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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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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季汀的身體很冰涼,謝雋感覺像被一座死氣沈沈的大山重重壓制,他的所有骨頭縫在被迫擠壓,渾身也疼得厲害。

謝雋走進一家舊物回收店。

順手整理了身上被季汀弄臟的衣角,指尖將碎發撫平。

“這個,可以換多少錢。”

桌面落下個單面的戒指,銀色反光模樣似乎被摩挲很多次。

這是謝雋當初自己買的戒指,也是溫覺替他戴上的戒指。

老板瞥了一眼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貨色,訕訕然:“100星幣”沒興趣模樣。

謝雋擡手,袖口顯出一半的檀香佛珠。

老板瞬時瞪大了眼,急忙伸手攥住謝雋的腕間:“先生!等等!”

他的語氣過於興奮。

omega纖細的手腕上戴著個隱隱淡紫色的檀香佛珠,包漿溫潤,上等貨

這個老板的舉動太突兀,謝雋急忙收回手。

扯了扯袖子。

試圖掩蓋,故意瞪上一眼:“看什麽看!”

老板一見這佛珠,語氣也緩和下來:“先生,先生”

他生怕謝雋走,趕著上前將人請到沙發坐下。

做生意的人眼都很尖銳,認真打量起來一眼就能看穿這是個懷孕的omega,還是個alpha信息素很濃的omega。

應該是個有錢人家養的。

謝雋很敏感,他早就感受到這讓人不舒服的感覺,伸手扣住肚子。

“換不換,只有這個戒指。”

老板摸摸下巴:“先生,我知道你可能遇到了點困難,要不然也不會來換戒指,可您這個戒指”

桌子上可憐巴巴的戒指,謝雋也看不過去。

老板嘆了口氣:“要不這樣,你吧戒指和你手裏那串珠子一塊給我,我給你開1000星幣。”

謝雋當即站了起來,一手薅過戒指。

“不換了。”

老板趕忙拉住,打起商量:“3000星幣!”

見謝雋朝外走,步子越走越快,老板當即道:“三萬!”

那道影子停在原地。

謝雋轉頭看了一眼。

眉頭輕皺。

肚子卻在不停叫喚,他能夠忍住,可是孩子忍不住,如果再不攝入食物,他會徹底耗盡所有能量。

季汀的傷也很嚴重,他們兩個人。

沒有居民證,要從這個邊陲小鎮去帝都,

太難了。

謝雋攥住腕間的佛珠,想起海邊的那對新人和扔到手心的捧花。

溫覺將佛珠戴到他腕間。

她說:“雋,結婚好嗎?”

那天的海風落在他心上,還有他的alpha。

老板用期望的眼神盯著謝雋,這是他能出的最高價格,雖然這珠子很值錢,但

他也不是非得執著。

謝雋搖搖頭。

“不換。”

“我不換。”

“50一晚。”

小旅館的beta擡頭看了眼季汀有點嫌棄,抽抽鼻子。

謝雋握著手心的100星幣,露出窘迫模樣:“還有沒有便宜的房間。”

那beta擺擺手:“沒有沒有!要住就住!不住就去集中營救助站。”

謝雋眼前一亮,他急忙趴在櫃臺追問:“集中營救助站在哪?”

救助站又短暫的休息的地方,謝雋還能依靠溫覺的信息素勉強蒙混過關,可季汀的味道太重,幾乎難以躲避。

他只好將季汀安置,自己先去做登記。

排隊的時候,到了巷尾。

前面的人似乎是這救濟站的常客,環著手等著排隊,一兩人混在一起談論起近來的事,都是些無所事事的beta。

夏天穿著大大標志logo的救濟短袖,頭發也理成寸頭。

“唉,z城的救濟份額越來越少。”那人開始抱怨。

旁邊的夥伴也讚同:“是啊,好在是夏天,不然食物不夠哪裏還活得下去。”

兩人看了看周圍又開始小聲說:“對了你知道嗎?”

“聽說邊界群系星人一路打了過來,還有何索家族莫名主張修改政法,被新聞連番報道唾棄”

“說是,背叛真理。”

謝雋聽著握緊手心,朝後靠著墻不想再聽這些人的話。

可那些人的聲音像針一樣朝他耳朵裏鉆。

“還有傳聞說,那位王爵的omega是個偷渡者……嘖嘖嘖……”

“你說偷渡者,是不是在公民法裏屬於不受法律保護啊,那……”

“伴侶關系,無效呢~”

這話狠狠紮到謝雋心上,他只是擰著手心,卻止不住發抖。

前面兩人領到食物,他麻木朝前一步。

登記的人擺擺手,端起茶杯喝了兩口。

“明天再來,今天名額已經沒了。”

“回家吧。”

說完端著茶杯走了,只留下桌上幾張淩亂的報紙,還有一些泥漬。

謝雋站在原地有點出神,直到身後的人連聲嘆氣。

他才緩過神。

“回家……”小聲念了一句。

五歲的時候,他站在富人區的垃圾堆前,角落有張幹凈白色的歐式桌子,他喜歡得不得了。

他詢問父親能不能帶走,父親手心沾了點泥漬。

局促拍了拍桌面。

然後安撫他:“我們沒有家可以放。”

他沒有家,他一直都沒有家。

他只是個群系人中最普通的弱者,因為父親的美貌繼承,他才有了唯一賭博的資本。

然後漂泊,然後拉鋸。

是溫覺將他護了起來,告訴他:“我的伴侶要與我在一欄族譜上,與我享受後代的供奉。”

給予他足夠的溫柔、保護。

只是這樣的安全感不太現實。

就像緋聞裏寫的一樣,兩人的關系是不平等的,圈子裏的人勾引軍官,總是低人一等。

群系星人的弱者與神主,還是低一等。

世間的美好都不會用來形容他們的關系。

像宋斐玉嘲笑他的一樣。

是愛情嗎?是責任嗎?是信息素的契合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譬如他站得再高,還是無法比肩。

譬如溫覺對他好,他想返還千倍萬倍,可是他什麽都沒有,他只有鼓起的肚皮。

只有孕育的受精卵。

只有omega的身體。

這些都是別人也有的。

這五十三天,每一天他都在腦海中重覆兩人的點滴,他知道只要他開口問。

溫覺的答覆永遠都是。

“我愛你。”

現實,不是這樣的。

他們不是在拍偶像劇。

他們還是互相紮著對方的,只要群系星人的是奴籍,只要法典依舊在政法上,那張結婚紙就是

無效!

他、還有胎兒、還有他們之間的一切像證據。

像他們不平等的證據。

烙印在法典的鴻溝。

拎著塑料袋,坐在操場草地,就著河邊清水。

謝雋將季汀的衣服撕開,拿出最簡單的碘伏,粘上棉簽,從腺體一直朝下清洗包紮。

beta忍得冷汗直淌。

謝雋忍著味道,只吸一口就要吐上半天。

好在沒吃什麽,也吐不出來。

只是酸水。

季汀穿著謝雋從垃圾桶撿來的白短袖,很寬松,他感覺舒服了很多。

至少不是滿身的惡臭。

謝雋幫他貼上了腺體阻隔貼,徹底隔絕惡臭的根源。

季汀扶著肩膀,低頭道:“謝謝”

謝雋沒有說話,想站起來去河邊把手給洗了。

站起的時候頭有點暈,一時黑乎乎要倒下,季汀眼疾手快接住。

坐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季汀很小心的打量他的肚子,原本就有點憨厚,加上那張已經瘦了不少的臉,竟然比以前順眼了不少。

“您是不是餓了。”

謝雋點點頭,指著肚子:“是它餓了。”

季汀黑黝黝的眼睛順著謝雋的指尖開始發光,他對謝雋肚子裏的孩子格外多了新奇,還有友善。

“我我有辦法。”

謝雋瞥了一眼:“你身上沒有值錢的東西,你也沒有錢。”

季汀搖頭,他很篤定。

“有辦法的。”

謝雋來了點精神,畢竟他不可能真的相信季汀這個傻子的話。

但餓得沒了頭腦,只是敷衍:“你拿出給我看看。”

季汀得了回答,一時高興得將手伸了出來,毫不猶豫地、直接地劃開傷口。

那鮮紅、甘醇的血

一點點滲了出來。

“喝這個。”

他的目光再平常不過,他也再認真不過。

見謝雋沒有動,季汀又呆呆舉了手臂。

“這個,很補。”

“為您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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