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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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上醒來到現在十多個小時裏,趙雲瀾一共感受到了三次很明顯的、不同程度的鈍痛。早晨醒來時,是一種類似錐子在他內臟裏鉆攪,疼痛尖銳;臨近中午時,疼痛雖然沒有令他難以忍受,但也煎熬了一會兒,受到白澤的鎮壓才沈積下來;到了這會兒,天色已經暗下,青龍正趴在池邊以水代鏡四處尋找弟弟的蹤跡,小白魚總是想要幫忙一起去找,可游來游去地拍著尾巴魚鰭,把水攪成一片波瀾,畫面碎成散花,什麽也看不清。

青龍便吐了個水球把小白魚包起來。白宇也不惱,玩得更歡,撲騰著圓乎乎的魚鰭驅趕泡泡飄來飄去。

趙雲瀾就在這時候感受到第三次疼痛,伴隨而來的還有私處突然湧出的大量液體,瞬間浸滿了內褲。他有些尷尬,夾緊了腿,偷偷瞄了眼沈巍。Alpha正在專註地盯著青龍的動作,沒註意到他的異樣。

腹內的疼痛尚在忍耐的範圍內,趙雲瀾緩慢地深吸一口氣,決定隱瞞狀態。他暗自盤算了一下時間,距離喝下畢方所贈的那碗藥,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藥效一定正在慢慢消散,疼痛才會卷土重來。

白宇將泡泡推在空中轉著圈翻滾,他的小身子也順著滾動三百六十度轉體。“找到了嗎?這次怎麽那麽慢?”

朱一龍搖搖頭,沒有說話,繼續悶頭在翻找。

沈巍想起來白澤提過朱雀曾在東方一現,便開口提醒青龍。

朱一龍忙將爪子在水面一滑,漣漪穿過,一只大鼻子突然出現,嚇得朱一龍梗著脖子倒退一大步,險些踩爛了花叢。

整張臉生著獅頭、鹿角,虎眼,是麒麟無誤了。可現在卻被烈烈狂風吹得毛發倒卷、淩亂不堪,眼皮和嘴唇像塊破皺的塑料布,亂七八糟地撲棱,鼻涕眼淚一起跟著隨波逐流,轉眼隨風而去。如此狼狽,哪還有瑞獸的威風了。

白宇因為飄的高,一眼看到東方漸漸亮起紅光,忙興奮地擡起魚鰭指著叫道:“哎!是不是你三弟回來了?”

沈巍擡頭看去,起初還是一點火花,第一次眨眼初顯鳥形,雙翅一展、遮天蔽月;第二次眨眼,禦火為羽的陵光神君朱雀便已近在咫尺;第三次眨眼,一名身著紅衣的清瘦少年憑空出現。他的腳下,還趴著一只軟骨賴皮的麒麟,哼哼唧唧的在地上打滾。

“你飛那麽快幹嘛呀!我這耳朵一說話就呼呼地響,都聽不見聲兒了!要聾啦!咱們也死不了,閻王爺不敢收咱,用不著趕著投胎吧,啊?我不就是玩得High了點兒嗎?你說說你自從見了我開始,那張臉就一直臭著,比數九寒天還冷……嘿!龍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就好比冬天的牛肉面……”

“閉嘴!”傅紅雪怒斥。

朱一龍咬牙切齒地看著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麒麟。

哥哥的眼神實在慎人,麒麟趕快一個鯉魚打挺,跪在地上,人模人樣地捧著蹄子求饒。“我就是去了趟人間,看看酒吧是什麽樣的,誰知道有個女的貪圖我色相,非要過來請我喝酒,我說不需要,她死活不肯退步。我一氣之下臭罵了她一句,她就拽著我非說我猥褻她!你說說那幾個哥們兒也是窮閑的,合起夥來給我擰警察局去了……”

趙雲瀾抹了把鼻子尖的汗珠,抽空想,這貨竟然比自己還能叭叭。

白宇傻了眼,連滾泡泡玩兒都忘了。

朱一龍大驚失色。“你還進警局了?!”

“沒事沒事,我這不是逃出來了嗎?”

白宇尖叫。“你還越獄了?!”

傅紅雪冷冷地說:“何止,警察全體出動追了他半個城。他實在沒辦法,化成原型到處躲,偷偷給我傳音求救,我到地方時,他正跟一家犬互相撕咬。”

“誰讓它那麽自私!我上它家躲一會兒怎麽了?又不是住它家了!我告訴你,我揍它都是輕的——唔唔唔!”

朱一龍煩得給馮豆子下了禁言咒,還把他吊了起來,任他掙紮哀求也不心軟。“你就在上面好好反省一陣子,什麽時候知道錯了,什麽時候下來。”

馮豆子“唔唔唔”地舞著蹄子抗議。

白宇飄到傅紅雪身邊,甩著魚鰭催促。“趕緊趕緊,把血杜鵑消滅了!”

傅紅雪聰慧,只看了一眼面色蒼白地趙雲瀾,立刻明白他腹中胎兒已被寄生。但朱雀一鳴,被喚來的血杜鵑可不止一只,而是一個不差。它們仿佛山呼海嘯一般從四面八方趕來,嘰嘰喳喳地落在每一個空位,密密麻麻、火光大盛。白宇心驚膽戰地迅速躲在青龍的龍角後,暗搓搓地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觀察。

連馮豆子也毛骨悚然地縮起蹄子,怕怕地聳了耳朵。

朱雀緩緩合翅落地,又是一啼,血杜鵑被厲聲訓斥,通通閉了嘴,瞬間安靜如雞。

傅紅雪環顧一周。“還少一只。”一揮翅膀,作惡的鬼鳥眨眼變成灰燼,再也翻不起大浪。

沈巍聽罷,吃驚地看向趙雲瀾。

趙雲瀾突然塌下了腰,扶著肚子從凳子上滑下來,他的褲子已經濕透,深色的水跡還在往小腿處蔓延,椅子上也留下了一灘透明的液體。方才光潔的額頭瞬間冷汗涔涔。

“雲瀾!”沈巍立刻湊上去,將手臂穿過趙雲瀾的腋下,拖住他弓起的腰背。“你怎麽樣?”

趙雲瀾嘶嘶地喘著氣,虛弱地跪在地上,手指猙獰地摳進沈巍地臂膀裏。“別……別動我……”他眨一下眼睛都能引起撕心裂肺的痛。

沈巍緊張地探向趙雲瀾隆起的腹部,敏銳地感覺到掌下正在變硬,有東西正慢慢朝下拱去。

“嗚!我的天!”趙雲瀾痛苦地咬緊下唇,眼角慢慢變紅,他的身體內部好像存在一只八爪章魚,每一個觸手都帶著鋼刺,張牙舞爪地鞭笞著他的腹部。

沈巍急得滿頭大汗。

馮豆子撲騰著四個蹄子示意朱一龍讓他說話。“這是要生了啊!你們傻不傻?啊?羊水都破了你們看看!”

沈巍皺起眉頭,心想為什麽疼痛到了現在才開始感覺到?

趙雲瀾呻吟著,竟第一個想明白了原因。“靠……可能、可能早上痛……就是陣痛……媽的……”

他們都誤會成血杜鵑在作祟,白澤和畢方好心替趙雲瀾止了疼,趙雲瀾莫名奇妙熬過了陣痛,卻一腦袋紮在生產的劇痛上。

趙雲瀾又按住了肚子,疼痛突然強勁了起來,而且間隔越來越短。沈巍的襯衫已經被他抓成破布,他卻控制不住自己施虐的手。“嗚——!”

花無謝拽著連城壁慌裏慌張地跑來。“啊啊啊啊啊!!要生寶寶了!怎麽辦怎麽辦!”

趙雲瀾突然驚醒,面無血色地大聲喊道:“我不要在這裏生!”

沈巍趕緊將趙雲瀾攔腰抱起,這麽一顛一擡,胎兒又開始折騰,疼得趙雲瀾呼吸滯停,仰起的脖頸已經汗濕。沈巍立刻問:“大門已經關閉,我們該怎麽回去?”

傅紅雪制止道:“不能回人間。腹中血杜鵑尚未清除,我看不出它是死是活。死去倒罷,若是活著,隨胎兒出世,後果不堪設想。”

馮豆子舞著兩只前蹄兒稀裏嘩啦地往下撒金粉,細細碎碎地鉆進了趙雲瀾的肚子裏。

趙雲瀾在疼痛中和氣死中輾轉,欲哭無淚地問:“你幹嘛啊!這什麽東西!”

白宇滾過來,好心解釋:“給你加個幸運Buff!”

我可去你們媽的吧!趙雲瀾在心裏暴躁地怒罵。

胎兒在肚子裏翻了一個身,立刻疼得趙雲瀾高八度慘叫。

沈巍手足無措,幾乎要流下淚了。

趙雲瀾在疼痛的空隙中,拼命擠出幾個字。“回、回特調處!”

沈巍心領神會。“特調處有結界,不怕它逃跑。”

花無謝立刻自告奮勇。“我馱你們回去!”

馮豆子翻了個白眼,在空中晃晃蕩蕩。“你可拉倒吧!你一王八殼子跟時間賽什麽跑!”

花無謝氣得拔了馮豆子屁股毛。

青龍果斷地一掌拍碎了水花,澄清的水面混沌一轉,現出特調處的門口來。沈巍不假思索,抱著趙雲瀾縱身一躍,腳才剛剛落地,便用自己的肩膀撞開特調處大門。眼前晃過刺目燈光,裏面的人被聲音驚得紛紛回頭,特調處的人員竟然一個不缺。

汪徵看清楚沈巍,臉上的笑才揚起半個,又很快被驚恐壓了下去。“趙處?!你怎麽了?!”

沈巍言簡意賅地快速吩咐。“要生了!快,把門關嚴!血杜鵑沒有辦法從腹中驅趕,有可能會隨著孩子一起降生。楚恕之,你有經驗,去準備接生用的東西,剩下的人,把所有出口都堵嚴實了!只要看到血杜鵑飛出來,立即殺死,絕不手軟!”

大慶“嗷”一嗓子尖叫。“要生了?!”竟然白眼一翻,直挺挺地仰面朝天躺了回去,爪子僵直。

郭長城趕緊去搶救,貓也沒有人中,咋個救啊?

祝紅哆嗦著帕金森一樣的手胡亂把褥子鋪在地上,沈巍因為抱著趙雲瀾怎麽也不好蹲下,跪在地上的時候還是顛簸了,牽扯著趙雲瀾又是疼得一嚎,嚇得祝紅一屁股坐在地上。

楚恕之捧著一大堆的東西跌跌撞撞闖進屋,卻左腳絆了右腳,東西稀裏嘩啦撒了一地,其他人立刻仿佛搶錢一樣撲在地上去撿。

趙雲瀾抱著沈巍的手哭哭啼啼地抱怨:“我後悔了、我後悔了嗷嗷嗷——”

趙雲瀾知道生孩子會痛,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那電視劇裏拍出來的,真不了十分,五分總有了。但他沒想過親身經歷起來會是這麽一種悲慘。就好比你走在路上,迎面來了一個帶刀歹徒,威脅你“不許動啊!乖乖聽話!老子刀上可有毒!”,然後為了耍帥“刺溜”舔了一口,劇毒見血封喉,倒地而亡。

他知道刀上有毒啊,可毒也分讓他昏迷嘔吐和瞬間沒命,下了地獄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判官氣得拿生死簿狂拍這傻逼的天靈蓋兒——你似不似撒?似不似缺心眼兒?

趙雲瀾心想,這群泥腿子是不敢拍自己的腦袋,但估計這笑話也讓他們笑個幾百年了。

當初想懷上沈巍的孩子,計劃裏有深思熟慮也有沖動魯莽。這不,沖動的懲罰就是沒考慮過自己有可能承受不住生育的折磨。

大慶清醒過來以後,一直在屋子裏百米速跑。從地板跳上桌子、從桌子跳上櫃子、從櫃子跳上房梁、再跳下沙發,回到地板繞著趙雲瀾一圈,最後正無窮循環。在冰冰涼涼的貓肉墊第七次踩到趙雲瀾腦門兒時,趙雲瀾終於忍不住在慘叫聲中,扯著嗓子發飆:“你他媽給老子消停點啊啊啊——”

大慶上氣不接下氣。“我緊張我停不下來!老趙、老趙!你挺住!你能成功的!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仿佛趙雲瀾不是生孩子而是炸碉堡去了。

郭長城跪在趙雲瀾身邊,拿出自己當初的經驗來瞎他媽安慰人。“趙處,你深呼吸深呼吸!然後慢慢吐氣!”

趙雲瀾撲騰著腿蹬人。“滾!”少他媽炫耀你生過孩子!

沈巍緊緊盯著趙雲瀾的反應,突然也跟著發了怒。“都走!”手臂一揮,疊在地上的床單騰空飄起,將他們嚴嚴實實攔起來一方屏障。

大慶暗搓搓地想要往裏擠,卻被趙雲瀾拔高的尖叫驚得炸了毛,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郭長城抖著發軟的腿往外跑。“我、我去買點熱牛奶回來給趙處喝!”

沈巍吸著鼻子握緊趙雲瀾冰涼的手。“雲瀾、雲瀾,我們不生了……”

“別鬧……”趙雲瀾嗓音沙啞,神情因為疼痛有些發懵。“不就疼一會兒嗎?老子忍一忍就過去了。”話音剛落,又是疼得直蹬腿,眼淚順著太陽穴滑了下來。“你、你幫我把褲子脫了……”

沈巍正抖著手替趙雲瀾擦汗,聽到吩咐趕忙去扒褲子。靠近尾椎的布料已經完全濕透,薄薄一層的內褲更是貼在了皮膚上。沈巍取來大量的毛巾將羊水擦幹凈,又跪在趙雲瀾腿間,小心擡高他的腰臀,墊了厚厚的毛巾,全然不顧自己膝蓋上的褲子也被水跡泡濕。

沈巍打開Omega的雙腿,穴口張合著吐出血絲和透明汁液,可憐淒慘。

趙雲瀾嗚咽地推擠著肚子,大腿根痙攣著繃緊。他感覺到自己的盆骨正在以很緩慢的速度朝兩邊擴張,每一個骨頭縫隙都掙紮著分離。

郭長城以五體投地的姿勢撲倒在邊緣,鉆進來一只舉著熱牛奶的手。“趙處!你把這個喝了!可以有點力氣!我們都準備好了,熱水燒了一大盆,就剩下他們出生了!”

大慶尖嚎:“老趙你努力啊!!”

趙雲瀾已經分不出心思回應大慶,沈巍口哺給他的牛奶也全讓他吞一半吐一半,陣痛已經達到巔峰,再也沒有間歇,開始無限延長。

他忍不住擡起發抖的腰部,張開腿根跟隨身體內部的推擠用力,又因為找不到方法頹然躺了回去。

沈巍滿頭大汗地朝下看了看,穴口鼓出了一點,裂開的直徑幾乎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期間趙雲瀾又挺起身體用力排擠了幾次,除了消耗力氣,一點收獲也沒有。“我、我使不上力……”他沒有經驗,不知道應該怎麽控制肌肉。

沈巍當機立斷,將趙雲瀾扶起,背靠著自己的胸膛,擺成跪坐的姿勢。趙雲瀾找到方法,在沈巍幫忙推擠腹部的作用下,終於將小腦袋產出半個圓弧。

“我摸到他了。呼吸、吸氣,我們再來一次。”

趙雲瀾汗如雨下,從嗓子裏逼出瀕臨破音的痛叫,沈巍感覺到手心潑出一股熱流,低頭一看,鮮紅一片。

“我、我好像裂了……”趙雲瀾瘋狂地起伏著胸口。

沈巍崩潰地吞了吞喉嚨,心一橫,蠻橫地插進兩根手指,硬是將破碎的穴口又撐大了一圈,趙雲瀾屏住呼吸漲紅著臉,哀泣著咬緊牙關用力,總算將小孩的頭成功產出體外。

沈巍立刻拖住小小的頭部,輕輕捏住細幼的脖頸,勾住小小的肩背,使了點勁將嬰兒拖拽出來。血水瞬間噴了沈巍半只胳膊,染臟了白襯衫。

小家夥一落地,就開始揮動著藕節一樣的小腿小手,聲如洪鐘地啼哭。

趙雲瀾根本來不及笑。“痛、痛……”

“還有一個,馬上就結束了。”

趙雲瀾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只能感受到滅頂的疼痛和渾身濕漉漉的汗,也不記得自己嘶聲尖叫過多少次。等到一切結束,他的七魂六魄都沒了一半,只能躺在床上只剩出氣沒有進氣。

沈巍滿身血汙,仔仔細細地替小孩擦幹凈通紅的薄膜,臉色卻有些怪異。

趙雲瀾立刻慌了,掙紮著要爬過來。“怎、怎麽了……”

沈巍將愛人抱在懷裏,撈來幹凈的毛毯替他蓋好。“沒事、沒事,你很棒,他們都很好……只是……”沈巍在趙雲瀾困惑的眼神下,擡起兩個嬰兒的一只小手,拳頭裏,緊緊攥著帶毛的不明物體。

趙雲瀾瞪大了眼睛。“這、這……”

血杜鵑?!

被他兒子生生撕成了兩半?!

趙雲瀾在昏昏沈沈睡下的時候,還在想,臥了個大槽的……他兒子是不是有點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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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瀾從昏睡中慢慢醒來時,已經臨近第二天黃昏。

金黃色的餘輝當頭灑落,像一場美夢。

大慶蜷縮在他的耳邊,呼嚕嚕地睡覺。

有一抹人影從光斑中籠罩而下,溫暖的臂膀按住他亂動的身體。“躺好,你下面撕裂傷很嚴重,動了會痛。”

趙雲瀾眨了眨眼睛。

他的Alpha餵給他一些溫熱的水。

趙雲瀾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睡了很久?”

“是很久,爸媽來看過你,等了你一會兒也沒醒,我就把他們勸走了。其他人留在這裏也是傻站,我也一並叫他們走了。”

趙雲瀾吸了吸鼻子,消毒水的氣味湧進了鼻腔,他來到了醫院。“兒子呢?”

沈巍坐在床邊,替Oemga拉了拉被角。“送去監護室了。他們需要一系列檢查,我們得確定他們沒有健康問題。算了算時間,馬上就會送回來了。”

大慶被談話聲吵醒,跳起來用貓肉墊蓋住趙雲瀾的臉肉。“老趙?!你醒了?你哪裏痛?老趙!你就是咱們家的英雄!”

趙雲瀾嫌棄地撥開大慶。“你給我滾,什麽英雄不英雄,這英雄老子不想再當第二次了!”

簡直生不如死。

沈巍點頭,道:“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再來第二次,他的心臟也跟著病發去世了。

趙雲瀾嘻嘻笑著伸出手臂,沈巍俯下腰讓他摟住脖頸,兩人甜甜蜜蜜地耳鬢廝磨,讓大慶一陣牙酸。

“辛苦了。”沈巍吻了吻愛人軟乎乎的耳垂。“住院的時候好好休息一陣,你可以隨意支使我。”

“得嘞!”趙雲瀾捏了捏沈巍的下巴。“小巍子!朕和太子以後就靠你的伺候了!”說到這裏,突然又想起來血杜鵑。“兒子手裏攥著的……沒讓人看見吧?”

沈巍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沒有,放心。只是小手攥的非常緊,我費了一番功夫才挖出來。”

用了“挖”這個字眼,想也明白是有多費勁。

大慶趴在椅子上開口問:“……你們就不好奇為什麽這倆孩子在肚子裏就能分屍一只血杜鵑嗎……完全沒有先例啊……老趙,你到底吃了什麽大補之物?未免太兇殘了。”

趙雲瀾一籌莫展,張了張嘴,卻被敲門聲打斷,一個小護士笑瞇瞇地推著嬰兒車進來,開著玩笑說:“‘香妃娘娘’回宮啦!”

趙雲瀾匪夷所思。“什麽玩意兒?”

小護士羞澀地說:“他們好香呀!現在監護室裏好像桃花開了一樣。”

趙雲瀾的腦門瞬間蹦出一串感嘆號!那顆蟠桃!趕快撲騰著手讓沈巍把兒子抱過來。

沈巍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家夥,一左一右放在趙雲瀾的臂彎下。他們握著小拳頭呼呼大睡。趙雲瀾低下頭,嗅到一股明顯的甜香,登時震驚了。

沈巍神奇地提醒他:“這是兒子,不能吃。”

趙雲瀾無語地瞪著他家難得幽默的Alpha。想來他兒子如此彪悍,都是因為那顆蟠桃和馮豆子投下的幸運粉末。

大慶興高采烈地跳過來,喜愛地盯著小娃娃看,怎麽也看不夠。

趙雲瀾摟緊兒子。“沈巍,快快快!拍個照!老子要發朋友圈!羨慕不死那幾個!”

話音剛落,趙雲瀾突然一臉嫌棄地哀嚎:“沈巍,你趕快把他們抱走!他們臭了!”

沈巍一哆嗦,表情猙獰的趙雲瀾和哇哇嚎哭的小娃娃定格在方寸屏幕裏。

……第一張父子合照,氣氛十分惡劣。

沈巍趕快抱走其中一個,醫護人員笑嘻嘻地走過來幫忙。

捉住小腳、撕掉紙尿褲,那上面惡臭暗黃的一片,連沈巍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趙雲瀾皺著臉叫“我的老天鵝”,一邊小心翼翼挪動著脖子往另一邊躲。

大慶更是被熏得幹嘔了一下。

小護士手腳麻利,很快幫小娃娃擦凈屁屁,換好了幹凈的紙尿褲,抱回嬰兒搖籃裏時,看到大慶,吃了一驚。“哎呀!什麽時候進來的貓?小心感染到嬰兒。”

趙雲瀾看著沈巍像模像樣的模仿小護士幫另一個小娃娃穿戴紙尿褲,特別沒心沒肺地擺擺手。“沒事兒,這是我家的高級保姆,對吧,大慶?”

大慶苦逼地伸出爪子,搭在搖籃床邊兒,一前一後地推。

小護士放了心,拿出手機錄了個小視頻,興高采烈地跑去找同事看新奇。

大慶趕快把爪子收回來,搖籃床的木頭沿兒特別硬,硌的他肉墊兒生疼。“哎,可算到頭了。”

趙雲瀾晃了晃腳丫。“老子不揣球了,很快又是一條好漢!”

沈巍端著一碗小米粥過來。“餓不餓?喝一點?”

趙雲瀾慢悠悠地坐起來,不小心牽扯到撕裂傷,疼得呲牙咧嘴,就這樣還惦記著吃。“放糖了沒?”喝一口,砸吧砸吧嘴,又喝一口,一擡頭,發現到沈巍變了樣。“嗯?你回家換衣服了?”

大慶插嘴道:“他不換衣服,會被人當成殺人犯吶,袖子上全是血水。”

趙雲瀾因為生孩子太累,昏睡過去怎麽叫都叫不醒,沈巍當場就炸了,頂著一身血抱著趙雲瀾就往外沖,連孩子都不顧了。郭長城嚇白了一張臉,抱著沈巍的大腿好容易給穩住,趕快打了120。

大慶直到現在回想起沈巍那幅好像要屠城的表情,還是有點發顫。

趙雲瀾心疼地摸了摸沈巍的手臂。“沒事沒事,都過去了,以後咱們就過上上班下班奶孩子的好日子了。”

沈巍笑道:“我們過日子的時候別忘了那些幹爹幹媽,送禮物的時候一直嚷嚷著要我提醒你別忘了回去,他們可等著看孩子呢。”

趙雲瀾一邊點頭一邊喝個沒完,沈巍怕他脹肚,及時制止了。趙雲瀾舔了舔嘴唇,還有點意猶未盡,但也知道自己產後三天要控制飲食,畢竟撕裂傷上廁所也是一個酷刑,能少吃還是少吃。

吃完了以後,趙雲瀾又開始犯困,總是在半夢半醒和死睡眠中循環,醒了就是吃點流食說說話,然後繼續倒頭睡,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兩天。大概是生了兩個小家夥,他身體的精氣神全都消耗殆盡,只能靠睡眠來補充精神。

等到第三天中午,趙雲瀾在一股熱烘烘的奶香中緩緩夢醒,窩在柔軟的被窩裏動了動,覺得胸口有一點漲,感覺怪怪的,便伸手揉了揉,這麽一揉不得了,直接擠出了一片濕乎乎的液體,一股子奶香湧入了鼻腔。

趙雲瀾露出了一個特別驚奇的表情,還把手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大慶張開貓嘴直截了當地提醒。“老趙,你下奶了。”

兩個兒子好像故意一樣,偏偏在這時候哇啦哇啦哭起來。

沈巍回憶護士交給他的小知識,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兒子的小嘴,立刻就嘟起來吮吸。趕快轉身去拿熱奶器裏的奶瓶,放在小嘴邊,卻不肯吃。

其實一開始就不喜歡喝人造奶粉,是小護士和沈巍合作強行給塞進去的,後來小家夥們實在餓得難受,湊合湊合吸兩口。趙雲瀾睡得昏沈沈,兒子們抗議地哇啦哇啦大哭,他一次都沒聽見。

小護士苦口婆心地勸沈巍,最好還是母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於是沈巍求救地看向趙雲瀾。“……餓了……”

趙雲瀾一臉生無可戀,十分抗拒。但兒子們的哭聲太可憐,小臉兒都嚎紫了,讓他心疼的抽抽,只好硬著頭皮讓沈巍一個一個抱過來餵奶。

郭長城和楚恕之抱著楚愛國拎著一大堆生活用品過來時,趙雲瀾正和小兒子拉鋸戰。大兒子乖得很,吃完了奶就哼哼唧唧地睡了,換成小兒子,喝幾口玩一分鐘、喝幾口玩一分鐘,搞得趙雲瀾腰背酸痛。

狠了心要把小兒子抱走,立刻開始含著乳頭哇啦哇啦抗議,小手抓著另一個胸肉,死活不放。

氣得趙雲瀾怒吼:“你幹什麽!”

“啊!”

趙雲瀾心想,你啊個屁啊,世界上沒有能翻譯你嬰兒語的機器。“松手聽見沒有?這麽小就開始耍無賴,長大怎麽得了?”

沈巍彎下腰來,伸出手指輕輕撓了撓小東西柔軟的下巴,立刻張開沒牙的嘴笑,老老實實松了手,乖乖地投懷送抱,讓沈巍送回了床褥,挨著哥哥打了小哈欠。

趙雲瀾心裏不是味。

郭長城抱著楚愛國靠近嬰兒床,楚愛國突然化身兇猛的母老虎,朝著小兒子生撲,抱著腦袋瓜就是狠命一親,郭長城拉都拉不開。

楚恕之覺得自己閨女兒很丟人。

趙雲瀾卻哀嚎這倆小的同時丟了初吻。

楚恕之跪撲在趙雲瀾的床邊。“趙處,定娃娃親吧。”

趙雲瀾嚴肅地說:“朕準了。”

兩個小娃娃鼓著小肚子呼呼大睡,大人們談話時都壓低了聲音。

趙雲瀾靠在枕頭裏比劃著手臂指點江山。“沈巍,你幫他們調整調整睡姿,可千萬別睡成扁平頭,太難看了,長大了以後該找不到老婆。”

大慶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孩兒稚嫩地睡眼。“哎,老趙,取好名字了嗎?你們家取名這重任應該落在沈教授身上了吧?”

沈巍點點頭。“不如就叫沈念雲、沈念瀾。”

大慶被活生生地餵了一盆子狗糧。

把自己愛人的名字拆成兩份也就算了,還愛念乘以二。

雙份狗糧。

大慶本以為趙雲瀾能感動的痛哭流涕,沒想到這人竟滿臉憤懣。

“我不同意!我累死累活生了倆兒子,全跟你姓我不計較,那名字你總要給我勻一個吧?否則我辛苦十個月,白幹活!”

沈巍寵老婆啊,沒多想,立刻同意了。

他一點頭,就是一悲劇的開始。

大慶正等著第三份狗糧呢,認為趙雲瀾也要秀一把恩愛,取個什麽沈戀巍的……

但他低估了趙雲瀾對某樣東西的執念程度……

於是……

沈棒糖橫空出世。

—育崽大作戰·正文·完結—

“哎哎哎!別別別!先別完結!我怎麽感覺我好像忘了誰?”

“老趙!你完了!‘一孕傻三年’的癥狀這麽快就開始了!”

“不是!真忘了什麽事啊!可我死活想不起來了!沈巍,你幫我回憶回憶?”

“……?”

裏世界·龍城·樹屋

夜尊被雪白的大老虎嚴嚴實實壓在身子底下,哭啼啼地反抗。“你放開我!臭流氓!我要找哥哥去!”

“你讓我走,你倒是把手從我身上拿開。”

“你、你要是敢多碰我一下,我撅了你那玩意兒!”

“在那之前,我先最後享受一下它。”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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