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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功高震主 封禪/下藥/囚禁/等待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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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功高震主 封禪/下藥/囚禁/等待審判……

顧棉醉了, 周蔔易還沒醉,他倒先醉了。

他想不通,為什麽已經那麽努力糾正周蔔易的觀念了, 周蔔易最後還是要去送死。

他不想要周蔔易這種一味犧牲的愛。

你以為我會開心嗎?顧棉又開了一壇子酒,咕嘟咕嘟灌進胃裏。

胃裏很難受,翻江倒海,但比不過心上的難受。

我不會開心的, 我會郁郁而終。

周蔔易,你到底能不能懂。

眾人陸陸續續都出宮了, 顧棉一個人還在喝。

實在沒轍的宮女只好去叫周蔔易。

顧棉醉眼朦朧看著周蔔易陰沈沈的臉,忽然就感到好委屈。

兇,就知道兇。

我難道是為了別的什麽不相幹的人買的醉嗎?

顧棉嘴一撇,抓住周蔔易的袖子就開始悶悶哭。

“像什麽樣子……”周蔔易把人攙扶起來, 極輕聲地罵了句“小孽障”。

“有那麽委屈嗎?”周蔔易扶著顧棉慢慢在路上走, “不就是做到一半踹了你一腳,然後丟下你直接走了?至於哭成這幅德行?”

最後一夜了啊,時間怎麽會這麽快呢?

明天他就要走了。

“還要臣如何哄您?陪您一整夜行不行?”

“陪我一輩子”, 顧棉走得東倒西歪,“一……一輩子不離開我……”

“別晃了……”周蔔易避而不答,“一不留神摔了陛下, 臣可不管……”

“周…周蔔易”,顧棉胡亂去攥周蔔易的手,“不要……不要離開我……”

不可能的,顧棉,那不可能。

“酒話連篇”,周蔔易把他丟到龍榻上,“醒醒神吧。陛。下。”

“算臣不是, 臣不該踢您行了吧?臣給您賠罪”,周蔔易跪坐在小軟墊上,身前是一架古琴,“臣彈安眠曲哄您睡總是可以了吧?”

顧棉,跟你告別。

告過別了,就別埋怨我的離開。

這首曲子,就叫它《念安》吧。

念安,周念安。

我,念你。

我念了你一輩子,以後也會一直念著你

纖細的手指尖輕輕一撥,第一個音調出來後,停頓了很久。

那一聲怎麽能孤寂到如此地步呢?

單調而孤零零的音符,像極了一封才寫到第一個字就停筆的告別信。

滴下的墨是濃到化不開的不舍,顫抖的手竟找不準下一根琴弦。

那幾聲斷開的前調如同老樹上的寒鴉,啞著嗓子幹巴巴的斷斷續續的叫了幾聲。

顧棉被這幾聲惹得又落了淚。

他怎麽會不懂?

自來這個世間,周蔔易就是孑然一身的。

無人知他冷暖,無人問候安否。

同樣孤寂的還有顧棉,在那個殺機四伏的年月,不得不裝成一個廢物的顧棉。

音調卻忽然變了,柔和似春風,輕輕拂過臉龐。

寂寞如雪的日子裏,相伴的至少還有彼此。

於是腳底下踩著的刀刃,也都綿軟起來,好似那些最溫柔不過的往昔。

音符越來越歡快,聽不到多少悲意,好像這根本不是決別。

顧棉,我沒有帶著悲傷走。

過往早就釋然,我只想為還在枷鎖中的人掙一個自由。

我只願這世中,再無人能對你產生威脅。

一想到這些,我走的時候,就會很高興。

可……

歡快的曲調又一點點慢下來,漸漸成了惆悵和難過。

我不想離開你。

我不得不離開你。

高興不會持續太久,也許合眼前我還是會落淚。

怎麽就……不能讓我再多陪陪你?

怎麽就……這麽快就要結束一生?

從前我只覺這煎熬的一生實在太漫長,恨不得早早結束才好。

可如今我竟如此不舍。

我舍不得你,舍不得那些快樂。

飄搖兮,惶惶不可終日。

風波定,奈蜉蝣之暮死。

怎麽就這般無可奈何?

果然好景都是不長的。

一曲既罷,以幾個遺憾的音符結尾。

周蔔易把顧棉摟到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睡吧,彈也彈了,該睡了。”

“快睡,明日……為你加冕。”

周蔔易把人拍睡著,自己卻久久不能闔眼。

太不舍了,最後一夜了……真的是最後一夜了……

直到天亮,直到周蔔易幫顧棉穿上墨色打底、紅色花紋帶金邊的龍袍,又在顧棉的幫助下,正了正代表國師身份的綸帽,兩條長長飄帶垂在周蔔易腦後,被風揚起。

直到侍衛擡轎登頂,直到周蔔易把那十方國器之一的“金玉冕”戴到顧棉頭頂。

唱祝詞的禮讚官念至尾聲,周蔔易才把那一口悶氣強行壓回心底。

他跪,“臣周衍,攜傳國玉璽,恭祝陛下千秋萬代!”

他一跪,旁人自然也跟著跪。

“臣許永元,攜游絲刀、尚方劍、九州鼎、滄海遺珠……等國器,及許家上下三百七十三戶人口前來追隨,恭祝陛下千秋萬代!”

那三百多人,不是許姓族人,而是整個斬龍一脈的核心領導者!

“臣……顏清,攜東鼎國印及退位詔書,前來追隨!”

東鼎國君俯首,藏去眼底悲郁,“恭祝陛下千秋萬代!”

“臣梅學林!”“臣孔雲夏!”

“地府黑白無常,攜八大判官前來追隨!願陛下千秋萬代!”

“臣傅辰,攜朝歌國印及傳位詔書前來追隨!恭祝陛下千秋萬代!”

神州人表過忠心之後,便是外來的使者。

“日不落帝國伊麗莎白女王陛下願與大周永結秦晉之好,特此遣在下從遠洋送來盟書,尊敬的棉·顧先生,願您如永不落的太陽,照耀您的子民。”

幾個友國大多如此,送上厚禮和盟書。

排在最後面的,便是周邊的附屬小國。

“扶桑願永遠沐浴在大周的盛輝之下!”山下野雞偷偷摸摸看了周蔔易一眼,抖了抖道,“特奉條約,每年向您繳納歲貢,只求大周能護佑我東南小國!”

“高麗……” “天竺……”

等所有人都以為已經結束,竟又有人上前跪拜。

“蓬萊自今日起,認祖歸宗!”采仙姑的話擲地有聲,“日後蓬萊將是您的疆土,草民采茶兒恭祝陛下千秋萬代!”

“紫荊認祖歸宗!”

“瀛洲認祖歸宗!”

“恭祝陛下千秋萬代!”

“陛下”,周蔔易於最前方擡頭,“臣願出使北離,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拿下北離國印,助陛下真正一統天下!”

萬眾矚目之下,顧棉看著周蔔易深深叩頭,“望陛下恩允!”

所有人都看著,顧棉強行克制住攥拳的沖動,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兩字,“準奏。”

好你個周蔔易,敢用陽謀逼我!

這場封禪空前盛大,所有人都全神貫註,唯獨它的主角心不在焉。

待回到宮裏,大家又擺起宴席。

顧棉看著周蔔易喝下那杯加了料的酒,他神色如常,與眾人談笑風生。

宴席散去,顧棉一步步走下高臺。

周蔔易早就趴在桌上昏睡過去,本來人就瘦小,這麽一蜷縮起來,就更惹人憐。

顧棉把人抱起來,抱到龍榻上,脫去他的靴襪,拉過金鏈。

“先生……”語氣裏帶有一絲掩藏不住的瘋狂,“為什麽你一定要離開呢?”

“明知道我離不開你”,顧棉湊近周蔔易脖頸處,用力嗅了嗅,“不喜歡溫柔的,喜歡玩強硬的是嗎?”

“好啊——”

哢嚓一下,金鏈上鎖,死死扣住周蔔易腳踝。

“我們好好玩,好好玩。”

周蔔易醒了,他怎麽想也想不到,他那麽信任,從不設防的顧棉會給他下藥!

他怎麽也想不到,顧棉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他囚禁!

顧棉變得有些陌生,陌生到他心底發寒,陌生到他覺得有些可怕。

“醒了?”顧棉押了一口茶,絲毫沒有掩飾眸中赤裸裸的諷刺,“松緊還合適吧?需要朕再給先生緊一緊嗎?”

顧棉在諷刺他?顧棉諷刺他?

周蔔易腦袋有一瞬空白,他怔楞了很久才回神。

“臣不明白”,周蔔易目光幽冷,“臣為陛下出使,陛下送臣這麽個首飾是什麽意思!”

“先生當然不明白”,顧棉伸手,摸了摸周蔔易脖子上的金鏈,手指忽然往下摁了摁,“因為先生壓根就不想明白!”

手指從白皙脖頸慢慢往下移,手腕上、腳踝上的金鏈比脖子上的要細一些,卻也絕不是能輕易掙脫的。

“這不好看嗎?”顧棉摩挲著它們,“先生不覺得好看嗎?”

好看你老母!

周蔔易被問煩了,擡腳就要踹人。

“周蔔易聽旨!”

一楞,美眸放大,伸出去一半的腿慢慢收回,周蔔易咬著牙就在榻上跪伏起來,“臣,聽旨……”

似乎從這一刻起,他才終於明白,一切都不同了。

顧棉已經登基了。

許永元的那段話忽然浮現在心頭,“你們不會有好結果,他終究要讓你傷心的……”

不對等的關系,怎麽會有好結果?

本以為他跟顧棉私下裏會不同,可原來從古至今所有君臣都是一樣的。

心口好像被紮了一下,周蔔易很快擺正了自己該有的位置,鎖鏈太短他下不了榻,便在床上跪伏。

顧棉……你這般,可是怕我謀反?

眼前有點發黑,心痛到不能呼吸。

顧棉又不知道他去北離幹什麽,沒道理鎖著他。

還是剛登基就鎖。

只有一個解釋了。

功高震主。

想不到鞠躬盡瘁一生,竟是落得這麽個荒唐下場。

周蔔易伏低身子,等待著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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