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翌日，小鎮天還沒有放亮，有些微涼，林二背著糧食衣物牽著小三的手，摸黑著走向大嬸的牛車，牛碰到他們，打了個響鼻，“呼～”

半響，大嬸帶著他兒子也爬上了牛車，她確認了人都在車上，便驅著牛車出發，林二把小三抱在懷裏，這是夏季，清晨不冷，可小三一個勁往二哥懷裏鉆，他也沒有辦法。

“哎，林二，你以後上工賺了錢，給要還給我車錢，娘說了，到了江南，怎麽也要一兩個月。”張大的聲音傳來。

他們在這裏是北魏南邊線上，下南方到洪都，八百多裏，林二聽腳夫說過，也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放心，說道做到。”

天漸漸放亮，前面出現一車車隊，有糧草有仆人，有華麗的車廂，看樣子是個大戶，後面和他們一樣，墜著些零散的牛車馬車。

跟上他們便能走更短的路，這是眾人都知道的，連大嬸都精神振奮，趕得快了些。

天白了黑，黑了白，林二冷了用氈子裹裹，一天才吃幾口子裹腹，大嬸是不會把吃的給他們的，小三經常餓得眼淚窪窪。

這天小三又一直哭泣，她不敢哭出聲惹人嫌，只臉埋在二哥身上小聲抽噎，饑荒年間，林二也實在毫無辦法。

牛車一停，他拿上小鐮刀下車，周末都是人高的草地，他要割一些牛吃的草，再看看有沒有人可以填肚子的東西。

草是芒草，牛是吃的，林二刷刷割了一抱，抱過去餵牛。

這裏沒有人挖這種草的根，其實這種草根很白，嫩的地方是能吃的，想到這，林二用力挖了挖，太深了，土太硬了，這樣用去的力都補不回來。

林二撥開芒草繼續往前探了探，偶有一兩只螞蚱，他也趕緊撲了，捏死放在小兜裏。

接下來他便專心撲這小螞蚱，倒也抓了十幾只，回到車上，他倒到手上給小三，小三露出惡心的表情：“二哥，這也能吃麽？”

張大也是看著這東西嫌惡不已：“你怎麽總搞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小三女孩子比不得你。”

林二也不說話，只是拎起一只放進嘴裏嚼了嚼，咽下去，看了眼小三，見她還是不肯動，便慢慢把手上的都吃了。

他曾是特種兵，定向越野一天三十公裏，沒有生存物質時還生吃過蛇鼠蚯蚓。

晚上分東西時，林二只吃了一口糧食，剩幾口都給了小三。

夜很寂靜，看不見路，牛靠旁歇息，他們在路邊席地而睡，大嬸好一些，她的氈子可以支成帳篷。

天也越來越悶，林二知道會下雨，便抖開氈子，蓋上了兩人。細密的雨聲滴答，林軻抱妹妹坐起來，從頭頂遮住半個身子。

林二聽著雨聲微瞇著眼睛補眠，忽然一些騷亂聲傳進耳朵，林二屏住呼吸聽著。

是刀砍聲，驚叫聲，一瞬間林二以為聽錯了，等聲音漸大一會兒他一把掀了頭頂的氈子。

聲音是從遠處傳來的，林二過去掀了大嬸的帳篷，大嬸一聲驚叫：“嚇死我了，死崽子幹嘛呢？”

林二說道：“大嬸，趕緊走，我們往回走，前面出事了，你聽。”

大嬸聽著有尖叫還隱隱傳來，顫抖著聲音道：“走，走，我去拉牛車回頭，你們幾個撿東西上來。”

嘈雜刀砍聲像追魂的鈴聲，何嬸慌張著趕牛往後跑，幸而他們一直是吊在最後的，此時才有這麽點反應的時間。

還好老牛有靈性，這麽折騰也沒叫喚，他們成功逃離了三四裏地方才停下，林二本覺得遠遠不夠，怎麽也要退個十裏地，大嬸說什麽也不肯。

“退那麽遠，你可想過，白天我們還要走回去！”

他們在這臨山的路邊停著，也不從牛車上下來，就這麽在這兒等到天亮。

前面的鬥亂不知是否平息，不知道歹人走了沒有，大嬸也不敢就這麽冒然驅車上去，便叫林二先去探路。

“讓你們在牛車上是欠了我的情的，林二，你先去探探路，可以吧。”

林二點點頭，把扯著他衣服的妹妹的手撥開，翻身下車道：“在這裏等我！”

三四裏地的路，一個小時就走到了，林二並沒有直接快走到出事地點，他腹中饑餓，帶了鐮刀出來，他先找到了上次挖不動的芒草那兒，鐮刀紮進土裏開始挖它的根。

下過了雨，黃土地也變得松軟，一小會兒便挖到了他想要的那麽多，在草上摩擦幹凈，用布兜起，便捏起一根放進嘴裏咀嚼。

再往前走了會兒，轉個彎，林二一露面就貼著山壁躲了起來，那裏有好多血。

但是沒人了，林二一點點挪，一點點看清全貌，前面血染紅了一大片地面，還有很多拖拽的痕跡，有一些碎木頭破布留在那裏。

許久，林二終於走出來，這片血地上，應該是他們前面的車都被山賊打劫了，他想到那家富裕的車隊。

忽然，山腳下傳來微弱的呼救聲：“救命，救命！”

林二過去一看，山腳下有一個血肉模糊的人，他的手扒著石頭想往上爬，露出一雙渴盼的眼眸，應該是受害者。

“那些人走了嗎？”林二問道。

這道聲音略有稚嫩：“這位兄弟，能否拉我上來。”

林二蹲著不動，問道：“他們走了多久？”

“有一個時辰了！”

聽到想知道的答案，林二站起來就走，身後的聲音越發驚慌：“救我，求你救救我。”

林二不為所動，只加快步子，把聲音遠遠拋在了身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