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三合一） 千裏奔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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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三合一） 千裏奔赴，轉……
[轟殺二十四只竊蛸怪, 勝利屬於我們！]
[特大喜訊，導/彈之威轟碎E階海怪！]
[百眼之島上島探索直播，竊蛸怪長階猜想]
……
【這裏是米歐聯合軍部，竊蛸怪海域指揮部, 我是司令官喬·阿瑟。這將是我作為指揮官的最後一條消息。
在我們五十二億人的通力合作下, 我們證明了藍星人類科技的力量, 足以擊敗海上的怪物。
我們成功了，也失敗了。
轟炸襲擊掩蓋了竊蛸怪子體的動向，導致環島十公裏聚集區淪陷, 1-2號探索隊僅一人返回。
在此敬告世界人民, 請盡快遠離竊蛸怪海域中心，逃亡吧, 不要前來！未來的我們，應比怪物更兇悍, 更狡猾, 更殘忍，活下去！
不必急於為我們覆仇，我們將與藍星的太陽永遠為伴。
米歐1-3號探索隊，分析七組，技術13組, 米歐聯合軍部，東夏支援小隊……與諸君共同作戰，是我的榮幸。
最後一次祝願各位，能夠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陽，祝世界人民，平安。】
論壇上一次次更新的直播帖，掀起了一場屬於戰爭的狂歡。狂歡在阿瑟發出的最後一條帖子後, 戛然而止。
所有發往竊蛸怪海域附近的消息都沒有得到回覆，公告裏的人口並沒有急速下跌，頭像也沒有黑掉，但再也沒有發過消息。
剛因集體作戰勝利升起喜悅的人類海域，一片窒息的安靜。
竊蛸怪島嶼附近的木筏戰場或許還在堅持，或許已經徹底淪陷，成了怪物的盤中餐。
[炸藥也不行嗎……]
[我們明明能圍獵鯊魚和F級的啊！我們的科技明明沒有那麽弱啊！]
[開玩笑的吧……阿瑟老司令官指揮了很多次作戰，這次是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了嗎？這種話不能隨便發啊！]
論壇剛開始還有不可置信和質疑，慢慢安靜下來，甚至沒人敢直接說是不是人類面對怪物要完蛋了。
這樣絕望的帖子發出，除了最後背水一戰，似乎沒有其他可能。
驚懼中，有人像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
[昨晚和白天有人目擊過宋大佬的萬裏平波號，似乎在往竊蛸怪海域趕！]
[真的嗎？恐怕來不及吧？]
[（雙手合十）（祈禱）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大佬創造了那麽多奇跡，一定還有奇跡發生對不對？一定還有救對不對！]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但哪怕救下一個人也好啊嗚嗚嗚……]
……
宋終看著論壇最新一條帖子，閉了閉眼。
消息欄裏，聽過名字的、沒聽過的人，發來一個個打包交易請求。
漢克：【[打包神秘精華微礫]夥計，有機會真想試試你的拳頭。】
喬妍妍：【[打包竊蛸怪觸手]大佬，竊蛸怪好難啊，怎麽會有這麽多竊蛸怪。】
安德烈：【[木筏板]宋，謝謝你的爆裂球。說好的烤肉，我和薩莎要失約了。】
【[打包……]真後悔上次見媽媽的時候跟她吵架】
【[打包……]】
有的是最後的武器，有的是名牌，也有的只是轉交了一個自己的木筏。
人的一生只留下了備註裏的只言片語，甚至備註裏只剩下亂碼。
有的頭像還亮著，有的已經徹底暗下去。
“小白，告訴虎鯨族長，麻煩它繼續加速。”
船下的虎鯨一路上輪流托著萬裏平波號，後半段路已經換成了可以保持高速的虎鯨族長。但不夠，還不夠。
宋終聲音格外平靜，小白沒有像往常一樣湊上來撒嬌討食，乖乖嘎嘎叫了幾聲。
昏暗的最後一點光線下，前方海域透著一股古怪的安靜。
海面泛著漂亮靜謐的碧藍，漂著一個個木筏板，望遠鏡能遠遠看到上面有人的輪廓，或坐或立，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船飛快駛來，前方木筏游出一個人形，頭上帶著驚恐，後方海裏冒出一只虎鯨，緊追其後。
“啊啊啊！”含混的尖叫聲遠遠傳來，水面拍打，瘋狂求救。
宋終笑得格外和善，大船不停，直直碾向人形。
嘩啦——
腦袋被船首撞飛，人形停滯一瞬。
掉了一個頭，茂密觸手浮出海面，掛著一個個新的頭顱，發出雜亂的聲響，欺詐人類靠近。
觸手伸出海面，攀上船身，眼球從碧藍海水中滾出。眼球靈活地向四面滾動，對著著前方最明顯的大船，灰色流光泛起！
“嘎！！！”小白敏銳察覺變化，發出一陣慘叫，瑟瑟發抖地靠在宋終身邊。
船四周伴航的虎鯨群騷亂起來，哀鳴陣陣，有幾只幾乎要掉頭就跑。
灰色流光即將擊中，萬裏平波號上寶石小樹和神廟的輪廓若有若無地升起。
恐懼VS威懾！
灰白眼球瞬間漲起一條條藍色紋路，像是承受不了沖擊，即將爆開。
海蛸人的恐懼沖擊，不看的時候也會有部分恐懼影響，但註視著眼球時受影響沖擊更大。
眼球，實際上是它們的主要大腦，也是它們的最大弱點。只是一般攻擊不到而已。
陰冷的臂甲泛起一陣涼意，心口的臼齒也硬邦邦硌著人，宋終盯著灰白眼球，沒有避讓。
生命對未知的本能恐懼被無限放大，汗毛本能豎起戰栗，耳邊仿佛有聲音在念病危通知書，也有隱約的車禍認屍通知聲，但幻聽只是一瞬，連畫面都沒有浮現，就消散不見。
宋終手很穩，緋紅刀光一閃而過。
垂著眼球的細長觸手表面微微彈了一下，反震削弱了大半攻勢，但剩下的力量也無法抵抗，眼球猝然掉落，噴出一股股藍色血液。
其他觸手瘋狂搖晃，拍打著船身。幾只觸手分離開，變成小許多的新觸手生物，同樣在試圖往船上爬行。
喀！觸手吸盤剛碰到船身，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掛在船尾的海蛇硬邦邦地挺著，像是個棍子，聽到聲音，蛇信短促吐了吐，確定自己蛇牙還在，又垂了下去。
“嚶——”虎鯨族長長鳴，慌亂的部分虎鯨連忙游回來，緊緊貼著萬裏平波號。
宋終摸了摸小白，“看來臨時抱佛腳有效，以後要給你多開一開威懾。”
小白：？
大鳥豆豆眼一閉，差點當場昏厥。
游戲裏都是DEBUFF，親身感覺恐懼沖擊，宋終立刻發現雖然都是精神類，但它和威懾不一樣。
這是智慧生命趨利避害的本能，有腦子的才懂什麽叫恐懼，難怪腦子不好的骨魚怪可以硬莽來竊蛸怪島，游戲裏啃得竊蛸怪島都不去骨魚怪的方向。
虎鯨們暫時混亂，加速得等會進行。
宋終遭遇攔截並沒有立刻冒進，拍拍小白，“去飛一圈看看，外圍這些竊蛸怪到底占據了多少區域。”
破空聲中，小白身影瞬間消失。
宋終拋出拋網，撈起死亡觸手丟下來的人頭。船沒有停下，筆直駛向剛才觸手游出的木筏。
最近的木筏上躺著一個紅發男人，皮膚泛著海水般的奇怪藍色，恍惚地露出安寧微笑。
宋終跳下船舷，仿佛腦後長了眼睛，反手一刀，斬斷背後鬼鬼祟祟撲來的觸手。
宋終拉起男人，木筏滲出藍色膠狀物質，他和膠質相連，四肢柔軟得像是一灘面條。
系統面板上除了名字朗恩，還顯示了他的狀態。瀕死，麻痹中毒，恐懼沖擊，融化同步。
宋終給周圍環境和受傷狀態截了個圖，發上論壇，免得附近的聚集區再派人靠近，也順便讓他們提高警戒。
帖子標題很簡單，[抵達竊蛸怪海域]。
阿瑟的帖子出現後，第一個竊蛸怪海域的消息傳出來，立刻掛上了熱詞。
X1L：啊啊啊我就知道大佬一定能到！
X2L：太感動了，千裏奔赴嗚嗚嗚
X3L：竊蛸怪太多了吧……好詭異，比第一次見的竊蛸怪還會騙人，大家一定要小心！大佬也要小心！
X4L：他還沒死！竊蛸怪海域中心還沒完全淪陷，一定還有活人！
X5L：沒死也差不多了，【融化同步】debuff掛著，竊蛸怪死了他估計也救不回來。
X6L：難道裏面都變成這樣了嗎？我不相信！大佬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X7L：宋大佬是人又不是神，人都融化成史萊姆了，救個頭啊！大佬，說真的，能救多少救多少吧，外面瀕死狀態的聚集區恐怕很難
活了。不如去救裏面屬性更強、撐得更久的。抓緊時間啊！
X8L：唉，雖然很殘酷，但是確實要有取舍……九萬十萬人裏，救能活下來的幾個人，總比費勁一個個救過去最後誰也救不了強。我在練習戰鬥技能了，練好了就去給他們殺竊蛸怪報仇！
……
宋終發了帖子就沒再看，盯著面板陷入沈思。
游戲裏打竊蛸怪，被E階接觸控制，出現【融化同步】後，放一會就會自動進入死亡狀態。
宋終嘗試過許多藥物和技能，都沒法解除進度，只能打出死亡結局。
他會死。宋終很清楚。
宋終掏出留在倉庫的神秘精華微礫，捏開男人的嘴。
啵。
宋終剛掰開他的嘴，像一個水球被戳破，紅發男人皮膚裂開，在她手中變成了一灘藍色黏液。嘩啦，流到海裏。
頭顱骨碌碌滾到一邊，砰地掉進水裏。
嘴巴裏剛塞進去的神秘精華微礫，滾出，卡在木筏縫隙裏。
挺過去神秘精華微礫的加點疼痛，可以增長屬性也能增長血量。某種意義上能救命。
但……
他已經死了。
破風聲中，小白突兀地從空中出現，落向宋終身邊，翅膀向外張開畫圈，“嘎！大！大！”
“這是竊蛸怪島嶼。”宋終在甲板上畫了個圈，小白歪頭看看，腳爪蹭著地面，發藍的海水蹭出一片輪廓。
環繞著竊蛸怪島嶼，小白畫了一個小小的弧形，又畫了一片藍色。
宋終深吸一口氣，“外圍不止一只E階。麻痹了周圍人類……想帶回去，把人類當做儲備營養？
好消息是，裏面還有人在戰鬥。”
大約是一次性襲擊和覆蓋了太大面積，越過防線的竊蛸怪們在收縮，帶著一個個木筏，往島嶼中心匯聚。
人類的環島防線已經只剩下一片弧形在活動，大部分竊蛸怪都在趕往那裏。在竊蛸怪的壓力下，估計人類防線也在向殘留的活人區域靠近，彼此支撐。
宋終舉起望遠鏡，微弱光線勉強能看到藍色海面上一片片木筏無風自動，看似緩慢地游向中心，好像木筏上人類聚集在一起主動劃船。
唯有海下偶爾晃出密密麻麻的觸手，透露著一切並不尋常。
遠處循著虎鯨聲音追來的海獸身影逐漸抵達，有幾只海豚高高躍起，不敢靠近，只遠遠徘徊著。
“嚶~”虎鯨像在招呼它們。
海豚反而退得更遠了。
宋終抽了抽嘴角。
很難不懷疑，它是被對同類惡劣的虎鯨群揍多了，不愧是海洋GAI溜子虎鯨。
海豚大多以群為單位，宋終對虎鯨族長招招手，“能不能讓它們環繞這片碧藍色海域，封鎖竊蛸怪？打不過就躲，確定它們存在的範圍就可以了。”
宋終封鎖島嶼時，是直接從島上封鎖的。現在竊蛸怪已經跑出來了，人類很難掌握海下的動態，更別談封鎖。
竊蛸怪個頭大，交給海獸們盯著更方便。不一定能殺死，但也不容易放走。
小白在旁邊嘎嘎叫，虎鯨族長發出悠揚鳴叫回應。
猶豫著徘徊的海豚們立刻散開，甚至能看出幾分不用和虎鯨碰面的歡欣鼓舞。
虎鯨族長叫回了虎鯨們，重新列隊。
宋終看著船帆，看看虎鯨，“前進時能不能更快一點？”還有人在等她救援。
小白嘎嘎叫了一聲，虎鯨長鳴，小白繞著船帆，“飛！飛！”
虎鯨族長和船帆一起加速？
確實是個好主意。
“Ummm……”發現宋終半天沒靠近，含糊的聲音四面響起，周圍木筏上看似沒有變化的或坐或立的人類齊齊轉頭。
有人的腦袋轉了180度，也有的只是軟趴趴站起，皮膚背後簇擁著觸手。
宋終沒理會附近看來的“目光”，海面很快游出一只只竊蛸怪，頂著頭顱，不懷好意地向大船包圍過來。
宋終目光卻沒有落在竊蛸怪上，她提著刀，一個個看過去人們的臉龐。
E階竊蛸怪沒有保持人形，很難從這些竊蛸怪裏找到頭領完成擊殺。竊蛸怪遍布這片海域，一個個殺過去，瀕死狀態中的這些人類也會迅速死亡。
他們頭像或許在論壇裏還亮著，如今的臉皮泛著藍，有種詭異的非人感。
樹能光合作用和部分吸收神秘因子變成樹怪，數量多不奇怪。十六天餵出起碼上百只竊蛸怪……
宋終記得，論壇上估計這一片聚集區有九萬多人。
寫下攻略後，依然有很多她鞭長莫及無法阻止的死亡。
藍色的黏液糊在手指間，一滴滴順著長刀落下，是一個人留在世界上最後的部分。
他們快要死了，但他們明明還活著。
虎鯨族長游到船下，已經做好了啟動準備。
該走了。該……做出決定了。
“……等等，豐饒之樹！”
宋終絞盡腦汁回想自己能用的游戲設計、道具詳情，忽地眼前一亮。
【德默爾的豐饒之樹】
神性效果：德默爾庇佑。
以生效範圍為界，持有時默念“德默爾庇佑”，喚醒殘留的微弱神性，令生物轉化為植物類生命存活，受到德默爾庇佑。
宋終不清楚會轉化成什麽東西，但時間緊迫，容不得挑揀，先活下來再說。
活下來後，不願意了或者變異了，還可以慢慢調整。
“德默爾庇佑！”
暗褐色的木質光輝升起，寶石樹影在船上籠罩了宋終，一種特殊的感知替代了雙眼。
暗褐色光輝隨著意志向四面散開，籠罩了中毒瀕死的人類。
一般視野是立體三維空間，這一刻她“看”得到船上摻雜著特殊金光的木質光輝邊界，看到周圍一只只竊蛸怪，也看得到人類，身軀不再是身軀，而是許多種光點組成。
有的代表了潛在的生長，有的意味著疾病，竊蛸怪身上的灰色光點帶著恐懼的特性……植物組成的木筏和部分木筏上的幼苗更為明顯，生機和死亡都帶著植物的親切。
大船投出的光影中，只隔了一米的木筏上，木筏生出新的幼苗，海裏漂動的海草水藻瘋狂生長，長出了奇異的手腳。
非植物的生命體稍稍晚一點變化，藍色癱軟的人類褪去藍色，長出藤蔓和新的筋骨，漸漸蘇醒。
竊蛸怪在詭異塌陷，像一塊被搓圓搓扁的橡皮泥，觸手眼球重組變化，藍色血肉裏多出了一條條纖維。
無論是更強的E階竊蛸怪，沒有激發血脈的普通人類，還是脆弱微小的藻類，在光影中無一例外。
一切只在不到零點零一秒裏發生，還不到一眨眼。
好像在以某種更接近本質的角度觀察世界，可以隨意修改改變一切生命的狀態，甚至不去修改，只是掠過，就會改變周圍的本質。
世界在掌心的感覺令人無比著迷。
更多植物，更豐饒的大地，更——
心口處的臼齒仿佛在發熱，宋終悚然一驚，清醒過來。
宋終飛快拉回往遠處蔓延的木質光輝。
力量覆蓋得越遠越寬，消耗速度越快。
豐饒之樹燒掉了一點神力值，剩下不到一點的神力值在迅速下降。但比開啟一秒就沒用了的神廟好得多，0.4點多估計能燒兩分鐘。
夠用了！
剛剛蘇醒的一個個新人類和樹人很像，海面上最近的地方已經沒有了竊蛸怪，變成了一堆長著眼睛的真·海草叢。
他們幾乎本能地看向宋終，冥冥中的聯系在暗褐色光影裏傳遞。
宋終只有兩個命令。
“人類解救人類。”
“竊蛸怪攻擊竊蛸怪。”
“沙沙——”甚至還沒學會用新的肢體的新人類一個個爬起來，本能般拉起邊緣木筏上還在癱軟的人形，將沒被光影覆蓋的瀕死人類帶來這裏。
海草叢裏的眼球也看向了過去的同族。
它們在船的威懾百米內匍匐著前行，像是敬畏。
宋終手速飛快，轉舵調整方向，一口氣把剛從幽林之島拿到的白色道具全投餵給豐饒之樹。
“小白指路，人最多的方向。萬裏平波號，迅捷！”
神秘值迅速下降，90km/H的加速下，虎鯨族長托著大船，速度再次提升，風鼓噪出接近音爆的鳴響。
白帆大船像最鋒利的箭矢，往怪物最密集、也是還有人在堅持戰鬥的方向駛去。
一往無前。
暗褐色光影拂過木筏，陸續蘇醒的身影追在船後，浩浩蕩蕩地趕往戰場中心。
新生的生命以船為界，向兩側蔓延，擊殺竊蛸怪浮出獎勵的速度，已經跟不上大船行駛的速度。
被甩在後方的虎鯨群，洩憤般咬了咬漂起的海怪屍體，推著它掛住一批批新物資，共同趕往中心。
如果從空中俯瞰，隨著萬裏平波號駛入戰場，拉扯著原本在慢慢往戰場中心匯聚的木筏加速靠近。向萬裏平波號靠近。
正合宋終的意。
薩莎看到船上火光的幾秒後，前仆後繼攻擊最後防線的竊蛸怪深處騷動越來越大，突然不再攻擊他們，受到重創般反撲向後方。
“宋！”
“大佬！”
“啊啊啊老子活下來了！”
殘存人類的歡呼聲裏，大船碾過竊蛸怪觸手，在木筏邊緣停下。
最後的防線裏只剩下大約一百人，傷口的血腥味濃郁至極，昏暗火光裏很難看清誰是誰。大船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籠罩下，有人渾身戰栗，也有人猛然清醒迎上船影。
宋終直接開口：“袁隊長、阿瑟將軍還在嗎？現在這裏誰指揮？很高興看到大家還活著，大家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吧。”
宋終手持長刀，只有一個人。
大船身後，巨鳥裂空而落，船下虎鯨伴航，一只只高矮顏色不同的樹……還是草？揮舞著葉片和根須，像無盡沖鋒的士兵從船後湧出，和竊蛸怪打成一片。
怪物向她臣服，怪物在她腳下死去，緋紅刀鋒上，希望的火光亮起。
無論是疲憊戰鬥著的剩餘隊伍，還是剛“死”過一次蘇醒的求生者，遙遙看著大船上高挑的少女，火光中，永遠記住了這一瞬間。
昏過去前還是日落黑夜，醒來時已經是一片黑暗，黑暗裏卻有著一簇火光，像是她永不服輸的黑亮雙眼。
竊蛸怪的觸手對樹用處不大，海草群更是有著相同的觸手，與它們瘋狂糾纏。被前後夾擊，竊蛸怪觸手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不見。
袁奇呆滯地揉了揉眼睛，“我說是幻覺吧，怎麽這麽多樹怪草怪跟竊蛸怪打起來了？植物大戰海怪？”
雖然知道宋終打下來了幽林之島，島上有樹怪，但、但沒人說過是這個畫風啊？？？
豐饒之樹神力值還剩0.001，宋終及時停下。近三分鐘幾乎耗空了準備的投餵道具，只剩下幾升綠色品質土壤。
好在結果還不錯。
暗褐色光影在黑暗裏隱沒，剛追著竊蛸怪啃的海草叢凝固，好像搞不懂自己怎麽跑到了這裏。有的在發呆，有的反口揮舞著草叢攻向人類。
宋終手腕一抖，細小的骨箭在空中劃出破風聲，藏在海草叢裏的眼球砰地爆裂。骨魚怪的毒素從眼球滲出，草叢迅速枯萎。
真·植物人們也有些迷迷糊糊。
游動著的樹有的慌慌張張尖叫，有的罵罵咧咧，共同的是，都跟剛還並肩作戰的草怪打了起來。
大碴子味的驚呼從夜色裏飄來，“誒呦我去，我不是死了嗎？這草抽我！我拔光你！不對，我記得剛才在外圍等著接應，怎麽跑這裏了？把我拖進肚子的那個竊蛸怪哪嘎達去了？這不是老袁嘛？老袁你身上咋血刺呼啦的——”
袁奇：“啊？”
袁奇擡頭，看到長著一頭亂糟糟彎曲樹杈的粗樹。
老朋友令箏的臉擠在樹杈下面，除了泛著奇怪的綠色，好像還是那個往日頂著滿頭小卷發的胖胖女人。
但令箏所在的接應小隊，明明遭遇竊蛸怪後已經失聯……
令箏還在大呼小叫，“我不做人了，也變強了！呔，妖怪別跑！”
袁奇恍恍惚惚。
是幻覺？被樹怪吃了？還是……
話說回來，幻覺的話，樹怪和草怪有必要打得這麽認真嗎？你抽一下樹枝抽飛半截草葉，它鋸齒般的葉子鋸一下樹幹樹皮亂掉？？？
人類數量本就比竊蛸怪多。轉化成植物類生命，雖然還是F級，但宋終看了眼，求生者們大多獲得了一種天賦或者技能。
或許單對單還打不過竊蛸怪，但跟草怪的群毆並沒有什麽懸念。
宋終看出船下其他人的懵逼，“樹人……嗯，植物人剛救醒，他們可能不太適應新狀態。麻煩你整理一下隊伍，搶救傷員。”
植物人？救醒？？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的！”責任在前，袁奇飄飛的思緒立刻消失，壓下恍惚感，“令箏！確認身份！”
“到！”令箏出列，樹杈上掛著剛薅掉的海草叢葉片。
一個個編隊聲音傳開，遭遇竊蛸怪的驚呼聲從邊緣傳來。
追在後面的虎鯨群剛趕來兩只，宋終調轉船頭，“小白，虎鯨族長，我們去找竊蛸怪？”
豐饒之樹消耗完之前，路上穿插切入基本覆蓋了能覆蓋的竊蛸怪，但多少肯定會有漏網之魚。竊蛸怪群的襲擊還沒完全結束。
為免中途逃竄，早抓早安心。
“嘎！”
“嚶~”
袁奇急忙喊住宋終，“宋同志！我們有一支小隊可以繼續應戰海怪，請您指路！”
令箏用還不太熟練的樹杈行了個軍禮，“宋同志，東夏竊蛸怪戰役前任接應小隊向您報道！”
令箏拉上了相識的三個人。
她已經意識到，身上的特殊變化來自宋終。不知為什麽，隱約對萬裏平波號有些親近感。
宋終千裏迢迢趕來救援，既然她已經醒了，有情報出情報，有力氣出力氣。
宋終想了想，“可以。”
虎鯨族長足夠聰明，宋終說了兩遍，加上小白的“翻譯”，就理解了意思。
剛跟來的虎鯨被派給令箏小隊，宋終道，“你們跟虎鯨走，就能找到竊蛸怪。路上小心。”
海域這麽大，劃木筏太慢了，總得給他們找個幫手。
大個頭虎鯨貼著木筏上的樹人碰了碰，有些嫌棄地後退。
噫，不是人，又好像是人，似人！好怪！
宋終假裝沒看到虎鯨偷偷撇嘴。沒事，讓騎鯨就行。
袁奇快速確認了改變狀態的求生者們的新面板。
跟著船一起湧到中心的樹人數量相當多，雖然樣貌有些變化，但人還是那個人，還能使用系統。
袁奇想過宋終如何救援，但萬萬沒想到，會是以這樣匪夷所思的方式完成。
這可是直接改變種族、身體形態！
前有一拳打出蘑菇雲打塌巨樹，後有改造種族……這樣的力量，真的只是E階嗎？
這和傳說中的神明已經沒什麽區別了吧。
袁奇沒有時間震驚感嘆，快速組織出了四個小隊，兩個跟虎鯨去清剿竊蛸怪，兩個協助維持秩序，順便清理清理一起湧來的草怪們。
筋疲力盡的傷員得到了治療，離木筏最近的竊蛸怪一只只死去，倒進海裏和竊蛸怪死死糾纏的屍體也盡量全撈回來，逐一統計人數。
袁奇嘆了口氣，給怒瞪著眼睛咬住觸手的阿瑟合上眼睛。
突然有人笑出聲，“這裏還有人活著！安德烈，安德烈！”
漢克頂著一張木頭臉，長著拳擊手套似的果子的樹杈，激動地在空中揮舞，撐起昏迷不醒的金發男人身體。
木筏上照料傷員的金發少女猛然擡頭。
宋終聽到熟悉的名字，一起望去。
年輕男人的金發燒沒了大半，半邊面孔焦黑，殘留的凝膠般液體還留在上面。
宋終笑起來。安德烈運氣不錯，大概是爆炸同時被觸手拖走，反而沒受兩種攻擊最強的力量
沖擊。
宋終點擊消息欄，頭像還亮著的交易請求在逐一撤回，第一個撤走的是漢克的。
漢克：【宋，我欠你一條命，謝謝了！】
虎鯨們陸續抵達，外圍的梳理組織工作在以極快速度完成，宋終看向夜色裏的竊蛸怪島嶼。
離了幾公裏，黑暗裏連輪廓都看不清楚。
關閉威懾要花50神秘值，留著神秘值還有用，宋終沒在這裏停留太久。
宋終開船繞開木筏，駛向島嶼，“小白，看看島上竊蛸怪在哪，準備領路。”
“白！”小白應得響亮。
袁奇一拍腦袋，“宋同志！我剛收到兩個新道具，你應該需要。島上至少有一只E階，恐懼沖擊能力很強，請務必小心。”
船下拋上來一副簡易的平光單片眼鏡。
【夜視鏡】
品質：白色
效果：夜晚清晰度+1。
評價：愚蠢匠人制造的垃圾，夜貓子專屬。
“謝了。”宋終戴上眼鏡，一只眼睛前景色突變。
眼前依然是黑暗的，但就像一幅水墨畫，黑暗裏層次分明。
夜視鏡疊加望遠鏡，島上的層層階梯直接撞進眼睛。
低下頭，海裏虎鯨跳起來貼貼她。
大部分虎鯨被虎鯨族長的叫聲留在原地，嚶嚶叫著找人類，催促著他們快點安排人跟自己走。
虎鯨族長帶著小虎鯨跟上宋終，前方島嶼輪廓迅速擴大。
袁奇拿著另一只眼鏡，看著宋終離開，不由得擔心起來。
經過傍晚初次上島的慘敗，很難沒有PTSD。
但……這是宋終。
船緩緩靠岸，灰霧突兀升起，小白滑翔著飛下來，落到宋終身邊，俯身拍拍翅膀，“飛！”
宋終詫異：“嗯？找到了？幾只？”
先前讓小白尋路，周圍還有點光線。
除了夜鳥，鳥類大多有夜盲。小白半天沒回來，宋終本打算把夜視鏡給它戴上再出去找。
小白點點頭，“臭！嘎嘎！”
原來是靠味道找到了兩只。
宋終了然，“晚上飛慢一點，別摔了。”
小白牌飛行器，啟動！
修長雙翅從船前掠過，在風中偏斜，眨眼就乘風而上。小白在空中一點停下，盤旋幾圈，遲疑著沒落下。
宋終早就靠夜視鏡看到下方聚攏成人形的海蛸人，安撫地摸摸小白後頸，“閉眼降落。”
“白！”小白對命令完成得很好。
察覺空中的聲響，無頭人形編織的頸部觸手裏，一顆灰白眼珠骨碌探出，灰色流光從觸手匯聚而來。
宋終等的就是眼珠。
宋終躍下鳥背。
傍晚感受過的詭異恐懼感從大腦漫開，每一個細胞都在本能戰栗，升起逃跑和絕望的警告。
墜落的加速度下，任何恐懼也無法讓人撤離。況且，宋終也不想撤離。
宋終不閃不避，迎著眼球，劈斬！
無法抵抗的力量下，眼球急速變扁，噗嘰一聲爆開，隱約能看到深處閃爍的暗紅光澤。
人形劇烈嘶鳴掙紮，觸手卷向宋終。
宋終笑了，刀尖一轉，紮進觸手叢深處，用力挑起，“這麽熱情？讓我送你一程。”
觸手在空中揮舞，像個炸成團的無助刺豚，被狂暴的力量砰地一甩，砸向地面。
凝膠般的長階抖動，從頂端摔下的海蛸人觸手亂揮，有的抓住了長階，卻拽不住自己，在空中發出含混的聲音。
“ummm……”
仔細聽，聲音下遮掩著輕微的噠噠噠聲。
宋終借力站穩落地，小白迅速靠近，擠在旁邊瑟瑟發抖。
宋終沒回頭，“背後，風！”
翅膀拍打，狂風大作！
剛蠕動來的第二只海蛸人觸手被吹偏，整只觸手像被吹散的蒲公英裙擺，眼球和閃著灰色流光的觸手混亂交纏。
宋終順風勢轉身，驅動神秘因子，刀鋒流動一線火線。
緋紅刀鋒卷著流火，充滿彈性的觸手接觸處猝然變紅變硬。甚至沒有轉變成凝膠狀吞噬火焰的機會，刀鋒已然落下。
像切菜似的，沒用多少力量，就已經斬斷大半觸手。
碰到第二只海蛸人，宋終挑了挑眉，“E+？”
宋終撩起刀鋒，向外甩去。
砰——
借著風勢，不同方向挑出的兩只海蛸人撞在一起，被灰霧阻礙彈開，墜到灰霧邊緣的最底層。
宋終攬著小白的脖子，追風而落。
海水邊緣，觸手重新舒展。
眼球剛剛探出，宋終咧嘴露出一個笑容，刀背砰地砸下。
“不夠，再強一點，再強一點！”
眼球破開的海蛸人躲在另一只後面，恐懼沖擊一次次落在宋終身上。
宋終的意志力一直很強，遭遇的攻擊裏罕有能夠動搖她的。雖然海蛸人的恐懼沖擊也不行，但已經是目前少見的能夠讓她感覺到變化的。
認識恐懼，面對恐懼，對抗恐懼。
陰冷感從臂甲泛起，宋終穩穩握著刀柄，意志更加清醒。
袁奇呆滯地看著遠處島嶼邊緣。
漢克等人初步探索出了E階的特殊性，不再那麽怕火，皮膚防禦反震更強。
下午登島時無力破防的觸手，被一刀切斷。人形竊蛸怪眼球在宋終手下像個手打肉丸，一次次彈起。
並不是無法殺死。
海怪肢體已經被削得四分五裂，宋終像是貓抓老鼠似的，冷酷折磨著那顆“肉丸”。
……這得是多大的力量？
袁奇對海怪可沒有不能折磨俘虜的仁慈，堵塞胸口的惡氣慢慢變淡，忍不住露出笑容。
論壇上說宋終殺怪如殺雞，真·殺雞。
眼球先被爆掉的海蛸人已經不動了，無頭屍首下幾根粗壯觸須掙紮搖晃起來。宋終騰出手，挨個砍斷。
砍到某個觸手，吸盤上猛地探出一只眼球，宛如恐怖片突臉。
宋終面不改色拎到水裏，揮刀砍下。
剛壓榨著眼球做過恐懼練習，新生的稚嫩“眼球”甚至沒讓宋終出現幻聽，就砰地爆開。
海面上浮起一個刷著漆的漂亮木桶，擊殺竊蛸怪子體的幾個小木桶陸續浮出。
一直被壓榨著的眼球下只剩寥寥幾根觸手，充血泛著一條條藍色紋路，比最初出現時小了一圈，像是脫水縮水了。
上面亮起的灰色流光，已經變得格外微弱。
宋終和善微笑，刀鋒壓著它，“再來！”
眼球抖動一秒，像在瑟瑟發抖，噗嘰一聲自己爆開。
眼球裏只剩下幹癟的一點組織，和一顆泛著暗紅的晶體。
死亡的海蛸人觸須垂在水裏，大部分已經被宋終砍斷，只剩一根轉化成子體，悄悄彈射逃竄。
“嚶！”小虎鯨游到旁邊，咬住了瘋狂掙紮的迷你竊蛸怪。
宋終揮刀落下，觸須和眼球死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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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殺二十四只竊蛸怪, 勝利屬於我們！]
[特大喜訊，導/彈之威轟碎E階海怪！]
[百眼之島上島探索直播，竊蛸怪長階猜想]
……
【這裏是米歐聯合軍部，竊蛸怪海域指揮部, 我是司令官喬·阿瑟。這將是我作為指揮官的最後一條消息。
在我們五十二億人的通力合作下, 我們證明了藍星人類科技的力量, 足以擊敗海上的怪物。
我們成功了，也失敗了。
轟炸襲擊掩蓋了竊蛸怪子體的動向，導致環島十公裏聚集區淪陷, 1-2號探索隊僅一人返回。
在此敬告世界人民, 請盡快遠離竊蛸怪海域中心，逃亡吧, 不要前來！未來的我們，應比怪物更兇悍, 更狡猾, 更殘忍，活下去！
不必急於為我們覆仇，我們將與藍星的太陽永遠為伴。
米歐1-3號探索隊，分析七組，技術13組, 米歐聯合軍部，東夏支援小隊……與諸君共同作戰，是我的榮幸。
最後一次祝願各位，能夠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陽，祝世界人民，平安。】
論壇上一次次更新的直播帖，掀起了一場屬於戰爭的狂歡。狂歡在阿瑟發出的最後一條帖子後, 戛然而止。
所有發往竊蛸怪海域附近的消息都沒有得到回覆，公告裏的人口並沒有急速下跌，頭像也沒有黑掉，但再也沒有發過消息。
剛因集體作戰勝利升起喜悅的人類海域，一片窒息的安靜。
竊蛸怪島嶼附近的木筏戰場或許還在堅持，或許已經徹底淪陷，成了怪物的盤中餐。
[炸藥也不行嗎……]
[我們明明能圍獵鯊魚和F級的啊！我們的科技明明沒有那麽弱啊！]
[開玩笑的吧……阿瑟老司令官指揮了很多次作戰，這次是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了嗎？這種話不能隨便發啊！]
論壇剛開始還有不可置信和質疑，慢慢安靜下來，甚至沒人敢直接說是不是人類面對怪物要完蛋了。
這樣絕望的帖子發出，除了最後背水一戰，似乎沒有其他可能。
驚懼中，有人像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
[昨晚和白天有人目擊過宋大佬的萬裏平波號，似乎在往竊蛸怪海域趕！]
[真的嗎？恐怕來不及吧？]
[（雙手合十）（祈禱）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大佬創造了那麽多奇跡，一定還有奇跡發生對不對？一定還有救對不對！]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但哪怕救下一個人也好啊嗚嗚嗚……]
……
宋終看著論壇最新一條帖子，閉了閉眼。
消息欄裏，聽過名字的、沒聽過的人，發來一個個打包交易請求。
漢克：【[打包神秘精華微礫]夥計，有機會真想試試你的拳頭。】
喬妍妍：【[打包竊蛸怪觸手]大佬，竊蛸怪好難啊，怎麽會有這麽多竊蛸怪。】
安德烈：【[木筏板]宋，謝謝你的爆裂球。說好的烤肉，我和薩莎要失約了。】
【[打包……]真後悔上次見媽媽的時候跟她吵架】
【[打包……]】
有的是最後的武器，有的是名牌，也有的只是轉交了一個自己的木筏。
人的一生只留下了備註裏的只言片語，甚至備註裏只剩下亂碼。
有的頭像還亮著，有的已經徹底暗下去。
“小白，告訴虎鯨族長，麻煩它繼續加速。”
船下的虎鯨一路上輪流托著萬裏平波號，後半段路已經換成了可以保持高速的虎鯨族長。但不夠，還不夠。
宋終聲音格外平靜，小白沒有像往常一樣湊上來撒嬌討食，乖乖嘎嘎叫了幾聲。
昏暗的最後一點光線下，前方海域透著一股古怪的安靜。
海面泛著漂亮靜謐的碧藍，漂著一個個木筏板，望遠鏡能遠遠看到上面有人的輪廓，或坐或立，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船飛快駛來，前方木筏游出一個人形，頭上帶著驚恐，後方海裏冒出一只虎鯨，緊追其後。
“啊啊啊！”含混的尖叫聲遠遠傳來，水面拍打，瘋狂求救。
宋終笑得格外和善，大船不停，直直碾向人形。
嘩啦——
腦袋被船首撞飛，人形停滯一瞬。
掉了一個頭，茂密觸手浮出海面，掛著一個個新的頭顱，發出雜亂的聲響，欺詐人類靠近。
觸手伸出海面，攀上船身，眼球從碧藍海水中滾出。眼球靈活地向四面滾動，對著著前方最明顯的大船，灰色流光泛起！
“嘎！！！”小白敏銳察覺變化，發出一陣慘叫，瑟瑟發抖地靠在宋終身邊。
船四周伴航的虎鯨群騷亂起來，哀鳴陣陣，有幾只幾乎要掉頭就跑。
灰色流光即將擊中，萬裏平波號上寶石小樹和神廟的輪廓若有若無地升起。
恐懼VS威懾！
灰白眼球瞬間漲起一條條藍色紋路，像是承受不了沖擊，即將爆開。
海蛸人的恐懼沖擊，不看的時候也會有部分恐懼影響，但註視著眼球時受影響沖擊更大。
眼球，實際上是它們的主要大腦，也是它們的最大弱點。只是一般攻擊不到而已。
陰冷的臂甲泛起一陣涼意，心口的臼齒也硬邦邦硌著人，宋終盯著灰白眼球，沒有避讓。
生命對未知的本能恐懼被無限放大，汗毛本能豎起戰栗，耳邊仿佛有聲音在念病危通知書，也有隱約的車禍認屍通知聲，但幻聽只是一瞬，連畫面都沒有浮現，就消散不見。
宋終手很穩，緋紅刀光一閃而過。
垂著眼球的細長觸手表面微微彈了一下，反震削弱了大半攻勢，但剩下的力量也無法抵抗，眼球猝然掉落，噴出一股股藍色血液。
其他觸手瘋狂搖晃，拍打著船身。幾只觸手分離開，變成小許多的新觸手生物，同樣在試圖往船上爬行。
喀！觸手吸盤剛碰到船身，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掛在船尾的海蛇硬邦邦地挺著，像是個棍子，聽到聲音，蛇信短促吐了吐，確定自己蛇牙還在，又垂了下去。
“嚶——”虎鯨族長長鳴，慌亂的部分虎鯨連忙游回來，緊緊貼著萬裏平波號。
宋終摸了摸小白，“看來臨時抱佛腳有效，以後要給你多開一開威懾。”
小白：？
大鳥豆豆眼一閉，差點當場昏厥。
游戲裏都是DEBUFF，親身感覺恐懼沖擊，宋終立刻發現雖然都是精神類，但它和威懾不一樣。
這是智慧生命趨利避害的本能，有腦子的才懂什麽叫恐懼，難怪腦子不好的骨魚怪可以硬莽來竊蛸怪島，游戲裏啃得竊蛸怪島都不去骨魚怪的方向。
虎鯨們暫時混亂，加速得等會進行。
宋終遭遇攔截並沒有立刻冒進，拍拍小白，“去飛一圈看看，外圍這些竊蛸怪到底占據了多少區域。”
破空聲中，小白身影瞬間消失。
宋終拋出拋網，撈起死亡觸手丟下來的人頭。船沒有停下，筆直駛向剛才觸手游出的木筏。
最近的木筏上躺著一個紅發男人，皮膚泛著海水般的奇怪藍色，恍惚地露出安寧微笑。
宋終跳下船舷，仿佛腦後長了眼睛，反手一刀，斬斷背後鬼鬼祟祟撲來的觸手。
宋終拉起男人，木筏滲出藍色膠狀物質，他和膠質相連，四肢柔軟得像是一灘面條。
系統面板上除了名字朗恩，還顯示了他的狀態。瀕死，麻痹中毒，恐懼沖擊，融化同步。
宋終給周圍環境和受傷狀態截了個圖，發上論壇，免得附近的聚集區再派人靠近，也順便讓他們提高警戒。
帖子標題很簡單，[抵達竊蛸怪海域]。
阿瑟的帖子出現後，第一個竊蛸怪海域的消息傳出來，立刻掛上了熱詞。
X1L：啊啊啊我就知道大佬一定能到！
X2L：太感動了，千裏奔赴嗚嗚嗚
X3L：竊蛸怪太多了吧……好詭異，比第一次見的竊蛸怪還會騙人，大家一定要小心！大佬也要小心！
X4L：他還沒死！竊蛸怪海域中心還沒完全淪陷，一定還有活人！
X5L：沒死也差不多了，【融化同步】debuff掛著，竊蛸怪死了他估計也救不回來。
X6L：難道裏面都變成這樣了嗎？我不相信！大佬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X7L：宋大佬是人又不是神，人都融化成史萊姆了，救個頭啊！大佬，說真的，能救多少救多少吧，外面瀕死狀態的聚集區恐怕很難
活了。不如去救裏面屬性更強、撐得更久的。抓緊時間啊！
X8L：唉，雖然很殘酷，但是確實要有取舍……九萬十萬人裏，救能活下來的幾個人，總比費勁一個個救過去最後誰也救不了強。我在練習戰鬥技能了，練好了就去給他們殺竊蛸怪報仇！
……
宋終發了帖子就沒再看，盯著面板陷入沈思。
游戲裏打竊蛸怪，被E階接觸控制，出現【融化同步】後，放一會就會自動進入死亡狀態。
宋終嘗試過許多藥物和技能，都沒法解除進度，只能打出死亡結局。
他會死。宋終很清楚。
宋終掏出留在倉庫的神秘精華微礫，捏開男人的嘴。
啵。
宋終剛掰開他的嘴，像一個水球被戳破，紅發男人皮膚裂開，在她手中變成了一灘藍色黏液。嘩啦，流到海裏。
頭顱骨碌碌滾到一邊，砰地掉進水裏。
嘴巴裏剛塞進去的神秘精華微礫，滾出，卡在木筏縫隙裏。
挺過去神秘精華微礫的加點疼痛，可以增長屬性也能增長血量。某種意義上能救命。
但……
他已經死了。
破風聲中，小白突兀地從空中出現，落向宋終身邊，翅膀向外張開畫圈，“嘎！大！大！”
“這是竊蛸怪島嶼。”宋終在甲板上畫了個圈，小白歪頭看看，腳爪蹭著地面，發藍的海水蹭出一片輪廓。
環繞著竊蛸怪島嶼，小白畫了一個小小的弧形，又畫了一片藍色。
宋終深吸一口氣，“外圍不止一只E階。麻痹了周圍人類……想帶回去，把人類當做儲備營養？
好消息是，裏面還有人在戰鬥。”
大約是一次性襲擊和覆蓋了太大面積，越過防線的竊蛸怪們在收縮，帶著一個個木筏，往島嶼中心匯聚。
人類的環島防線已經只剩下一片弧形在活動，大部分竊蛸怪都在趕往那裏。在竊蛸怪的壓力下，估計人類防線也在向殘留的活人區域靠近，彼此支撐。
宋終舉起望遠鏡，微弱光線勉強能看到藍色海面上一片片木筏無風自動，看似緩慢地游向中心，好像木筏上人類聚集在一起主動劃船。
唯有海下偶爾晃出密密麻麻的觸手，透露著一切並不尋常。
遠處循著虎鯨聲音追來的海獸身影逐漸抵達，有幾只海豚高高躍起，不敢靠近，只遠遠徘徊著。
“嚶~”虎鯨像在招呼它們。
海豚反而退得更遠了。
宋終抽了抽嘴角。
很難不懷疑，它是被對同類惡劣的虎鯨群揍多了，不愧是海洋GAI溜子虎鯨。
海豚大多以群為單位，宋終對虎鯨族長招招手，“能不能讓它們環繞這片碧藍色海域，封鎖竊蛸怪？打不過就躲，確定它們存在的範圍就可以了。”
宋終封鎖島嶼時，是直接從島上封鎖的。現在竊蛸怪已經跑出來了，人類很難掌握海下的動態，更別談封鎖。
竊蛸怪個頭大，交給海獸們盯著更方便。不一定能殺死，但也不容易放走。
小白在旁邊嘎嘎叫，虎鯨族長發出悠揚鳴叫回應。
猶豫著徘徊的海豚們立刻散開，甚至能看出幾分不用和虎鯨碰面的歡欣鼓舞。
虎鯨族長叫回了虎鯨們，重新列隊。
宋終看著船帆，看看虎鯨，“前進時能不能更快一點？”還有人在等她救援。
小白嘎嘎叫了一聲，虎鯨長鳴，小白繞著船帆，“飛！飛！”
虎鯨族長和船帆一起加速？
確實是個好主意。
“Ummm……”發現宋終半天沒靠近，含糊的聲音四面響起，周圍木筏上看似沒有變化的或坐或立的人類齊齊轉頭。
有人的腦袋轉了180度，也有的只是軟趴趴站起，皮膚背後簇擁著觸手。
宋終沒理會附近看來的“目光”，海面很快游出一只只竊蛸怪，頂著頭顱，不懷好意地向大船包圍過來。
宋終目光卻沒有落在竊蛸怪上，她提著刀，一個個看過去人們的臉龐。
E階竊蛸怪沒有保持人形，很難從這些竊蛸怪裏找到頭領完成擊殺。竊蛸怪遍布這片海域，一個個殺過去，瀕死狀態中的這些人類也會迅速死亡。
他們頭像或許在論壇裏還亮著，如今的臉皮泛著藍，有種詭異的非人感。
樹能光合作用和部分吸收神秘因子變成樹怪，數量多不奇怪。十六天餵出起碼上百只竊蛸怪……
宋終記得，論壇上估計這一片聚集區有九萬多人。
寫下攻略後，依然有很多她鞭長莫及無法阻止的死亡。
藍色的黏液糊在手指間，一滴滴順著長刀落下，是一個人留在世界上最後的部分。
他們快要死了，但他們明明還活著。
虎鯨族長游到船下，已經做好了啟動準備。
該走了。該……做出決定了。
“……等等，豐饒之樹！”
宋終絞盡腦汁回想自己能用的游戲設計、道具詳情，忽地眼前一亮。
【德默爾的豐饒之樹】
神性效果：德默爾庇佑。
以生效範圍為界，持有時默念“德默爾庇佑”，喚醒殘留的微弱神性，令生物轉化為植物類生命存活，受到德默爾庇佑。
宋終不清楚會轉化成什麽東西，但時間緊迫，容不得挑揀，先活下來再說。
活下來後，不願意了或者變異了，還可以慢慢調整。
“德默爾庇佑！”
暗褐色的木質光輝升起，寶石樹影在船上籠罩了宋終，一種特殊的感知替代了雙眼。
暗褐色光輝隨著意志向四面散開，籠罩了中毒瀕死的人類。
一般視野是立體三維空間，這一刻她“看”得到船上摻雜著特殊金光的木質光輝邊界，看到周圍一只只竊蛸怪，也看得到人類，身軀不再是身軀，而是許多種光點組成。
有的代表了潛在的生長，有的意味著疾病，竊蛸怪身上的灰色光點帶著恐懼的特性……植物組成的木筏和部分木筏上的幼苗更為明顯，生機和死亡都帶著植物的親切。
大船投出的光影中，只隔了一米的木筏上，木筏生出新的幼苗，海裏漂動的海草水藻瘋狂生長，長出了奇異的手腳。
非植物的生命體稍稍晚一點變化，藍色癱軟的人類褪去藍色，長出藤蔓和新的筋骨，漸漸蘇醒。
竊蛸怪在詭異塌陷，像一塊被搓圓搓扁的橡皮泥，觸手眼球重組變化，藍色血肉裏多出了一條條纖維。
無論是更強的E階竊蛸怪，沒有激發血脈的普通人類，還是脆弱微小的藻類，在光影中無一例外。
一切只在不到零點零一秒裏發生，還不到一眨眼。
好像在以某種更接近本質的角度觀察世界，可以隨意修改改變一切生命的狀態，甚至不去修改，只是掠過，就會改變周圍的本質。
世界在掌心的感覺令人無比著迷。
更多植物，更豐饒的大地，更——
心口處的臼齒仿佛在發熱，宋終悚然一驚，清醒過來。
宋終飛快拉回往遠處蔓延的木質光輝。
力量覆蓋得越遠越寬，消耗速度越快。
豐饒之樹燒掉了一點神力值，剩下不到一點的神力值在迅速下降。但比開啟一秒就沒用了的神廟好得多，0.4點多估計能燒兩分鐘。
夠用了！
剛剛蘇醒的一個個新人類和樹人很像，海面上最近的地方已經沒有了竊蛸怪，變成了一堆長著眼睛的真·海草叢。
他們幾乎本能地看向宋終，冥冥中的聯系在暗褐色光影裏傳遞。
宋終只有兩個命令。
“人類解救人類。”
“竊蛸怪攻擊竊蛸怪。”
“沙沙——”甚至還沒學會用新的肢體的新人類一個個爬起來，本能般拉起邊緣木筏上還在癱軟的人形，將沒被光影覆蓋的瀕死人類帶來這裏。
海草叢裏的眼球也看向了過去的同族。
它們在船的威懾百米內匍匐著前行，像是敬畏。
宋終手速飛快，轉舵調整方向，一口氣把剛從幽林之島拿到的白色道具全投餵給豐饒之樹。
“小白指路，人最多的方向。萬裏平波號，迅捷！”
神秘值迅速下降，90km/H的加速下，虎鯨族長托著大船，速度再次提升，風鼓噪出接近音爆的鳴響。
白帆大船像最鋒利的箭矢，往怪物最密集、也是還有人在堅持戰鬥的方向駛去。
一往無前。
暗褐色光影拂過木筏，陸續蘇醒的身影追在船後，浩浩蕩蕩地趕往戰場中心。
新生的生命以船為界，向兩側蔓延，擊殺竊蛸怪浮出獎勵的速度，已經跟不上大船行駛的速度。
被甩在後方的虎鯨群，洩憤般咬了咬漂起的海怪屍體，推著它掛住一批批新物資，共同趕往中心。
如果從空中俯瞰，隨著萬裏平波號駛入戰場，拉扯著原本在慢慢往戰場中心匯聚的木筏加速靠近。向萬裏平波號靠近。
正合宋終的意。
薩莎看到船上火光的幾秒後，前仆後繼攻擊最後防線的竊蛸怪深處騷動越來越大，突然不再攻擊他們，受到重創般反撲向後方。
“宋！”
“大佬！”
“啊啊啊老子活下來了！”
殘存人類的歡呼聲裏，大船碾過竊蛸怪觸手，在木筏邊緣停下。
最後的防線裏只剩下大約一百人，傷口的血腥味濃郁至極，昏暗火光裏很難看清誰是誰。大船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籠罩下，有人渾身戰栗，也有人猛然清醒迎上船影。
宋終直接開口：“袁隊長、阿瑟將軍還在嗎？現在這裏誰指揮？很高興看到大家還活著，大家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吧。”
宋終手持長刀，只有一個人。
大船身後，巨鳥裂空而落，船下虎鯨伴航，一只只高矮顏色不同的樹……還是草？揮舞著葉片和根須，像無盡沖鋒的士兵從船後湧出，和竊蛸怪打成一片。
怪物向她臣服，怪物在她腳下死去，緋紅刀鋒上，希望的火光亮起。
無論是疲憊戰鬥著的剩餘隊伍，還是剛“死”過一次蘇醒的求生者，遙遙看著大船上高挑的少女，火光中，永遠記住了這一瞬間。
昏過去前還是日落黑夜，醒來時已經是一片黑暗，黑暗裏卻有著一簇火光，像是她永不服輸的黑亮雙眼。
竊蛸怪的觸手對樹用處不大，海草群更是有著相同的觸手，與它們瘋狂糾纏。被前後夾擊，竊蛸怪觸手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不見。
袁奇呆滯地揉了揉眼睛，“我說是幻覺吧，怎麽這麽多樹怪草怪跟竊蛸怪打起來了？植物大戰海怪？”
雖然知道宋終打下來了幽林之島，島上有樹怪，但、但沒人說過是這個畫風啊？？？
豐饒之樹神力值還剩0.001，宋終及時停下。近三分鐘幾乎耗空了準備的投餵道具，只剩下幾升綠色品質土壤。
好在結果還不錯。
暗褐色光影在黑暗裏隱沒，剛追著竊蛸怪啃的海草叢凝固，好像搞不懂自己怎麽跑到了這裏。有的在發呆，有的反口揮舞著草叢攻向人類。
宋終手腕一抖，細小的骨箭在空中劃出破風聲，藏在海草叢裏的眼球砰地爆裂。骨魚怪的毒素從眼球滲出，草叢迅速枯萎。
真·植物人們也有些迷迷糊糊。
游動著的樹有的慌慌張張尖叫，有的罵罵咧咧，共同的是，都跟剛還並肩作戰的草怪打了起來。
大碴子味的驚呼從夜色裏飄來，“誒呦我去，我不是死了嗎？這草抽我！我拔光你！不對，我記得剛才在外圍等著接應，怎麽跑這裏了？把我拖進肚子的那個竊蛸怪哪嘎達去了？這不是老袁嘛？老袁你身上咋血刺呼啦的——”
袁奇：“啊？”
袁奇擡頭，看到長著一頭亂糟糟彎曲樹杈的粗樹。
老朋友令箏的臉擠在樹杈下面，除了泛著奇怪的綠色，好像還是那個往日頂著滿頭小卷發的胖胖女人。
但令箏所在的接應小隊，明明遭遇竊蛸怪後已經失聯……
令箏還在大呼小叫，“我不做人了，也變強了！呔，妖怪別跑！”
袁奇恍恍惚惚。
是幻覺？被樹怪吃了？還是……
話說回來，幻覺的話，樹怪和草怪有必要打得這麽認真嗎？你抽一下樹枝抽飛半截草葉，它鋸齒般的葉子鋸一下樹幹樹皮亂掉？？？
人類數量本就比竊蛸怪多。轉化成植物類生命，雖然還是F級，但宋終看了眼，求生者們大多獲得了一種天賦或者技能。
或許單對單還打不過竊蛸怪，但跟草怪的群毆並沒有什麽懸念。
宋終看出船下其他人的懵逼，“樹人……嗯，植物人剛救醒，他們可能不太適應新狀態。麻煩你整理一下隊伍，搶救傷員。”
植物人？救醒？？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的！”責任在前，袁奇飄飛的思緒立刻消失，壓下恍惚感，“令箏！確認身份！”
“到！”令箏出列，樹杈上掛著剛薅掉的海草叢葉片。
一個個編隊聲音傳開，遭遇竊蛸怪的驚呼聲從邊緣傳來。
追在後面的虎鯨群剛趕來兩只，宋終調轉船頭，“小白，虎鯨族長，我們去找竊蛸怪？”
豐饒之樹消耗完之前，路上穿插切入基本覆蓋了能覆蓋的竊蛸怪，但多少肯定會有漏網之魚。竊蛸怪群的襲擊還沒完全結束。
為免中途逃竄，早抓早安心。
“嘎！”
“嚶~”
袁奇急忙喊住宋終，“宋同志！我們有一支小隊可以繼續應戰海怪，請您指路！”
令箏用還不太熟練的樹杈行了個軍禮，“宋同志，東夏竊蛸怪戰役前任接應小隊向您報道！”
令箏拉上了相識的三個人。
她已經意識到，身上的特殊變化來自宋終。不知為什麽，隱約對萬裏平波號有些親近感。
宋終千裏迢迢趕來救援，既然她已經醒了，有情報出情報，有力氣出力氣。
宋終想了想，“可以。”
虎鯨族長足夠聰明，宋終說了兩遍，加上小白的“翻譯”，就理解了意思。
剛跟來的虎鯨被派給令箏小隊，宋終道，“你們跟虎鯨走，就能找到竊蛸怪。路上小心。”
海域這麽大，劃木筏太慢了，總得給他們找個幫手。
大個頭虎鯨貼著木筏上的樹人碰了碰，有些嫌棄地後退。
噫，不是人，又好像是人，似人！好怪！
宋終假裝沒看到虎鯨偷偷撇嘴。沒事，讓騎鯨就行。
袁奇快速確認了改變狀態的求生者們的新面板。
跟著船一起湧到中心的樹人數量相當多，雖然樣貌有些變化，但人還是那個人，還能使用系統。
袁奇想過宋終如何救援，但萬萬沒想到，會是以這樣匪夷所思的方式完成。
這可是直接改變種族、身體形態！
前有一拳打出蘑菇雲打塌巨樹，後有改造種族……這樣的力量，真的只是E階嗎？
這和傳說中的神明已經沒什麽區別了吧。
袁奇沒有時間震驚感嘆，快速組織出了四個小隊，兩個跟虎鯨去清剿竊蛸怪，兩個協助維持秩序，順便清理清理一起湧來的草怪們。
筋疲力盡的傷員得到了治療，離木筏最近的竊蛸怪一只只死去，倒進海裏和竊蛸怪死死糾纏的屍體也盡量全撈回來，逐一統計人數。
袁奇嘆了口氣，給怒瞪著眼睛咬住觸手的阿瑟合上眼睛。
突然有人笑出聲，“這裏還有人活著！安德烈，安德烈！”
漢克頂著一張木頭臉，長著拳擊手套似的果子的樹杈，激動地在空中揮舞，撐起昏迷不醒的金發男人身體。
木筏上照料傷員的金發少女猛然擡頭。
宋終聽到熟悉的名字，一起望去。
年輕男人的金發燒沒了大半，半邊面孔焦黑，殘留的凝膠般液體還留在上面。
宋終笑起來。安德烈運氣不錯，大概是爆炸同時被觸手拖走，反而沒受兩種攻擊最強的力量
沖擊。
宋終點擊消息欄，頭像還亮著的交易請求在逐一撤回，第一個撤走的是漢克的。
漢克：【宋，我欠你一條命，謝謝了！】
虎鯨們陸續抵達，外圍的梳理組織工作在以極快速度完成，宋終看向夜色裏的竊蛸怪島嶼。
離了幾公裏，黑暗裏連輪廓都看不清楚。
關閉威懾要花50神秘值，留著神秘值還有用，宋終沒在這裏停留太久。
宋終開船繞開木筏，駛向島嶼，“小白，看看島上竊蛸怪在哪，準備領路。”
“白！”小白應得響亮。
袁奇一拍腦袋，“宋同志！我剛收到兩個新道具，你應該需要。島上至少有一只E階，恐懼沖擊能力很強，請務必小心。”
船下拋上來一副簡易的平光單片眼鏡。
【夜視鏡】
品質：白色
效果：夜晚清晰度+1。
評價：愚蠢匠人制造的垃圾，夜貓子專屬。
“謝了。”宋終戴上眼鏡，一只眼睛前景色突變。
眼前依然是黑暗的，但就像一幅水墨畫，黑暗裏層次分明。
夜視鏡疊加望遠鏡，島上的層層階梯直接撞進眼睛。
低下頭，海裏虎鯨跳起來貼貼她。
大部分虎鯨被虎鯨族長的叫聲留在原地，嚶嚶叫著找人類，催促著他們快點安排人跟自己走。
虎鯨族長帶著小虎鯨跟上宋終，前方島嶼輪廓迅速擴大。
袁奇拿著另一只眼鏡，看著宋終離開，不由得擔心起來。
經過傍晚初次上島的慘敗，很難沒有PTSD。
但……這是宋終。
船緩緩靠岸，灰霧突兀升起，小白滑翔著飛下來，落到宋終身邊，俯身拍拍翅膀，“飛！”
宋終詫異：“嗯？找到了？幾只？”
先前讓小白尋路，周圍還有點光線。
除了夜鳥，鳥類大多有夜盲。小白半天沒回來，宋終本打算把夜視鏡給它戴上再出去找。
小白點點頭，“臭！嘎嘎！”
原來是靠味道找到了兩只。
宋終了然，“晚上飛慢一點，別摔了。”
小白牌飛行器，啟動！
修長雙翅從船前掠過，在風中偏斜，眨眼就乘風而上。小白在空中一點停下，盤旋幾圈，遲疑著沒落下。
宋終早就靠夜視鏡看到下方聚攏成人形的海蛸人，安撫地摸摸小白後頸，“閉眼降落。”
“白！”小白對命令完成得很好。
察覺空中的聲響，無頭人形編織的頸部觸手裏，一顆灰白眼珠骨碌探出，灰色流光從觸手匯聚而來。
宋終等的就是眼珠。
宋終躍下鳥背。
傍晚感受過的詭異恐懼感從大腦漫開，每一個細胞都在本能戰栗，升起逃跑和絕望的警告。
墜落的加速度下，任何恐懼也無法讓人撤離。況且，宋終也不想撤離。
宋終不閃不避，迎著眼球，劈斬！
無法抵抗的力量下，眼球急速變扁，噗嘰一聲爆開，隱約能看到深處閃爍的暗紅光澤。
人形劇烈嘶鳴掙紮，觸手卷向宋終。
宋終笑了，刀尖一轉，紮進觸手叢深處，用力挑起，“這麽熱情？讓我送你一程。”
觸手在空中揮舞，像個炸成團的無助刺豚，被狂暴的力量砰地一甩，砸向地面。
凝膠般的長階抖動，從頂端摔下的海蛸人觸手亂揮，有的抓住了長階，卻拽不住自己，在空中發出含混的聲音。
“ummm……”
仔細聽，聲音下遮掩著輕微的噠噠噠聲。
宋終借力站穩落地，小白迅速靠近，擠在旁邊瑟瑟發抖。
宋終沒回頭，“背後，風！”
翅膀拍打，狂風大作！
剛蠕動來的第二只海蛸人觸手被吹偏，整只觸手像被吹散的蒲公英裙擺，眼球和閃著灰色流光的觸手混亂交纏。
宋終順風勢轉身，驅動神秘因子，刀鋒流動一線火線。
緋紅刀鋒卷著流火，充滿彈性的觸手接觸處猝然變紅變硬。甚至沒有轉變成凝膠狀吞噬火焰的機會，刀鋒已然落下。
像切菜似的，沒用多少力量，就已經斬斷大半觸手。
碰到第二只海蛸人，宋終挑了挑眉，“E+？”
宋終撩起刀鋒，向外甩去。
砰——
借著風勢，不同方向挑出的兩只海蛸人撞在一起，被灰霧阻礙彈開，墜到灰霧邊緣的最底層。
宋終攬著小白的脖子，追風而落。
海水邊緣，觸手重新舒展。
眼球剛剛探出，宋終咧嘴露出一個笑容，刀背砰地砸下。
“不夠，再強一點，再強一點！”
眼球破開的海蛸人躲在另一只後面，恐懼沖擊一次次落在宋終身上。
宋終的意志力一直很強，遭遇的攻擊裏罕有能夠動搖她的。雖然海蛸人的恐懼沖擊也不行，但已經是目前少見的能夠讓她感覺到變化的。
認識恐懼，面對恐懼，對抗恐懼。
陰冷感從臂甲泛起，宋終穩穩握著刀柄，意志更加清醒。
袁奇呆滯地看著遠處島嶼邊緣。
漢克等人初步探索出了E階的特殊性，不再那麽怕火，皮膚防禦反震更強。
下午登島時無力破防的觸手，被一刀切斷。人形竊蛸怪眼球在宋終手下像個手打肉丸，一次次彈起。
並不是無法殺死。
海怪肢體已經被削得四分五裂，宋終像是貓抓老鼠似的，冷酷折磨著那顆“肉丸”。
……這得是多大的力量？
袁奇對海怪可沒有不能折磨俘虜的仁慈，堵塞胸口的惡氣慢慢變淡，忍不住露出笑容。
論壇上說宋終殺怪如殺雞，真·殺雞。
眼球先被爆掉的海蛸人已經不動了，無頭屍首下幾根粗壯觸須掙紮搖晃起來。宋終騰出手，挨個砍斷。
砍到某個觸手，吸盤上猛地探出一只眼球，宛如恐怖片突臉。
宋終面不改色拎到水裏，揮刀砍下。
剛壓榨著眼球做過恐懼練習，新生的稚嫩“眼球”甚至沒讓宋終出現幻聽，就砰地爆開。
海面上浮起一個刷著漆的漂亮木桶，擊殺竊蛸怪子體的幾個小木桶陸續浮出。
一直被壓榨著的眼球下只剩寥寥幾根觸手，充血泛著一條條藍色紋路，比最初出現時小了一圈，像是脫水縮水了。
上面亮起的灰色流光，已經變得格外微弱。
宋終和善微笑，刀鋒壓著它，“再來！”
眼球抖動一秒，像在瑟瑟發抖，噗嘰一聲自己爆開。
眼球裏只剩下幹癟的一點組織，和一顆泛著暗紅的晶體。
死亡的海蛸人觸須垂在水裏，大部分已經被宋終砍斷，只剩一根轉化成子體，悄悄彈射逃竄。
“嚶！”小虎鯨游到旁邊，咬住了瘋狂掙紮的迷你竊蛸怪。
宋終揮刀落下，觸須和眼球死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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