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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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老趙(趙雲瀾)是個Omega?!”

相比其他人只是瞠目結舌的震驚,大慶和祝紅直接咆哮著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我在他身邊這麽久,竟然不知道!”

——“趙雲瀾這坨狗屎!”

——“誰讓你罵他的?!”

——“你能不能別學我說話!”

郭長城戰戰兢兢地推了推手掌,示意大慶和祝紅別再異口同聲地吵架。“……是真的啊,我親自送趙處去沈教授那裏的……”他不知如何是好,楚恕之又捂著額頭坐在椅子上,渾身散發著“別惹老子”的氣場。“信息素的味道偏甜而且柔和,不是Omega又是什麽?”

這倒也不是什麽驚天大消息,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大不了以後他們對待趙處的時候再多多照顧、呵護一點,畢竟是個Omega,總不好拿他當皮糙肉厚的Alpha來操練。

祝紅冷靜下來以後,卻想著,她是不是就有機會了?

可趙雲瀾是什麽樣的人,那就是一個坑死人不償命、從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兒,你希望他往東走,他偏偏給你來個西行,氣得你要命,又不能把他怎麽樣。因為他心眼兒不壞啊,他只是在不知道你心裏期盼的祈禱時,遵循他自己的內心直覺做事,結果每次都和你期待的背道而馳。

這是大慶被趙雲瀾禍害無數次以後總結出來的血淚教訓。

但他打死都沒想到,趙雲瀾能做出比愚公移山還令人難以理解的決定。

自從趙雲瀾開始肖想沈巍的美色以後,那是恨不能把他拴在褲腰帶上,走哪都帶著,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喜歡沈巍一樣。

特調處的一眾在知道趙雲瀾的真正性別後,突然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氣。不清楚是因為趙雲瀾再也不能當著他們的面兒到處勾搭人、還是因為沈巍終於擺脫了趙雲瀾煩不勝煩的騷擾。

那還能怎麽地?兩個Omega,你能指望他們除了培養親密閨蜜友情,還能發展成啥?

所以當趙雲瀾和沈巍正大光明地十指相握著進門時,這群人楞是沒發現。

大慶正一溜小跑,甩著尾巴逗弄楚愛國“咿呀呀”笨拙地追。黑貓只顧著註意別讓小孩兒碰了摔了,沒發現自己矮胖的身子從趙雲瀾腳下鉆了出去,小女孩一個站不穩,軟乎乎地趴在兩人交疊的手掌上,蕩起了秋千。

大慶回頭,犀利的貓眼突然發現了盲點,驚掉了下巴。

郭長城緊張地跑過來,眼睛在趙雲瀾的身上來回觀察。“趙、趙處……你還好嗎?”

趙雲瀾只顧著逗小孩兒玩,頭也不擡地隨口答應:“沒事啊,怎麽的?”他一擡頭,看清了眾位好漢同情的目光,一句“臥槽”橫穿腦海,當下就抓住了郭長城的衣領興師問罪。“你給老子捅出去了?!”

楚恕之立刻把媳婦兒護在懷裏。

郭長城有了靠山,縮著肩膀頂嘴。“您也沒讓我保密啊……”

趙雲瀾抹了把臉,礙於楚恕之在場,沒把“就地斬立決”的軍令砸地上。沈巍將趙雲瀾從發飆邊緣拉了回來,好笑地勸道:“知道就知道了吧,也好過你到處浪,讓我不能放心。”

“我你有什麽不放心的。”趙雲瀾哼哼兩聲,仿佛聽到魚長翅膀飛了一樣。“我都有你了,我還能像那些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狗東西一樣?”

祝紅繼知道趙雲瀾是個Omega之後,第二次虐待了自己的嗓子。“你們什麽?!”

“哎!忘記告訴你們了。”他一把摟住沈巍的腰,往自己懷裏帶了帶。“我倆在一起了。”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那叫一個得意,仿佛挖到了絕世寶藏,像只啄木鳥一樣“啾啾啾”地親了沈巍一臉。

沈巍羞憤地推開趙雲瀾。“別鬧!這麽多人呢!”

“那咱倆回家繼續。”

眾人看他倆互動就像看鬼片。

大慶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想兩個Omega在一起?這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也就趙雲瀾這混賬東西能幹得出來。以後可怎麽辦啊?就靠抑制劑和手指度過?這要是讓太後知道了,趙雲瀾你三條腿非得全骨折了不可,你怎麽就總做這種離經叛道的混事兒呢?

趙雲瀾可不管,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正快活著呢,誰要想勸他,一板鍬拍死做花肥。

祝紅企圖滋潤趙雲瀾這朵帶刺的玫瑰花很久了,她好幾次都被紮得鮮血直流也不肯放棄,一不小心打了個盹後,竟然被沈巍截了胡,當場就急紅了眼,指著趙雲瀾的鼻子臭罵:“趙雲瀾!我到底在你心裏有多惡心?!你寧願和一個屁事不當的Omega在一起,都不肯施舍我一眼?”

“不是,你們Alpha怎麽都這德行……”趙雲瀾並不是嫌棄,而是“實在和你們沒有共同話題”的無奈。“我真受不了這種專制,我從小到大散漫慣了,你要讓我被控制在標記裏,你還不如毒死我。還有這小孩,我看他兩口子撫養還行,要讓我自己來,千萬別……”

說白了就是當Omega被Alpha標記之後,Omega會被動失去自我,尊Alpha為天、敬Alpha為地,腳尖繞著Alpha轉圈、思緒追著Alpha糾纏,除了心甘情願受孕生子,也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肺都捧給Alpha。

趙雲瀾不希望成為那樣的一個木偶,但也沒辦法抵抗天生的本能,他開始盡己所能的和老天爺做鬥爭,與同為“Omega”的沈巍成為伴侶,對他來說,已經是前進了一大步。

祝紅一腳踢翻了凳子,仿佛踩著風火輪的哪咤,一路熊熊烈火、寸草不生地走了,沈巍硬是從那串恨不得懟進地板裏的腳步聲聽出了“為什麽乘虛而入的人是他不是我”的不甘。

“不是,這好好講道理……生什麽氣啊?”

沈巍輕輕將趙雲瀾額前擋眼的頭發攏好。“你拒絕了她的求愛,她有權利發火。”

楚愛國被巨響嚇得一哆嗦,委委屈屈地大哭。

沈巍忙將女孩抱起來小心翼翼地哄,摟在臂彎裏拍了一會兒也不見她有要安靜下來的意思。

到底還是楚恕之,熟練地抱過來,只是摸了摸臉蛋,楚愛國就轉身摟緊父親的脖子,紅著鼻頭止住了淚。

趙雲瀾埋怨祝紅不分場合亂發脾氣。“等她回來我好好罵她一頓。”

大慶看不過去,毫不留情地批評趙雲瀾。“你快得了吧!你倆不當著她的面兒秀恩愛,對她已經是大恩大德了!”

但大慶沒想到,他竟然一語成讖,快趕上烏鴉嘴了。

說實話,大慶沒想到趙雲瀾談起戀愛來竟然是這個畫風。看他平時招貓逗狗、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對誰都親近的很又從來不將誰放在心上,偏偏對這個沈巍一往情深、難舍難分。

平時能坐在沈巍懷裏絕不看一眼凳子,就算站著也要似個八爪章魚一眼扒緊沈巍,就跟被502三秒膠王黏住一樣,摳都摳不下來。大慶相信如果他們一屋子都是死人,趙雲瀾恨不得撕光衣服就地和沈巍滾一起。

娘喲,可他媽快來個大神收了這花枝招展的妖孽吧……

大慶捂著耳朵想,趙雲瀾我操你二大爺,我不想聽你這張破嘴成天叭叭地吹你們兩個獨處的時候,沈巍是怎麽把你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整齊幹凈;一日三餐兩菜一湯;伺候你洗著澡還拎著你的公襪子去尋找你的母襪子順利配對兒……

除了站在崩潰懸崖邊兒上準備自殺的大慶,祝紅也眼看患了失心瘋。她像吃不到葡萄的狐貍,眼巴巴看著沈巍獨占趙雲瀾,日子過得滋潤甜美,嫉妒得流口水。她卻沒辦法學習故事裏的狐貍那樣,酸唧唧地嫌棄葡萄成色不好,一定不好吃。

趙雲瀾這顆葡萄就算不用親口去嘗,只遠遠看著,也能知道他是完美無缺的。

沈巍因為忘記鑰匙重返特調處的時候,祝紅坐在一堆啤酒瓶裏喝得像個剛從垃圾堆裏滾出來的瘋子,頭發亂得仿佛被貓抓過的線團,腳上缺了一只鞋,裙子也翻卷到大腿根。

“你……”沈巍驚了一驚,被空氣中濃郁的酒氣熏到,腦子懵了一懵。

祝紅停下灌酒的動作,看著沈巍,輕蔑地一笑。“喲,沈教授,怎麽,特意返回來看我笑話?”斬魂使怎麽了?斬魂使也是個Omega,在她這個Alpha面前,照樣被狠狠壓制住。

祝紅的信息素味道有一股來自深谷火山熔漿的炙熱,一經爆發,仿佛要將世間萬物溶解。

沈巍皺緊了眉頭,另一個Alpha充滿挑釁的信息素讓他潛伏在基因中的好戰分子蠢蠢欲動。祝紅的本意是讓沈巍一個“Omega”知難而退,讓他真正明白,在Alpha信息素的攻擊下,他連站立都成問題,更別提硬撐著同她搶奪另一個Omega。

可沈巍本身也是個強大鋒利的Alpha。當兩個Alpha狹路相逢,為了得到同一個心儀的Omega,他們不但不會退縮,反而會下意識地舉起對抗的拳頭,拼命鬥個你死我活,直到一方幸存,獲得標記Omega的權利。

祝紅被酒精麻痹了嗅覺,沒聞到那一股仿若在數九寒天綻放的雪蓮香,正在悄聲無息地熄滅了自己的炎火。她朝沈巍勾勾手指,騙得沈巍茫然接近,甩出了粗壯的蛇尾,纏住他的雙腿,將他仰面卷倒在地。

沈巍的後腰被一個滾到身下的啤酒瓶狠狠頂住,疼得他皺了皺眉。

祝紅緊貼在沈巍的胸膛上,蹭亂了他的西裝,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膚。她湊近沈巍的耳朵,吐息誘惑。“還沒有嘗過Alpha的滋味?趙雲瀾為了滿足一己私欲,欺騙了你。和一個Omega在一起有什麽意思?你永遠不能體會到內腔成結、欲仙欲死的快感,他不想懷孕生子、不想在Alpha身下承歡,總不能拉你下水。”

沈巍的額角跳了跳,閉緊眼睛偏過了頭。

“離開趙雲瀾,和一個Omega在一起,只會毀了你的下輩子。”

沈巍用力將祝紅推開半米,忍耐的神情裏絕對不是“經受不住挑逗的刺激”,而是“想把你直接打死、捏碎你的腦袋、扯斷你的舌頭,這樣你就不能窺視屬於我的Omega”的暴躁。但他只是高度戒備、神色冰冷地警告:“別做讓你後悔的事,或者讓趙雲瀾傷心的事!”

祝紅神色猙獰,捏住沈巍衣扣的手正要發力,趙雲瀾的聲音突然響起——

“臥槽!你們背著我幹什麽呢?!”

祝紅仿佛被火燙到一般迅速遠離沈巍,坐在地上驚恐萬分,生怕趙雲瀾一槍崩了自己。但他只是小跑過來扶起沈巍,緊張地又摸又揉,滿臉關切:“你怎麽樣?哪疼沒?”

沈巍按住腫痛的後腰,齜牙咧嘴。“被酒瓶硌了一下,估計青了。”

趙雲瀾鉆到沈巍身後,掀起西裝看了看,還伸出手指頭輕輕按了按,吐氣吹了吹。“沒事沒事,呼呼,咱不疼啊……”

沈巍忙捂住腰眼,那裏敏感的很,受不得這麽亂玩,臉立刻紅了大半。“別鬧……”

趙雲瀾看了一眼祝紅,滿不在乎地嘻嘻哈哈。“我說老婆,你的魅力可真夠大的,人見人愛、車見車載、花見花開,我可得好好看牢你,沒準你哪天給我帶了綠帽子,我哭都來不及!”

“我知道你生氣,可也別這麽冷嘲熱諷。祝紅沒有錯,只是酒實在不能貪杯,好好的人被酒精變成了另一個,多喝無益。”沈巍溫和地彎下腰,將東倒西歪的酒瓶一個個撿起來,規整地擺放在桌子上。“你總是故意騙我喝酒,我不肯喝,除了我沾酒就醉,也有害怕我酒後失態的顧慮。”

祝紅經過方才的一嚇,冷汗瞬間鉆出一身,趙雲瀾闖入特調處的時候,並沒有將門關嚴,夜風一經吹過,吹幹了汗水,帶來一陣濕冷,立刻凍得她酒醒了大半,漸漸清晰的視野聚焦了兩人的互動。

趙雲瀾正在沒皮沒臉地調戲沈巍。“你要是不喝酒,我怎麽有機會拐你上床,你總是不給我機會好好疼愛你,雖然我這東西不如Alpha粗長,可讓你高潮總可以的吧。”

沈巍漲紅了臉,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趙雲瀾、你、你……”

——“趙雲瀾!你不要臉!你不知廉恥!”

祝紅險些氣炸了肺——你怎麽能、怎麽能在一個Alpha面前大肆談論你和另一個Omega的床事?

她甩掉另一只鞋,瞋目切齒地從地上爬起來,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從地上撿到的一粒葡萄,吃起來卻是耳屎味,頓時惱羞成怒的像個即將被引線燃爆的炸彈,光著腳踩出了特調處。

沈巍嘆了口氣,責怪趙雲瀾手段太殘忍。“你這樣做,她不會再心儀你了……”

趙雲瀾捏了捏沈巍的臉肉。“你希望她繼續喜歡我?”

沈巍動了動嘴,說不出謊,又吐不出實話。

沈巍這樣子讓趙雲瀾窩心得不得了,忍不住啄了啄他的下唇,含糊地問道:“我要是不讓她死心,她非得在我身上一直耗下去。”

“她好歹是你的屬下,如果撕破臉,她心裏會有隔閡。當你遇到危險,她想趕來救你,目的不再純粹,會摻雜許多顧慮。這一秒的遲疑足夠失去最佳反擊的機會,至少別讓她恨你。”沈巍掙紮著躲開趙雲瀾熱情的撫摸。“你先回家,我去送送她。”沈巍承認,他有私心。很多時候他都在忙自己的事,不能時時刻刻陪在趙雲瀾身邊,而祝紅是距離趙雲瀾最近的人,她會在危險發生、自己無法及時趕到時,將趙雲瀾身邊的危險擋下。

“她一個Alpha,走在路上神鬼皆懼,你擔心什麽?你就不擔心擔心你老公欲求不滿而死?!”趙雲瀾氣得像只膨脹的松鼠。

“……可她到底喝了酒……”

“得,我陪你一起去。”

沈巍哭笑不得地看著趙雲瀾氣勢洶洶的腳步,哪像護送,這是明晃晃的找人算一算“吃我老婆豆腐”的那筆賬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好歹還有斬魂刀,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趙雲瀾憋屈地看了眼沈巍,不甘心地妥協。“那你到家以後來看我一眼,我好確認你安全。”

沈巍彎起桃花眼,莞爾一笑,轉身打開通道,閃現在祝紅身後。

“你來幹什麽?”祝紅的眼裏閃現暴虐的紅光,恨不能化身為蛇,將沈巍生吞入腹。

“我只想告訴你,方才的魯莽之事,我不許你再有第二次。”沈巍將手裏的一雙高跟鞋遞給祝紅,她卻沒接。

祝紅冷笑,像死不瞑目的賭徒,身陷沼澤還握著金子不撒手。“怎麽,是趙雲瀾叫你來警告我別不知好歹?還是你擅自前來向我炫耀,你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我夢寐以求的人?”

“他那樣說話、那樣做事,只是不希望你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你不應該把他想成一個冷酷無情的小人。”趙雲瀾善良,不忍心看任何一個人在他身上徒勞無功地越陷越深,沈巍也就勉為其難不將祝紅拉下水。

“沈巍,你別這麽殘忍行嗎?”祝紅逼近一步,惡狠狠地批判沈巍的行為。“就只有你才有資格和趙雲瀾在一起?”

沈巍面不改色。“只有我。”

祝紅怒發沖冠,信息素暴漲而起,仿佛後裔之弓射死的九日金烏重生在這晚寂靜無人的街道中。

沈巍如泰山般巋然不動,清淡的寡香忽而卷起暴風,召喚來遮天蔽日的大雪,轉瞬便厚積三尺,生生將火山即將噴發的暴動壓制在酷寒之下,重新開出了密層的蓮花。

祝紅像一根熄滅的燭火般,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兩條腿軟成面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瞠目結舌、風中淩亂。

這種仿佛削鐵如泥的刀鋒一般的信息素,已經足以打敗世上所有的Alpha。

所以你們兩個到底什麽毛病?那身羊皮就那麽暖和好看,一個人穿了還嫌太少,另一個人也要模仿個夠?

“我不排斥你接近他,同他說笑、並肩而行,怎樣都好……”沈巍彎下腰,將高跟鞋整齊放在祝紅腳邊。“但有一條楚河漢界,有我在的一天,你插上翅膀也別想越過。”

祝紅知道那條界限是什麽。她和趙雲瀾之間,是推心置腹的同事、是同甘共苦的上下級,也可以是兩肋插刀的朋友,只除了親密無間的戀人,仿佛城墻上立起的尖刀,一旦跨越,就被割的皮開肉綻。

原來從頭到尾,多餘的都是她。沈巍沒說假話,他是真的有能力從任何Alpha的手裏搶走趙雲瀾,並嚴嚴實實地護在羽翼的包圍圈下。

沈巍為了能夠將趙雲瀾時時刻刻看在眼裏、捧在心裏,不惜拔掉自己的獠牙,血淋淋地連著Alpha與生俱來的本能都壓死在枯井裏。祝紅無地自容地想,假如換成她呢?很明顯她是經受不住趙雲瀾這塊香餑餑的誘惑,恐怕連一秒都不肯忍耐。如此一來,在沈巍面前,她對趙雲瀾的那點小心思,立刻貶為一個連貴族的鞋底都沒資格親吻的下九流奴隸。方才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和發過的脾氣,全演繹成了無理取鬧的喜劇。

沈巍重新打開通道,空中肆虐起狂風,吹得他衣角翻飛。“走,我送你回家。”

祝紅嘗不到葡萄的資格被取締也就罷了,還被沈巍脅迫著流放邊疆,不由心生報覆。“你就沒想過,若是趙雲瀾發現你欺騙他,他會怎麽想?”

沈巍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臉遮了一層陰影,蒙在他的心上。“他若肯要我,我便賠上這輩子為他當牛做馬以求補償;他若……不肯要我,也就不會施舍我半個眼神,哪還管我怎樣行屍走肉、自生自滅。我的結局不過兩條路,一生和一死,索性都要二選一,我還怕什麽?”

祝紅突然眼前一花,再回神的時候,她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床上。祝紅楞楞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氣得發抖,像只鬥敗的獅子,用力將手裏的高跟鞋摔在墻角。

趙雲瀾一聽到溫柔禮貌的敲門聲,就像只跳火圈的老虎一樣,打開門撲了上去,牢牢地掛在吃驚的沈巍身上,纏緊脖子、勾住細腰,熱情地親吻蓋了沈巍滿臉都是。

“好了好了……”沈巍有些蒼白的臉色暈出一層薄紅,兩只手抓緊了又松開,猶豫了很久才輕輕托上趙雲瀾騰空的屁股。“見到我以後,該滿足了吧?你到時間睡覺了。”

趙雲瀾湊近沈巍的脖頸,正要用來磨牙,卻看到一塊紅腫的傷痕,不由問道:“你這怎麽了?”

沈巍毫不遲疑,輕輕松松地應付。“回來的時候,有只蟲子掉進去了,我將它揮開,它一生氣給了我一口。”

自沈巍在自己脖子上紮下信息素遮蓋劑的第一針,他就已經準備好了搪塞趙雲瀾的說辭。

趙雲瀾果然沒有繼續懷疑下去,重新磨蹭著撒嬌。“去你家睡,還是來我家睡?”

沈巍嘆氣,摸了摸趙雲瀾的頭發。“我還有課要備,你在我旁邊,我心不在焉,不好工作。”他將扒在自己身上的趙雲瀾慢慢放下,也有些舍不得,卻不得不撤離。“過幾天的好不好?”

趙雲瀾看著沈巍打開房門,竟然真的打算讓自己獨守空房,當下震驚不已地問道:“不是吧你……我剛嘗到甜頭,還沒夠呢,你就這麽把我晾在一邊兒?老婆?大寶貝?哎哎哎!你真關門啊!”

沈巍頭暈目眩地靠在門上,精神萎靡地動了動喉嚨,薄唇越抿越緊,身體突然一個劇震,逼著他擡手堵住鼻口沖進浴室,重重地撲到洗手臺前嘔吐起來。他胃裏沒什麽東西,註射過量的信息素遮蓋劑混著胃液湧出口腔,在味蕾上彌漫一股酸苦厚重的藥腥氣。

他擰開水龍頭,狠狠朝臉上甩了兩把自來水,又胡亂漱了漱口,眩暈終於稍微減輕了些。

鏡子裏,水滴像眼淚一樣滑下沈巍通紅的眼角,像是在可憐他、心疼他。

********************

沈巍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回到辦公室整理私人物品時,趙雲瀾的電話就掐著點地打了過來。

——“老婆老婆!下班了沒有?”

沈巍懶得計較他嘴裏那些賤兮兮的稱呼。“馬上要走了,你結束了聚會?喝了多少酒?”

——“沒喝、沒喝,我聽你話呢!我可跟你講,我姐夫今天帶我去的那家酒店,一道清蒸松花江鱖魚做的那叫一絕,可惜全讓他家那倆小崽子吃光了,我連魚腦袋都沒撈到。”

沈巍笑道:“不就是一條魚,我買來做給你就是了。”

——“哎!還是我老婆心疼我,知道我話裏什麽意思,我可在家裏大爺一樣等著你伺候了?”

末了還用力“吧唧”了一下聽筒以作感謝。

趙雲瀾蹲在沈巍的家門前,掛了電話,瞪著門鎖哼哼兩聲,噴出一口酒氣。

三天了,他大爺的,沈巍,你躲了老子三天了,我今天要是不把你辦了,我就改和你姓!那松花江鱖魚只有靠東邊的繁華區有賣,沈巍乘坐計程車從龍城大學往那去都需要二十分鐘,買魚算他十五分鐘,再從市場折回家裏,一個小時也沒了。

這一個小時,夠他趙雲瀾成就豐功偉績了。

他往嘴裏塞了一個棒棒糖,掏出撬鎖工具,摩拳擦掌地悶頭苦幹,腳邊放了一個裝滿生活用品的紙箱,這架勢明顯是要侵占鷹巢。

你不往老子這裏來,老子還不能往你那裏去?

門鎖“哢噠”一聲,趙雲瀾嘿嘿一笑,抱著東西就鬼子進村了。

沈巍居住的房屋裏有一股清冽的花香,趙雲瀾貪婪地將它們全部吸入肺裏,全然不知危險正像悄然接近的鳥蛛,用布滿毛刺的節肢在他身邊布下陷阱,將Alpha殘留的信息素織成趙雲瀾無法逃脫的一張大網。

趙雲瀾的心跳開始加速,是因為攝入微量Alpha信息素受到了影響,他並不在意。他現在正做賊一樣偷偷潛入沈巍的房間,緊張又刺激,身體上不論有什麽反應,對他來說都是正常的。

他走進沈巍的臥室。當一個人對另一個情有獨鐘,他所貪圖的就不僅僅是這個人光鮮亮麗的表面,這種表面一個人能看到、走在街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都能看到,只有在小小的臥室裏,一個人才會卸下一切偽裝,毫無防備地呈現最真實的一面,赤裸著皮膚酣睡在柔軟的被褥中。

趙雲瀾想要靠近這樣的沈巍,仿佛他們能從此如膠似漆、再無隔閡。

他將箱子裏的東西拿出來,喜滋滋地擺放在靠近沈巍的旁邊——毛巾、牙刷、水杯、相框還有枕頭,成雙成對,怎麽看怎麽賞心悅目。

襪子、內褲,應該塞進床頭的櫃子裏——

成堆註滿藍色藥劑的針管突然紮進趙雲瀾驚愕的眸子裏。

他呼吸困難起來,顫抖著手拈起其中一個,放在眼前,仿佛要用眼神將它燒穿。

五雷轟頂是什麽滋味?趙雲瀾終於體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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