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郴州霧樓（4） 青青，你不準那麽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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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郴州霧樓（4） 青青，你不準那麽聰明……
梅林跟桃林差不多, 所依據的還是五行八卦。
他們順利地找到霧口，順利地離開，來到了一處小溪邊, 這個小溪裏面全部都是魚。
因為魚太多了，他們便猜測, 線索也許跟魚有關。
他們就抓了幾只魚，順勢發現了魚肚子裏的書信。
書信上寫的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只是把國破家亡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直到這裏, 許教授舉起自己的木牌道：“大家看, 第一個是霧，第二個是月, 第三個字是桃，第四個是館，第五個是鵑, 第六個是梅，第七個是魚。大家把它連起來試試。”
這樣一說，大魚道：“霧月桃館鵑梅魚。這啥啊？”
許教授搖頭, “哎不對不對, 大家聽我念念就是了。霧失樓臺, 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 杜鵑聲裏斜陽暮。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她這麽一念完，老章道：“好啊，原來是少游的詞啊。”看幾個年輕人不知道, 解釋道，“少游就是秦觀。看來這個地方就是根據這首詞設計的。”
林漾青聽後也覺得奇妙，真有文化啊。
“那接下來就是‘此恨’了。”文夏道。
大家通過霧口進入了下一個點，果然木牌又點亮了一個字，正是“恨”。原來這裏確實是圍繞著一首詞。
所以，‘恨’後面就是郴和湘了。過了這兩個字，這個副本就能結束了。
之前他們來到這個‘此恨’到處都是鬼，現在倒是好多了。不過，沒有鬼，卻也沒有人。
那個時候黑，他們沒看清。現在有了光亮，看清了。
這其實是個很大的山洞，山洞裏就一條路，路旁邊都是水，裏面黑乎乎的，看著很黏稠。林漾青仔細地看了一會兒，覺得這玩意有點像血。
山洞的最前方是一座小山丘，也不知是用什麽堆成的，遠遠看著就像有一個白茫茫的山丘浮在水上。
他們圍繞著山洞繞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霧口。
大魚自告奮勇前往那個山丘看，看完回來，臉都白了，聲音都在發抖，“全……全是骨頭，就是那種白森森的白骨。”
他這樣一說，大家都有點驚訝，怎麽會全是骨頭啊。
這也太嚇人了。
林漾青道：“許教授，你再把那句詩念一下。”
許教授點頭：“是砌成此恨無重數。”
她說完，林漾青想，也難怪了，都此恨無重數了。那次亡國不是跟著死了很多人嗎？他猜測，那些屍體就埋在這裏，至於那些魂魄，則變幻成山野動物在月樓裏喝酒呢。
他有個不好的預感，如果他們不能及時離開，到了夜裏，這個地方會非常恐怖。
本以為就這樣陷入了絕境，哪知在寅時的時候，突然燃起了一場大火。
看到大火，大家都高興壞了。
有了火就有霧口。
果然一等烈火燒完，他們就看到那個霧口。他們走過去一看，剛準備進去，卻發現根本進不了。
他們這才想起另外一件嚴重的事情，他們的霧值已經沒了。
剛才一路忙著過來，都沒考慮霧值的事情。
現在他們如果回到孤館，肯定會遭到反噬。就連那個起始點——霧海，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去了。
大家都楞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霧口消失。下一場大火是天亮以後的事情了。
這樣一來，他們所有人都將面臨黑夜的到來。一想到要面對這麽多惡鬼，大家的頭皮都要發麻了。
周凜道：“晚上會非常兇險，大家要註意。”
聽周凜這樣一說，大家都來了精神。
周凜道：“大家別抱期待，我的辦法不怎麽樣。之前在跑的時候，我發現這些鬼行動好像是有範圍的，就是不會上岸。所以我們盡可能不要靠近水邊。”
這話其實沒什麽用，因為這個巖洞的路挺小的。
幾個教授還沒理解，阿菜和文夏已經理解了，“周總，您的意思就是讓我們搭人梯啊。”
周凜面無表情，“我的意思是大家自求多福。”
所有人：“……”
林漾青想，他老板什麽時候這麽幽默了，他倒是不知道的。
大家東聊一句西聊一句，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之前他們只顧著跑，壓根沒註意這些惡鬼是如何行動的。
很快，山洞裏的光逐漸消失，他們看到水裏的水也漸漸變了顏色，再看遠處的屍山，那白骨也鼓動了數下。等到天一黑，就有一只又一只黑乎乎的鬼物出現了，它們亮著兩只紅紅的眼，慢慢地朝著他們飄來。
它們一來，他們就往前跑。
但這些怪物還挺聰明，還會繞道，跑到最後，他們便只能分開地跑。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樣沒什麽用。
因為這樣的怪物非常非常多，它們一只一只地從屍山裏冒出來，沖著他們過來。其中一個人已經被抓住了，他們聽到慘叫聲，卻不知道誰是誰。
過了一會兒，又是一聲慘叫。這一次他們知道是誰了，是章教授。
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夥伴，大家的心裏都不好受。
林漾青想，這樣下去不行，肯定是有辦法的。他看了看遠處，目前唯一沒去的地方就是屍山。
既然橫豎是死，不如去那邊看看。
註意到他的視線，周凜問：“你想去那裏。”
“我去試試吧，反正爛命一條。”
“誰跟你說你是爛命？”周凜嚴肅地看他，“你在我心裏，很棒很優秀，不應該死。——我去吧。”
他剛打算走，林漾青拉住他的手。這是下意識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做。可他確實怕了，他怕周凜一去不覆還，明知道他一定可以回來，可他還是……
“記得回來。”
周凜拍拍他的手，突然問；“我回來的話，能考慮一下我嗎？”
他說完，轉身走了。
林漾青楞在原地，看到周凜跳入水中。水並不深，只到小腿處，周凜幾乎是走著來到了屍山。另外，這些怪物也不敢靠近沾染了鮮血的周凜。
看周凜下去無事，大家也跟著跳入了水裏。
進入水中後，那些幽魂只在水面上飄著，並沒有靠近他們。
八個人根據手機的光聚攏在一起，清點人數才發現剛才死的兩個人，一個是章教授，還有一個是尚教授。
大家輕嘆了口氣，跑得慢就是比較吃虧。之前他們已經幫了一次，不可能再幫第二次。
心中默默哀悼了一會兒，眾人便想著離開這裏的辦法。
現在他們已經暫時安全了，但還不夠，他們得離開。屍山也只是屍山而已，沒有霧口，更沒有霧值。
“我們能不能自己找點事情做，來提升霧值。比如幫他們洗洗地什麽的。”阿菜道。
許惠芬教授道：“我看不行，這裏白日裏連個精怪都沒，也就沒有服務對象。不過你可以嘗試一下。”
另外一個教授，姓李，名童，她都不怎麽開口，此時突然道：“那場大火，大家有沒有想過？”
聽大家都表現了好奇，她繼續道：“我已經觀察這場大火很久了。這個地方，每一處的設計都是有用的。在月樓的時候，那場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我看到那些精怪很高興地享受著燃燒。還有，在孤館的時候，還是那場大火，屋裏的所有東西都沒有得到損壞。——所以我鬥膽猜測一下，這些大火，有沒有可能不知真的火，就算被燒也沒事。因為我看那些精怪離開的時候，都是先燒過這場大火，然後離開。”
她說完，大魚先回應了，“我們也要經歷這一場大火？”
李童教授道：“是的。通過霧口的也許有兩個辦法，一個是霧值，還有一個就是大火。我在孤館的時候，看到一個花瓶上就描繪了類似的場景，一群人，他們在享受大火的洗禮。”
許惠芬教授道：“不錯。我們當時就在猜測了。對於這個亡國的民族來說，他們前赴後繼地為國捐軀不正是一種烈焰燃燒的象征嗎？所以我們也可以嘗試一下。”
兩位教授說完，大家都讚同了。
看來不同人經歷副本能看出不一樣的東西。
林漾青是真的沒想到，這場火還有這種妙用。可是確實是如此，火在燒著，東西卻沒有被燒掉。
就這樣直到天亮，烈焰再一次燃起的時候，兩位教授自告奮勇地先進去火焰中。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兩人真的一點事情都沒。
看他們如此，大家也都跟了上去。
燃燒完，霧口出現。
大家順利地回到了梅林處。
如今的梅林也變了樣子，跟在桃林一樣，他們很快找到了另一個霧口，離開了梅林，成功到達郴山。
看著圓牌上的“郴”字被點亮，眾人都萬分高興。
那一種成就感，實在難以形容。還剩下最後一個瀟湘。
郴山就是一座霧山，白茫茫的哪哪都是霧氣，可以想見，到了晚上，這裏又要變成一片霧潮了。
可能是前面設計比較覆雜，他們通過郴山沒有經過一點障礙。
順利過了郴山，來到了瀟湘。
瀟湘處也沒有什麽東西，跟初來的霧海一樣，入眼都是霧氣。在迷霧中走了一會兒，他們看到一處河流。
那就是瀟湘河了，河邊放置著犀牛角和火把。
許惠芬教授道：“晉溫嶠至牛渚磯，聞水底有音樂之聲，水深不可測，傳言下多怪物，乃燃犀角而照之。”
文夏：“這是讓我們點燃犀牛角嗎？可是我們現在不是看到這裏的一切了嗎。”
大家理解文夏的意思，這裏的霧樓，本身就是一處鬼樓。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用犀牛角照亮？如果還用犀牛角去照亮，只怕這一照亮也許會看見更詭異的東西。
李童教授道：“不一定如此，染犀之意除了照鬼，還有洞察奸邪、明燭幽微的意思。也許我們可以通過點亮犀角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於是她甚至沒聽大家的意見，就現身試法，點燃了犀牛角。點燃的那一刻，只見大火迅速燃遍了李童教授的全身。
這次的火跟之前的火完全不一樣，那火光明亮艷麗，這是真的火焰。
許惠芬教授大喊了聲，“童子！”
她這樣喊完，卻見李童教授回頭微微一笑，縱身躍入瀟湘河中，沒一會兒，旋即不見。
“人生為理想獻身的方式有很多種，很多種啊。”許惠芬教授淚流滿面。
剩下的六個人都被這一幕給震驚到了。
所以染犀不對。
一直以來，幾個教授說出的東西都很有見解，他們以為李童教授也會是對的，沒想到她是錯的。
河水深不可測，人進去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又過了一會兒，大家聽到河水底有怪聲出現。一如當年溫嶠燃犀照之，聽到的一些怪異之聲。
周凜看林漾青似被嚇到了，問：“在想什麽？”
“在想人可以為了自己的信念做出多瘋狂的事。”林漾青看向遠處的霧樓，這一處“桃花源”，是他們死後的天堂。
人死後變成了鬼，還在為自己當年的理想所奉獻著。
周而覆始，無止無盡。
這裏的恨和痛那麽多，到底都在為誰在承受呢？
周凜聽到這道：“就這樣做吧，不必多瘋狂，但求無愧於心。”
林漾青被周凜的這股子氣質吸引到了。
是的，不必多瘋狂，也不必多謹慎。
只管去做就好了。
這樣的周凜特別感染他，讓他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受，一種無法言說的特殊情愫。
他無法形容，因為從未有過。
就這樣想著，天黑下去。他們聽到河裏的怪聲越來越響，霧氣也逐漸籠罩，越來越濃。他們又要經歷一遍在霧海發生的事情了。
只不過那一次他們還有什麽臺階可以避避，這一次，茫茫的河邊，他們只有自己。伴隨著霧氣彌漫，霧氣讓他們窒息的同時，他們還感到影子在不斷減少，他們在不斷消失。
消失後估計也會變得跟那些山野精怪一樣吧。
林漾青被周凜抱著，突然就想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剛才是什麽感覺了。
他愛慕周凜。
他以為自己是因為單身太久才渴望他，其實不是。就算單身那麽久，可他也沒有對其他人比如謝良產生這麽強烈的性幻想。
雖然這樣說很尷尬，可他實在難以抵擋周凜的魅力，難以控制地喜歡上他。他愛慕他，崇拜他，甚至很早就暗戀他。
就算自己有病，就算自己還有個女兒，就算他是個男人，那又怎樣呢。
在呼吸窒息的那一刻，林漾青湊到了周凜耳邊，輕聲地說。
“我會考慮一下的。”
周凜懷疑自己聽錯了，湊近了一點，“你再說一遍。”
林漾青以為他真的沒聽見，又道：“你之前說的，我會認真考慮一下。”
周凜繼續道：“再說一遍。”
林漾青此刻才發現他是被耍了，輕錘了他胸口一下，“不說了。”
周凜把人緊緊地摟在懷裏，連手臂都在用力，他輕聲地說了一句，“謝謝，謝謝答應我。”說著，低頭吻了吻林漾青的發。
林漾青笑道：“我說考慮一下，沒說答應你。”
“那你快一點答應。”
他們立在茫茫的霧原中，有一種遺世獨立的感覺，卻在此刻，兩人的心靠得這般地近，哪裏都是赤焰般的熱情。
周凜道：“為了你的答應，我無論如何都會帶你出去。”
“你想到什麽辦法了嗎？”
“暫時沒有。但我還是會帶你出去。”
林漾青呼吸困難，還是道：“其實我還有一個辦法，我想跟你說過之後，再來嘗試一下。”
“是什麽？”
“點燃犀牛。”
周凜：“？”
“還記得章教授說的先秦十個時辰嗎？朝、禺、中、晡、夕，甲、乙、丙、丁、戊，這十個時辰對應十個地點。每一個霧口開啟的時間是參考時辰的，第一個霧臺是朝時，也就是巳，第二個月樓是禺，也就是午。以此類推。我都有觀察，大體不差。霧口是這樣的，我們可以勉強算它是第一個規則。
“第二個規則，就是不能往回走。第三個，我猜是什麽時辰做什麽事情，所以我想，李童教授點燃犀牛角這個行為本身並沒錯，錯的是時辰。”
林漾青強撐著去拿過放在犀牛角旁邊的火把，走到河邊，點燃了犀牛角。
看他這樣，幾個人都屏住了呼吸。不過，李教授發生的事情，沒有在林漾青身上發生。他們只看到林漾青用火光照亮了寬闊的河面。
接下來更是看見了令人驚訝的一幕——
河面就如一面巨大的屏幕，開始播放和閃現那一段波瀾壯闊的亡國歷史，那些為國捐軀的前仆後繼的亡魂。
只不過這並不是什麽電影，而是真實的歷史片段。
播放完，迎來最後一次盛大的火焰，蔓延在整個河面，他們這才發現這一條曲曲折折的瀟湘河這麽這麽長，就像一條沈睡的巨龍。
而在他們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透亮的霧口。
他們拿著點滿九個字的木牌，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這個謎一樣的地方。
河面上出現正是秦少游的那首詞：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
等到霧口緩緩關閉，所有的一切都被徹底關上。
七個人精疲力竭地走出來，眼前還是那一座黑色的木樓，他們甚至都在景區之外，沒有進去。
周凜道：“今天大家都累了，都先回去吧。我們再聯系。”說著，他晃了晃手機。說完，他拉起了林漾青的手，當著大家的面，帶人先走掉了。
林漾青知道周凜為什麽這麽急迫。
兩人回到房間，周凜牽住他的手，把人抵在門板上，問：“考慮好了嗎？”
林漾青就知道他要問這句話，“我先問你，如果我沒發現時辰問題，你打算怎麽帶我們出去？”
“就這樣帶出去。”周凜摸著自己的胸口，“你見過的。我可以自愈，無論受到多大的傷害。”
林漾青想起那個脆弱的破碎周凜，道：“下次還是別莽撞了，感覺這每一個世界都是有答案的，我們慢慢找，肯定能找到。”
“你關心我？”
林漾青推開他，“我洗澡了。”
周凜當然不放他走，拉住他的手，“答應了？”
林漾青佯裝威脅道：“你再攔著我，我就無限期地考察了。”
周凜無奈把人放開，顯得可憐兮兮，“好。”
看到一向嚴肅的周凜居然也有這樣可愛的表情，林漾青居然覺得非常可愛，去拿了衣服，走到浴室的時候，低聲道：“不會很久。”
說完就直接關門了。
關上門，也能想象周凜的表情，會驚訝，同時帶著笑意。
想到兩個人未來的可能性，林漾青的心臟都跳得厲害，是一種非常神奇的感覺，一種看什麽都很漂亮很可愛世界很美好的感覺。
一種未來可期的感覺。
這個澡林漾青洗得異常漫長。
有時候他都恍惚還在夢中，前一秒還在那個盛大火焰世界中，下一刻就身處這個普通浴室裏，感受著淋浴蓬蓬頭的熱浪。
當然，外面還有一個周凜在等著自己，等他的答案。
那種感覺，幸福得讓人難以置信。
林漾青忍不住捏了一下自己，真的太不真實了。
林漾青洗好澡出來，看到周凜，他坐在燈邊，光線籠罩著他。
周凜察覺他的視線，擡起頭，“洗好了，還穿睡衣呢？”
林漾青擡擡下巴道：“不然呢。”
周凜笑笑，“可以，我去了。”
他起身進去了，洗得也挺慢的。林漾青在外面胡思亂想的，明明都沒開始，他到底在期待些什麽啊。
又明明追人是他，不是他啊。
周凜出來，也沒怎麽樣，吹了頭發，又過來替林漾青吹，吹好後，道：“睡吧，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林漾青其實還挺期待他做些什麽的，比如……原來只是讓他睡覺啊，哎。
“哦。”
“怎麽了？”
“沒什麽。”
周凜把人拉近一點，低低地說：“睡著的時候想想我，想想我們的關系，你真的想好了嗎，可以不可以再進一步？”
所以他希望他想得再仔細一點，是嗎？他真的好貼心……想到這，林漾青的耳根已經有點紅了。
“睡吧。”
“好。”
林漾青躺下後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他希望周凜再主動一點，這樣他就不必開口說，什麽我答應了，我同意這樣。說這些話真的很讓人尷尬，可偏偏周凜過分地在意他的感受，
因為這個，林漾青想了半宿，也沒睡好。
次日，他們又要花很長時間回家，林漾青累得很，也不太想動，就讓周凜開車了。周凜也樂得表現。
他們看到群裏那兩個大學生，居然還去逛了這一個木樓。
門票二十五，只不過這個木樓跟他們副本裏的副本完全不一樣。一一個是現實主義風格的，一個是浪漫主義風格的。
看他們去玩，林漾青真想說一句，年輕真好，居然還有力氣去逛。
還沒到家，那邊阿櫻就在群裏發消息。
“BOSS，青哥，爆拉，爆啦，快去看咱們的帳號！”
周凜沒去看，但林漾青好奇啊，他現在好歹是小股東了呢，當然關心規則屋的發展。
看完後，覺得小櫻還是誇張了。其實就是上一次那幾個探險博主探店，讓他們的規則屋好好火了一把，然後是另一個博主的推廣，徹底把規則屋帶上了鬼屋界的巔峰。
之前都是十幾萬的流量，現在每一篇視頻都在百萬上下。
確實可以說爆了。
爆了的好處，就是他們發現錢居然變得那麽好賺。
也許對於周凜來說，錢多少都不打緊。但對於林漾青，還是挺重要的一件事。他也算個小老板了。
周凜邊開車邊道：“規則屋全部轉給你，好不好？”
林漾青懷疑自己聽錯了，“那怎麽行？”
“反正我也沒什麽用，這樣你我能分得清一點。”周凜頓了頓，“我的意思不是說，……咱倆要算清，而是我希望你別那麽有壓力。我把規則屋賣給你，多少股份我也讓給你。就當你從我手裏買走規則屋。”
林漾青聽了，“……你是為了？”
“不是。”周凜道，“我很早就這樣打算的。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也不靠這個賺錢。”
林漾青低下頭，“你這樣做，我不知道怎麽還你。”
“不用你還。”周凜把車子停在路邊，回頭看他，“而且我做的都有目的，我沒有在做善事。你去做，我幫你一起。另外，開一間密室逃脫，不是你的理想嗎？”
林漾青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我先說是不是。”
“是。”林漾青道，“設計最恐怖的環節，燒腦的劇情，然後邀請大家來玩。但我從沒想過，會是這個方式實現。”
“那就對了，收下吧，錢的事情，你以後慢慢還。”
“還不起怎麽辦？”
周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說怎麽辦？”
林漾青道：“我……如果我現在就答應你，會不會顯得我……”
“不會。”周凜打斷道，“我們是我們，你答應我是看你的心，如果你是因為覺得我好，而跟我在一起，那大可不必。我也不需要這份施舍；生意是生意，我跟你在做生意，一碼歸一碼。——所以你是答應了嗎？認真的？”
林漾青看向前方，他們就在距家不遠的馬路上。現在窗外下著大雨，他們坐在車裏，雨刷在車前方刷著。
他低下頭，是的，他說得對，一碼歸一碼。
“你要不要吻我一下？”他道。
周凜道：“你讓我吻你？”
林漾青搖頭，“算了，我……”
他還沒說完，周凜就俯身過來，甚至沒去解開安全帶，半起身吻住了林漾青，一邊吻一邊拼命想解開安全帶。可有時候越不想被束縛，偏偏就被束縛住了。
林漾青被吻得臉發燙，還是推了周凜一把，“你先解開。”
周凜低聲輕罵了一聲，回到位置解開了安全帶，解開的下一刻，大長腿跨到了林漾青的副駕駛位置上，半摟著把人重新吻住了。
一只手去放座位，座位在瞬間被放低，林漾青半躺了下去。
兩個人就在這狹窄的空間裏熱情地激吻著。
雨聲嘩嘩的，林漾青卻只能聽見兩個人唇舌交纏的聲音，還有周凜炙熱的溫度。
他好燙。林漾青愛不釋手地摸著他的手臂。
太燙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都怦然了，一下一下的，終於在深吻中確定了自己的答案。
他想要周凜。
他輕推開他，道：“我想好了。”
周凜目光膠著地看著他，“嗯，你說。”一只手輕捧住了他的臉。
林漾青吸了一口氣，輕聲道：“我們可以試試。”
“你答應了？”
“答應了。”
周凜剛想湊上去，突然又停住了，就停在林漾青面前，問：“我可以再吻你嗎？”
話是這樣問的，可沒等到林漾青的答應，周凜已經再次吻上去了。
伴隨著雨聲，林漾青想，這吻應該會沒完沒了。
回家明明只有五分鐘的路程，兩個人硬生生開出了一個多小時。
林漾青感覺自己嘴都要腫了，不，是已經腫了。
兩人唯一分開的就是電梯裏，電梯裏有人，到了家裏，周凜又壓著林漾青吻，從玄關處一路吻到房間。仿佛要把兩人認識以來那些浪費掉的時間都吻回來。
吻到後來，周凜先推開，“先緩一緩。”他雙手捧著林漾青的臉，“怕我自己現在就要了你。”
林漾青輕喘著，“那你還要吻。”
“克制不住，你知道嗎？我喜歡你，就像風走了八百裏，不問歸期。”
林漾青：“？？你說什麽東西？”
周凜笑道：“不喜歡？我之前搜的。”
“你就天天搜這些。”
“不太會戀愛怎麽辦？我很無趣，只能靠這些。”
林漾青的心就跟被裹了蜜，笑道：“那你再說吧。”
“好。你喜歡以後天天跟你說，說到你膩。那我問你，紅豆可以做成紅豆泥，土豆可以做成土豆泥。那你知道你可以做成什麽泥嗎？”
林漾青略微思考了一下，“我不說。”說著推開他。
周凜馬上跟上來了，在後面道：“青青，你不準那麽聰明。”
林漾青道：“少套路我。”
“好好，不套路你。想吃什麽，給你做。”
確定關系後，這句話說的都跟之前感覺不一樣了。
“隨便。”
“你點你點，你點。”
“隨便啊。”林漾青笑著推他。
這樣一推，周凜又把他抱住了，“是你說的，隨便。那把你下餃子咯？”說著單手抱起林漾青，把人帶到沙發邊，把他壓在沙發裏，又吻了兩個回合。
糾纏了半天，兩人才收拾去樓下超市買菜做飯。
自然，吃個飯也比以前畫風不同。
周凜非要餵林漾青，這行為林漾青想都想不出來。看到周凜一本正經地餵人，林漾青突然還挺受用。
看來他還是不太了解周凜。
“你不會又去搜如何談戀愛什麽的吧。”
周凜一臉正經，“是啊，怎麽？”
“這個也要學嗎？你不是說你有一次戀愛嗎？”
“都多久了。”周凜道，“而且餵飯這件事我覺得挺有意思。張嘴——”
林漾青瞪了他一眼，“不要，成什麽樣子。我自己吃。”
“行。”周凜又換了個勺子，“那喝湯？”
林漾青：“…………”
吃個飯又搞了大半天，吃完，林漾青還是堅持去洗碗。當然，洗碗也甩不掉周凜。就在他身後搞來搞去，恨不得把他抱起來洗碗。
就這樣折騰來折騰去，到了睡覺時間。
兩人剛在一起，就做那種事情，肯定太早。可其實林漾青挺喜歡周凜的擁抱，單純只是擁抱，其他的他沒想過，甚至還有點怕。
所以暫時不作考慮。
但他能感受周凜的渴望，當然這也是他的猜測。
而且林漾青想，兩人已經同居，來日方長，一起睡覺的事情以後再說。
得了這個消息的周凜站在林漾青的房門口，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進房。
“我們真的……太快了。”林漾青說這話的時候耳根都發紅，哪有情侶剛在一起第一天就做的。
周凜乖乖地應了聲嗯，“好，你去睡。”
林漾青也嗯了，然後緩緩去關門。這一個動作簡直是對他還有對周凜的折磨，就像一場酷刑。林漾青都不敢去看周凜的眼。
房門最終還是被關上了。
關上門，林漾青靠在門上想，想起那天周凜吻過他，他無意打開門，然後就看見周凜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孤獨而落寞。
會不會現在，他也守在門外，沒有走呢？
林漾青想，如果他還守著，自己就答應他，跟他一起睡。
就這樣想，他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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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跟桃林差不多, 所依據的還是五行八卦。
他們順利地找到霧口，順利地離開，來到了一處小溪邊, 這個小溪裏面全部都是魚。
因為魚太多了，他們便猜測, 線索也許跟魚有關。
他們就抓了幾只魚，順勢發現了魚肚子裏的書信。
書信上寫的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只是把國破家亡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直到這裏, 許教授舉起自己的木牌道：“大家看, 第一個是霧，第二個是月, 第三個字是桃，第四個是館，第五個是鵑, 第六個是梅，第七個是魚。大家把它連起來試試。”
這樣一說，大魚道：“霧月桃館鵑梅魚。這啥啊？”
許教授搖頭, “哎不對不對, 大家聽我念念就是了。霧失樓臺, 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 杜鵑聲裏斜陽暮。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她這麽一念完，老章道：“好啊，原來是少游的詞啊。”看幾個年輕人不知道, 解釋道，“少游就是秦觀。看來這個地方就是根據這首詞設計的。”
林漾青聽後也覺得奇妙，真有文化啊。
“那接下來就是‘此恨’了。”文夏道。
大家通過霧口進入了下一個點，果然木牌又點亮了一個字，正是“恨”。原來這裏確實是圍繞著一首詞。
所以，‘恨’後面就是郴和湘了。過了這兩個字，這個副本就能結束了。
之前他們來到這個‘此恨’到處都是鬼，現在倒是好多了。不過，沒有鬼，卻也沒有人。
那個時候黑，他們沒看清。現在有了光亮，看清了。
這其實是個很大的山洞，山洞裏就一條路，路旁邊都是水，裏面黑乎乎的，看著很黏稠。林漾青仔細地看了一會兒，覺得這玩意有點像血。
山洞的最前方是一座小山丘，也不知是用什麽堆成的，遠遠看著就像有一個白茫茫的山丘浮在水上。
他們圍繞著山洞繞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霧口。
大魚自告奮勇前往那個山丘看，看完回來，臉都白了，聲音都在發抖，“全……全是骨頭，就是那種白森森的白骨。”
他這樣一說，大家都有點驚訝，怎麽會全是骨頭啊。
這也太嚇人了。
林漾青道：“許教授，你再把那句詩念一下。”
許教授點頭：“是砌成此恨無重數。”
她說完，林漾青想，也難怪了，都此恨無重數了。那次亡國不是跟著死了很多人嗎？他猜測，那些屍體就埋在這裏，至於那些魂魄，則變幻成山野動物在月樓裏喝酒呢。
他有個不好的預感，如果他們不能及時離開，到了夜裏，這個地方會非常恐怖。
本以為就這樣陷入了絕境，哪知在寅時的時候，突然燃起了一場大火。
看到大火，大家都高興壞了。
有了火就有霧口。
果然一等烈火燒完，他們就看到那個霧口。他們走過去一看，剛準備進去，卻發現根本進不了。
他們這才想起另外一件嚴重的事情，他們的霧值已經沒了。
剛才一路忙著過來，都沒考慮霧值的事情。
現在他們如果回到孤館，肯定會遭到反噬。就連那個起始點——霧海，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去了。
大家都楞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霧口消失。下一場大火是天亮以後的事情了。
這樣一來，他們所有人都將面臨黑夜的到來。一想到要面對這麽多惡鬼，大家的頭皮都要發麻了。
周凜道：“晚上會非常兇險，大家要註意。”
聽周凜這樣一說，大家都來了精神。
周凜道：“大家別抱期待，我的辦法不怎麽樣。之前在跑的時候，我發現這些鬼行動好像是有範圍的，就是不會上岸。所以我們盡可能不要靠近水邊。”
這話其實沒什麽用，因為這個巖洞的路挺小的。
幾個教授還沒理解，阿菜和文夏已經理解了，“周總，您的意思就是讓我們搭人梯啊。”
周凜面無表情，“我的意思是大家自求多福。”
所有人：“……”
林漾青想，他老板什麽時候這麽幽默了，他倒是不知道的。
大家東聊一句西聊一句，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之前他們只顧著跑，壓根沒註意這些惡鬼是如何行動的。
很快，山洞裏的光逐漸消失，他們看到水裏的水也漸漸變了顏色，再看遠處的屍山，那白骨也鼓動了數下。等到天一黑，就有一只又一只黑乎乎的鬼物出現了，它們亮著兩只紅紅的眼，慢慢地朝著他們飄來。
它們一來，他們就往前跑。
但這些怪物還挺聰明，還會繞道，跑到最後，他們便只能分開地跑。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樣沒什麽用。
因為這樣的怪物非常非常多，它們一只一只地從屍山裏冒出來，沖著他們過來。其中一個人已經被抓住了，他們聽到慘叫聲，卻不知道誰是誰。
過了一會兒，又是一聲慘叫。這一次他們知道是誰了，是章教授。
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夥伴，大家的心裏都不好受。
林漾青想，這樣下去不行，肯定是有辦法的。他看了看遠處，目前唯一沒去的地方就是屍山。
既然橫豎是死，不如去那邊看看。
註意到他的視線，周凜問：“你想去那裏。”
“我去試試吧，反正爛命一條。”
“誰跟你說你是爛命？”周凜嚴肅地看他，“你在我心裏，很棒很優秀，不應該死。——我去吧。”
他剛打算走，林漾青拉住他的手。這是下意識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做。可他確實怕了，他怕周凜一去不覆還，明知道他一定可以回來，可他還是……
“記得回來。”
周凜拍拍他的手，突然問；“我回來的話，能考慮一下我嗎？”
他說完，轉身走了。
林漾青楞在原地，看到周凜跳入水中。水並不深，只到小腿處，周凜幾乎是走著來到了屍山。另外，這些怪物也不敢靠近沾染了鮮血的周凜。
看周凜下去無事，大家也跟著跳入了水裏。
進入水中後，那些幽魂只在水面上飄著，並沒有靠近他們。
八個人根據手機的光聚攏在一起，清點人數才發現剛才死的兩個人，一個是章教授，還有一個是尚教授。
大家輕嘆了口氣，跑得慢就是比較吃虧。之前他們已經幫了一次，不可能再幫第二次。
心中默默哀悼了一會兒，眾人便想著離開這裏的辦法。
現在他們已經暫時安全了，但還不夠，他們得離開。屍山也只是屍山而已，沒有霧口，更沒有霧值。
“我們能不能自己找點事情做，來提升霧值。比如幫他們洗洗地什麽的。”阿菜道。
許惠芬教授道：“我看不行，這裏白日裏連個精怪都沒，也就沒有服務對象。不過你可以嘗試一下。”
另外一個教授，姓李，名童，她都不怎麽開口，此時突然道：“那場大火，大家有沒有想過？”
聽大家都表現了好奇，她繼續道：“我已經觀察這場大火很久了。這個地方，每一處的設計都是有用的。在月樓的時候，那場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我看到那些精怪很高興地享受著燃燒。還有，在孤館的時候，還是那場大火，屋裏的所有東西都沒有得到損壞。——所以我鬥膽猜測一下，這些大火，有沒有可能不知真的火，就算被燒也沒事。因為我看那些精怪離開的時候，都是先燒過這場大火，然後離開。”
她說完，大魚先回應了，“我們也要經歷這一場大火？”
李童教授道：“是的。通過霧口的也許有兩個辦法，一個是霧值，還有一個就是大火。我在孤館的時候，看到一個花瓶上就描繪了類似的場景，一群人，他們在享受大火的洗禮。”
許惠芬教授道：“不錯。我們當時就在猜測了。對於這個亡國的民族來說，他們前赴後繼地為國捐軀不正是一種烈焰燃燒的象征嗎？所以我們也可以嘗試一下。”
兩位教授說完，大家都讚同了。
看來不同人經歷副本能看出不一樣的東西。
林漾青是真的沒想到，這場火還有這種妙用。可是確實是如此，火在燒著，東西卻沒有被燒掉。
就這樣直到天亮，烈焰再一次燃起的時候，兩位教授自告奮勇地先進去火焰中。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兩人真的一點事情都沒。
看他們如此，大家也都跟了上去。
燃燒完，霧口出現。
大家順利地回到了梅林處。
如今的梅林也變了樣子，跟在桃林一樣，他們很快找到了另一個霧口，離開了梅林，成功到達郴山。
看著圓牌上的“郴”字被點亮，眾人都萬分高興。
那一種成就感，實在難以形容。還剩下最後一個瀟湘。
郴山就是一座霧山，白茫茫的哪哪都是霧氣，可以想見，到了晚上，這裏又要變成一片霧潮了。
可能是前面設計比較覆雜，他們通過郴山沒有經過一點障礙。
順利過了郴山，來到了瀟湘。
瀟湘處也沒有什麽東西，跟初來的霧海一樣，入眼都是霧氣。在迷霧中走了一會兒，他們看到一處河流。
那就是瀟湘河了，河邊放置著犀牛角和火把。
許惠芬教授道：“晉溫嶠至牛渚磯，聞水底有音樂之聲，水深不可測，傳言下多怪物，乃燃犀角而照之。”
文夏：“這是讓我們點燃犀牛角嗎？可是我們現在不是看到這裏的一切了嗎。”
大家理解文夏的意思，這裏的霧樓，本身就是一處鬼樓。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用犀牛角照亮？如果還用犀牛角去照亮，只怕這一照亮也許會看見更詭異的東西。
李童教授道：“不一定如此，染犀之意除了照鬼，還有洞察奸邪、明燭幽微的意思。也許我們可以通過點亮犀角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於是她甚至沒聽大家的意見，就現身試法，點燃了犀牛角。點燃的那一刻，只見大火迅速燃遍了李童教授的全身。
這次的火跟之前的火完全不一樣，那火光明亮艷麗，這是真的火焰。
許惠芬教授大喊了聲，“童子！”
她這樣喊完，卻見李童教授回頭微微一笑，縱身躍入瀟湘河中，沒一會兒，旋即不見。
“人生為理想獻身的方式有很多種，很多種啊。”許惠芬教授淚流滿面。
剩下的六個人都被這一幕給震驚到了。
所以染犀不對。
一直以來，幾個教授說出的東西都很有見解，他們以為李童教授也會是對的，沒想到她是錯的。
河水深不可測，人進去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又過了一會兒，大家聽到河水底有怪聲出現。一如當年溫嶠燃犀照之，聽到的一些怪異之聲。
周凜看林漾青似被嚇到了，問：“在想什麽？”
“在想人可以為了自己的信念做出多瘋狂的事。”林漾青看向遠處的霧樓，這一處“桃花源”，是他們死後的天堂。
人死後變成了鬼，還在為自己當年的理想所奉獻著。
周而覆始，無止無盡。
這裏的恨和痛那麽多，到底都在為誰在承受呢？
周凜聽到這道：“就這樣做吧，不必多瘋狂，但求無愧於心。”
林漾青被周凜的這股子氣質吸引到了。
是的，不必多瘋狂，也不必多謹慎。
只管去做就好了。
這樣的周凜特別感染他，讓他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受，一種無法言說的特殊情愫。
他無法形容，因為從未有過。
就這樣想著，天黑下去。他們聽到河裏的怪聲越來越響，霧氣也逐漸籠罩，越來越濃。他們又要經歷一遍在霧海發生的事情了。
只不過那一次他們還有什麽臺階可以避避，這一次，茫茫的河邊，他們只有自己。伴隨著霧氣彌漫，霧氣讓他們窒息的同時，他們還感到影子在不斷減少，他們在不斷消失。
消失後估計也會變得跟那些山野精怪一樣吧。
林漾青被周凜抱著，突然就想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剛才是什麽感覺了。
他愛慕周凜。
他以為自己是因為單身太久才渴望他，其實不是。就算單身那麽久，可他也沒有對其他人比如謝良產生這麽強烈的性幻想。
雖然這樣說很尷尬，可他實在難以抵擋周凜的魅力，難以控制地喜歡上他。他愛慕他，崇拜他，甚至很早就暗戀他。
就算自己有病，就算自己還有個女兒，就算他是個男人，那又怎樣呢。
在呼吸窒息的那一刻，林漾青湊到了周凜耳邊，輕聲地說。
“我會考慮一下的。”
周凜懷疑自己聽錯了，湊近了一點，“你再說一遍。”
林漾青以為他真的沒聽見，又道：“你之前說的，我會認真考慮一下。”
周凜繼續道：“再說一遍。”
林漾青此刻才發現他是被耍了，輕錘了他胸口一下，“不說了。”
周凜把人緊緊地摟在懷裏，連手臂都在用力，他輕聲地說了一句，“謝謝，謝謝答應我。”說著，低頭吻了吻林漾青的發。
林漾青笑道：“我說考慮一下，沒說答應你。”
“那你快一點答應。”
他們立在茫茫的霧原中，有一種遺世獨立的感覺，卻在此刻，兩人的心靠得這般地近，哪裏都是赤焰般的熱情。
周凜道：“為了你的答應，我無論如何都會帶你出去。”
“你想到什麽辦法了嗎？”
“暫時沒有。但我還是會帶你出去。”
林漾青呼吸困難，還是道：“其實我還有一個辦法，我想跟你說過之後，再來嘗試一下。”
“是什麽？”
“點燃犀牛。”
周凜：“？”
“還記得章教授說的先秦十個時辰嗎？朝、禺、中、晡、夕，甲、乙、丙、丁、戊，這十個時辰對應十個地點。每一個霧口開啟的時間是參考時辰的，第一個霧臺是朝時，也就是巳，第二個月樓是禺，也就是午。以此類推。我都有觀察，大體不差。霧口是這樣的，我們可以勉強算它是第一個規則。
“第二個規則，就是不能往回走。第三個，我猜是什麽時辰做什麽事情，所以我想，李童教授點燃犀牛角這個行為本身並沒錯，錯的是時辰。”
林漾青強撐著去拿過放在犀牛角旁邊的火把，走到河邊，點燃了犀牛角。
看他這樣，幾個人都屏住了呼吸。不過，李教授發生的事情，沒有在林漾青身上發生。他們只看到林漾青用火光照亮了寬闊的河面。
接下來更是看見了令人驚訝的一幕——
河面就如一面巨大的屏幕，開始播放和閃現那一段波瀾壯闊的亡國歷史，那些為國捐軀的前仆後繼的亡魂。
只不過這並不是什麽電影，而是真實的歷史片段。
播放完，迎來最後一次盛大的火焰，蔓延在整個河面，他們這才發現這一條曲曲折折的瀟湘河這麽這麽長，就像一條沈睡的巨龍。
而在他們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透亮的霧口。
他們拿著點滿九個字的木牌，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這個謎一樣的地方。
河面上出現正是秦少游的那首詞：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
等到霧口緩緩關閉，所有的一切都被徹底關上。
七個人精疲力竭地走出來，眼前還是那一座黑色的木樓，他們甚至都在景區之外，沒有進去。
周凜道：“今天大家都累了，都先回去吧。我們再聯系。”說著，他晃了晃手機。說完，他拉起了林漾青的手，當著大家的面，帶人先走掉了。
林漾青知道周凜為什麽這麽急迫。
兩人回到房間，周凜牽住他的手，把人抵在門板上，問：“考慮好了嗎？”
林漾青就知道他要問這句話，“我先問你，如果我沒發現時辰問題，你打算怎麽帶我們出去？”
“就這樣帶出去。”周凜摸著自己的胸口，“你見過的。我可以自愈，無論受到多大的傷害。”
林漾青想起那個脆弱的破碎周凜，道：“下次還是別莽撞了，感覺這每一個世界都是有答案的，我們慢慢找，肯定能找到。”
“你關心我？”
林漾青推開他，“我洗澡了。”
周凜當然不放他走，拉住他的手，“答應了？”
林漾青佯裝威脅道：“你再攔著我，我就無限期地考察了。”
周凜無奈把人放開，顯得可憐兮兮，“好。”
看到一向嚴肅的周凜居然也有這樣可愛的表情，林漾青居然覺得非常可愛，去拿了衣服，走到浴室的時候，低聲道：“不會很久。”
說完就直接關門了。
關上門，也能想象周凜的表情，會驚訝，同時帶著笑意。
想到兩個人未來的可能性，林漾青的心臟都跳得厲害，是一種非常神奇的感覺，一種看什麽都很漂亮很可愛世界很美好的感覺。
一種未來可期的感覺。
這個澡林漾青洗得異常漫長。
有時候他都恍惚還在夢中，前一秒還在那個盛大火焰世界中，下一刻就身處這個普通浴室裏，感受著淋浴蓬蓬頭的熱浪。
當然，外面還有一個周凜在等著自己，等他的答案。
那種感覺，幸福得讓人難以置信。
林漾青忍不住捏了一下自己，真的太不真實了。
林漾青洗好澡出來，看到周凜，他坐在燈邊，光線籠罩著他。
周凜察覺他的視線，擡起頭，“洗好了，還穿睡衣呢？”
林漾青擡擡下巴道：“不然呢。”
周凜笑笑，“可以，我去了。”
他起身進去了，洗得也挺慢的。林漾青在外面胡思亂想的，明明都沒開始，他到底在期待些什麽啊。
又明明追人是他，不是他啊。
周凜出來，也沒怎麽樣，吹了頭發，又過來替林漾青吹，吹好後，道：“睡吧，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林漾青其實還挺期待他做些什麽的，比如……原來只是讓他睡覺啊，哎。
“哦。”
“怎麽了？”
“沒什麽。”
周凜把人拉近一點，低低地說：“睡著的時候想想我，想想我們的關系，你真的想好了嗎，可以不可以再進一步？”
所以他希望他想得再仔細一點，是嗎？他真的好貼心……想到這，林漾青的耳根已經有點紅了。
“睡吧。”
“好。”
林漾青躺下後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他希望周凜再主動一點，這樣他就不必開口說，什麽我答應了，我同意這樣。說這些話真的很讓人尷尬，可偏偏周凜過分地在意他的感受，
因為這個，林漾青想了半宿，也沒睡好。
次日，他們又要花很長時間回家，林漾青累得很，也不太想動，就讓周凜開車了。周凜也樂得表現。
他們看到群裏那兩個大學生，居然還去逛了這一個木樓。
門票二十五，只不過這個木樓跟他們副本裏的副本完全不一樣。一一個是現實主義風格的，一個是浪漫主義風格的。
看他們去玩，林漾青真想說一句，年輕真好，居然還有力氣去逛。
還沒到家，那邊阿櫻就在群裏發消息。
“BOSS，青哥，爆拉，爆啦，快去看咱們的帳號！”
周凜沒去看，但林漾青好奇啊，他現在好歹是小股東了呢，當然關心規則屋的發展。
看完後，覺得小櫻還是誇張了。其實就是上一次那幾個探險博主探店，讓他們的規則屋好好火了一把，然後是另一個博主的推廣，徹底把規則屋帶上了鬼屋界的巔峰。
之前都是十幾萬的流量，現在每一篇視頻都在百萬上下。
確實可以說爆了。
爆了的好處，就是他們發現錢居然變得那麽好賺。
也許對於周凜來說，錢多少都不打緊。但對於林漾青，還是挺重要的一件事。他也算個小老板了。
周凜邊開車邊道：“規則屋全部轉給你，好不好？”
林漾青懷疑自己聽錯了，“那怎麽行？”
“反正我也沒什麽用，這樣你我能分得清一點。”周凜頓了頓，“我的意思不是說，……咱倆要算清，而是我希望你別那麽有壓力。我把規則屋賣給你，多少股份我也讓給你。就當你從我手裏買走規則屋。”
林漾青聽了，“……你是為了？”
“不是。”周凜道，“我很早就這樣打算的。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也不靠這個賺錢。”
林漾青低下頭，“你這樣做，我不知道怎麽還你。”
“不用你還。”周凜把車子停在路邊，回頭看他，“而且我做的都有目的，我沒有在做善事。你去做，我幫你一起。另外，開一間密室逃脫，不是你的理想嗎？”
林漾青驚訝道：“你怎麽知道？”
“我先說是不是。”
“是。”林漾青道，“設計最恐怖的環節，燒腦的劇情，然後邀請大家來玩。但我從沒想過，會是這個方式實現。”
“那就對了，收下吧，錢的事情，你以後慢慢還。”
“還不起怎麽辦？”
周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說怎麽辦？”
林漾青道：“我……如果我現在就答應你，會不會顯得我……”
“不會。”周凜打斷道，“我們是我們，你答應我是看你的心，如果你是因為覺得我好，而跟我在一起，那大可不必。我也不需要這份施舍；生意是生意，我跟你在做生意，一碼歸一碼。——所以你是答應了嗎？認真的？”
林漾青看向前方，他們就在距家不遠的馬路上。現在窗外下著大雨，他們坐在車裏，雨刷在車前方刷著。
他低下頭，是的，他說得對，一碼歸一碼。
“你要不要吻我一下？”他道。
周凜道：“你讓我吻你？”
林漾青搖頭，“算了，我……”
他還沒說完，周凜就俯身過來，甚至沒去解開安全帶，半起身吻住了林漾青，一邊吻一邊拼命想解開安全帶。可有時候越不想被束縛，偏偏就被束縛住了。
林漾青被吻得臉發燙，還是推了周凜一把，“你先解開。”
周凜低聲輕罵了一聲，回到位置解開了安全帶，解開的下一刻，大長腿跨到了林漾青的副駕駛位置上，半摟著把人重新吻住了。
一只手去放座位，座位在瞬間被放低，林漾青半躺了下去。
兩個人就在這狹窄的空間裏熱情地激吻著。
雨聲嘩嘩的，林漾青卻只能聽見兩個人唇舌交纏的聲音，還有周凜炙熱的溫度。
他好燙。林漾青愛不釋手地摸著他的手臂。
太燙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都怦然了，一下一下的，終於在深吻中確定了自己的答案。
他想要周凜。
他輕推開他，道：“我想好了。”
周凜目光膠著地看著他，“嗯，你說。”一只手輕捧住了他的臉。
林漾青吸了一口氣，輕聲道：“我們可以試試。”
“你答應了？”
“答應了。”
周凜剛想湊上去，突然又停住了，就停在林漾青面前，問：“我可以再吻你嗎？”
話是這樣問的，可沒等到林漾青的答應，周凜已經再次吻上去了。
伴隨著雨聲，林漾青想，這吻應該會沒完沒了。
回家明明只有五分鐘的路程，兩個人硬生生開出了一個多小時。
林漾青感覺自己嘴都要腫了，不，是已經腫了。
兩人唯一分開的就是電梯裏，電梯裏有人，到了家裏，周凜又壓著林漾青吻，從玄關處一路吻到房間。仿佛要把兩人認識以來那些浪費掉的時間都吻回來。
吻到後來，周凜先推開，“先緩一緩。”他雙手捧著林漾青的臉，“怕我自己現在就要了你。”
林漾青輕喘著，“那你還要吻。”
“克制不住，你知道嗎？我喜歡你，就像風走了八百裏，不問歸期。”
林漾青：“？？你說什麽東西？”
周凜笑道：“不喜歡？我之前搜的。”
“你就天天搜這些。”
“不太會戀愛怎麽辦？我很無趣，只能靠這些。”
林漾青的心就跟被裹了蜜，笑道：“那你再說吧。”
“好。你喜歡以後天天跟你說，說到你膩。那我問你，紅豆可以做成紅豆泥，土豆可以做成土豆泥。那你知道你可以做成什麽泥嗎？”
林漾青略微思考了一下，“我不說。”說著推開他。
周凜馬上跟上來了，在後面道：“青青，你不準那麽聰明。”
林漾青道：“少套路我。”
“好好，不套路你。想吃什麽，給你做。”
確定關系後，這句話說的都跟之前感覺不一樣了。
“隨便。”
“你點你點，你點。”
“隨便啊。”林漾青笑著推他。
這樣一推，周凜又把他抱住了，“是你說的，隨便。那把你下餃子咯？”說著單手抱起林漾青，把人帶到沙發邊，把他壓在沙發裏，又吻了兩個回合。
糾纏了半天，兩人才收拾去樓下超市買菜做飯。
自然，吃個飯也比以前畫風不同。
周凜非要餵林漾青，這行為林漾青想都想不出來。看到周凜一本正經地餵人，林漾青突然還挺受用。
看來他還是不太了解周凜。
“你不會又去搜如何談戀愛什麽的吧。”
周凜一臉正經，“是啊，怎麽？”
“這個也要學嗎？你不是說你有一次戀愛嗎？”
“都多久了。”周凜道，“而且餵飯這件事我覺得挺有意思。張嘴——”
林漾青瞪了他一眼，“不要，成什麽樣子。我自己吃。”
“行。”周凜又換了個勺子，“那喝湯？”
林漾青：“…………”
吃個飯又搞了大半天，吃完，林漾青還是堅持去洗碗。當然，洗碗也甩不掉周凜。就在他身後搞來搞去，恨不得把他抱起來洗碗。
就這樣折騰來折騰去，到了睡覺時間。
兩人剛在一起，就做那種事情，肯定太早。可其實林漾青挺喜歡周凜的擁抱，單純只是擁抱，其他的他沒想過，甚至還有點怕。
所以暫時不作考慮。
但他能感受周凜的渴望，當然這也是他的猜測。
而且林漾青想，兩人已經同居，來日方長，一起睡覺的事情以後再說。
得了這個消息的周凜站在林漾青的房門口，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進房。
“我們真的……太快了。”林漾青說這話的時候耳根都發紅，哪有情侶剛在一起第一天就做的。
周凜乖乖地應了聲嗯，“好，你去睡。”
林漾青也嗯了，然後緩緩去關門。這一個動作簡直是對他還有對周凜的折磨，就像一場酷刑。林漾青都不敢去看周凜的眼。
房門最終還是被關上了。
關上門，林漾青靠在門上想，想起那天周凜吻過他，他無意打開門，然後就看見周凜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孤獨而落寞。
會不會現在，他也守在門外，沒有走呢？
林漾青想，如果他還守著，自己就答應他，跟他一起睡。
就這樣想，他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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