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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以後不吃苦了 “本王的糖,都留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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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以後不吃苦了 “本王的糖,都留給先生……

所有人都堅信不疑周蔔易已死的時候, 只有顧棉在自欺欺人。

醉生夢死嗎?

——不覺得,只是不相信你這般容易就死去而已。

更遑論死後聲名狼藉。

酒壇堆了滿殿,為什麽他總是喝不醉呢?

“長教訓啊小殿下。

“要做一個清醒的醉客。”

原來他早在那麽多年以前就醉了, 原來他這麽多年來,竟從未想過要醒。

周蔔易……

“阿棉,你看,那邊在做刺繡。”顧承年的聲音讓顧棉回過神來。

他目光平視, 看見獄卒將一根針順著犯人指甲蓋一點點旋進去,直到針尾徹底消失不見。

“這針有點特殊, 是為兄倭國的友人教的”,顧承年溫聲解釋,“就不詳細說了,阿棉可是要噩夢的, 走吧, 別在這裏停太久。”

原來是倭國嗎?顧棉眼中寒光閃過,只一瞬,就換成了膽怯。

顧承年不疑有它, 領著顧棉往前走。

你可曾見過剝皮三日不死的活人?

顧棉瞳孔地震,看著獄卒將那張沾滿血和汙垢的人皮撿起來,用針線一點點縫回那奄奄一息的人身上。

猙獰, 扭曲,詭異。

顧承年淺淺笑著,與這氣氛是如此格格不入。

他笑著,像一位張開雙臂的神,溫和的光籠罩在他周身,然後他輕聲說,“還不錯吧?這個就叫做添衣。”

“阿棉, 天氣轉涼了,你啊,記得添衣加食”,顧承年輕拍顧棉手背,“為兄要是不幫你備披風,你能傻乎乎給自己凍死。”

沒有多少責備的口吻,像極了最尋常自然不過的關心。

“說起來,也快到開飯的時候了”,顧承年意味不明笑笑,“阿棉想看看詔獄是怎麽加食的嗎?”

不等顧棉回應,顧承年輕輕拍手,一隊隊提著桶的獄卒從二人身後走出來。

桶裏是些稀稠的雜物,顧棉看到那些獄卒似乎並沒有給犯人發碗的打算。

下一瞬,顧棉便眼見著獄卒們用大瓢舀了一勺,貼著欄桿倒在了地上。

想吃到那些“食物”,就必須趴在地上,像狗一樣努力將舌頭伸出欄桿外。

根本就舔不了多少,而剩下的那些也不會有人清理,就任它發了餿,又與明日的泔水混在一起。

這根本就不是人吃的東西!那桶裏裝的是餵豬的泔水!

即便這樣,欄桿裏的人還是拼了老命去舔舐。

“很有意思吧?”顧承年輕笑,“一會看著點路,當心別踩到了,怪臟的。”

“哦,對了,為兄記得阿棉小時候,那高傲得不得了的周蔔易沒少欺負你呢”,顧承年語氣帶著絲絲寵溺,“為兄替你報仇了,這獄裏的苦頭,短時間不致命的他可是全受了個遍。”

“剛進來這裏的時候,他還鬧絕食呢,他跟那些平民不同,夥食算好了,跟小皇叔一樣每日都有一個饅頭一碗粥,他居然一口都不肯動,還潑了本王一身。”

顧承年看了顧棉一眼,顧棉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神情。

“不過那有什麽呢,你兄長我啊,最擅長的就是熬鷹。”

“他桀驁不馴又如何呢?若當時早些察覺他存了死志,早些阻止……

“為兄也許就可以順利打破他的精神,把他徹底訓成一條聽話的狗。”

穿過一個個煉獄般的刑堂和獄房,長長的隧道隔絕了一處與眾不同的房間,即使離得很遠很遠,也能聞見裏面比外面濃郁太多的血腥氣。

門口滑出一些紅褐色的塊狀物,那是……大量血凝成的血豆腐。

大門上掛著牌匾,書著二字,“佛堂”。

影影綽綽,似乎看見裏面供著一尊大佛,還有人在跪拜。

越是走近,血腥味越是濃郁。

顧承年叫人進去點了油燈。

青燈燃起,古佛莊嚴。

那些跪拜的信徒膝下,卻不是什麽蒲團軟墊。

是一塊有著密密麻麻小指長短的針的木板!

“那些人性子太浮躁了”,顧承年望著他們的目光,沒有一絲感情,“多拜拜佛,能清清心靜靜神。”

“我佛慈悲”,顧承年雙掌合十,對那慈眉善目的佛像緩緩躬身。

顧棉跟著躬身,顧承年忽然笑道,“阿棉聽了定然歡喜。”

“那周蔔易打破了這佛堂自建立始的記錄,他在裏面跪了整整五十一日。到最後為兄都有點佩服他了。”

“他太烈了,好不容易按著跪了,他還要硬生生從針板上拔出腿站起來咬人,為兄最後只能搬個石板壓著他的小腿,叫他不得動彈,這罪是他自找的,本來不想太狠的。”

“是他不肯服軟,所以總是自討苦吃。世人都說他聰明絕頂,為兄偏不這麽看。

“他太笨了,都已經跌落神壇滾進塵埃裏了,也不知道低頭讓自己好受些。”

“可惜”,顧承年嘆了一口氣,“為兄是真的欣賞他,想重用他的。”

顧棉從剛才起就一直低著頭,攥著拳,渾身顫抖。

他不敢擡頭,擡頭必是滿目血海翻湧!

他不敢松手,松手必然控制不住要拔刀!

他停不下這顫抖,心中絞痛一如得知周蔔易死訊那刻劇烈!

別說五十一天,就是五十一秒都如此難熬!

那裏面的人無疑不是剛跪下去就立刻求饒招供。

那針有凹槽,血液會源源不斷順著木板匯集到地面。

那一塊塊厚厚的血豆腐是積累了多少人的血啊?

五十一天!

顧承年,你是真該死,你真的該死啊!

“怎麽了阿棉?”顧承年發覺顧棉不太對勁,伸手揉了揉他的發,“沒這麽可怕吧?”

還有好多地方沒看呢……

“罷了,阿棉畢竟少見這些,我們先出去吧……”

一直走出詔獄大門,顧承年停下腳步,“皇兄派人送你回去,等你考量好了,隨時找皇兄,不管那人是誰,皇兄一定叫我們阿棉滿意。”

——那個人就是你啊,我親愛的皇兄。

你最好是真的能讓本王滿意啊,皇兄。

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會怎麽整死你啊。

馬車漸漸遠去,踏上返程的路。

夕陽西下,顧棉站在容王府門口,看著馬車越走越遠。

他懷著沈重的心情,一步步走向內院。

周蔔易啊……

都過去了,往後咱們再也不吃苦了,本王的糖都是你的。

顧棉開門的動靜有點大,周蔔易詫異歪頭,就看見顧棉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

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出門的時候還氣得不行,回來就都拋諸腦後了。

周蔔易挑了眉頭,“怎麽了這是?爺讓誰欺負了?”

“跟奴哭不好使”,周蔔易翻了個白眼,“托爺的福,奴還是躺著吧。”

周蔔易,你不知道,此時此刻,本王看著你的冷臉也高興。

顧棉在周蔔易逐漸放大的瞳孔註視下爬上了床,他小心翼翼不敢碰到周蔔易,卻又想方設法離周蔔易再近一些。

他顫抖著手指,指腹貼在周蔔易眼角。

然後他闔了眸。

周蔔易,那時候,你有沒有因為太痛落淚呢?

周蔔易,你別哭,哭了本王也拭不到你的淚……

“爺怎麽還哭了呢”,周蔔易的嘆息很輕,如一陣太微弱的風,“怎麽又哭了呢?多大了棉姑娘?滿三歲了嗎?”

顧棉的聲音有些悶,“沒有……”

“沒有滿三歲?”

“沒有哭……”

“那就請爺自己擦擦臉上糊的口水好嗎,怪惡心人的。”

顧棉正準備抹眼睛的手一頓,然後垂下來。

——不擦了!

“周蔔易!你的舌頭真的好討厭……”

“謝謝誇獎,您謬讚了。”

“可是本王不討厭……”

“……”

顧棉等了很久,也沒聽見回聲,他便去看周蔔易的臉。

周蔔易也正在看他,且還是用一種特別奇怪的打量的眼神。

“顧小棉,你姓什麽叫什麽字什麽?”

周蔔易問得認真,顧棉楞了一下,照實答了。

周蔔易眸中疑惑更甚,“華雲舒拿你試過新藥?”

“不能吧?腦子都喝壞了?”

顧棉這才反應過來,瞬間黑了臉。

“你……”

一顆真心全錯付給了這毒舌的鬼!

可那是他自己願意的不是嗎?

顧棉暗下神色,聲音漸柔,“你有沒有乖乖吃藥?華雲舒跟本王說了,只要堅持換藥上藥,四五天左右這點外傷就能愈合。”

周蔔易眼神有些閃爍,看著像是心虛。

顧棉聲音略沈,卻終究沒舍得說重話。

從那地獄出來後,他的耐心好像可以無底線擴大。

“怎麽回事?”

“喝不喝的,該好自己會好的,爺別瞎操心了,有這功夫不如……”

“怕苦?”顧棉直接一語道破真相。

“周蔔易你是不是怕苦?”顧棉撐起腦袋,直勾勾盯著周蔔易的眼睛。

美人無奈垂眸,“不是,但確實也不喜歡就是了。”

小時候吃的苦實在太多了,周蔔易著實不願意去回憶過去。

周蔔易再一擡眸,身邊人風風火火爬起來,赤腳出去了。

周蔔易輕蹙眉,死孩子,都入秋了還光著腳丫子,也不怕以後得老寒腿。

再進來的時候,顧棉一手端著一碗藥,一手躺著一顆糖。

“本王問過華雲舒了,加些糖不影響藥效”,顧棉把奶糖放在一邊,拿起勺子,“這藥是甜的,本王先嘗了……”

“奴都說了奴不喝爺口水……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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