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十六章 他們賭對了。

關燈
第16章 第十六章 他們賭對了。

隔天。

靳斯言有工作需要處理, 一早便出了門。他不喜歡外人來家裏,所以安排了司機接她去造型工作室。

聽說是許多明星都搶著預約的頂級造型團隊,熱搜上很多出圈的紅毯造型, 也都出自這個工作室。

江好沒睡好, 有些困倦,在車上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就連在化妝過程中也昏昏欲睡。

從頭到腳的造型都交由工作室設計,江好任由化妝師服裝師擺布著。

工作人員很會提供情緒價值, “皮膚好細膩”“什麽類型的妝造都很適合”,這樣的誇讚全程一直沒停過。

等到一切完成,這裏一位服裝師的助手,更是直接小聲地問她老師,“真的不是明星嗎?這個氣質放在娛樂圈裏, 也是不多見誒。”

江好輕笑了笑, “謝謝你。”

江好皮膚白皙, 綢緞的質感很襯她的氣質,溫婉大方,卻又讓人感覺只可遠觀的距離感。

脖頸上是一條設計誇張覆雜的鉆石項鏈, 在燈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澤。

但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會被她這個人本身吸引。哪怕是頂奢的珠寶, 也會淪為配飾。

造型師給她調整著細節, 讓禮服更加適合她的身形。江好垂眸看著,擔心自己多喝一口水, 是不是就會把禮服撐開。

她不經意擡眼, 意外的,從鏡中看見了靳斯言的身影,他正靠在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 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

造型師調整完禮服,靜默地退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江好和靳斯言。

江好轉身看著靳斯言,不自覺地有些緊張:“我第一次穿晚禮裙……”

或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總是下意識地依賴靳斯言。語氣裏因為緊張,隱約有那麽幾分撒嬌的意味。

靳斯言走近,垂眼看她,視線裏她仰著一張精致小巧的臉,因為緊張而微微蹙著眉頭。

靳斯言難得笑意直達眼底,溫柔地朝著她伸出手。

十指修長,幹凈而漂亮。

江好楞了好一會兒,才將手搭上他的掌心。肌膚相觸的一刻,她的指尖忍不住瑟縮了下。

靳斯言卻不由她,直接將她的手攏進自己的掌心。

江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重過一聲。眼睫輕顫著,不敢去看他。

只聽靳斯言溫聲道,“很漂亮。”

奇怪。

其他人的誇讚,她都當作過耳就消散的風。可靳斯言只道這三個字,就讓江好紅了耳朵。

ˉ

夜色中,車身線條流暢而犀利,車頭立起的徽標格外閃耀。

江好之前沒見過靳斯言開這樣張揚的車型,他日常用車大多低調。

從造型工作室到晚宴會場,有一段車程。

江好坐在車裏,雙手搭在腿上,脊背挺得很直,和柔軟的椅背隔了一大段距離。

肉眼可見的緊張。

在學校的時候,輔導員經常會讓她參加一些新生歡迎會或是頒獎典禮,作為學生代表發言,或是呈上獲獎證書的“禮儀小姐”。

這些場合她都可以自如的應對。

但對於從未參加過的,名流之間的晚宴,還是分外緊張。

擔心言行出差錯,擔心自己不夠得體。

忽地,靳斯言伸手在她的背上輕拍了拍。

江好嚇了一跳,整個人更加緊繃了。偏過頭來看著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像極了受到驚嚇的小鹿。

靳斯言仍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休息一會兒。”

隔著裙子單薄的布料,靳斯言掌心的溫熱傳遞過來,江好稍稍放松了一些。

車穩穩地停下。

來參加宴會的人身份富貴顯赫,酒店設計註重保護賓客隱私,賓客的車輛可以從特殊通道直達酒店內部,杜絕了狗仔偷拍的可能。

直到兩人到達宴會廳外,江好還是不能習慣這樣的場合。她的手挽著靳斯言,肩背僵直,有些拘束。

“不用緊張。”靳斯言看出她的不自然,“以後就習慣了。”

江好靜靜咀嚼著這個“以後”。

只這一句,便讓她懸停在空中搖擺不定的心,忽然安穩下來。

服務生同時推開兩扇精致重工的門。

晚宴現場奢華至極,水晶吊燈折射著璀璨的光線,光斑在空氣中躍動著。精雕細琢的壁畫與具有現代藝術感的裝飾,相互映襯,整個會場十分耐人欣賞。

悠揚的弦樂四重奏悄然響起,旋律輕柔而深邃。

江好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她即將走進的,不是一場陌生的名流之間的晚宴。

而是屬於江好和靳斯言的婚禮。

後來,很多個午夜夢回時。

江好總是在想,如果之後的一切沒有發生,她和靳斯言是不是就會有一場盛大的婚禮。

賓朋滿座,入場的音樂是《A Thousand Years》,她站在紅毯的這一頭,迎著大家的祝福,走向紅毯那頭背對著她的靳斯言,期待著他回神時的First Look。

她將所有細節都想好。

如果之後的一切沒有發生……

可惜沒如果。

江好挽著靳斯言出場的瞬間,便成為了整個宴會廳焦點。

她挽著他的那只手,不自覺地收緊。

眾人紛紛望了過來,有那麽幾秒鐘的靜默,而後很快開始有人上前寒暄。那些江好平日裏只能在新聞裏見到的各個業界的大佬,此刻都近在眼前。

這是靳斯言歸國之後在公開場合首次露面,更何況他還帶著傳聞中隱婚的妻子。

每個人都想在這難得的機會中搭上話。

這場晚宴,對於在場的所有人而言,不僅僅是社交場合那麽簡單,也是拓展人脈、深化合作的重要契機。

江好站在靳斯言身側,只需要保持著得體的笑容。

他們之間的話題,從風投到房產,甚至是更多江好聽不懂的。

江好半垂著視線微微走神,耳邊靳斯言的聲音清淡好聽。

視野裏走近一雙修長筆直的腿,黑色的抹胸晚禮裙包裹著姣好的身材。

江好的視線上擡,看到來人時,怔了怔。

她的一頭濃密的卷發,輕輕披散在肩上,發梢在光線的照射下,如同綢緞一般。那張精致的臉,明艷而大方,白皙的肌膚與紅唇形成鮮明對比。

江好見過她,不久之前,她來旁聽過靳斯言講課。

她怔楞的這片刻,對方向她伸出手,“孟欣媛。”

“久聞大名,江小姐。”

她伸手,孟欣媛和她輕輕握了一下。

“我太太。”

江好聽見靳斯言說道,她回頭看向他,仍舊看不出他的情緒,

孟欣媛未作出什麽反應,只是轉而問道:“上回說的項目,目前進度怎麽樣?”

兩人聊著工作上的事,沒有絲毫“避諱她”的意思。

“避諱”,這個詞用得可笑,可她自認窩囊,插不上半句話。

在兩個話題間隙,江好看向靳斯言,勉強笑笑:“我有點餓,去吃點東西,你們聊。”

靳斯言大約是看出來她的興致不高,貼近她的耳邊,溫聲道:“去吧。”

江好點點頭,走向甜品臺。

幾乎是在轉身的瞬間,她蹙著眉,重重地閉了一下眼睛。

真想罵自己。

擰巴,又草包,遇到事情只想遠遠地躲開。

餐臺上擺著玲瑯滿目的餐點,從法式鵝肝到各式甜點,每一道菜品都像是藝術品,令人賞心悅目。

但她卻沒有胃口。

禮服緊緊地包裹著她的身形,更何況她也實在沒有心情吃東西。不過是用這個借口,短t暫地回避。

周圍的人頻頻把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偶爾會有人上前和她打招呼,閑談幾句,最後經典地說一句“下回可以一起約下午茶”等等。

江好淺淡的笑著,知道這些其實都是因著靳斯言的身份。

她沒有“不斷產出話題和人社交”的技能,也很難融進別人的話題。

剛分別一位,江好短暫地松了一口氣。

無意擡頭,卻遠遠望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對方朝她舉了舉手中的香檳,笑著走近她。

封縉一身深藍定制西裝,面料上乘,光澤內斂,剪裁完美貼合身形,展現出他修長而挺拔的身姿。西裝的領口線條流暢,搭配一件雪白的襯衫,領口微開,流露出一絲隨性的魅力。

“縉哥。”

封縉走到她身側,輕聲道:“早前有小道消息說靳斯言歸國隱婚,很多人都覺得是胡扯,但我還是挺相信的。”

“為什麽?”

“否則他沒必要突然回國。如果只是回來接手家業,他在外邊一畢業就該回來了,而不是已經被名校聘為教授之後匆匆回國。”

江好不知道這些,除了童年之外,她對靳斯言的了解,竟都是從其他人嘴裏聽說。

封縉的話鋒一轉,“只是沒想到,他這隱婚對象,居然是你。”

“不厚道啊,好好。”

江好沒想過會在這裏遇到封縉,更沒想到自己的“隱瞞”會在今天被發現。

“抱歉……”

“開個玩笑罷了,這有什麽可抱歉的。”封縉轉而笑笑,“小姑娘藏得挺好,那天在源宙,我居然一點也沒看出你和他的端倪來。”

“珮珮呢?也在這嗎?”

江好向四周望了望,沒見到珮珮的身影。她還沒想好,怎麽和珮珮微月說她和靳斯言結婚這件事,更何況……

這段婚姻,可能並不長久。

因為不會長久,或許就沒有告訴她們的必要。

“放心,她沒來,我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她。”封縉笑著答她。

封縉大多時候,總是笑得很溫和。

但在珮珮的描述裏,他是一個笑裏藏刀的笑面虎。

她分明什麽也沒說,他卻總能識破她的想法。

江好有些尷尬,聲音低低的,像是無力的解釋。

“我就是沒想好怎麽說……”

“我理解。”

封縉朝著某個方向,微微擡了擡下巴,又用香檳杯指了指另外一個方向。他所指的那些人,她並不認識,或者說,場上的人她幾乎都不認識。

“這幾對,你看見了嗎?”

江好點點頭,不明白他的意思。

“沒有人會主動問他們是什麽關系,因為也許這次他們的身邊是這個人,下一次又變成了另一個人。”

“情侶,或是夫妻,結不結婚,會不會離婚,這些在這個圈子裏沒那麽重要。大多數人不會用“愛人”這兩個字來描述,而是用“跟”這個字,這個人跟了那個人。”

“所以你和靳斯言結婚這件事,你不想說也很正常。”

江好看著封縉指過的方向,每一對看起來都是如此恩愛。他說的話,一字一句仿佛砸在她的身上。

別人是怎麽看她的呢。

也許會說,那個縣城來的竟然跟了靳斯言。

難怪孟欣媛叫她“江小姐”。

江好忽然覺得很難堪,低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江好並不是擅長社交的人,除了和親近的朋友之外,多數時候和其他人的交流,都是別人問她答。

兩人站在甜品塔旁邊,一時無言。

江好低頭,卻看見了手上的戒指。

她下意識地輕輕轉動著那枚戒指,並不合她的尺寸,在她右手的無名指上,大了整整一圈。

尺寸不合適,還是通過閃送跑腿送到她手上。

她一直沒有問過靳斯言,“為什麽”。

因為不管怎麽看,好像都是一件不重要的事情罷了。

所以她問不問,也就變得不重要。

封縉順著她的視線,同樣看見了那枚戒指。他擡頭時,卻看見了更加有趣的一幕。

他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香檳,問道:“你知道嗎,他們開了盤,賭你和靳斯言的婚姻能維持多久。”

江好楞了一下,腦子裏一片空白時,下意識地順著封縉的視線望去。

靳斯言站在二樓的回廊處,與他比肩而立的身影,正是方才見過的孟欣媛。

一頭濃密的卷發,輕輕披散在肩上,發梢在光線的照射下,如同綢緞一般。白皙的肌膚與紅唇形成鮮明對比。

黑色的抹胸晚禮裙包裹著姣好的身材,高開叉之下是一雙修長筆直的腿。

舉手投足之間,每一個姿態都流露出不凡的氣質與自信。

毋庸置疑,這是一個難得的美人。

那一次在教學樓裏,靳斯言和她也是這樣比肩而立。

江好無端覺得眼痛,卻又挪不開視線。

靳斯言和孟欣媛的視線,也遙遙看向這邊。

距離遙遠,江好沒能註意到靳斯言眼神裏的內容。

四個人之間,好像沒有硝煙的戰場。

服務生端著托盤在她身側停留,江好下意識地接過香檳,動作麻木而僵硬。

“是嗎,情況怎麽樣?”江好回應著,語氣裏沒什麽情緒。

可是手卻不自覺地顫抖,呼吸變得如溺水般困難。

“賭你們在一年內離婚的人,占九成。”

金色的液體在杯中晃漾,冰冷的杯身透過指尖傳來微微冷意。

江好垂眼凝視著那杯香檳,氣泡輕輕躍動。

心底裏的酸澀,如同這香檳裏的氣泡一般,不斷地升起。

靳斯言朝她伸出手的畫面,和眼前的場景交替閃爍在她的腦海裏。

所以,她的那些心動,都只是她單方面的感受嗎。

分明滴酒未沾,卻感覺到頭痛欲裂。

她擰著眉,自虐一般地看著那並肩站在一起的身影,是如此的般配。

江好別開視線,擡手,狠狠地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二樓的回廊,與她相隔著半個宴會廳的距離,如此遙遠,仿佛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這也許就是永久橫亙在他們之間的距離。

她和靳斯言的婚姻,並不是戀人情到深處時的愛情約定。而是來自上一輩的虧欠與承諾。

她本就得了好處,卻一而再的貪心,想要擁有更多。

江好把頭偏向另一側,極輕地吸了吸鼻子,心裏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卻始終無法壓下。

她的指尖,習慣性地嵌進掌心,痛意讓她稍稍平靜了一些。

江好艱澀地答他:“他們賭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