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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飲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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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飲冰。

第十五章。

這個世界令你失望,因為你花盡了精力愛每一個人,他們可不需要這麽多的愛,你明白嗎——《家明與玫瑰》亦舒

二十七度暖風的空調跟夏涼被溫暖不了身體,李念在半夢半醒中蜷縮成團,腦子裏恍過許多往事,好的壞的,甚至連小學時候語文只考了98分沒拿100這種事情都夢見了。

冰涼的手掌心捂住額頭的那一刻,她就確定自己發了高燒。

體溫計同樣肯定了李念的觀點。

淩晨四點出頭,天光還沒完全覆蓋夜色,窗外霧蒙蒙的。

縱然李念從小在北京長大,這座城市裏有她許多親朋好友,可這糟醫院她也註定只能一個人去。

夜班的出租車司機依然絮叨,操了口京腔關切地問侯李念,“丫頭兒那不舒服啊?”

李念現在燒的迷糊,不想、也沒什麽力氣陪人嘮嗑。

她手支著車窗框,托腮敷衍地講,“我姐預產期提前了,師父兒您能快點開嗎?”

“哎呀,好事!恭喜啊!”司機師傅一腳踩下油門。

人生有很多過不去的坎,但每次見到午夜的急診,都能讓李念釋懷許多東西。

內科外科急診全排了長隊,凳子都坐滿了,走廊兩側是加床,有人和衣半臥打吊水,亦有頭部包著紗布的厭厭不樂打哈欠。

二十多分鐘後才輪到李念,她坐下。

今天的值班醫生是個中年女人,眼皮都沒擡,利索的打開病歷本起筆第一行。

循例問道,“什麽癥狀?”

“嘔吐、腹瀉、還發高燒。”李念如實作答。

醫生擡頭,打量了李念一下,繼續問,“上次月經什麽時候?”

李念的經期還算準,“上個月七號。”

現在已經是七月初。

“確認沒懷孕嗎?”醫生邊寫病例本,邊講。

李念不假思索,“確認。”

易輕塵並不是索求無度的主,頻率相當正常,且床品極佳,自主佩戴計生用品。

醫生又伸手按呀了李念腹部的幾個位子,每按一處就問一個疼不疼,全部按完後拍版,“應該是腸胃炎,抽個血再驗個尿吧。”

醫生把單子跟病例本交還給李念。

抽血對李念還說到還好,她不暈血,就是怕疼,可今天護士的手法比較精妙,一針見血。

驗尿就難受了,得憋。

她握著自動販賣機買的水,艱難地往下灌了小半瓶,坐在好不容易找到的空位上祈求著尿意來臨。

等待的時間很無趣,擡眼是醫院的光景,低頭李念就控制不住自己點開張穎穎跟易輕塵的那條熱搜。

依然掛在第三的位子,穩如泰山。

評論倒是越來越多。

[這個張穎穎是誰啊,怎麽總出現在熱搜上,熱搜咖?]

[woc,這個男的也太好看了吧,照衣架子長得?三分鐘之內,我要他的全部資料,否則砍死在場各位。]

[剛剛誰要易輕塵資料來著!在這裏!]

這條在網友的不懈努力下,竄上了熱評第一。

底下的評論基本上都是扼腕嘆息:

[哥哥你這學歷看,智商也是一頂一的高,到底是怎麽瞎的啊我的天。]

[不想看了,等他倆分手了記得艾特我,我比張穎穎行,我上。]

[希望好看有錢的男孩子保護好自己,否則不小心就會被人騙的啊。]

……

李念面無表情地關掉了微博。

半小時後,她拿著血液報告跟尿檢報告重新回到了醫生那裏。

“沒什麽大事,急性腸胃炎引起的發燒,打個屁股針止瀉,然後你是吃藥還是吊水?”醫生問。

“有什麽區別嗎?”李念骨子裏是拒絕打針的,她怕疼,從小就怕,打個疫苗要做半天思想準備。

“吊水好的快一點兒,吃藥就是頭孢消炎,忌酒忌辛辣油膩,先喝三天小米粥控腸道。”

李念單手揉了揉太陽穴,舒緩頭疼,無奈答,“那吊水吧,再開點藥。”

比起一個人晚上來醫院看急診更悲慘的是。

一個人吊水。

床位爆滿,淩晨這種尷尬的時間段,讓李念無法打電話找關系安排自己,更無法去吵醒朋友。

她手舉著吊水瓶,垂頭喪氣地坐在走廊裏。

還沒回覆林故若的消息,一是李念現在沒力氣回,二是這姑娘是個時差黨,發現自己沒睡百分百要砸語音過來的。

算了吧。

很悶,鼻腔裏都是消毒水的氣味,偶爾有人從面前走過,帶來陣流動的空氣。

眼睛半闔,李念想起高中時候,頭一次被易輕塵抱的光景。

她成績好,也因此更要強。

有次感冒正趕上期末考試前幾天,本著輕傷不下火線的精神,李念照舊去學校上學。

結果硬撐到下午第二節課,正坐著卷子,忽然一頭栽倒再書桌上。

醒來的時候人在醫務室,易輕塵坐在旁邊的床上,見她醒了迎到床前,伸手去探她的體溫。

好像是對自己的手心沒什麽逼數。

少年易輕塵站在床前發了半分鐘呆,略窄的眼睛瞇起來,沈聲喊李念,“你閉眼。”

李念聽話的閉上眼睛,有溫熱的氣息撲打在臉上,她聽見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猛然睜開眼睛,發現易輕塵的臉跟自己不過半寸的距離。

“你要幹嘛?”人在病中,李念的氣息很軟。

易輕塵快速仰起頭,向上吹氣,拂動額前的碎發,淡淡的飄來句,“小時候我媽都是貼額頭測體溫的。”

時年暗戀易輕塵的李念有點恨,自己為什麽要睜眼?

明明再忍幾秒鐘,就能碰到易輕塵的臉了啊。

那整個下午易輕塵都在醫務室陪著李念,順便數落她,“你說你啊,少考幾分又不會死人,幹嘛這樣拼?生病就在家休息不好嗎?”

“少考幾分會死人的。”李念鄭重其事的講,“老師說了,提高一分,幹掉千人。”

“……”易輕塵對她表示無語,並且給她餵了兩塊巧克力。

“老公我好難受啊。”撒嬌的女聲讓李念驚醒,她仰頭,看見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對小情侶。

女孩子似乎是剛剛抽完血,手裏壓著棉簽,她對象沒有座位,是站著的,寵溺的揉女生的頭,溫柔哄,“乖乖不疼,痛飛飛。”

李念扯唇角笑了笑,舉吊牌那只手拿的太久了,酸痛難忍。她也想要易輕塵在身邊,可易輕塵並不在。

不在就不在了,李念覺得易輕塵出國那三年證明了一件事,否定了一件事。

分開的三年,證明了李念愛易輕塵。

否定了沒有易輕塵,李念活不下去的這個錯誤認知。

昨天下午李念在池歡面前為易輕塵辯解,講易輕塵其實什麽錯都沒有。

而如今,大錯特錯的罪名就冠在了易輕塵頭上。

不知道是因為折騰了一頓出了身汗,還是吊水起了作用,總之李念覺得自己的神智沒那麽不清醒了。

水掉的很慢,剩下三分之一瓶的時候,李念開始數落下的水滴。

到最後一滴的時候,437滴。

隨著水滴的落下,李念在心裏有了個決定,但人在一夜未眠跟病中的決定並不理智,腦子很亂,曾經的理科思維大概早就被上天收走,李念覺得自己需要睡眠。

睡醒了才能判讀決策正誤。

走出醫院時候天光大亮,門口的早餐攤支棱了起來,李念站在車道邊等來了出租車。

早間車載廣播節目是家長裏短的投稿。

“主持人你好,我跟我老公結婚十年,發現他出軌養二奶,現在二奶找上門來了,我當了十年的家庭主婦,從來沒有工作……現在我該怎麽辦?”

“這位聽眾,一次不忠,百次不容。你老公就是吃定了你離不開他,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忍氣吞聲一輩子,或者離婚好好活,你才三十歲,半輩子都這樣了,那下半輩子還要繼續錯誤嗎?”

李念不是個聽雞湯跟這類節目的人。

可她覺得,主持人說的對,沒毛病。

****

退燒藥裏的安眠成分讓李念深眠,手機關機扔在了客廳。

三個小時後,起床的易輕塵先發現手機消息炸了。

容磊跟池歡的消息最多,他們不停的發,被頂在了最上面。

池歡:[圖片,易輕塵,我覺得你需要有個解釋。]

容磊:[圖片,哥,你特麽在幹啥?]

池歡:[醒了速回電,念念手機關機了。]

容磊:[你該不會還在睡覺吧,火燒眉毛了餵餵餵。]

容磊:[……我給李念發微信先為你解釋了兩句,她沒回,也打過電話了,她關機。]

幾乎是所有知道李念跟易輕塵領證的朋友們,都發來了消息。

連高中同學群討論昨天易輕塵跟張穎穎的熱搜,消息99+。

易輕塵叼著煙,緊鎖眉頭坐在床頭翻微信,李念在置頂,她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打過去確實關機了。

易輕塵不怎麽用微博,偶爾會網頁刷一下。

他的微博號就關註了李念一個人。

李念喜歡用微博轉發一些種草的東西,他就記下來統統買了。

打開網頁版微博,點進熱搜,自己跟張穎穎那條赫然是第二。

易輕塵答應的時候知道李念會看到,他想過李念會生氣,會質問自己原因,也許會哭唧唧在懷裏撒嬌。

他會把她抱好,把全世界的寵愛都給她。

但唯獨沒想到過,李念什麽都沒說,她關了機。

“操。”易輕塵掐煙國罵。

他在唾罵他自己。

下一秒易輕塵聯系了公司公關部,十分鐘後熱搜消失,#張穎穎易輕塵#的話題被關閉。

李念的手機依然關機。

有人心急如焚,有人尚在惡夢之中。

反正誰也不能好過。

下午的招標會易輕塵去不了,爛攤子被扔給容磊。

容磊對於這次無妄之災的加班毫無怨言,兄弟婚姻最重要。

易輕塵買了最近一班飛機回北京,奈何天公不作美,飛機上一個起飛地天氣異常延誤了。

鄭成功拎著公文包站在易輕塵旁邊,打著哈欠感慨,“易總,你昨晚喝酒時候但凡多吃一粒花生米,都不能有現在推掉投標會千裏迢迢回北京跟夫人解釋這個事。”

“少說一句死不了人。”易輕塵把兩個半小時後的另一班機票也買好。

若是鄭成功細心觀察,則會發現上億投標叫價時候都鎮定自若的易輕塵,此刻手有些抖。

三個小時後,李念睡醒,易輕塵的未接來電有61個,基本上是每三分鐘打一次,微信消息也發了若幹條,李念沒馬上看。

她先是仔細回了幾個重要朋友的消息,而後發現回不過來。

於是乎寫了條覆制黏貼的回覆過去:[多謝關心,才醒,走程序解決,請各位靜候佳音。]

易輕塵的最後一條微信是:[我登機了,三個半點後到北京,等我。]

李念深呼吸,仰望天花板,視線漸漸模糊不清,有溫熱的水流滾過臉頰。

她抹了把淚,垂眼回了兩個字:[不必。]

李念這一覺不安穩,沒睡多久,但思路理清楚了。

即便是病中李念也從未有半分埋怨易輕塵不在身邊的想法,她遵從現實,可剩下的她不接受。

那一刻你沒出現我早認了,但你拿別人向我捅刀,這事完不了。

▍作者有話說:

真.千裏追妻

昨天有姐妹說林故若眼熟,她是容磊未來女朋友呀。

專欄裏《相親遇現任》林故若x容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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