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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看得江隴血氣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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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看得江隴血氣翻湧。……

阿淺輕手輕腳地掩上門。

藥室昏暗, 江隴站在床沿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榮微。

短短幾日,同樣的地方, 依舊是一站一坐。

他無奈地笑了笑,俯下身, 這才借著暗沈的燭光看清了榮微的眼睛。

她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夾雜著寒梅膏清淡的芳香, 素紗半遮, 長發披身, 江隴與她清亮的眼對上, 喉頭不自覺滾了滾。

“我先給你渡點內力, 之後將玉佛使會送藏紅梅進來,寒梅膏每隔一個時辰, 就要抹一次。”他聲音喑啞, 手擡起,掌心離榮微的臉只有半寸。

榮微被寒疾侵擾,腦袋昏沈, 渾身發寒, 強撐了太久, 現下很難分辨江隴話中的情緒, 只是下意識點頭,臉便往熱源而去。

“江隴……”

大梵心經的功效比之從前單純的內力還要更加深厚一層, 火燭輕跳了一下,榮微便覺著方才的冰寒從四肢開始,往心脈漸漸褪去。

江隴一手搭在她背後,另一手還保持著托著她臉的姿勢,溫熱輕柔, 她貪戀這種感覺,可也害怕這種將自己完全托付給他人的依賴感。

想抽身,卻不由心。

也不知過了多久,某個瞬間,榮微擡眼,模糊的視線慢慢隨著身子舒緩有了焦點,落在江隴身上。

他出了汗,額頭緊蹙,顯然已是疲倦至極,可即便如此,江隴掌心渡過來的內力卻沒有絲毫波動,穩穩當當地徹底清走榮微體內最後的一分寒氣。

但他並沒有收手。

榮微心裏一緊,抓在被褥上的手握住了江隴的,示意他停下,“我好了,不用了。”

江隴卻搖頭,被攥著的手腕又熱了幾分,道:“是兩份寒冰草毒,現在是正午,寒氣難侵,要是等晚上又覆發了,又要白痛苦一遭。”

“倒不如現在我多給姐姐點內力。”他笑了笑,蹙著的眉舒展,語氣輕快了幾分,“放心吧,有了大梵心經,我如今內力可一點都用不完。”

“可是——”

榮微想打斷他,腦海中卻突然劃過方才比試臺上白玉說的話,血氣又不自覺翻湧,剛平穩的氣息又開始作亂。

“白玉說的那些話,我相信是真的。”江隴驀地出聲,手心往榮微背上按了按,“可是姐姐,不管他們當年修煉的移風是否與劍雨樓有關,你都會去報仇,不是嗎?”

榮微的眼睫顫了顫,“……是。”

“既如此,追根溯源便沒有了意義。”江隴聲音溫柔,“橫豎她倆已經死了,除四長老外其他三位長老你也早晚會給他們教訓,那麽在乎劍雨樓與移風之事,就只會徒添煩惱。”

江隴此話並沒有錯。

榮微心裏清楚,有很多事一味糾纏前因後果,並不能得到什麽,甚至還會困悶苦惱,傷人害己。

但——

“我自是知道你口中的道理,只是江隴,每個人性子本就會有所不同,而我偏生是那種一件事不得到確切答案與解決、便會自困的那種人。”

榮微吐出口氣,聲調很輕,帶了點無可奈何:“我會想,如果當初沒有她們,是不是就不會有四長老被傀儡術傷害之事,那我是不是就不會心急,服下寒冰草毒……”

江隴慢慢收了內力,語氣卻很急,打斷了她:“可姐姐若是這麽想,你再往前,你會不會又覺著自己不該爭樓主之位,甚至再往前,自己不該與別人互換身份,入這劍雨樓?”

“佛家總說彈指一瞬,世間偌大,就這麽彈指之間,我們所處的地方不知道又發生了多少事,倘若這個世上事事與自己有關,那這個人不得活得又累又痛苦?”

江隴語氣莫名有些苦澀:“或許如姐姐所說,我是個沒心沒肺的性子,甚至是個沒有良心的人,我認命,認死理,唯有一事,我有堅決想破之心。”

榮微的眼睛變得更亮了些,她擡眸,與他的眼瞳對上,心沒由來再度重重一跳。

“……什麽事?”她問,語氣艱澀。

江隴徹底收了內力,可掌心還搭在榮微的背脊上,像環抱著她那樣,另一手停在腰側,卻沒敢再往前。

也許只是一個彈指的沈默,又或許過了很久,榮微氣息沒有掩蓋地劇烈起伏,又在江隴的聲中漸漸收緩。

他說:“你的事。”

榮微的眼圈有些發紅,追問道:“我的什麽事?”

“一切。”江隴低了頭,沒看她,“你想知道過去的真相,想去探尋人心,雖然很難,可你想,我便要去做。”

榮微呼吸顫抖,“就算是錯的,也要做?”

江隴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我只知道,榮微想做之事,從來不會有錯。”

他搭在榮微背上的手還帶著點點餘溫,分量很重,如他之言:“就算是真的錯了,也有我擔著,想做就做,沒什麽大不了——”

“姐姐!”

話未落,前襟頓時被溫熱的身軀填滿,夾雜著寒梅膏的清香,還有女人家獨有的氣息,連帶著從前做夢都不敢想象的柔軟,就這麽一點點地裝進江隴懷中。

這是榮微平生第一回,以這種方式,抱住了他。

江隴的氣息頓時亂了,就連搭在榮微身上的手瞬間也變得滾燙異常,顫抖著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又將這場美夢打碎。

他們一站一坐,榮微抱著他,便只能抱到腰腹,那是他最柔軟脆弱的地方,可如今被心上人這麽全心全意抱緊著,江隴四肢卻慢慢僵硬。

好一會,他才艱難地開口:“姐姐,你……”

“別這麽喊我了。”

榮微依舊是這一句話,可話中語境卻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你總是這樣喊我,會讓我有更深的負罪感。”她語氣赫然,聲音悶在江隴懷裏,“私下,只有我和你的時候,喊我名字就行。”

江隴終於稍稍緩過點神,他本來虛空的另一手終於如願以償地搭上榮微的腰,很燙,卻帶著莫名的堅決之意,低下頭去看榮微。

“我一直以為,你喜歡我這麽喊你。”他語氣裏有抹不去的愉悅,“每一回我喚你姐姐,你總會心軟。”

是,但喊的多了,她再鐵石心腸也承受不住。

榮微在心裏回應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不喜歡。”

“行,不喜歡那就不喊了。”江隴向來能屈能伸,何況現下的情形早已出乎他意料之外,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只覺得這樣的榮微更叫自己欣喜。

而且榮微心緒也比方才好了很多。

這樣的她,輕松自在,眉目清明,看得江隴氣血翻湧,卻又忍著,不敢再動。

藥室陷入漫長的沈默裏,兩人都不敢再開口,生怕打斷這難得的時刻。

直到石門傳來兩聲敲響,將玉佛磕磕絆絆的聲傳來:“樓主,藏紅梅已備好。”

榮微這才松開了江隴,擡眼看他,目光溫柔。

江隴被她看得頓時腳步一擡,等回過神時,人已經開門接了藏紅梅。

“這如何服用?”他捧著被將玉佛磨成粉末的紙包,小心翼翼送到榮微面前,語氣生疑,“……直接吃嗎?”

“傻了。”榮微笑著接過,原本蒼白的臉此刻添了幾抹紅意,示意他看一旁案桌上備好的藥湯,“和那藥湯一起給我。”

她動作極為熟稔,接了藥隨即便吃下,眉頭都沒皺一下,便笑著將湯碗遞回給江隴。

見人卻是面容沈悶,和片刻前完全不一樣,榮微又笑笑,半擡起身,將人拉回床邊。

卻擡了聲喚將玉佛,隔著石門問:“現在外面是什麽情況?”

“一點動靜也沒有。”將玉佛嘆息,“放心吧樓主,一點風吹草動我都會來告知,你先養好傷,至少撐過今夜,寒疾沒再發作再出來。”

榮微應了聲,這才收回神思看向江隴。

他的手竟比她的要冰寒些,掌腹有些粗糙,被榮微輕柔撫過。

江隴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的眼瞳極黑極重,正欲彎腰,榮微卻突然輕輕一聲嘆氣,打斷了他旖旎的心思。

“你可還記得,在臨安時我曾問過,這世上當真有一世一雙人的美滿感情嗎?”

江隴聲音微啞:“記得。”

“當時我沒有聽到你的答案,今日,我想再問一次。”榮微很認真,握著他的手稍稍發力,“你覺得世間情感,真可以保持一輩子?”

江隴眨了眨眼,也認真起來,“別人我不知,但我,這輩子只會喜歡你。”

榮微原本還有些仿徨的心徹底被他的直白擊中,她有些倉皇地低下頭,“可是……”

“榮微。”

江隴還當真喚了她的名,“你可以不信,但這與我會做到,並不沖突。”

榮微卻搖頭,“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像是下定決心般,她突然擡眸,盯著他,“江隴,我必須坦白告訴你,我只是不信情之一字。”

她直言,卻又是幽幽一嘆:“從前如此,以後……或許也是如此。”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見江隴蹙眉,神情中似有不解,榮微摩挲著他的手,輕輕笑了笑,“這是一個關於蓮花、關於夢與現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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