善意。”
風汐人回答得從容，“無需擔憂，我們未來的兄弟姐妹。你們可以聆聽，自然選擇是否相信，是否接受風暴主宰的庇護。”
隊長：“好吧，我會轉達你們的善意，這就告辭。是從這裏下船嗎？”
蒼白面孔的風汐人盯著他們，巡邏隊幾人忽然爭吵起來。
“可能真的有誤會吧，我覺得可以跟著一起看看。”
“你這個叛徒！”
短促吵鬧中，年輕人走出隊伍，和同伴分離，“我們只是得到任務要找到風暴神殿位置，其他神殿都開始接觸了，再聽一聽風暴神殿的理論好像也沒什麽啊。說是危險，但它們確實平息了這次風暴啊！”
盧行向風汐人引導的休息區走了幾步，笑得格外天真，“你們不會強迫別人信的，對吧？”
風汐人笑容加深，“是的。我們只是傳遞主宰福音的使者，從、不、強、迫。”
步入漩渦尖頂的雪白建築“船艙”內，比外面看起來更高，第一眼能看到雕刻著俯瞰地面的高大雕像。
祂的手托向屋頂，如同托起外面建築尖頂的漩渦。無數漩渦勾勒出祂的長袍，嵌著寶石熠熠閃光，和風汐人相似的尖細長腿飄在空中，如從龍卷風中飄然走出。風暴深處，隱有一顆剔透的球體。
下層空間格外平穩，上層卻有呼呼風聲吹過。狂暴中透著沈穩，混亂中有著秩序。
特殊的聖潔吸引力在空間中蔓延，盧行不自覺地向前走了一步。
引路的風汐人輕笑著攔住她，“想向神明祈禱嗎？技能，道具，你缺少的晉升方向……一切疑問都可以。稍等，你還不具有向神明祈禱的資格。”
“資格……”盧行像被描畫的美好未來沖昏頭腦，追問道，“我該怎麽獲得資格？”
風汐人：“給我們引路吧，放心，我們只是想見見，你們說的第一人。”
人類這麽孱弱，神明隕落大約只是個巧合。
它們出來的第一時間已經晉升了一位D階預備祭司，所謂的人類第一，也許還沒有D階？帶著神物離開屏障，它不覺得屏障外有誰能比它們更強，廣袤的世界，已經唾手可得。
風汐人微笑著，眼底卻閃過不屑，“我們攜善意而來，希望達成合作，自然要與第一人商談。”
“……好。”
巡邏隊隊長下了船，緊繃的心還沒放下，匆忙打開分析組剛發來的新帖子。
[引導帖39，風暴神殿對話分析指導與探索。性命攸關，請勿水樓！]
消息欄沒法開群聊，分別轉發消息溝通太慢，需要短時間內快速完成多方信息交流時，論壇成了第一選擇。
打開帖子，盧行還在更新進入後的探索進度，隊長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計劃成功了一半。
盧行等級低，看起來危險性低，表現出容易洗腦的特性也更能被相信。一個能被控制的對象，和多個排斥神殿的對象，顯然前者更適合被發展引導。
仗著風暴神殿來人察覺不到系統的存在，暫時打進去的小釘子，能獲取多少情報，就看盧行的反應了。
攔截風暴神殿的船，是攔截不住的。但可以嘗試引導它們暫緩時間，等待人類的隊伍聚集完成。
引導帖裏只能看到緊急開工的分析組和盧行的發言，其他人緊張地默默圍觀。隊長切換了帖子，很快找到另一個對應討論帖。
X1L：狗系統這次居然靠譜了，看著有用的份上少罵它一小時好了……話說上次穗人是不是也因為咱們能隔空取物震驚過？
X2L：風暴神殿的話術就這？沒防備的話可能有人信，知道咱們已經知道了，也不知道改改話術，感覺怨氣都快溢出來了2333
X3L：還好吧。畢竟異族數量都不多，又是單獨在屏障裏生活，勾心鬥角整同族還得看人類（bushi）幹了一個月體力活，本外交專業終於開工了！
X4L：樓上加油，合縱連橫！一人破國！讓我做個夢吧求求了……
X5L：主要還是得有力量，不然搞諜戰都沒機會。你看蛇人，就翻不起什麽浪花了。
X6L：快三天了，幾天沒聽說大佬有大動作，還怪不習慣的。不會是搞掉沼澤之神受傷了吧？希望大佬沒事（雙手合十）
X7L：大佬一定沒事！盧行的潛伏引導一定成功！
……
巡邏隊換了船，跟在啟動的船後，沒一會就被甩開。
“向北去了，我們追不上了。”
“收到，已看到目標，撤離成功，正在跟蹤定位。”
“目標已向預定地點偏航，盧行勸說成功。”
魚群和風暴船駛過，沿途的確認聲連成一片。
白天燈塔塔尖是一個個小點，看不分明。
盧行拖延時間，眺望著一個個大聚集區判斷方向，不動聲色瞥了眼帖子裏給的最新建議和調動進度。
原本只調動了附近搜尋風暴神殿的隊伍，但風暴船速度比人類預估的更快，在組織起來之前，就越過了原定埋伏區域。
好在問題不大，最新更改的埋伏區域裏，變成參與了潛夜泥沼作戰的全員E階隊伍，阻擋風暴船的把握更多。
風汐人似乎知道潛夜泥沼的大致位置，聽到是前往潛夜泥沼後，盧行中途想改方向都被攔截了。
進入原潛夜泥沼附近，浪花卷著詭異的紅拍打在魚身船身上，白色大魚在船側顫抖，船速明顯變慢了些。海面的渾濁暗紅三天還沒散盡，毒性倒是小了許多。
“前面就是了。”盧行故意往稍微偏離潛夜泥沼的位置指去。
沼澤島嶼碎成渣渣，面積還沒有部分聚集區大，從遠處看很難分辨出具體位置。
渾濁混亂的海域遮掩了埋伏的動靜，直到撞上預定的攔截線，海裏蛛網顫動，鏈接的船隊立刻列隊，“此處為人類海域，止步！”
水下爆開悶響，白色大船只是微微搖晃，龐大的石猿攔在船前，阻擋船移動，接舷戰猝然爆發。
白色大魚腦袋搖晃著，避開撞上圍堵的船隊。
預想中和大魚的作戰沒有出現，接舷的小船順利沖到白船邊，和魚群擦肩而過，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異樣。
“呼——”
風汐人發出催促聲，船側垂落的飄帶晃動，收緊。
雲氣般的飄帶越來越緊，勒得白色大魚身體變形，發著抖掙紮。
船隊架起梯子，有的爬向船甲板，有的試圖鑿破白船。
敵人的敵人就有合作機會，留守海面的人舉起武器，砍向最近的飄帶。
看似柔軟的純白飄帶極難斬斷，費勁割下去，只看到一瞬裂縫，溢出血色。
那是吸血的束縛。
卡在頭顱上的華美飄帶露出不堪的內裏，白色魚群
顫抖著發出低低哀鳴。
“呼嚶——”
音調怪異的哀鳴在海上響起，不遠處護著聚集區順便養傷的圓崽猝然擡頭。
盧行身邊的風汐人遺憾嘆氣，“我們只是想讓人類沐浴神明的恩賜……”
盧行猛翻白眼，“虛情假意！我們用你們恩賜嗎！？”
盧行點擊確認交易，撕掉的衣角消失，換成正在滋滋冒火花的球體。
“走你！”
盧行拔腿就跑。
預想中的轟鳴沒有出現，只有一聲悶悶的碎裂聲。
盧行眼前一花，被按在甲板上。
風汐人灰袍敞開，白皮膚變成棉花似的物質，像被染了色，湧動著溢出，形成顫動著的氣團。
下一秒，氣團反向彈出，越過盧行原本站著的位置，猝然墜落。
轟——！！！
剛上船的人被掀飛，盧行腦子像炸開了，猛然意識到：“吸收攻擊力反彈？你是D階？！”
左支右絀的幾個風汐人匯合，中間的風汐人取出風暴瓶。
風汐人預備祭司露出憐憫的笑容，“無信者，應受懲罰。”
它準確看向斜落著萬裏平波號的方向，“你們的依仗，不過如此。風暴告訴我，那艘船用的材料很好，可以恩賜它成為殿堂的一部分。”
狂風卷著巨浪升起，還沒上船的人像下餃子似的被甩飛砸落。
沒被瞬間摔落的人堅持丟出技能，幾個技能同時擊中，控制住盧行的風汐人暈眩一瞬，盧行抓緊時間，一秒跳船。
加固維修過的石猿立在加厚木筏板上，如一塊礁石，不閃不避和啟動的風暴船猛然相撞。
轟——
沈重撞擊下，二者都向後退了些。
石猿蕩開，被巨浪掀翻，海上風暴殿堂拘束著白色魚群，肆無忌憚乘浪而行，萬裏平波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大鳥盤旋在上空警戒，發現有船靠近，嗖地落下。
掛在船邊的人被極速拖行，撞著海浪幾乎懷疑要死在裏面。
嗖！
海浪中沖出一道水箭，刺向船上的風汐人，圓崽砰地撞上船頭，船速驟然一緩。
從溺水中恢覆的人類隊伍重整旗鼓，安德烈和幾個隊長臉色凝重。
宋終頭像沒有熄滅，只是一直沒有出面，他們大概猜到是在養傷。但附近戰鬥聲這麽大，被風汐人盯上的萬裏平波號毫無反應，已經說明了不妙。
可能下一秒就醒，可能一小時，一天……
不安一閃而過，隊長們無聲交換著眼神，迅速變得堅定。
“瞄準，攻擊風汐人讓它們過載！”
這一次，輪到他們來保護！
火焰、金屬、嘗試控制的水波……壓箱底的能力和道具天女散花般閃現。
白色大魚剛受過折磨，恍惚地隨波逐流，只完成指令，不做任何多餘的事。
而戰鬥中兩不相幫，已經是人類的最佳幫手。
飄帶收緊，白色大魚吃痛顫抖，在指令下不得不甩尾擠開擋路的圓崽。撞到小虎鯨之前，掀起浪花的兇猛力道突然減弱，雷聲大雨點小，輕輕擠開。
像每一次玩耍時互相貼貼碰碰的力度，讓兇狠張大嘴的圓崽呆了一下，被輕松甩開幾十米。
浪花中，小虎鯨終於看清了環繞大船的白色魚群。
純白大魚如同傳說中的雲中鯨魚，流線型線條漂亮極了，呼吸間噴出小小噴泉，形成繚繞船邊的水霧。
很美，有別於普通的藍星生命，像被精雕細琢過的藝術品。
但小虎鯨更熟悉的，是它們黑白的模樣。
“嚶——”
一道道水箭升起，刺向船上的風汐人。
砰！砰！！砰！！！
小虎鯨發瘋般撞著船頭，剛受過折磨恍惚的白色魚群多了一絲清醒，猛地反向沖鋒，一起撞著船身。
游回來的石猿卡在魚群中間，將掀起風浪的風暴船卡住。
船速被拖得慢了又慢，但還在不停前行。
圍攻攔截大船的隊伍配合頗佳，宋終提前告知了風汐人弱點，戰場上磨礪出的戰鬥能力迅速擴大著戰果。
五花八門的天賦技能在船邊閃現，每每出乎風汐人預料，撕開一條口子。
風暴瓶引發的滾滾浪花仍在擴散，但船身不斷被撞擊，拿著風暴瓶的風汐人被不停集火，風浪控制七歪八扭，反而弱了下來。
不到十個風汐人，依靠著一個D階、船的加持和防禦沒有立刻被淹沒。
但外圍的風汐人已經被打得不斷陷入短暫昏厥，泥彈投到船上，風汐人的傷口愈合越來越麻煩。
也許是控制時間太短，原本溫順的風獸背叛出乎意料。
人類繁多的天賦與技能格外難纏，混在裏面的樹人拉扯著船身，詭異的不怕死又強度極強的石頭人撞著船抵著船身轟炸，船耐久度不斷下降。
失敗，似乎已經近在咫尺。
風汐人預備祭司臉上的笑容隱沒，感到一陣荒謬：‘人類哪來的這麽多E階？！喬裏恩……一定是喬裏恩洩露的！’
風汐人預備祭司無計可施，謙卑捧起懷裏的圓球。
“潮汐生命的庇護神，風汐的源頭，終將蘇醒的風暴之主，您寬廣的胸懷將隨風傳遞，請賜予您的力量……風暴在上，風暴的威嚴不容忤逆！”
轟——嘩啦——
雷鳴般的浪濤聲響在每個人耳邊，戰鬥聲戛然而止，恐怖的壓力將人全部鎮壓入水，方圓一公裏內掀起的海浪鏡面般平息。
澎湃的是風暴浪潮，凝固高壓的同樣是。
如無上意志投來漠然視線，世界為之震顫。
無法反抗，甚至……幾乎無法升起反抗的意識。被鎮壓的瞬間，連自我存在本身，都本能地想要服從，只有接受一個選擇。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
能在水裏任意遨游的圓崽，看著白色魚群距離自己越來越遠，透明的一滴滴淚水融入海裏。
有人已經昏厥，有人遲鈍地試圖發出只言片語警告。沈入水中的人瞪大眼睛，看著海水上模糊映出的萬裏平波號影子，心裏滿是不甘。
擊敗有神明庇護的種族，原來是這麽困難的事。違抗神明、甚至只是違抗一絲力量，都難以做到。
只能做到這一步嗎？
如蚍蜉撼樹般的努力，只能……爭取到這麽點時間嗎？
風汐人預備祭司高高捧著圓球，眼中閃過狂熱的喜悅，“沒有人能阻擋風暴……”
被打得狼狽不堪的其他風汐人松了口氣，已經準備好開船，捕撈被鎮壓的“信徒”。
在覆蓋範圍內的萬裏平波號閃過不同光影，因無人操控而沈寂下去。
船長室裏，薩莎和小白被壓著匍匐在地，唐教授眼裏仍保留著一線清明。
這幾天她全力保障宋終身體機能恢覆，但沈睡的少女隨著時間推移，臉色越來越蒼白疲憊。
即使沒有見過更高階的晉升，唐綺也隱隱意識到，宋終卡在了晉升中。
凝固的世界裏，無數人幾乎本能地希冀著奇跡的來臨。
似乎聽到了希冀的心聲，少女眼睫顫了顫。
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失敗，試煉中的宋終艱難擡起手。
巨蛇蛇尾幾乎同時甩來，再次失敗前，拳頭第一次砸中遮天蔽日的恐怖暗影。
砰——
暗影如冰山崩碎，露出背後的燦爛星河。
試煉幻影中無法看到的系統提示，如瀑布般在眼前刷過。宋終只來得及捕捉到最後幾條。
【恭喜，你的血脈成功晉升至中等神秘·巫！成功晉升超凡C階！你的基礎神秘值得到增長，血脈晉升將隨機獲取一項天賦專長。】
【恭喜，你獲得了天賦：高級堅韌！】
【你多次面臨極限，你多次感受神明的威嚴，你的天賦發生改變……恭喜，你的天賦升級為：無畏！】
【無畏：因你的努力而生的獨有天賦。
你對精神類攻擊的抗性增加，負面狀態概率降低，負面狀態解除後，生命值恢覆速度增加30%。削弱幅度增加10%。
負面狀態對你的影響降低，你擁有0.1%抵抗神明威壓的可能。你不會因任何事物畏縮不前，即使，是神
明。】
還沒完全清醒，手中始終握緊的刀柄在重壓下近乎本能的試圖擡起。
宛如突破試煉強敵時的艱難再現，被帶出風暴神殿的神物承載的一絲神明威壓，也並不是沒有觸摸到神明門檻的人能隨意抵抗的。
宋終沒有因失敗氣餒。如果有相關判定提示框，不到一秒時間裏，已經瘋狂閃爍刷屏。
失敗。
失敗。
……
成功！
剎那間，沈沒的海面下，燃燒不甘的一雙雙眼睛猛然被照亮——
一道血色閃電橫亙天空，如同天裂開一條縫隙，刀芒斬落！
閃電擊穿雪白的船頂，風暴船穹頂碎裂崩塌。
一刀，凝固的世界隨之破碎！
風汐人預備祭司的笑容還沒升起，就凝固成駭然。
是誰——這絕不可能是屏障外人類能擁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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