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二三更） 灰燼夜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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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二三更） 灰燼夜梟，……
門入口沒像島底深坑一樣直接消融物體, 但裏面的環境和深海截然不同。
灰白的塵土像是燒到最後的炭火，入水剎那就變成了一片渾濁。宋終觸碰時，系統提示只顯示【渾濁的海水】。
夜鬼群對沾染塵土的木棍沒表現出特殊興趣，宋終收起木棍, 整理了一下裝備, 迎向夜鬼群。
陰影重重的呼嘯夜鬼從身邊擦過, 多個夜鬼連續疊加精神影響，宋終眼前一時有些模糊。
死亡的陰影吞噬著意志，臂甲令人清醒的陰冷這一刻成了危險來源之一。面板上【死亡恐懼】debuff若隱若現。
胸口平和的熱度浮起, 宋終恍惚了一瞬, 沒有放下刀。反而向前，繼續沖鋒！
狹路相逢, 勇者勝！
長刀如利箭，連破多只夜鬼。
短短一步路走了快一分鐘, 宋終硬生生從夜鬼群中砸穿了一條路。夜鬼沖出的縫隙漸小, 淤泥從兩側覆蓋過來，宋終已然觸碰到打開的門檻。
黑暗不明的門框，像一面純粹的空隙，毫無阻礙地被穿過。
嘩啦——
出水聲，或墜水聲中。
宋終有一瞬感覺失去了重力, 有一瞬又感覺重力格外強大，眼前極亮又極暗，五感同時接收到矛盾的信號，一片混亂。
【警告——警告——你所前往區域已失】
系統彈出的提示只顯示了半截，和視野裏半透明面板一起消失。
只有燈架光芒的深海驟然消失，宋終撲通掉進一堆灰裏。水波屏障黏著灰堆，險些裹成了一個球。
殘留著熱度的灰質在地面堆積, 一口氣埋過小腿。像柔軟堆積的雪花，最近的地面連一絲足跡也無，只有陷進來的雙腿，和剛剛丟下的繩子木棍紋路。
這裏是昏暗的，但比黑暗深海明亮得多。
黑沈沈的夜空裏，茫茫灰白灰燼在四面八方漂浮、墜落，堆到地上。看不到哪裏有明顯的火光，地面與天空連接處卻透出一絲暗紅，像燒水壺底被燒紅的金屬。
半透明的夜鬼虛影從深處不斷湧現，密密麻麻的看不清黑沈沈的深處。灰燼覆蓋了空中，遠處還有重重黑影，能見度極低。
但即使如此，也看得出，這裏四面全超過了百米，完全不是石門、石柱能塞進去的空間。恐怕誰看外表都難以想到，石柱裏竟然這麽大。
進門前綁在手腕上的兩道影霧在空中虛無飄舞，夜鬼群好像沒看到這裏還有個生命體，掠過宋終直接向她身後飛去。
能見度低不要緊，無論深海還是灰霧內，能見度都不高。和它們比起來，這裏已經算看得遠的了。
護目鏡濾去了大量漂浮的灰燼，讓世界變得清晰了些。宋終往兩側看去，一眼對上閃著幽光的眼眶。
一群夜鬼飛去，透過它們半透明的身體，高高低低的斷壁殘垣被灰燼埋著，乍一看像無數個墳堆。
斷墻上，立著一只只巨大的人面貓頭鷹。
古時候，晝伏夜出居住在墳地幽林的貓頭鷹，還有個更響亮的名字——夜梟。
這群大鳥跟可可愛愛的貓頭鷹，顯然很難聯系到一起，更像是傳說中不仁不義兇悍不馴的惡鳥。
梟鳥雙翅羽毛幾乎掉盡，腐爛的血肉裏露出了骨頭。
宋終剛掉下，它們無論對著哪個方向，都在同一時刻轉頭看來，有的頭轉了一百八十度，一雙雙大眼睛盯向外來者。
最近的斷墻只隔了大約一米遠，幾乎有兩個人高的巨大梟鳥無聲無息盯著宋終。
鳥爪生著一節節鱗片般的紋理，一根指節就有小臂長，它翅膀垂落，仿佛有腐爛的腥臭味飄來。
宋終沒有驚呼，沒有緊張抽氣，冷靜地對望。
夜梟沒有動，宋終也沒有動。夜梟不確定這裏是否有人似的，盯了幾秒，緩緩轉走了眼睛，繼續四周轉動腦袋巡查。
宋終輕輕松了口氣。
先前探索的遺跡都是游戲裏去過的，多少有經驗和準備。這裏進入前不確定是什麽狀態，把能做的準備都做了，果然有用。
死靈生物大多不是用眼睛看世界的，而是感知。
影霧的降低存在感效果，除非往夜鬼身上撞，它們幾乎都忽略了宋終。但這群夜梟顯然等級更高，普通的影霧遮掩並不能讓它們完全忽略掉她。
宋終環顧一圈，正視著面前的道路。
兩側都是灰堆與斷壁殘垣
，中心的灰卻堆出了一片平坦道路。宋終沒有站在路中心，略有些偏斜，恰好對應的是半扇門的位置。
宋終面前的水波屏障還在流動，但進入後缺乏水分，消耗再度加倍。
宋終撤掉水波屏障，身上以神秘值轉化的水流消失，皮膚頓時感覺到幹燥皺縮，灼燒般的燥熱充斥著整個空間。
海中濕透的衣服和木棍，迅速被蒸發掉每一絲水分。連牽著木塊探路的麻繩，都開始變得幹燥起來。
燈架上晶體般亮著微光的瑩晶菇，在海裏沒有破碎，卻在這裏迅速變得幹癟，徹底失去了光澤。
口罩濾去了大部分灰燼味道，轉化出的微風覆蓋口鼻，為宋終提供氧氣。
梟鳥立在道路兩側，即使被夜鬼群穿過，也沒有回擊或是躲避。宋終觀察了幾秒，立刻發現，夜鬼不止從深處飛出，有些也是從斷壁殘垣的灰堆下爬出來的。
……看起來更像一大片墳墓了。
宋終穩穩站在原地，回頭看去。
背後同樣立著一扇石門，石門兩側沒有朱紅的石柱裂隙，唯有無數漂浮在兩側黑暗裏的碎片。
和從石門門框看進來時一樣的黑暗，只是連夜鬼都不往那裏沖。
夜鬼們鉆進石門，所見的灰燼與斷壁殘垣，在石門兩側戛然而止。灰燼飄到黑暗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石門孤零零帶著門框立在原地，像是深海或曠野平原上豎起的一道門。
黑暗裏漂浮著的碎片閃著光，宋終扭了幾遍望遠鏡，無論放大還是縮小，看到的碎片狀態都是一樣的。
就好像……外面始終東升西落的太陽和到處都一致的星圖。
宋終碰了碰手臂，手臂上的木鉤標志還在，但系統面板不再浮現。
標尺的數字在門框內定格，進入門框後，無論往哪個方向挪移手臂，尺子的顯示都一模一樣。
系統交易行暫時沒法用了，還好，進灰霧的習慣幫了大忙。灰霧裏時間短暫來不及用和收起道具，有用的道具基本提前拿出來了，不至於赤手空拳。
宋終拎著繩子，再度拋出木塊。
木塊墜入漂浮著無數碎片的黑暗中，沒有碰撞感，從接觸到的地方一一開始消失。直到繩子的投擲慣性到了極限，從空中墜落，只剩下半截繩子，切口平滑無比。
剛抽出來的沾染死亡氣息木桶丟到門框前，被夜鬼們迅速穿過，撞出呼呼風聲。
順著沖向石門的夜鬼群投出繩子，再次拽回來時變成了濕漉漉繩子，迅速黏上了大量漂浮著的灰燼。
滿是灰燼的空間，像是單獨隔絕的另一個世界。只剩下夜鬼們湧出的裂縫與外界相連，明明是海中的石柱，能投擲穿過的門框空洞，卻沒有一滴海水湧出。
宋終摸了摸厚皮甲胸口。
穿過石門後，靠近目的地逐漸發熱的臼齒，熱度越發明顯。但不至於燙人。
兩側是虎視眈眈的夜梟群，天空和四面八方還有夜鬼不停地飛出來，看起來只有走道路正中才能抵達深處。
灰層堆積在地上，甚至無法確定前方是道路還是空層。
更糟糕的是……
宋終伸出剩下的半條麻繩，往兩側探去。看起來只是被斷壁殘垣堆在中間的道路邊緣，探到靠近斷墻的一側，時間像被加速了，迅速開始腐爛風化。
宋終換了另一邊，探出去的麻繩毫無征兆地少了一截，另一截從前方不遠處伸出，好像彼此依然相連。
時間、空間……一切已知的確定規則，都在這裏變得一片混亂。
在冰川積雪處探索求生的小視頻告訴後來人——不要隨便走上沒人走過的、大雪覆蓋的地方。灰層也一樣。
宋終想了想，擰開機械木球。找到林聞欣提示的可以添加內容物的凹槽，捏破魚鰾包裹的氣泡，塞進去一份氣味濃烈的魚內臟。
木球放到地上，四個轉來轉去的小木棍開始轉圈敲打，很快陷進灰堆。
沙沙……哢、哢！
平坦無痕的灰堆被木球滾動攪出一條紋路，像翻過的地，兩側平坦區域向同一位置塌陷。木球“壓塌”了灰堆，也探出了灰層下面切實的道路。
木棍碰著地面，發出擊打石頭般的聲響。
宋終拿燈架腿挖開自己所在的灰堆，埋到小腿的灰燼下，是一條灰色的石路。和石門有些像，但沒有石門那深深淺淺的風化痕跡，看起來相當嶄新。
宋終轉動望遠鏡，兩側斷壁殘垣在望遠鏡放大下變得更清晰。
它們和石路質地一樣，只是表面坑坑窪窪，有的地方落滿了灰燼，有的地方已經嚴重風化，只剩下模糊的紋路。
宋終看了半天，只看出有的紋路很像個古老的“人”字。
東夏古文裏的人字。
同樣的紋路在諸多斷墻不同位置出現，有的旁邊還有模糊文字，有的已經徹底風化空白。
木球還在滾動，一只只閃著幽光的梟鳥雙眼從宋終身上挪開，盯著滾向前的血腥味木球。
木球在巨大夜梟的註視下直直向前滾動，機械性的聲音橫沖直撞的滾過夜梟。
哢！
離得最近的梟鳥沒有離開站立的斷墻，一只利爪探出，抓住木球。
木球瞬間裂成一地碎片，灰堆土地上只剩一個小坑。
木球中的血腥味四溢，嘶啞的號叫聲此起彼伏。夜梟扭頭看向宋終，大半腐爛的翅膀拍起，尖唳著俯沖下來。
宋終甚至沒看清它的飛撲影子，戰鬥本能只來得及豎起長刀迎上。
鏘！！！
血之刃斬開尖喙，像斬到一塊無比堅硬的巖石，完完全全是巨力撞碎的。
夜梟被撞得後飛，宋終一躍追上，長刀從空中斬落，呼嘯聲中腐爛的骨節從關節應聲而落。
夜梟最後時刻閃開了半邊，沒有被攔腰劈斷，但也眨眼間失去了小半截身體，連鳥頭都掉下了，依然沒死。
鳥頭滾在灰堆裏，發出嘶啞的叫聲，巨鳥鳥爪帶著勁風回頭撲擊，裂開的胸骨裏，一顆暗紅的心臟撲通撲通緩慢跳動。
噗嗤！
宋終側身避開鳥爪，一刀斬進心臟。
梟鳥腐爛的身體像一堆拆掉基石的積木，轟然破碎倒下。
心臟亮起一道暗紅血光，宋終左右閃避，血光卻像會追蹤一樣，追上她沒入體內。
宋終臉色微沈。
這是……部分死靈生物留下的標記！
振翅聲沖天響起，大半腐爛的梟鳥從夜鬼群後飛起，鋪天蓋地的鳥影如死亡陰影籠罩下來。
宋終估計剛剛斬殺的夜梟得有D階了，這些巨鳥顯然不會差太多。
戰鬥節奏好像再次回到了她敏捷只有1點的時候，屬性高出了好幾倍，只能在被攻擊時應戰，才有機會反殺。
危險，但……宋終不由得笑起來。
這可是她最熟悉的節奏！
宋終看向鳥影遮擋住的道路深處，大腦無比迅速地運轉起來。
群鳥不知道具體有多少只，除非開啟鎖血，才有可能殺掉大半。但目的從不是來殺鳥，而是進入遺跡深處。
深處長什麽樣都沒看到，就把鎖血用了，那簡直是虧得不能再虧。
群鳥黑影覆蓋了本就昏暗的空中，梟鳥到來，夜鬼四散奔逃，有的來不及進入石門，慌不擇路似的擠進了旁邊的黑暗，徹底消失不見。
等等……鳥群從四面飛來，裏面似乎沒有指揮的頭鳥？
宋終腦中閃過一道靈光。迅速擰開腰間的群鳥酒囊，往身後潑去。
群鳥美酒散發出醇厚綿柔的香味，潑在身後灰堆，潑在木桶上。
離得最近的夜梟猛然加速，雙翅扇出強勁風力，拍得宋終頭發都全部向後倒去，利爪從斜向上護住身體的血之刃上掠過，唰地落在沾滿酒香的地上。
宋終眼前一亮。
果然，禽類熱愛的美酒，死靈鳥也擋不住！
撲棱棱——
夜梟群轉瞬即至，一個個黑影掠過頭頂，新的木球擰開，拋到上一個木球前方，宋終拔腿就走。
砰！砰！砰砰砰！
占據地面灰堆，啄食酒香的巨鳥被身後落下的同類撞歪，像滿是車輛的高架橋，一輛車急剎車後，接連不斷的撞擊聲響起。
光聽骨頭折斷的聲音，就知道這場“車禍”規模不小。
嘭！
木桶發出空洞的撞擊聲，宋終不回頭都知道，飛在最前面的巨鳥硬生生被擠到了石門上。
木球在前方探路，宋終邊跑邊往身後潑酒。
得虧給小白餵酒前，宋終嫌土豆酒度數太高，幹脆摻了一大堆水進去。摻了水的酒，那也是酒，只是度數低了點！
200ml酒變一升，倒是足夠潑灑了。
飛落的梟鳥追逐著後方落下的酒水，木球邊滾邊被踢著走，宋
終身後留下了一道長長犁痕。
宋終像從傾斜滾落的山崩中沖出，直到看到地平線那一道紅光亮起，終於沖出了頭頂遮天的飛鳥群。
從空中飛落的無盡灰塵中，露出一座朱紅廟宇，她正站在廟宇前地面上。
……不，不是露出。廟宇就是這個空間本身。
飛落的灰燼並不落在廟宇上，完完全全露出了本色。
它最頂端是看不到頭的穹頂，幾根朱紅石柱斷開，側面大多已經坍塌，沒有大門沒有走廊，墻壁也只剩一半，像被巨力直接削掉一半。
往回看，被黑壓壓鳥群擋住的道路兩側，斷壁林立，如同華麗建築前建立的朝拜道路，正通往廟宇前。
雖然大部分已經變成了廢墟、無法行走的斷壁殘垣，依然能看出最初的宏偉壯麗。
最令宋終難以置信的是……
這座已經殘破不堪的廟宇，是古老的東夏制式。從上面能看出後來一代代傳承中的屋檐，立柱，如此熟悉，如此陌生。
廟宇深處一片昏暗，望遠鏡疊加護目鏡，也只能看到隱約立著一座神像。
或許不是神像。
青面獠牙的高大雕像帶著蠻荒古樸的氣息，但常見的鬼神舉手投足猙獰不同，反而是莊嚴矗立著。
雕像非石非木，上面大部分雕刻的紋路已經模糊，看不出衣著制式，只剩下一片赤色。
無數條鎖鏈從廟宇頂端和天空垂落，矗立著的雕像被捆綁吊起，牢牢束縛在廟宇最深處，鎖鏈散發出淡淡的寒光，鎖鏈上無數玄奧紋路流轉著光芒。
雕像像是這裏的囚犯，也像廟宇本身的主人。
“這就是……不存之地？”
嘶啞的號叫從身後響起，群鳥美酒搶奪完，鳥群振翅飛起。像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愚弄，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宋終。
飛得最近的鳥已經站在灰堆盡頭，但灰堆和幹凈的廟宇地面好像有一道無形的封鎖線，夜梟一步都不能越過。
宋終持刀和夜梟群隔著幾十厘米對視，誰也沒有先動。
噠、噠、噠。
滾出灰堆的木球順著廟宇地面繼續向前，小木棍到處擊打，石板發出清脆的響聲。
夜梟盯著宋終的眼睛挪到木球上，一張張有些腐爛的臉上，露出明顯的憤怒。
情況不明，宋終一把撈回木球，沒讓它繼續挑釁。
胸口的臼齒已經熱得很明顯了，宋終沒有貿然帶著臼齒進入，取出背包裏的頭骨。
血一滴滴滴在頭骨上，頭骨發出疲倦的聲音，再次蘇醒，“少年人……”
宋終沒給它慢吞吞說臺詞的機會，粗暴地打斷它，“這裏是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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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塵土像是燒到最後的炭火，入水剎那就變成了一片渾濁。宋終觸碰時，系統提示只顯示【渾濁的海水】。
夜鬼群對沾染塵土的木棍沒表現出特殊興趣，宋終收起木棍, 整理了一下裝備, 迎向夜鬼群。
陰影重重的呼嘯夜鬼從身邊擦過, 多個夜鬼連續疊加精神影響，宋終眼前一時有些模糊。
死亡的陰影吞噬著意志，臂甲令人清醒的陰冷這一刻成了危險來源之一。面板上【死亡恐懼】debuff若隱若現。
胸口平和的熱度浮起, 宋終恍惚了一瞬, 沒有放下刀。反而向前，繼續沖鋒！
狹路相逢, 勇者勝！
長刀如利箭，連破多只夜鬼。
短短一步路走了快一分鐘, 宋終硬生生從夜鬼群中砸穿了一條路。夜鬼沖出的縫隙漸小, 淤泥從兩側覆蓋過來，宋終已然觸碰到打開的門檻。
黑暗不明的門框，像一面純粹的空隙，毫無阻礙地被穿過。
嘩啦——
出水聲，或墜水聲中。
宋終有一瞬感覺失去了重力, 有一瞬又感覺重力格外強大，眼前極亮又極暗，五感同時接收到矛盾的信號，一片混亂。
【警告——警告——你所前往區域已失】
系統彈出的提示只顯示了半截，和視野裏半透明面板一起消失。
只有燈架光芒的深海驟然消失，宋終撲通掉進一堆灰裏。水波屏障黏著灰堆，險些裹成了一個球。
殘留著熱度的灰質在地面堆積, 一口氣埋過小腿。像柔軟堆積的雪花，最近的地面連一絲足跡也無，只有陷進來的雙腿，和剛剛丟下的繩子木棍紋路。
這裏是昏暗的，但比黑暗深海明亮得多。
黑沈沈的夜空裏，茫茫灰白灰燼在四面八方漂浮、墜落，堆到地上。看不到哪裏有明顯的火光，地面與天空連接處卻透出一絲暗紅，像燒水壺底被燒紅的金屬。
半透明的夜鬼虛影從深處不斷湧現，密密麻麻的看不清黑沈沈的深處。灰燼覆蓋了空中，遠處還有重重黑影，能見度極低。
但即使如此，也看得出，這裏四面全超過了百米，完全不是石門、石柱能塞進去的空間。恐怕誰看外表都難以想到，石柱裏竟然這麽大。
進門前綁在手腕上的兩道影霧在空中虛無飄舞，夜鬼群好像沒看到這裏還有個生命體，掠過宋終直接向她身後飛去。
能見度低不要緊，無論深海還是灰霧內，能見度都不高。和它們比起來，這裏已經算看得遠的了。
護目鏡濾去了大量漂浮的灰燼，讓世界變得清晰了些。宋終往兩側看去，一眼對上閃著幽光的眼眶。
一群夜鬼飛去，透過它們半透明的身體，高高低低的斷壁殘垣被灰燼埋著，乍一看像無數個墳堆。
斷墻上，立著一只只巨大的人面貓頭鷹。
古時候，晝伏夜出居住在墳地幽林的貓頭鷹，還有個更響亮的名字——夜梟。
這群大鳥跟可可愛愛的貓頭鷹，顯然很難聯系到一起，更像是傳說中不仁不義兇悍不馴的惡鳥。
梟鳥雙翅羽毛幾乎掉盡，腐爛的血肉裏露出了骨頭。
宋終剛掉下，它們無論對著哪個方向，都在同一時刻轉頭看來，有的頭轉了一百八十度，一雙雙大眼睛盯向外來者。
最近的斷墻只隔了大約一米遠，幾乎有兩個人高的巨大梟鳥無聲無息盯著宋終。
鳥爪生著一節節鱗片般的紋理，一根指節就有小臂長，它翅膀垂落，仿佛有腐爛的腥臭味飄來。
宋終沒有驚呼，沒有緊張抽氣，冷靜地對望。
夜梟沒有動，宋終也沒有動。夜梟不確定這裏是否有人似的，盯了幾秒，緩緩轉走了眼睛，繼續四周轉動腦袋巡查。
宋終輕輕松了口氣。
先前探索的遺跡都是游戲裏去過的，多少有經驗和準備。這裏進入前不確定是什麽狀態，把能做的準備都做了，果然有用。
死靈生物大多不是用眼睛看世界的，而是感知。
影霧的降低存在感效果，除非往夜鬼身上撞，它們幾乎都忽略了宋終。但這群夜梟顯然等級更高，普通的影霧遮掩並不能讓它們完全忽略掉她。
宋終環顧一圈，正視著面前的道路。
兩側都是灰堆與斷壁殘垣
，中心的灰卻堆出了一片平坦道路。宋終沒有站在路中心，略有些偏斜，恰好對應的是半扇門的位置。
宋終面前的水波屏障還在流動，但進入後缺乏水分，消耗再度加倍。
宋終撤掉水波屏障，身上以神秘值轉化的水流消失，皮膚頓時感覺到幹燥皺縮，灼燒般的燥熱充斥著整個空間。
海中濕透的衣服和木棍，迅速被蒸發掉每一絲水分。連牽著木塊探路的麻繩，都開始變得幹燥起來。
燈架上晶體般亮著微光的瑩晶菇，在海裏沒有破碎，卻在這裏迅速變得幹癟，徹底失去了光澤。
口罩濾去了大部分灰燼味道，轉化出的微風覆蓋口鼻，為宋終提供氧氣。
梟鳥立在道路兩側，即使被夜鬼群穿過，也沒有回擊或是躲避。宋終觀察了幾秒，立刻發現，夜鬼不止從深處飛出，有些也是從斷壁殘垣的灰堆下爬出來的。
……看起來更像一大片墳墓了。
宋終穩穩站在原地，回頭看去。
背後同樣立著一扇石門，石門兩側沒有朱紅的石柱裂隙，唯有無數漂浮在兩側黑暗裏的碎片。
和從石門門框看進來時一樣的黑暗，只是連夜鬼都不往那裏沖。
夜鬼們鉆進石門，所見的灰燼與斷壁殘垣，在石門兩側戛然而止。灰燼飄到黑暗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石門孤零零帶著門框立在原地，像是深海或曠野平原上豎起的一道門。
黑暗裏漂浮著的碎片閃著光，宋終扭了幾遍望遠鏡，無論放大還是縮小，看到的碎片狀態都是一樣的。
就好像……外面始終東升西落的太陽和到處都一致的星圖。
宋終碰了碰手臂，手臂上的木鉤標志還在，但系統面板不再浮現。
標尺的數字在門框內定格，進入門框後，無論往哪個方向挪移手臂，尺子的顯示都一模一樣。
系統交易行暫時沒法用了，還好，進灰霧的習慣幫了大忙。灰霧裏時間短暫來不及用和收起道具，有用的道具基本提前拿出來了，不至於赤手空拳。
宋終拎著繩子，再度拋出木塊。
木塊墜入漂浮著無數碎片的黑暗中，沒有碰撞感，從接觸到的地方一一開始消失。直到繩子的投擲慣性到了極限，從空中墜落，只剩下半截繩子，切口平滑無比。
剛抽出來的沾染死亡氣息木桶丟到門框前，被夜鬼們迅速穿過，撞出呼呼風聲。
順著沖向石門的夜鬼群投出繩子，再次拽回來時變成了濕漉漉繩子，迅速黏上了大量漂浮著的灰燼。
滿是灰燼的空間，像是單獨隔絕的另一個世界。只剩下夜鬼們湧出的裂縫與外界相連，明明是海中的石柱，能投擲穿過的門框空洞，卻沒有一滴海水湧出。
宋終摸了摸厚皮甲胸口。
穿過石門後，靠近目的地逐漸發熱的臼齒，熱度越發明顯。但不至於燙人。
兩側是虎視眈眈的夜梟群，天空和四面八方還有夜鬼不停地飛出來，看起來只有走道路正中才能抵達深處。
灰層堆積在地上，甚至無法確定前方是道路還是空層。
更糟糕的是……
宋終伸出剩下的半條麻繩，往兩側探去。看起來只是被斷壁殘垣堆在中間的道路邊緣，探到靠近斷墻的一側，時間像被加速了，迅速開始腐爛風化。
宋終換了另一邊，探出去的麻繩毫無征兆地少了一截，另一截從前方不遠處伸出，好像彼此依然相連。
時間、空間……一切已知的確定規則，都在這裏變得一片混亂。
在冰川積雪處探索求生的小視頻告訴後來人——不要隨便走上沒人走過的、大雪覆蓋的地方。灰層也一樣。
宋終想了想，擰開機械木球。找到林聞欣提示的可以添加內容物的凹槽，捏破魚鰾包裹的氣泡，塞進去一份氣味濃烈的魚內臟。
木球放到地上，四個轉來轉去的小木棍開始轉圈敲打，很快陷進灰堆。
沙沙……哢、哢！
平坦無痕的灰堆被木球滾動攪出一條紋路，像翻過的地，兩側平坦區域向同一位置塌陷。木球“壓塌”了灰堆，也探出了灰層下面切實的道路。
木棍碰著地面，發出擊打石頭般的聲響。
宋終拿燈架腿挖開自己所在的灰堆，埋到小腿的灰燼下，是一條灰色的石路。和石門有些像，但沒有石門那深深淺淺的風化痕跡，看起來相當嶄新。
宋終轉動望遠鏡，兩側斷壁殘垣在望遠鏡放大下變得更清晰。
它們和石路質地一樣，只是表面坑坑窪窪，有的地方落滿了灰燼，有的地方已經嚴重風化，只剩下模糊的紋路。
宋終看了半天，只看出有的紋路很像個古老的“人”字。
東夏古文裏的人字。
同樣的紋路在諸多斷墻不同位置出現，有的旁邊還有模糊文字，有的已經徹底風化空白。
木球還在滾動，一只只閃著幽光的梟鳥雙眼從宋終身上挪開，盯著滾向前的血腥味木球。
木球在巨大夜梟的註視下直直向前滾動，機械性的聲音橫沖直撞的滾過夜梟。
哢！
離得最近的梟鳥沒有離開站立的斷墻，一只利爪探出，抓住木球。
木球瞬間裂成一地碎片，灰堆土地上只剩一個小坑。
木球中的血腥味四溢，嘶啞的號叫聲此起彼伏。夜梟扭頭看向宋終，大半腐爛的翅膀拍起，尖唳著俯沖下來。
宋終甚至沒看清它的飛撲影子，戰鬥本能只來得及豎起長刀迎上。
鏘！！！
血之刃斬開尖喙，像斬到一塊無比堅硬的巖石，完完全全是巨力撞碎的。
夜梟被撞得後飛，宋終一躍追上，長刀從空中斬落，呼嘯聲中腐爛的骨節從關節應聲而落。
夜梟最後時刻閃開了半邊，沒有被攔腰劈斷，但也眨眼間失去了小半截身體，連鳥頭都掉下了，依然沒死。
鳥頭滾在灰堆裏，發出嘶啞的叫聲，巨鳥鳥爪帶著勁風回頭撲擊，裂開的胸骨裏，一顆暗紅的心臟撲通撲通緩慢跳動。
噗嗤！
宋終側身避開鳥爪，一刀斬進心臟。
梟鳥腐爛的身體像一堆拆掉基石的積木，轟然破碎倒下。
心臟亮起一道暗紅血光，宋終左右閃避，血光卻像會追蹤一樣，追上她沒入體內。
宋終臉色微沈。
這是……部分死靈生物留下的標記！
振翅聲沖天響起，大半腐爛的梟鳥從夜鬼群後飛起，鋪天蓋地的鳥影如死亡陰影籠罩下來。
宋終估計剛剛斬殺的夜梟得有D階了，這些巨鳥顯然不會差太多。
戰鬥節奏好像再次回到了她敏捷只有1點的時候，屬性高出了好幾倍，只能在被攻擊時應戰，才有機會反殺。
危險，但……宋終不由得笑起來。
這可是她最熟悉的節奏！
宋終看向鳥影遮擋住的道路深處，大腦無比迅速地運轉起來。
群鳥不知道具體有多少只，除非開啟鎖血，才有可能殺掉大半。但目的從不是來殺鳥，而是進入遺跡深處。
深處長什麽樣都沒看到，就把鎖血用了，那簡直是虧得不能再虧。
群鳥黑影覆蓋了本就昏暗的空中，梟鳥到來，夜鬼四散奔逃，有的來不及進入石門，慌不擇路似的擠進了旁邊的黑暗，徹底消失不見。
等等……鳥群從四面飛來，裏面似乎沒有指揮的頭鳥？
宋終腦中閃過一道靈光。迅速擰開腰間的群鳥酒囊，往身後潑去。
群鳥美酒散發出醇厚綿柔的香味，潑在身後灰堆，潑在木桶上。
離得最近的夜梟猛然加速，雙翅扇出強勁風力，拍得宋終頭發都全部向後倒去，利爪從斜向上護住身體的血之刃上掠過，唰地落在沾滿酒香的地上。
宋終眼前一亮。
果然，禽類熱愛的美酒，死靈鳥也擋不住！
撲棱棱——
夜梟群轉瞬即至，一個個黑影掠過頭頂，新的木球擰開，拋到上一個木球前方，宋終拔腿就走。
砰！砰！砰砰砰！
占據地面灰堆，啄食酒香的巨鳥被身後落下的同類撞歪，像滿是車輛的高架橋，一輛車急剎車後，接連不斷的撞擊聲響起。
光聽骨頭折斷的聲音，就知道這場“車禍”規模不小。
嘭！
木桶發出空洞的撞擊聲，宋終不回頭都知道，飛在最前面的巨鳥硬生生被擠到了石門上。
木球在前方探路，宋終邊跑邊往身後潑酒。
得虧給小白餵酒前，宋終嫌土豆酒度數太高，幹脆摻了一大堆水進去。摻了水的酒，那也是酒，只是度數低了點！
200ml酒變一升，倒是足夠潑灑了。
飛落的梟鳥追逐著後方落下的酒水，木球邊滾邊被踢著走，宋
終身後留下了一道長長犁痕。
宋終像從傾斜滾落的山崩中沖出，直到看到地平線那一道紅光亮起，終於沖出了頭頂遮天的飛鳥群。
從空中飛落的無盡灰塵中，露出一座朱紅廟宇，她正站在廟宇前地面上。
……不，不是露出。廟宇就是這個空間本身。
飛落的灰燼並不落在廟宇上，完完全全露出了本色。
它最頂端是看不到頭的穹頂，幾根朱紅石柱斷開，側面大多已經坍塌，沒有大門沒有走廊，墻壁也只剩一半，像被巨力直接削掉一半。
往回看，被黑壓壓鳥群擋住的道路兩側，斷壁林立，如同華麗建築前建立的朝拜道路，正通往廟宇前。
雖然大部分已經變成了廢墟、無法行走的斷壁殘垣，依然能看出最初的宏偉壯麗。
最令宋終難以置信的是……
這座已經殘破不堪的廟宇，是古老的東夏制式。從上面能看出後來一代代傳承中的屋檐，立柱，如此熟悉，如此陌生。
廟宇深處一片昏暗，望遠鏡疊加護目鏡，也只能看到隱約立著一座神像。
或許不是神像。
青面獠牙的高大雕像帶著蠻荒古樸的氣息，但常見的鬼神舉手投足猙獰不同，反而是莊嚴矗立著。
雕像非石非木，上面大部分雕刻的紋路已經模糊，看不出衣著制式，只剩下一片赤色。
無數條鎖鏈從廟宇頂端和天空垂落，矗立著的雕像被捆綁吊起，牢牢束縛在廟宇最深處，鎖鏈散發出淡淡的寒光，鎖鏈上無數玄奧紋路流轉著光芒。
雕像像是這裏的囚犯，也像廟宇本身的主人。
“這就是……不存之地？”
嘶啞的號叫從身後響起，群鳥美酒搶奪完，鳥群振翅飛起。像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愚弄，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宋終。
飛得最近的鳥已經站在灰堆盡頭，但灰堆和幹凈的廟宇地面好像有一道無形的封鎖線，夜梟一步都不能越過。
宋終持刀和夜梟群隔著幾十厘米對視，誰也沒有先動。
噠、噠、噠。
滾出灰堆的木球順著廟宇地面繼續向前，小木棍到處擊打，石板發出清脆的響聲。
夜梟盯著宋終的眼睛挪到木球上，一張張有些腐爛的臉上，露出明顯的憤怒。
情況不明，宋終一把撈回木球，沒讓它繼續挑釁。
胸口的臼齒已經熱得很明顯了，宋終沒有貿然帶著臼齒進入，取出背包裏的頭骨。
血一滴滴滴在頭骨上，頭骨發出疲倦的聲音，再次蘇醒，“少年人……”
宋終沒給它慢吞吞說臺詞的機會，粗暴地打斷它，“這裏是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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