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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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郭長城懷孕的秘密暴露以後,他立刻就成了特調處的專寵。

趙雲瀾像個敗家的地主一樣給兩口子特批了一大筆可觀的待產費。大慶難得沒喋喋不休地抗議,心甘情願地將采購小魚幹的經費貢獻出去。

林靜美其名曰未雨綢繆,著手準備抓周的物品,也不知道從哪個山溝溝裏淘來那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個個夾刀帶毒,看得郭長城傻了眼。楚恕之嚴厲地批判某些“神器”太過兇殘暴力,強行銷毀一批,孩子還沒降生,這倆人已經惡鬥了三大回合,後被趙雲瀾以“反面胎教教材”相繼扔出大門。

汪徵和桑讚從特調處各個角落裏搜刮出一疊壘起來足有板磚厚的唱片,意在提前培養寶寶對音樂的鑒賞能力,好像孩子一經出生就能下地吹長號。可惜不知為何優美輕柔的音樂突然橫跨大峽谷,轉成激情高亢的重金屬搖滾,沈重的鼓點擂在心上像工人在地基裏打夯,嚇得孩子在郭長城的肚子裏轉了半圈,險些就這麽隨著喪屍嘶吼的音節來到世上。

汪徵和桑讚圍著機器手忙腳亂,跟著音樂抓狂尖叫,沈巍手神經質地一抖,撕壞半張書頁,終於在震耳欲聾的電子音中青筋暴起,喚出斬魂刀連機器帶唱片幹脆利落地劈成兩半,團成廢鐵扔出窗外。

他忍了忍嗡嗡直響的頭疼,扶好眼鏡,在他人驚恐的目光下風輕雲淡地一笑。“好了,清凈了。”

郭長城捂著肚子瑟瑟發抖地縮進沙發裏。

就是看到你這表情才不好啊!哪有性情如此狂暴的Omega!動不動就亮刀,誰敢要?!

跟著一起犯癡癲瘋的還有祝紅,網上線下的瘋狂搜索一切有利於孕體營養和補助的藥材,成堆帶箱的往回搬,活的死的植物動物應有盡有,怎麽做成能吃的東西餵進郭長城肚子裏卻一籌莫展。

沈巍於是光榮聘任成“孕夫營養師”,被迫拋棄了書本紙筆,改和雞鴨魚肉廝混,就是每次辛苦熬出來的湯,郭長城胃小喝不了幾口,楚恕之不舍得從媳婦嘴裏搶食,大部分全倒進了趙雲瀾嘴裏,生生把他幾塊腹肌餵成了一團棉花。

趙雲瀾心想,這不成啊,可不能再吃了。便喪心病狂全灌進大慶嘴裏,滋養的黑貓愈加肥胖,一身皮毛跟泡了燈油似的,又滑又亮。

特調處一下子少了兩個戰鬥力(郭長城:啊?我也算戰鬥力了?),但凡有點任務,趙雲瀾就愁得要禿頂,沈巍已經被他抓來逼成一棵變異的蘿蔔,硬是一個人占了三個坑。剩下的幾個分派出去之後,鎮守基地的就剩他自己,工作便開始像個鞭子一樣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身上,抽得他似個五彩陀螺,東南西北地亂轉,轉得眼珠子都發綠,看什麽東西都帶著漩渦兒,都快把自己三魂七魄吸進去了。

楚恕之一通江湖救急的電話打來那天晚上,趙雲瀾剛結束跑了半座城市追小鬼的超級馬拉松,腿肚子打著圈兒抽搐,肩背腰臀都跟在醋缸裏泡了一萬年一樣,又酸又漲。太陽西山之後,他滿腦子只想投入被窩媽媽的懷抱,睡個昏天暗地,疲倦的神色裏全是“誰敢打擾他休息擡槍就地擊斃”的詛咒,連沈巍跟他道晚安他都沒舍得搭理。

趙雲瀾這一閉眼就像王八冬眠,除非地動山搖才肯出殼逃命。直到手機鈴聲連環奪命Call到大慶根毛皆立,膽大包天地跳起來拍了趙雲瀾一招“熊掌碎豆腐”,才硬是將趙雲瀾從周公的棋局邊兒上拽回來。

趙雲瀾眼睛還沒睜開,條件反射地抄起手機嘟嘟噥噥地念叨:“餵,特調處趙雲瀾……

耳朵裏山呼海嘯地傳來亂哄哄的聲音,炸得趙雲瀾睡意全失。楚恕之在郭長城哭泣哀嚎的背景音下扯著嗓子玩兒命喊:“趙處!長城要生了——!!”

大慶像個黑皮球一樣彈過來。“要生了?!”

趙雲瀾坐如針氈,冷汗直流。“不是說預產期在月底嗎?這還有好幾天呢?”

“這崽子要從爹肚子裏出來,還管你預不預!”

趙雲瀾下意識就要跳床往楚恕之家跑,可又覺得不合適,將腳丫子默默收了回來。“他要生了你送他去醫院,你給我打電話有個屁用?”

楚恕之生生把自己的低音炮逼成高八度。“他看我睡著了,硬是沒舍得出聲,鬼知道他什麽時候開始陣痛的,一忍就忍到羊水都破了!成災了趙處!我睡到一半還他媽的以為老子尿床發大水了!送醫院也是半路生出來,老子可不想讓我孩子叫‘楚路生’!”

趙雲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跟著一起生氣,擰著眉毛吼:“那你也不能叫‘楚家生’啊!”

郭長城疼得氣兒都喘不勻了,還要怒斥他老公不會說話。“哎呀!你跟他說那麽詳細幹什麽呀!”

楚恕之一邊和趙雲瀾焦頭爛額地發洩緊張情緒,一邊輕聲哄著哭啼啼的郭長城。“長城,來看楚哥,吸氣、吐氣,對,再來一次……”情緒來來回回轉換,瀕臨精神崩潰。

搞得趙雲瀾也他媽跟著吸吐。

你說這都他媽叫什麽事兒啊?!

就只是聽楚恕之幾乎把嗓子喊劈了的動靜,趙雲瀾都能想象的到對面是一種怎樣雞飛狗跳的情景。

“來的時候替我買點酒精和消毒棉!”楚恕之說完就掛,留下趙雲瀾瞪著手機屏幕啞口無言。

大慶嗷一嗓子催道:“快走啊!時間不等人!”

趙雲瀾四肢並用地撲騰下床,一路奔向對門兒,舉起拳頭就是一通擂鼓。沈巍幾乎是一瞬間就將房門打開,穿著浴袍站在那兒,皮膚被燈光照得細潤如脂;沒有眼鏡遮擋的眸子黑得像譚春水,襯得整個人清冷淡然。

隨著沈巍開門的動作,一股穿堂風撲面而來,趙雲瀾立刻聞到了一縷寡淡的香氣,像埋藏在高山冬雪裏的冰蓮花。但他此刻被火燎了屁股,又急又躁,沒顧得上深究沈巍怎麽三更半夜還洗澡、洗發水的味道為什麽如此清奇,只知道滿頭大汗地學著楚恕之折磨嗓子。“郭長城要生了!來不及送醫院,只能在家接生,咱得趕快過去搭把手!”

沈巍輕輕拍了拍趙雲瀾汗濕的肩膀,鎮定地命令。“好、好,不要慌,我們馬上就出發,你先回去穿上鞋襪和外套。”

趙雲瀾一低頭,果然看見了自己囂張的腳丫子,不由嫌棄地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麻利地撅著屁股跑回去找鞋。再回來的時候,沈巍已經隨便套上了襯衫西褲,頭發沒來得及梳,濕漉漉地溫順垂下,讓他的氣質從一把冷冽的尖刀融成另一塊溫潤的碧玉。

趙雲瀾才一投去目光就被迷住了眼,表情有點恍惚的饑渴難耐。

沈巍神色如常,扯了趙雲瀾的手腕才走。

趙雲瀾回了神,看著狂飆七十碼的儀表盤對天發誓,他滿大街掄著風車腿追小鬼的時候都沒這天晚上那麽不要命。

特調處又一次風風火火地聚齊時,不是為了追捕惡鬼,而是為了給一個即將生產的Omega接生,幾個人喪著臉,哭的心都有了。

祝紅一經推開房門,楚恕之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就仿佛原子彈爆炸一般卷著熱流撲來,特調處的幾個人不是Alpha就是Beta,還有兩個不受信息素影響的鬼,只有為了面子強行偽裝成Alpha的趙雲瀾,啞巴吃黃連,被急火攻心的Alpha信息素會心一擊,雙腿一軟撲通就跪在了地上。

其他人心念著受折磨的郭長城,屁股後面像有惡狗在追,夾風帶電地卷進了臥室,沒註意到趙雲瀾的窘迫。

沈巍將雙手攔在趙雲瀾的腰上,一個用力將他從地上抱起來。趙雲瀾兩腿打著顫,不自主地靠進沈巍的肩窩裏,又嗅到那股微冷清爽的氣味,仿佛被人往脖子裏塞了一把冰冷的雪球,凍人的寒意讓他驚喘著打了一個寒顫,卻不再受到楚恕之的信息素影響。

林靜突然拔高了嗓子叫,那動靜恨不得把佛祖都嚇個半死。“我的媽呀,他要怎麽生!”

趙雲瀾立刻推開沈巍,箭步沖入臥室,又生生被眼前震撼的一幕嚇退。

郭長城滿頭大汗地躺在床上,痛苦不堪地翻滾呻吟。楚恕之在他的大肚子上蓋了一條毯子,卻沒能遮住郭長城臀部下、糊了一床單的紅白混合液體,還有更多順著他的大腿根往外湧。

楚恕之讓汪徵幫忙擡起郭長城的腰,兩人合力迅速將另一條毛巾塞在他的腰臀下。這麽一擡一放,正好讓趙雲瀾看清了郭長城腿間已經打開兩指寬的洞口,猙獰恐怖的畫面刺激的他眼前發白,險些一口氣倒回去。

沈巍看著趙雲瀾條件反射地摳住自己的手臂,忍住了疼,伸出另只手握住趙雲瀾的。林靜哆哆嗦嗦地跟著靠過來,企圖從斬魂使的身上索求一絲安全感,但鐵面無私的斬魂使將他一萬年來積攢的那點柔情愛意全交付給了趙雲瀾,剩下只有不近人情的刻薄和無情。

他一把扯住林靜的領子,將他拎直了站好,壓低聲音呵斥道:“去,馬上給我接兩個人過來!”

林靜得了命令,連滾帶爬地往外沖。

郭長城忍著疼到骨子裏的痛,欲哭無淚地哀嚎:“哪有你們這樣的!拖家帶口地圍在床邊看人生孩子,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汪徵手足無措。“那、那我留下來?Alpha都出去,至少避下嫌。”

趙雲瀾八成是受刺激過度,腦子一抽把沈巍往前一推。“沈巍也給你們!”

沈巍蒙在當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竟也有點抓狂了。

他壓根就不是Omega,怎麽可能幫郭長城接生?趙雲瀾倒是個純正的Omega,但有誰能讓他現在就心甘情願地脫了那身偽皮?

楚恕之急得滿頭大汗。“這、這是等孩子自己出來嗎?”

問得竟然是局促不安的沈巍。

沈巍眼神麻痹,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來半個字,腦海裏直接刷了白墻。

“他是個大學教授,又不是生產科大夫,你問他有什麽用啊?”祝紅氣得直蹦,恨不得每個人踹兩腳。“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乎哪門子AlphaOmega,孩子安全出生最重要!”

郭長城突然抱著肚子掙紮起來。“啊!他在往下走,我骨頭都撐開了!”

楚恕之伸手去摸,三指輕輕松松滑了進去。“我好像碰到一點孩子的頭,但是距離出來還有一段距離。”

大慶急得在床頭來回踱步。“你怎麽樣,還好嗎?還能堅持嗎?”

“好……好……”郭長城每說一個字就哽咽著深吸一口氣,最後疼得一哆嗦。“好個屁!”

沈巍啼笑皆非地揉了揉鼻梁。心想這生孩子真是世界上最艱難的事,都能逼得一個性情溫順的人破口大罵。

林靜扯著一對夫婦慌慌張張跑來,其中一位中年婦女看到床上的郭長城,氣得鼻子眼睛擰成一團麻花,撲上去照著郭長城的大腿就是一巴掌。“出息了你!敢搞這麽大的事!疼死你算輕的!”

郭長城渾身一顫,像老鼠見了貓。“二舅媽!你怎麽來了!”

沈巍一直悄悄觀察著趙雲瀾。

趙雲瀾蹲在門口,蜷成一坨毛發蓬亂的“麻雀團”,縮起了張牙舞爪的指甲尖,心神不寧地發著呆。郭長城的嗓音像公雞打鳴一樣高亢而起,叫醒了魂不守舍的趙雲瀾,讓他仿佛聽見槍鳴一樣擡起了頭。

沈巍立刻主動交代罪狀。“是我叫他們來的。”

二舅媽掀開毯子看了一眼情況。“疼多長時間了?”

楚恕之和郭長城一臉死了親媽似的搖搖頭。

“我說你們幾個半大孩子什麽經驗都沒有,他要是不叫我來,你們打算怎麽辦?萬一鬧出人命,看你們上哪兒後悔去!”

大慶心想,他姥姥的,老貓我活得日子也不算短了,照樣不會接生啊!

郭長城煩得要上天捅窟窿。“那你快讓他出來!我半條命都要疼飛了!”

“別總瞎叫,省點力氣生孩子。你們幾個都出去,圍在這看著他,他更不好意思使勁。還有你,也出去,留著礙事兒。”

郭長城騰地從床上折起上半身,一把握住楚恕之的手腕,力氣大的要捏碎骨頭。“不行!楚哥必須留下,你要是讓楚哥走,這孩子我就不生了!”

郭長城從陣痛開始到羊水破的這段時間,身邊一直有楚恕之寸步不離地陪著,這也是他忍住沒崩潰流淚的原因。生孩子這麽嚴重的事,從小到大沒人跟他詳細描述過,如今騎虎難下頭一次遭遇,要不是為了楚恕之,他早在懷孕那天直接嚇死當場。

這會兒二舅媽指著楚恕之要他滾,郭長城打死都不肯同意,委屈和劇痛逼得他嚎啕大哭,簡直要把喉嚨哭出血。

這可把楚恕之心疼得五臟六腑一塊抽搐。他和郭長城確立關系之後,就沒舍得讓郭長城掉過一滴眼淚,這二舅媽可好,才剛來不到五分鐘,就把郭長城逼到精神崩潰。

“好好好,不走、不走,我什麽時候說要走了?”趕緊把人摟懷裏,又是親又是揉,好一通安撫。

沈巍實在看不下去了。他讓林靜大老遠把長輩接來,是打算救急的。在場的各位妖魔鬼怪應有盡有,能力五花八門,偏偏就在郭長城生孩子這件事上犯了難。二舅媽雖然是個凡人,但好歹有過生子經驗,至少比他們強。可誰知一來到這裏正事不做,反倒胡攪蠻纏起來,直接把人惹急眼了。

他上前一步,眼睛盡量避開半裸的郭長城,強硬地問道:“我們能做什麽?”

一經沈巍冷硬地提醒,二舅媽總算意識到郭長城不能再耽誤了,便嘮嘮叨叨地囑咐。“先去燒點開水,記得要滾開的。然後把毯子被褥什麽的拿來,順便煮點有營養的東西給長城,我看他還要折騰一段時間,怕他到最後沒力氣。”

沈巍痛痛快快地挽起袖子。“好,煮東西我來。”

汪徵拉著桑讚和祝紅腳下帶風地跑出去。“我們去抱毯子、燒水!”

林靜一把摟走大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幹脆念經誦佛庇佑父子平安……

郭長城抱著楚恕之的脖子又是一嗓子。“他又開始了又開始了!”

楚恕之將自己的手腕遞到郭長城嘴邊。“受不住了啃我!”

“你給我滾一邊兒去!”

所以說這男人心海底針,方才還你是風兒我是沙,這會兒又讓人團成球走了。

沈巍彎下腰,輕輕碰了碰趙雲瀾,他刻意放輕動作,就是不想驚擾趙雲瀾,但還是惹得對方一個哆嗦。沈巍的心尖像是被鬼爪掐死一般的疼,聲音不由溫柔下來。“雲瀾,去給醫院打電話。然後回車裏等我,不要再進來了。”

趙雲瀾茫然地看了看沈巍,遲鈍地點了點頭,神情恍惚地扶著墻伸直兩條灌了鉛一樣的廢腿。沈巍穩穩地箍住趙雲瀾的腰肢,撫慰性地揉了揉,將他半抱半扶地送出了房。

夜風卷著草葉襲來,吹凈了屋內遺留在衣服上的信息素,沈巍鼻腔裏屬於楚恕之富有攻擊性的味道瞬間灌湧進另一股馥郁的奶香,那是情緒失常的趙雲瀾沒能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波動。

沈巍在粘稠的空氣中險些化身為狼,指甲都隔著布料死死掐進趙雲瀾的腰肉裏。

趙雲瀾的思維還有些木訥,只是回頭狐疑地看了眼沈巍。

沈巍扯起斯文的笑容,盡力打造出“人畜無害”的形象。“小心腳下。”

趙雲瀾故作輕松,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等爬上車座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濕透了內衣。

沈巍回到廚房後,對著冰箱裏滿當當的食物無計可施,他不知道一個人生孩子的時候需要攝入哪種營養,只好硬著頭皮拿點紅糖煮了雞蛋,趁著滾熱的時候端到門前遞給楚恕之。

半開的門縫裏傳來郭長城壓抑的痛叫,連沈巍也跟著心下一驚。他幻想著裏面受盡生育折磨的是趙雲瀾,血肉便壓榨著骨頭酸疼了起來。

Alpha們都是張揚自大的控制狂,他們散發魅力,誘引Omega,逼他們進入發情期、在情欲中被迫懷孕之後,才能讓他們血液裏直指心儀Omega的占有欲稍微休戰。

沈巍也毫不例外,他想看著趙雲瀾為他生兒育女想得快要死掉。

但他深愛著趙雲瀾,他想標記趙雲瀾,不僅僅是為了平息Alpha天生的特征,他更希望趙雲瀾能和他親密無間地擁抱親吻,躲在溫暖的被窩裏互訴衷情;如果生育這樣痛苦,他可以將自己的沖動五花大綁在枷鎖裏,只要趙雲瀾別再露出剛才那樣畏懼的表情。

二十多分鐘之後,醫生帶著護士健步如飛地沖進臥室,黎明在淩晨三點緩緩到來,嬰兒的啼哭驅趕了眾人的瞌睡蟲。楚恕之頂著滿眼的紅血絲,沖出來報喜。

“平安、平安!都平安!是個女孩!”

特調處仿佛完美地偵破了一個案子,激動地抱在一起大聲歡呼。

沈巍如釋重負,寬心地勾起微笑。

趙雲瀾聽見微弱的腳步聲,半夢半醒地從手臂裏擡起頭,楚恕之懷抱繈褓追著擡了郭長城的擔架急匆匆地奔向救護車,紅藍交替的燈光晃得趙雲瀾視野錯亂,一時間還是沒想起來發生過什麽事。

直到沈巍挨個送走特調處的各位,快步走到車窗前時,趙雲瀾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下了車。“生了?怎麽樣?”

“沒事,是個女孩。帶去醫院是為了觀察一下,你放心吧。”

趙雲瀾抹了一把臉。明明生孩子的是郭長城,怎麽他也跟打了一場硬仗似的精疲力盡。

沈巍舉起抓著一盒牛奶的手,強行塞給了趙雲瀾。“喝了它,累了一個晚上,該補充一下。這是楚恕之為了感謝咱們作為後勤部隊天衣無縫的配合所貢獻的獎勵。”

趙雲瀾嘴上嫌棄“你確定不是拿走了嬰兒的口糧”,卻貪婪地大口喝光。

沈巍目不轉睛地盯著趙雲瀾上下活動的喉結和嘴角溢出的奶白,眼神淩厲。

孩子降生了以後,就好像一段看不到終點的路程終於盼到了頭,趙雲瀾緊繃的神經也跟著突然放松,他的身體卻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情緒落差,信息素砰然散播開來,荷爾蒙水平突破標準,像千萬噸的原漿牛奶決了堤,瞬間汙染了清新的空氣。

沈巍後退了半步,覺得自己的褲子仿佛被無形的手狠狠一扯,緊得寸步難行。他狠心咬破舌尖,腦海裏有一只名叫情欲的野獸狂嘯而過。“趙雲瀾?!”

趙雲瀾臉色發白地捏緊了牛奶紙盒,液體順著指縫滴落到地上,砸開一朵朵雪白的花。他在濃稠的奶香信息素中僵硬地詢問:“沈巍,今天幾號?”

沈巍繃緊的肌肉在襯衫下像一團堅硬的鐵塊,他聽到自己含糊地回答:“二十三。”

“操……”

沈巍硬是從這一字的咒罵中聽出了趙雲瀾未說出口的含義。

他的發情期提前了。

他這些天太忙了,忙得忘了日期,忘了隨身攜帶抑制劑。

沈巍還沒能恢覆麻痹的舌頭吐出一句話,趙雲瀾已經連滾帶爬地進了車。

“還楞著幹什麽?上車啊!”

沈巍垂下頭,在陰影裏自嘲地笑了笑,他的自制力還沒強大到和一個發情中的Omega獨處一個狹窄空間的地步。趙雲瀾信任他,也只是信任他身上的那張羊皮,不知該慶幸還是悲哀。

“我還有事,你自己有沒有問題?”沈巍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他祈禱這樣飽含“想將眼前的Omega壓在身下強行標記”的語氣能被車窗過濾掉不懷好意的瘋狂。

趙雲瀾低喘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他就像一壺冷水坐在煤氣罩上,正被大火慢慢煮沸。“還行,能撐到回家。”

“走吧,萬事小心。”

一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黎明的灰藍光幕裏,沈巍才狼狽不堪地打開通道鉆入屬於自己的房間,與此同時,他的信息素也暴漲而起。

密不透風的墻壁將強烈的荷爾蒙圍剿在空間中,仿佛有一座雪山拔地而起,千萬朵冰山雪蓮相繼綻放,暴風平地而起,吹裂了山泉水的漣漪。

沈巍抿去流落唇上的汗水,從抽屜摸出藥劑和針管,咬開針頭蓋面不改色地用力紮進脖子裏。藥劑緩緩流入血液,洶湧的信息素慢慢消散,最後平靜下來,揉合成趙雲瀾聞過的那樣寡淡。

——信息素遮蓋劑。

沈巍依賴著這個東西掩蓋自己是個攻擊性強大的Alpha,他需要趙雲瀾嗅到他的信息素時不會勾起難耐的反應。

但和Omega的抑制劑一樣,遮蓋劑註射過多後,會從輔助藥劑變成致命的毒藥,從而造成身體機能永久衰弱。

Omega攝入過多的抑制劑,會導致生育功能低下、發情期混亂。

Alpha則會成為一個徹底的廢人。

沈巍麻木著表情,粗魯地將冰袋撕開,冰塊嘩啦啦落入浴缸的聲音攪亂了他的腦子。他脫掉衣服,腿間的欲望如同猛獸出籠,他卻不理會,閉上眼睛一絲不掛地鉆進冰塊的海洋裏,濕冷平息了他體內翻攪的暴動,讓他恢覆了思考的能力。

趙雲瀾,你就是老天爺派來折磨我的小混蛋。

唇邊的笑意卻絕望又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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