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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心跳聲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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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心跳聲有力。

如江隴先前所言, 他對榮微,從來都沒有半分欺騙。

在臨山四年,他努力當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因為高燒而不記得義父母便是殺害叫花幫親人的兇手,更不再同之前那般機靈謹慎。

江隴把自己藏了起來, 盡全力學武,聽臨山那對惡人夫婦的話, 不久之後, 自是獲得了全數信任。

後來他們待他確也不錯——

大半的獨門武學都教給了江隴, 包括心經口訣也一一相授, 甚至因犯事被關在佛堂的次數, 他都要比同門的師兄弟們少。

可怎麽可能完全躲藏?

在無人看管的佛堂裏,刑具折磨著江隴的身, 卻綁不住他在最脆弱時候總會想起來的人。

絲鈴陣和一些精巧的機關, 便是在此些夜京@墨@箏@貍裏拼湊起來的。

“有一天晚上,我聽到他們說起移風之事,就在佛堂外。”江隴低著頭, 大半張臉籠在陰翳裏, “叫我偷聽了大半。”

榮微氣息稍急促, 問:“所以你也偷偷練過移風?”

“嗯。”江隴沒有猶豫, 承認道,“甚至練得比他們要好, 爐火純青的,除了沒找人練過手外,我的內力還因此又上了一層。”

這便是天生有武學根骨的人。

江湖中多數人,走的是勤奮苦學之路,誠誠懇懇多年, 一點點往上爬,好不容易快登頂了,突然竄出來個無名之輩,天賦極高,三兩年便超越了自己。

先是艷羨,而後妒忌、猜疑,最後開始有人劍走偏鋒,入了旁門左道。

若要被旁人問起來,他還會毫無愧色地回一句:“那我能怎麽辦?我也是無路可選,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好一聲迫不得已,就能將一切錯誤歸於無奈。

思及此,榮微一聲冷笑,又問:“那你又是什麽時候,對他們二人用了此法?”

江隴默了半晌,有些猶豫,“你上臨山的前一夜。”

榮微的眼頓時變得冰寒。

“前一夜?”她摩挲著床上柔軟的被褥,又重覆了一遍,“前一夜。”

“我那幾日一直心緒不寧,練武也沒能專心,所以被送去了佛堂。”江隴聲音又低又沈,帶著榮微回到了山風雨聲呼嘯的那一夜。

江隴道:“但那夜也是奇怪,他們許是知道你要來尋仇,匆匆關了我之後,沒有和之前一樣對我用罰,而是關了門便走了。”

榮微冷笑道:“那是因為我給他們下了死亡預告帖。”

帖上血字深深,寫道:明夜子時,劍雨樓樓主榮微,將親手索你們臨山上下的命!

那年她十八,心氣正盛,剛拿了竹雨劍,還沒能用趁手,便迫不及待地想□□。

她忍耐了六年,並不是因為武學弱,或是沒有膽量,純粹是因為一直被困在毒派與劍雨樓之中,沒法自由行走。

登上樓主之位的第一件事,榮微早就做好了要對臨山動手的打算,若非今夜江隴挑破另一件事的真相,她還以為自己當年那一夜的順利,是因為做足了充分準備。

“原來,這一場仇,不只是我報,還有你,江隴。”

“是我們一起報的仇。”榮微輕輕一笑,攥著被褥的手往上移,在離江隴滲血的手掌前半寸停下。

江隴為此事煩擾多年,卻從未用另一種角度想這件事,他被榮微的一聲“我們”說得一怔,好一會才喃喃道:“我也算,為瓦叔他們報仇雪恨了嗎?”

臨山掌門夫婦走後,江隴便偷摸著出了佛堂,一路跟隨。

因為榮微的死亡帖,這二人突然變得格外謹慎,發現了門外偷聽的江隴。

“驚慌失措間,我與他們動了手。”他也跟著榮微笑起來,語調森寒,“他們本想借此吸食我內力,卻沒想到,我比他們更勝一籌,爭執間我無意間將他們的一半內力轉移到了自己體內。”

但聲音太大,引來了門派內其他人的註意。

要是被抓住,他只怕會被折磨至死,屍骨無存。

江隴先是往山下逃,但沿路有人把守,還有重重陣法,他剛運完功,還沒能收納好體內突然多出來的兩股內力。

無奈之下,他開啟了自己偷偷設下的障眼陣法,躲進了那雜草叢裏,又下了絲鈴陣,只要有人靠近,他就能隨即察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

有腳步靠近,很輕,很輕,清淺中帶著濃烈的血氣與殺意,不是他們臨山派的人。

十二歲的江隴只在四年前聞見過這樣的血腥味,他被高大的樹叢擋著,什麽也看不見,可他能借著耳朵清晰分辨,臨山這群惡鬼,已經變成了面前這把好看的青竹劍下的幽魂。

他格外高興,直到腳步聲從佛堂慢慢逼近,又後知後覺,自己下一刻,可能也會喪命在此。

橫豎他此生夙願借他人之劍完成,雖心中愧疚深重,倒不如直接去地府底下,好好地給瓦叔他們磕頭認錯罷——

絲鈴陣發出清脆聲響,夜風卷過草叢,窸窣作響。

便在此時,在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裏,他聞見了一股幽然的、清雅的草木香。

於是他下意識擡眸,撞上了一雙好看的、冷然如冰的眼。

可這雙眼,卻如此幹凈,與江隴從前見到的人都不同,像尊小菩薩,清澈,純粹,他能望到底,看到裏面藏著的淚窩,蓄滿了哀傷與苦悶。

那一剎,江隴聽見自己的心腔發出一陣嘶吼,掙紮著、掙紮著,萬分渴求著面前這雙眼,能奢求他半分的憐憫。

竹雨劍還在滴著血,“滴答”“滴答”,順著劍首跌進草叢,染紅了他的靴子。

江隴的眼驀地變得很沈。

可就在闔上眼的那一刻,一雙手,溫熱中帶著舒緩的涼意,溫柔的、顫抖著,先捂住了他的眼。

草木香更重了,縈繞在鼻尖,風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恍惚中,江隴察覺到面前人身上的戾氣褪去了大半,只餘下無可奈何,餘下一點點釋然。

他被那雙手牽著,往山下走,走啊走啊,他們來到了一座燈火輝煌的八角檐樓前。

“此心歸處。”

江隴從記憶中抽身,發覺自己不知何時握住了榮微的手,帶著她,緩慢地落在了心口前。

“姐姐。”他喚她,將她的手輕按在胸口前。

“喊了你這麽多年的姐姐,我從未喊錯過,對麽?”

被帶回劍雨樓那年,他的手還是稚嫩的,被榮微圈在掌心,大小正好。

而如今,他的手已經可以反包住榮微的,心跳聲有力,夾雜著劫後餘生的慌亂與不安,在他與她的手心裏,飛快地跳動著。

“恨與愛,不是相對的,更不是矛盾的。”他說著,往榮微身前湊近了幾分。

會將他掛在心口上榮微,與想象中會因此嫌惡自己的態度截然相反。

從前在劍雨樓的榮微,對他雖有無限寬容,卻始終似冰,更是那無法對視的山巔孤鶴,令他難以著迷,卻不敢輕觸。

而現在的她,添了半分的柔和,他曾經所渴求的憐憫與愛惜,好像無需再用從前裝可憐的手段來換取了。

這一雙眼,剝離掉偽裝之後,攤開在江隴面前的,是一如那夜的澄凈。她心疼他,這個念頭頓時流過江隴錯亂的心跳間,他身子一顫,方才的沈重便跟著盡數褪去。

那盞火燭,好似也明亮了幾分。

江隴的眼彎了又彎,正欲開口,卻被榮微冰涼的指尖堵住。

她看著他,眼角還有點紅,道:“如此說來,陰差陽錯間,那二人的內力也算是替你抵了藏紅梅的毒性了。”

“只是,若下毒之人是大長老,這麽些年你都不曾服用過寒冰草作解,他不覺著奇怪嗎?”

榮微冷靜下來,慢慢地將這團線扯開,“將玉佛使可還有說你身子有其他問題?”

“沒了,姐姐放心,我一切都好,只要按時服藥、靜心調息即可。”

江隴搖頭,借著她的手腕,指尖探向榮微的脈象,問:“你呢?”

“我已無大礙。”榮微笑著掙開他的手,“有件事,你應當還不知。”

江隴手指在虛空中握了握,“是幽冥心法嗎?”

榮微眼皮一跳,借著紗衣袖口擋住手腕,頓了頓道:“你如何得知?”

“那日在茅草屋外,你因歸衣師父的念珠昏迷,醒來後雖內力恢覆,卻伴有難忍的疼痛和加倍的折磨。”江隴說得很慢,是解釋,卻也帶著試探,“那時候我生氣,是因你身子並未好全,便又動了心思。”

“可後來你服用了大夫的藥後,倒是好了不少,加上此次帶著昏迷的我……”

他頓了一下,眼神閃過懊惱,“從那麽深的崖底出來,又連日連夜避開耳目趕馬回來,如今卻看起來面色紅潤,氣息平穩,我想,除了將玉佛使的藥療之外,幽冥心法姐姐應該也是練得八九不離十了。”

“此事還與你有關。”榮微沒有否認,用帕巾包住江隴方止血的掌心,“其實上崖頂的途中,我的寒疾又發作過一次。”

江隴眉一擰,“發作過?”

榮微輕笑,聲音柔柔:“你在失去意識的時候,許是對我的痛苦有所察覺,半醒前曾給我渡過一點內力,那時候你大梵心經已成,內力變得綿長醇厚,最後還是靠你,救了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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