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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寂照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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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寂照庵。

鐘暮揮了揮他那柄粗重的劍, 劈裂了身前的一塊巨石。

“容子庸。”

他洋洋得意,被榮微要挾了也毫無畏懼之意,“準確來說, 他應該姓謝,是謝詔聲的遠親表兄弟, 曾為聖上效力,蟄伏於嶺南藥學榮家整整十年。”

鐘暮雙掌拄劍, 脊背筆挺, 看著榮微, “榮樓主, 我可有說錯?”

“或者該怎麽稱呼你?容——”

“住口!”榮微神色一凜, 眼底殺意洩出,“暗門果然好手段, 能知曉這些事情, 可若是想用這般子虛烏有的猜測之事威脅我,就憑你,還不夠格。”

鐘暮不怒反笑, 道:“此處是通往賈府私宅的唯一山道, 聽聞數月前賈老板曾在臨安侯府帶回了走火入魔的掌家, 噢, 也就是容子庸,就關在此處, 倘若我所猜有錯,不知榮樓主今日為何要不遠而來,見一失心瘋之人呢?”

白溫玉有些顫抖,然而早年的經歷又叫她很快鎮定下來,聞聲她斥呼道:“你一江湖人, 如何知曉掌家被關在此處的?”

答案不言自明。

——賈府內有人做了暗門的傀儡,私自將賈府之事透了出去。

白溫玉的臉頓時變得很沈,下意識地看著面前護住自己的那名江湖來的家丁,卻聽見榮微冷冷一笑,應道:“鐘暮,你當真忘了正月荔枝宴那日,在臨安南郊外你所做之事了?”

她語氣又冷又濕,融在山風之中,聽得眾人莫名腳底生寒:“想要用這種無趣的事威脅我,可還真是天真可笑。”

竹雨劍泠泠,在她手裏一擰,泛出寒光,直指鐘暮。

他的腿下意識一軟,不由地回想起那日細雨霏霏,受了傷的榮微被他們逼退至懸崖邊,他接連出了十招,招招用了十成的力,但榮微依舊挺拔站著,沒有出劍,沒有動手,只是內力一發,他被覺得身子的骨頭被狠狠壓過。

那日之後,他養了很久的內傷。

但他是個不信命的人。

再厲害的人,也一定會有弱點。何況短短數月間榮微便連受兩回重傷,又跌下懸崖,定是元氣大傷。

再加上——

鐘暮忽然視線一瞥,落在了白溫玉身上,足尖點了點。

白溫玉面前頓時揚起一陣沙石,還有一塊直中她的命門,就在電光火石間,她還尚未反應過來,江隴的刀已經碎去了這一堆沙石。

“偷襲不會武的女人,暗門的人可真叫我大開眼界。”榮微似乎料到江隴會出手,動都未動,語氣陰陽,“這江湖武林正道,真是正得叫人想拍手稱快。”

鐘暮若是仔細一些,定能察覺到自己面前的那叢草株方才輕輕飄動了一下,可他的眼神全都落在白溫玉身上,沒有發現。

“暗門從來就不在乎世人之言。”他臉皮極厚,帶著鬥笠更是肆無忌憚,“我們加入山河盟,不過是為了尋求合作。”

說話間,白溫玉突然“啊”的一聲,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榮微呼吸一滯,忙回身去看,卻見方才那名江湖來的家丁滿臉焦急,手裏握著劍,大聲喚道:“夫人!”

白溫玉面前橫著一把短刀,刀鋒利利,刺進她肌膚裏半寸,已經見了血。

她方才想明白家裏有了叛徒之後,下意識以為是近日才來的江湖人,便向著家丁那裏慢慢移去,想要尋求熟悉的人保護。

不曾想,真正賈府有異心之人,竟是跟了她十年的家丁。

他收到鐘暮的示意,又見榮微和江隴沒有留意這邊,隨即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刀,趁白溫玉不註意,一把掐住她的脖頸,把刀橫向她。

白溫玉原本蒼白的臉頓時漲紅,她說不出話,眼神求助地看向榮微。

鐘暮大笑幾聲,瞥見榮微握著劍的手顫了顫,十分得意道:“榮樓主,如何?”

他倨傲地抱起劍,“我知道樓主一直都看不起我,但現在這種局面……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有談判《劍靈錄》的資格了吧?”

“資格?”

哪知榮微依舊冷漠一笑,只回頭看了白溫玉一眼,便又隨即持劍置身事外,回道:“你果然可笑。”

“之前在臨安,我看你武學還不錯,至少比山河盟那群廢物好一些,沒想到……”

鐘暮卻不屑道:“樓主不必激怒我,我向來不在乎這些,做事只達目的,別的都不重要。”

“是麽?”榮微勾唇一笑,竹雨劍下落,在地上點了點。

鐘暮突然覺得不對,正要擡劍,卻發現自己一直帶著的鬥笠瞬間從頭頂開裂,四分散開。

他一驚,遮羞布被掀開,從未在外人面前露過臉的人猛地有了點尷尬之色,下意識便要彎腰去撿。

可未等及他彎身,一陣勁風掃來,他手一頓,後背頓時冒汗,呼吸也跟著重重一緊——

榮微的竹雨劍,已經橫在了他脖頸上,甚至和白溫玉脖上的刀口位置分毫不差。

到此時,鐘暮才明白一件事,榮微方才所說之話,根本沒有半句虛言。

她對他,對他們,是游刃有餘,甚至還有逗弄的意味在。

思及此,鐘暮雙眼盯著面前的竹雨劍,還是有些不可思議,喃喃道:“這怎麽可能?你明明幾日前才受了重傷!”

“哦?”榮微動了動手指,竹雨劍便往肉裏半分,磨出一道血痕,“連劍雨樓都有你們的人,暗門今日倒真叫我另眼相看了。”

“不過——”

榮微話鋒一轉,原本上揚的聲調猛地一落,沒什麽情緒的雙眼登時狠戾地看著鐘暮,“你一而再再而三挑釁我!拜你所賜,我在南郊下整整數月回不來,這些帳,我原本還想著之後一點點找你還回來。”

“可現在,我沒耐心了。”

她這話一出,江隴原本虛握著的烏衣刀便提了起來。

“就看看,是我的劍快,還是你們這群廢物的刀快了!”

說著她手猛地一揮,帶過一陣淩厲的風,鐘暮下意識地閉上了眼,隔了半晌,卻沒有聽見任何響動,自己身上也沒有半點疼痛。

他驚詫地睜眼,身子卻猛地一顫。

山野寂靜,只餘風聲。

榮微僅用一劍之氣,不見血,不見聲,便將他帶來的十五個弟兄,加上架著白溫玉的那名家丁,瞬間封喉索命。

這才是竹雨劍的威力。

早在十年之前,臨山滅門一事,江湖中便有了這樣的傳說。

她確實是女閻羅。

鐘暮反抗都沒有,心中黯然一片,到底是因為等待太久,急了,才會在今日莽撞出手。

他想著自己為暗門鞠躬盡瘁,為了一本《劍靈錄》,竟招來了殺身之禍。

可山河盟那群人,原本說好了要合作,甚至他們還備了一輛機關車,準備了火藥,行裏應外合之策。

然而到現在,半點風吹草動聲都沒有,鐘暮方後知後覺,這群貪生怕死之徒一見形勢不對,早就棄暗門於不顧,趁機溜了。

是他大意和狂妄了。

萬念俱灰間,鐘暮再度閉上眼,卻沒有等來榮微的第二劍,他心底湧出一股猜測,帶了希冀睜眼去看她。

卻見榮微緊皺著眉,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鐘暮咽了咽口水,在生死攸關面前,他半分之前的氣勢也無,和山河盟那群人別無二致,惹得榮微生厭,不耐開口:“容子庸與……的事,暗門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鐘暮這才反應過來。

他想起那群老尼姑,一個個嘴硬得很,若不是他發現這群老女人念舊,還留著榮微那年在那裏住時留下的物件,怕也是沒有猜到其中的轉圜。

他聰明,所以有野心,想要《劍靈錄》,不止是要修習無上武功,還要叫全天下人都敬仰自己,知道這世上有一人,名為鐘暮。

只可惜,榮微這個女人的出現,成了他在此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如果荔枝宴那日她沒有出現,或是直接死在南郊底下,也許如今,山河盟的人就都會乖乖聽命於他。

榮微看他神色變幻莫測,定是又在想著什麽陰招,可她不能就這麽簡單的讓人死了——

秘密一旦被有心之人知道,她面上雖無波動,其實心中卻已起伏不定。

但容家人只剩下她,當年知道事發的,除了她和容子庸,便是四長老和她……

突然,榮微雙眸寒光而出,再度看向鐘暮,竹雨劍帶著顫意,指向他,“你去了寂照庵?”

鐘暮本還想著脫身之法,沒想到榮微這麽快猜到,他心中一慌,眼神移開,沒敢答。

榮微卻在這一瞬裏明白了一切經過,她握劍一擊,竹雨劍鋒直入鐘暮的喉心,伴隨著她抖動的、不可置信的一聲:“你對她們、做了什麽?”

寂照庵的師父們心慈,斷不可能將當年的事說出來,唯有可能,便是鐘暮使用了什麽下三濫的手段。

在這須臾裏,榮微殺意濃濃,鐘暮下意識擡劍橫擋,“鐺”一聲兩劍交鋒,她聲音沙啞,顯然情緒上湧,問:“你是不是——”

鐘暮在這分情緒裏看出榮微的心不在焉,他自覺時機已到,連忙凝起內力揮劍一掃,話也跟著落下:“是,我殺了她們,一個都沒留!你放心,她們死得很快,沒有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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