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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死在竹雨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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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死在竹雨劍下。

榮微的臉頓有驚裂, 她擰緊了手裏的竹雨劍,眼神如刀,厲聲又問:“你說什麽?”

“我說, ”白玉冷冷一笑,已是疲倦至極, 她松開青玉的手腕,喘了幾口氣, “你才是最愚蠢的那個!”

“十年前, 我敗於你手, 本就心有不甘, 卻聽大長老偶爾提起, 說你睚眥必報,心眼極小, 一心總想著尋臨山的仇。”

青玉整個人都有些怔楞, 被白玉松開後,她握著自己紅腫的手腕,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垂著頭一直盯著地面。

榮微卻是少有的聲色激烈, 竹雨劍森寒, 隨著她提步而來。

青玉一驚, 慌忙提起劍,下意識做了防禦的動作, 卻見榮微徑直繞過了自己,來到白玉面前,彎腰一把攥起她的衣領,將已經氣息奄奄的人提了起來。

“你把話說清楚!”榮微看著白玉,四肢冰寒徹底, 她卻像是毫無感覺,“這移風之術,你是什麽時候教給他們的?”

白玉重重咳了兩聲,笑著道:“就在你上臨山前一兩個月吧,隨便找人將秘笈丟給那對傻夫婦,他們就還當真練了起來。”

“這怎麽可能?”江隴的聲音從臺下傳來,也帶著濃重的情緒,儼然忍耐已久,“你們練了那麽久的移風之法,他們沒多久就練成,這不合理!”

白玉又輕輕笑起來,笑聲卻瘆人至極,聽得臺下眾人頓時膽寒,相互看了幾眼,皆是不敢出聲。

她被榮微提著,斷掉的脊骨軟綿綿的,整個人聲音卻像是鋼筋鐵骨撐著,不大不小,卻叫整座羅剎殿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自然是因為,我和青玉練的,是正宗的移風之術,而他們學的,卻是不三不四、被我們精心修改過的爛術!”

“你難道沒覺得奇怪嗎?”她咯咯笑著,“那對夫婦的功法會反噬掉其他的人,而我們的,用了對方卻不會有事。”

榮微咬著牙,竹雨劍顫抖著發出嗡鳴聲,她抓著白玉的手漸漸松了勁,便聽她聲似魔音,纏繞在耳邊:“榮微,你總是自詡天下第一,總是不可一世,你真以為自己運籌帷幄?”

“呸!”白玉對她的狠意早已深入骨髓,“我告訴你,你所自認為的,從來都是錯的!為了一場不重要的仇,為了一個不重要的人,甘願吃下寒冰草毒,你簡直可笑又愚蠢。”

“噢,還有江影衛身體內的藏紅梅,也是我的主意……榮微,論起心智謀算,我可比你厲害得多了!不過,你這撿來的小野種可真是個奇人,中毒多年竟然沒有事!算是我失策……”

“呵呵呵——”

察覺到榮微身子輕輕晃了晃,她突然緊了聲,看向青玉,轉了話口道:“我猜,方才你雖借著幽冥心法短暫地止住了寒疾,可兩道寒冰草毒一塊來,加上寒疾來勢洶洶,你如今又心緒不穩,怕早已是強弩之末了吧?”

她說著突然眉峰一凜,提了聲喚:“青玉!”

白玉用盡最後一分力,掙脫開榮微的桎梏,趁人不備之時,隨即又喊:“就是現在,快!”

方才她已將全部的內力運到青玉體內,又借此時機分走榮微的心神,便是為了她心緒脆弱的這一刻,好借機將人重重一擊。

而青玉與她默契配合已久,頓時回過神來,手裏的劍一揮——

“姐姐!”

江隴一聲怒吼,飛身上臺,卻已經為時已晚,青玉的那柄劍直直地穿過了榮微的肩胛骨,又奮力一拔,榮微那從不沾塵的白色紗衣頓時洇紅一片。

血意蔓延在整座羅剎殿內。

臺下終於有人忍不住,大聲驚呼道:“樓主!”

某個瞬間,榮微像提線木偶似的,從刺穿自己的劍下猛地一轉身,整個人卻是輕飄飄地往下墜,被江隴眼疾手快地接住,抱進懷裏。

——一切因果循環,很難遵循人意,大道在腳下,問的是本心。

——榮姑娘,這世間還有許多事,比武學更重要,你信嗎?

——我是劍雨樓四長老的關門弟子,姓榮,舒榮的榮,你呢?

——哎,我走了,我尋我的自由去,你尋你的仇,倘若有一天,你大仇得報,希望我們還有再相見之時!

榮微的呼吸都是顫抖著的,隨著噴湧而止不住的鮮血,一點點地沾透江隴的烏衣。

他又一次看見她的淚,卻不知因何而哭,面前這雙他總是不敢看卻忍不住想要去看的漂亮眼睛,如今寫滿了濃重的悲涼情緒。

榮微用力握住了江隴的衣袖。

——小清,人心都是覆雜的,你想做什麽便去做吧,猶豫太多了,反倒畏手畏腳,什麽都做不好。

——女子立世,不求人,倘若求了,那便不惜代價,也要還給人。

咱們不欠人的。

——姐姐,我叫江隴,是、是……

——我喜歡你,甘願為你做任何事,我沒有錯。

直到江隴的聲音響起,榮微才大夢初醒般地從他懷裏起身,雙眼通紅,看著因為一劍而面露欣喜與意料之外的青玉,還有已經倒地昏沈的白玉。

她閉上眼,四肢僵寒,幸而借著江隴的內力餘溫,才不至臨安那日般如墜寒冰雪地。

母親,也許有些事情,爭一個結果,確實沒什麽用。

榮微的手用力握緊了竹雨劍,氣息一提,手腕似靈動的蛇,她未睜眼,竹雨劍的竹葉青蛇卻長了眼似的,朝白玉而去。

“榮微!”江隴又是一聲驚呼,卻只感覺到一股連自己都無法抵擋的內力,猛地從榮微身上破開。

他被一撞,下意識用了內力抵抗,卻還是往後退了幾步,跌下比試的臺子。

便在這須臾之間,榮微的竹雨劍正中白玉心間,紅色的鮮血像朵艷艷的曼珠沙華,順著四周綻開,又向回流。

“白玉!”

青玉離得最近,見此情景後背頓時冷汗直冒,但榮微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內力也是雄厚得她完全無力抵抗。

“就算受傷,就算中毒,就算寒疾發作。”榮微的劍又一次刺向青玉,“嫉妒、貪婪、骯臟、卑鄙,還有虛榮恣睢,自以為是,你們真以為,自己才是不可一世的主嗎?”

劍入,帶著三分的顫抖,七分的無法自控,榮微依舊緊閉著眼,唇色發白,往日潔凈的紗衣早已被紅模糊了一片。

“我曾靠著自己一雙手,從死人堆裏慢慢爬出來過,就這麽一點傷,真以為能耐我何?”

她輕蔑一笑,“說我狂妄自大,是,那是因為我有資格和能力!屢次想要挑釁我,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本事。”

青玉回過神,心口的痛意很快便像全身而去,她低頭看著插在自己心口的竹雨劍,雙眼驚怖,發出一聲極為痛苦的尖叫聲,跌倒在地。

“能死在我的竹雨劍下,對你倆來說,得是多大的殊榮。”

榮微身子晃了晃,肩膀上的血洞又深又可怖,可她當真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借著竹雨劍撐著地,睥睨地看向臺下。

江隴的眼圈早已猩紅一片,直直瞪著上面的人,手裏的烏衣刀跟著心顫抖,刀柄的石蓮早已將掌心磨出血痕。

很痛,就是淡淡的一點擦傷,都很痛。

可她,怎麽能像沒事人一樣,就這麽站著,擋開了一切,就像籠著層霧似的,叫人又難以看得真切。

自以為懂她,可到今日,石蓮沾血,銹跡橫生,江隴方知道,那些他以為的知道,不過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就好比如,那年她是如何從容家滅門之禍跑出來,又為何會入了毒派,後來又是怎麽逃出的毒派,這其間種種,是不是疼痛對她來說,早已經是件習慣的事。

所以那時候在南郊之下,她對自己身子毫不在意,若非影響到武學,怕是以自己的綿薄之力,根本留不住榮微。

她的過去,她心之所向,又在哪裏?

江隴面色蒼白至極,死死盯著榮微流著血的手,卻又按著自己想要上去的心,氣息翻湧不止,渾身氣壓低得嚇人,站他身後的夜行客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榮微的竹雨劍在地上重重一敲,整座羅剎殿便有風聲嗚咽,似鬼啼哭,混雜著血腥之味。

她擡頭,去看同樣滿臉驚駭、卻又見她殺紅了眼而不敢亂動的幾位長老。

而後輕輕一笑,問:“怕什麽?”

“你們又沒傷過我,我還不至於理智全無。”

榮微又恢覆了那淡淡的語調,可大長老卻聽得心咚咚直跳。

“不過,我長眼,我家小竹葉青可不一定長眼。”

說著她擡起撐在地面的劍,“我向來是個沒有耐心的人,若非這些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劍雨樓的規矩,我早該立下了。”

她收回目光,視線落在臺下鴉雀無聲的眾人身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今日我本無意動殺心,怎奈這二位佛使屢次挑釁,一個與我有深仇大恨,一個覬覦樓主之位已久,你們說,是該殺,還是不該殺?”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應答。

唯有那名夜行客頓了頓,高聲應道:“有二心者,定是該殺!”

他方才見榮微心緒飄忽而不小心被刺了一劍,本就怒意頓生,沒想到榮微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雞儆猴,沒有任何心軟,這才松了口氣。

這讓他想起入劍雨樓時聽到的第一箴言。

世間惡人太多,你對他們心軟,下一刻,死的就只會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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