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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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造化。
阿碧囁嚅著, 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可見榮微對江隴信任至極的模樣，她又覺得得將此事告知。
說來也怪, 在榮微身旁的影衛江隴，與往日裏她見到的影衛完全像是兩個人。
前者神色溫順恭卑, 後者卻時常眼有狠戾，阿碧打心眼裏對此人是格外害怕的。
思及此, 她咽了咽口水, 見人還未回, 忙同榮微說：“樓主, 阿碧還有一事向您稟報。”
經歷上回的嚴刑拷打後, 阿碧學聰明了一些，只是一五一十將自己看到的說出來, 沒有向榮微表露自己的想法。
“那一日……”榮微聞言果然皺了皺眉, 回想了一番，郁結的眼頓時亮起，“我想起來了, 那日是我叫他去長老閣探究竟, 畢竟比武之事重大, 我不放心。”
她看著阿碧皺成一團的小臉, 笑了笑，安慰道：“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放心吧，誰都可能背叛我，就江隴不可能。”
榮微想起掌心那一吻，心思頓時變得柔軟，直到江隴處理完夜行客歸來, 她的語氣還很輕柔：“如何？”
“打發走了。”江隴低著頭，沒看她。
“好。”
榮微果真對他信賴十足，也沒再糾纏方才之事，只看著阿碧，又看向江隴，同二人道：“過一會我會去找四長老，夜行客這邊，看容子庸的那幾個還沒回來，待他們處理完臨安的事情，回來後和如今話語權最高的那一位，我都要面見一番。”
“阿碧。”
阿碧忙弓了弓身，握緊了手裏的寒梅膏：“屬下在。”
“再過些時日，我應該不在樓內，到那時候，你要跟緊這群夜行客，就算有什麽事，也別再逞強，交給有功夫的人去做。”
阿碧心底一顫，總覺得榮微這番話很奇怪，可又說不出來，只好低頭應道：“是。”
“還有將玉與鱗玉二位佛使，樓內所有解決不了的，都找他們倆。至於殺玉佛，可以信，但不要將自己的所有寄托在他身上。”
阿碧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壓下去：“是，可是……”
“可是什麽？”榮微問。
阿碧張了張嘴，她總覺著榮微此言實在太像遺言，好像過幾日出去了，這一回她就不會回來似的。
可，明明樓內剛剛穩了一些，樓主又才第二回比武上位，這幾年格外囂張的長老們也偃旗息鼓了好一陣，除了樓外魔教說要進主中原此事比較緊迫，除此之外，榮微並沒有任何理由不再回來。
更何況，她可是十年天下第一的竹雨劍劍主，這世上只有她想殺的人，不可能有奈何得了她的人。
阿碧抿了抿唇，收去了那一下的疑問，隨即展開笑顏，搖了搖頭，回道：“沒，是我想多了。”
“那今日，就到這裏吧。”
榮微失笑，摸了泡￥沫￥獨￥家摸她的腦袋，“我最開始和你說的那件事，這些時日你也多想想，還有交好的那些侍者們，你多同他們說說。”
阿碧心念一動，在走出樓閣掩上門的最後一刻，她突然看了看榮微。
是幾乎從未有過的直視，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榮微原本冷清的眼彎了彎，竟是笑著的，也看向她，瞧得阿碧下意識濕了眼角。
她抹了抹眼，垂眸合上門，心還在咚咚跳個不停。
雨依舊如瀑，倒掛地垂落在檐角，風雨聲攪得她心煩意亂，只覺得今日的自己真的是怪極了。
方才這最後一眼，阿碧捂著心口，慢慢地朝著回廊離去。
狂亂不休的雨聲，紛亂的心跳聲，好像都在告訴她，這一眼，將會是她這輩子見樓主的最後一面。
*
四長老閉著眼，不動聲色地聽著其他三位喋喋不休。
某個瞬間，香案上的火燭靜了一下，又倏爾跳躍，緊接著，長老閣外響起榮微的聲音：“四長老。”
四長老這才睜開眼，看著停下來不敢繼續講話的其他三人，冷笑一聲，卻是溫柔地朝門外應道：“我在。”
“我來找您。”榮微聲音很低。
大長老隨即出聲：“只找四長老一人？”
榮微頓了頓，“是。”
“這不行，不合規矩。”二長老與大長老對視一眼，拒絕道，“你若是有什麽話需要同四娘子說，得我們其他三人在場。”
榮微有些不耐，回道：“可你們之前見兩位佛使時，也不見四長老在場。”
“這也不合禮數吧？”
大長老本欲借題發揮，卻沒想到一下就被榮微的話給噎住，他捂嘴咳了咳，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示意二長老囫圇過去。
“榮微，你是樓主，自是和佛使們不同。”
“身為長老，我們掌握著樓內諸多秘密，甚至有很多你事是你不知道的，所以你不能單獨見任何一位長老，就算是你的師父四長老也不行。”
“可——”
“小微。”
榮微還想辯駁，四長老忽而出聲打斷了她，“沒事，就這麽講吧。”
她總是很平和，語氣也很淡，可和榮微話內的冷淡全然不同，四長老的淡，是溫柔，更是對榮微的寵愛與包容。
她默了一會，見榮微不開口，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今日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這些日子，我確實想了很多，突然覺著，或許，她說得對。”
這個“她”一出，榮微的呼吸頓時一滯。
“您——”
“我在這活得夠久的了，一直遵循著先輩之言，勤勤懇懇一輩子，卻忘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四長老輕輕一笑，從椅子上起身，“守了一輩子的承諾，背負了太多，如今我自知時日無多，倒不如趁機逍遙快活了去。”
她這話說得奇怪，其他三位長老頓時有些發慌，忙出聲打斷：“你想做什麽？”
四長老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朝著緊閉的門繼續道：“我什麽都不想做。”
榮微一下便讀懂她話內之意，雖說她今日是承了勸說的心思來找的四長老，卻沒想到，對方早已自己做好了準備。
“我知道，什麽都不做，對你來說，也是一種幫助。”四長老說到此處，頓了頓，語氣落了下去，“我會盡自己所能，在這如晦的風雨中送你一程，此後，若還有機會，我希望能……”
“師父。”榮微聲音哽咽，輕輕柔柔地喚了她一聲。
在四長老看不見的門外，榮微眼圈通紅，完全沒有管那些窺伺的夜行客們，她半身彎了下去，朝裏面的人做了個揖。
“其實，我早就在心裏當您是我的師父了。”
十六歲那年，與她交換身份後，四長老帶著榮微回到了劍雨樓。
她在後山生活了兩年，沒見過外人，便是連四長老都很少見。
名義上，她是她的師父，可實際上，四長老這輩子都沒聽榮微這麽喚過自己。
只有她們倆知道，這些年，始終都有一層霧隔在她們之間，有她的存在，也有不得不面對的，從陌生到漸漸熟悉親近之間跨不過去的那一步。
四長老也紅了眼，她輕輕嘆了口氣，話內盡是釋然：“能聽到這一聲，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盡管去做你想做的吧。”她回身，看了其餘三位長老不解與疑惑的神情一眼，“我會好好的，你放心。”
“是。”
榮微頷首，直起身，她閉了閉眼，將方才的泛濫的情緒盡數壓去。
再睜眼時，她又是那個清雪時節一身素白紗衣的冷面樓主，懷中抱著竹雨劍，身後跟著個墨色身影。
“去年冬月，驪馬一躍，朱砂梅聞雪而來，從那一夜開始，這劍雨樓，就開始沾了風雪。”殺玉佛站在鱗玉身後，語氣很淡。
他們立於後山腰處的涼亭內，隔著潑天大雨，望著點著重重燭火的劍雨樓。
“那一夜，雪落得真大。”鱗玉佛緩了緩，回道，“我記得那時，我們三人也站在這裏，看著那枝梅花落盡。”
被點到，將玉這才起身，走至他們身側，嘆息道：“是。”
“不過，我所想的，卻是和殺玉不盡相同。”
他悠然長嘆，雙手負立，看著已經走進樓閣之內的榮微和江隴，搖搖頭道：“你說，那是劍雨樓風雨的開始，可我卻覺得，那是我們洗凈塵垢的開始。”
“這一點，”鱗玉佛聞言笑道，“我與將玉一致。”
“從前的劍雨樓，就像是一潭腐臭的死水，看似平靜，實則內裏波濤洶湧，惹人生厭。”
“若非榮樓主誓死以一人之力要將此死水滌凈，這傳聞中不可一世的劍雨樓，怕不出幾年，就和山河盟差不多了。”
說到此處，他有些惘然，“眼下中原武林將面對一場浩劫，可山河盟卻無動於衷，倘若這月泉教真殺人不眨眼，那天下，又要亂了。”
將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或許，真正可怕的，並非月泉教，我看樓主現在的意思，並未將月泉教進中原看成是一件禍事。”
甚至，他總有隱隱的預感，樓主是在期待著對方的到來。
將玉眉尖一擡，聲音很重，沈入雨中：“咱們做下屬的，只管聽命就行，剩下的，就交給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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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碧囁嚅著, 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可見榮微對江隴信任至極的模樣，她又覺得得將此事告知。
說來也怪, 在榮微身旁的影衛江隴，與往日裏她見到的影衛完全像是兩個人。
前者神色溫順恭卑, 後者卻時常眼有狠戾，阿碧打心眼裏對此人是格外害怕的。
思及此, 她咽了咽口水, 見人還未回, 忙同榮微說：“樓主, 阿碧還有一事向您稟報。”
經歷上回的嚴刑拷打後, 阿碧學聰明了一些，只是一五一十將自己看到的說出來, 沒有向榮微表露自己的想法。
“那一日……”榮微聞言果然皺了皺眉, 回想了一番，郁結的眼頓時亮起，“我想起來了, 那日是我叫他去長老閣探究竟, 畢竟比武之事重大, 我不放心。”
她看著阿碧皺成一團的小臉, 笑了笑，安慰道：“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放心吧，誰都可能背叛我，就江隴不可能。”
榮微想起掌心那一吻，心思頓時變得柔軟，直到江隴處理完夜行客歸來, 她的語氣還很輕柔：“如何？”
“打發走了。”江隴低著頭，沒看她。
“好。”
榮微果真對他信賴十足，也沒再糾纏方才之事，只看著阿碧，又看向江隴，同二人道：“過一會我會去找四長老，夜行客這邊，看容子庸的那幾個還沒回來，待他們處理完臨安的事情，回來後和如今話語權最高的那一位，我都要面見一番。”
“阿碧。”
阿碧忙弓了弓身，握緊了手裏的寒梅膏：“屬下在。”
“再過些時日，我應該不在樓內，到那時候，你要跟緊這群夜行客，就算有什麽事，也別再逞強，交給有功夫的人去做。”
阿碧心底一顫，總覺得榮微這番話很奇怪，可又說不出來，只好低頭應道：“是。”
“還有將玉與鱗玉二位佛使，樓內所有解決不了的，都找他們倆。至於殺玉佛，可以信，但不要將自己的所有寄托在他身上。”
阿碧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壓下去：“是，可是……”
“可是什麽？”榮微問。
阿碧張了張嘴，她總覺著榮微此言實在太像遺言，好像過幾日出去了，這一回她就不會回來似的。
可，明明樓內剛剛穩了一些，樓主又才第二回比武上位，這幾年格外囂張的長老們也偃旗息鼓了好一陣，除了樓外魔教說要進主中原此事比較緊迫，除此之外，榮微並沒有任何理由不再回來。
更何況，她可是十年天下第一的竹雨劍劍主，這世上只有她想殺的人，不可能有奈何得了她的人。
阿碧抿了抿唇，收去了那一下的疑問，隨即展開笑顏，搖了搖頭，回道：“沒，是我想多了。”
“那今日，就到這裏吧。”
榮微失笑，摸了泡￥沫￥獨￥家摸她的腦袋，“我最開始和你說的那件事，這些時日你也多想想，還有交好的那些侍者們，你多同他們說說。”
阿碧心念一動，在走出樓閣掩上門的最後一刻，她突然看了看榮微。
是幾乎從未有過的直視，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榮微原本冷清的眼彎了彎，竟是笑著的，也看向她，瞧得阿碧下意識濕了眼角。
她抹了抹眼，垂眸合上門，心還在咚咚跳個不停。
雨依舊如瀑，倒掛地垂落在檐角，風雨聲攪得她心煩意亂，只覺得今日的自己真的是怪極了。
方才這最後一眼，阿碧捂著心口，慢慢地朝著回廊離去。
狂亂不休的雨聲，紛亂的心跳聲，好像都在告訴她，這一眼，將會是她這輩子見樓主的最後一面。
*
四長老閉著眼，不動聲色地聽著其他三位喋喋不休。
某個瞬間，香案上的火燭靜了一下，又倏爾跳躍，緊接著，長老閣外響起榮微的聲音：“四長老。”
四長老這才睜開眼，看著停下來不敢繼續講話的其他三人，冷笑一聲，卻是溫柔地朝門外應道：“我在。”
“我來找您。”榮微聲音很低。
大長老隨即出聲：“只找四長老一人？”
榮微頓了頓，“是。”
“這不行，不合規矩。”二長老與大長老對視一眼，拒絕道，“你若是有什麽話需要同四娘子說，得我們其他三人在場。”
榮微有些不耐，回道：“可你們之前見兩位佛使時，也不見四長老在場。”
“這也不合禮數吧？”
大長老本欲借題發揮，卻沒想到一下就被榮微的話給噎住，他捂嘴咳了咳，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示意二長老囫圇過去。
“榮微，你是樓主，自是和佛使們不同。”
“身為長老，我們掌握著樓內諸多秘密，甚至有很多你事是你不知道的，所以你不能單獨見任何一位長老，就算是你的師父四長老也不行。”
“可——”
“小微。”
榮微還想辯駁，四長老忽而出聲打斷了她，“沒事，就這麽講吧。”
她總是很平和，語氣也很淡，可和榮微話內的冷淡全然不同，四長老的淡，是溫柔，更是對榮微的寵愛與包容。
她默了一會，見榮微不開口，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今日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這些日子，我確實想了很多，突然覺著，或許，她說得對。”
這個“她”一出，榮微的呼吸頓時一滯。
“您——”
“我在這活得夠久的了，一直遵循著先輩之言，勤勤懇懇一輩子，卻忘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四長老輕輕一笑，從椅子上起身，“守了一輩子的承諾，背負了太多，如今我自知時日無多，倒不如趁機逍遙快活了去。”
她這話說得奇怪，其他三位長老頓時有些發慌，忙出聲打斷：“你想做什麽？”
四長老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朝著緊閉的門繼續道：“我什麽都不想做。”
榮微一下便讀懂她話內之意，雖說她今日是承了勸說的心思來找的四長老，卻沒想到，對方早已自己做好了準備。
“我知道，什麽都不做，對你來說，也是一種幫助。”四長老說到此處，頓了頓，語氣落了下去，“我會盡自己所能，在這如晦的風雨中送你一程，此後，若還有機會，我希望能……”
“師父。”榮微聲音哽咽，輕輕柔柔地喚了她一聲。
在四長老看不見的門外，榮微眼圈通紅，完全沒有管那些窺伺的夜行客們，她半身彎了下去，朝裏面的人做了個揖。
“其實，我早就在心裏當您是我的師父了。”
十六歲那年，與她交換身份後，四長老帶著榮微回到了劍雨樓。
她在後山生活了兩年，沒見過外人，便是連四長老都很少見。
名義上，她是她的師父，可實際上，四長老這輩子都沒聽榮微這麽喚過自己。
只有她們倆知道，這些年，始終都有一層霧隔在她們之間，有她的存在，也有不得不面對的，從陌生到漸漸熟悉親近之間跨不過去的那一步。
四長老也紅了眼，她輕輕嘆了口氣，話內盡是釋然：“能聽到這一聲，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盡管去做你想做的吧。”她回身，看了其餘三位長老不解與疑惑的神情一眼，“我會好好的，你放心。”
“是。”
榮微頷首，直起身，她閉了閉眼，將方才的泛濫的情緒盡數壓去。
再睜眼時，她又是那個清雪時節一身素白紗衣的冷面樓主，懷中抱著竹雨劍，身後跟著個墨色身影。
“去年冬月，驪馬一躍，朱砂梅聞雪而來，從那一夜開始，這劍雨樓，就開始沾了風雪。”殺玉佛站在鱗玉身後，語氣很淡。
他們立於後山腰處的涼亭內，隔著潑天大雨，望著點著重重燭火的劍雨樓。
“那一夜，雪落得真大。”鱗玉佛緩了緩，回道，“我記得那時，我們三人也站在這裏，看著那枝梅花落盡。”
被點到，將玉這才起身，走至他們身側，嘆息道：“是。”
“不過，我所想的，卻是和殺玉不盡相同。”
他悠然長嘆，雙手負立，看著已經走進樓閣之內的榮微和江隴，搖搖頭道：“你說，那是劍雨樓風雨的開始，可我卻覺得，那是我們洗凈塵垢的開始。”
“這一點，”鱗玉佛聞言笑道，“我與將玉一致。”
“從前的劍雨樓，就像是一潭腐臭的死水，看似平靜，實則內裏波濤洶湧，惹人生厭。”
“若非榮樓主誓死以一人之力要將此死水滌凈，這傳聞中不可一世的劍雨樓，怕不出幾年，就和山河盟差不多了。”
說到此處，他有些惘然，“眼下中原武林將面對一場浩劫，可山河盟卻無動於衷，倘若這月泉教真殺人不眨眼，那天下，又要亂了。”
將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或許，真正可怕的，並非月泉教，我看樓主現在的意思，並未將月泉教進中原看成是一件禍事。”
甚至，他總有隱隱的預感，樓主是在期待著對方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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