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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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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五年

奶奶後來的手術很成功,休養好林真就帶她回老家了。原是想直接辭職回家照顧她,奶奶死活不讓,只有每到周末回去看看她。

他安心下來,上班掙錢,偶爾接個配音,也只當娛樂。

他不再肖想不該想的感情,但也沒有忘記該記的恩情。

每到過年過節,或者那人生日,林真會親手做些玫瑰餅和別的吃食寄給他,還有自已錄制的詩文小說和各種祝福的錄音帶,此後年年如此。

同年,循通的分部開到了宣梁,林真第一時間就辭職跳槽過去。他想即便他的能力有限,至少得站在對那人有利的地方。

次年,財經報道循通的執行總裁許彧川正式擔任董事長一職,緊接著循通高層異動,換了不少人。

第三年,網傳循通董事長為同性戀,與一大明星出雙入對。那明星流量太大,爆出當晚平臺就崩了,雖然消息封鎖很快,但依舊堵不住悠悠眾口。

林真聽著同事的議論,默默戴上耳機,卸載了那個平臺。

第四年,林真因工作能力出色升職主管,他在宣梁買了套九十平的小兩室,依舊每天朝九晚六,只覺得這一輩子就這樣安穩下去也就罷了。

誰知年底奶奶的病情再次惡化,林真毅然辭職回家照顧她,開始了住院,檢查,出院,吃藥,和再入院,不斷水腫的過程。

第五年,奶奶終於還是離開了他。

夏日入伏,老家的瓦房納涼好,也耐不住前來幫忙的人進人出,林真守在靈堂前,時不時添點紙錢,耳邊嗩吶悲歌不止,汗水已經濕了滿背。

他沒聽到,院外傳來的異動。

直到姑婆喊他,“有人來了。”

林真回過頭,看到從門外進來的人。

老房子采光較差,男人背光而來,身形愈發堅毅挺拔。

“林真,我來上個香。”他的聲音依舊低沈和潤。

他身後跟著幾個人,將帶來的花圈紙人擺滿了院角。

林真怔怔望著。

“林真?”

“小真,快讓人上香!”

林真回過神,從案桌下拿出三炷香點燃遞給他,青煙熏得他眼睛一陣刺痛。

男人三拜之禮後將香插進香爐,林真俯身回了一禮。

男人又在他對面的墊子上跪下,拿了金銀添進火盆裏。

林真楞了楞,“您用不著這樣……”

男人擡眸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繼續做自已的。

旁邊的人議論紛紛,姑婆小聲問他:“小真,這誰啊?”

林真搖搖頭,只道:“外面那幾個麻煩您招待下。”

跪了有十分鐘,林真不得不開口:“吃晚飯了嗎?”

男人總算又看他一眼,“沒有。”

“我去給你弄點。”

男人視線投過來,看著林真扶著腿顫巍巍起身離開,白麻孝衣裹著的身形瘦得骨頭都突出來了。

猛地手指一陣灼痛,許彧川縮回手,看著火舌瞬間吞噬掉金黃紙錢。

入夜後,幫忙的人陸續離開,靈堂還需要有人守著,姑婆也已70高齡,林真讓她回去休息了。

男人從外面回來,再次在他對面跪下。

“你也去休息吧。”這是男人今天對他說的第三句整話。

林真手指緊了緊,擡頭目光冷淡,“許先生,這不合規矩。”

“感謝您來給我奶奶上香,今晚您將就下在屋裏去休息一晚,明天就離開吧。”

男人目光沈了沈,嘆了口氣,“林真,等送了奶奶再說。”

他們又待了一會兒,許彧川開口:“你先去休息。”

林真沒動,“您該去休息,辛苦你……”

“林真……”許彧川打斷他,語氣無奈,“別跟我犟。”

眼裏的酸澀瞬間蔓延進了心裏,林真眨了眨眼,“不是,這樣麻煩你不合適。”

“我知道,是我唐突了。”許彧川好脾氣地商量,“不過你還明天有得忙,不休息撐得住?”

“可是這樣你也很幸苦。”

“林真,我沒在跟你商量。”

男人從未有過這樣威嚴的語氣跟他說話,林真不得不服從,起身回屋。

屋內青煙彌漫,腦袋早已經熏得暈頭轉向,身子又累又沈。林真和衣而眠,躺了沒多久竟真睡了。

睡到淩晨,突然驚醒。

他起身跑出房間,男人跪在堂前腰背依舊挺拔,白襯衫的袖子整齊卷了幾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面前的爐裏香火又續了新的。

今天之前,林真什麽都不懂,卻被迫扛起了一切,到處找人來幫忙料理後事,連傷心都來不及。沒想到這個五年未見的人會出現,主動幫他頂起了一片天。

林真轉身抹掉眼淚,將床鋪整理了一下,回到靈位前。

“我休息好了,換你去躺下。”

男人倒沒拒絕,起身進了他的房間。

天氣炎熱,恰好第二天日子不差,就緊著把人送上山了。

下午燒完紙回來,原本擁擠的堂屋再次空了下來。林真抱著奶奶的遺像,坐在門邊的長凳上,紅腫的眼睛已經幹澀到流不出眼淚來。

他感覺自已可能離瞎不遠了,他的眼鏡在墳前磕碎了,如今人到了跟前才看到。

男人在他長凳一頭坐下,伸手給他戴了副新的眼鏡。

林真已經沒有力氣動,他眼睛轉了轉,“你還沒走?”剛一直沒看到人,還以為他已經離開了。

男人聲音冷了下來,“你就是這樣把女朋友趕跑的?”

林真沒理解,半天才領悟過來。

“為什麽這麽說?”

“這麽大事,人也不來幫幫忙?”

林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已應該有女朋友,即便前兩年奶奶一直催,他都沒答應過。

該解釋嗎?

他沒多想,還是算了,如今解不解釋有什麽意義呢?

看他這心死神哀的模樣,許彧川沒再追問。

他一直沒提離開,林真也不再說什麽。他把自已的房間讓給他,自已去睡了奶奶那個屋。

躺在奶奶睡過的床上,無助的情緒終於沖破防線,怕被隔壁的人聽到,林真將自已捂在被子裏,嗚咽都很小聲。

想起不久前奶奶迷迷糊糊跟他說:“奶奶不中用,那時沒多關心你爸爸,也沒多給你要幾個兄弟姐妹,以後的日子就是你自已一個人過了,要好好工作掙錢,好找個對象照顧你,我這老太婆終於不用拖累你了。”

談什麽拖累呢?林真痛哭出聲。

他還有什麽可失去的呢?他什麽都沒了。

忽然叩門聲響起,林真擦掉眼淚下床。

男人站在他門前。

“你在哭。”

林真搖搖頭不說話,眼淚卻沒包住砸落下來。

男人嘆了口氣,牽住他的手腕往他自已的房間走。

“你還是睡這吧。”

“你呢?”

“你不用管我。”

男人將他蓋好,將要轉身離開,林真忙抓了下他的手,身子往裏挪了挪,“你睡這吧,要不嫌棄的話。”

許彧川被他牽過那只手握了握,拉開被角躺了下來。

老家的鐵架床,肯定是沒有昂貴的床墊睡起舒服的,林真怕他睡不好,偷偷又鋪了兩層,柔軟得一點動靜都很明顯。

“不知道你睡不睡得慣。”他剛哭過,鼻子堵著,嗡聲嗡氣的。

許彧川喉嚨一陣發緊,出口也是啞的,“沒事,能睡好。”

身邊多了個人,存在感太強 ,林真沒有心思再想那些,只有眼前這人。

不知他出於什麽立場前來?

林真根本不敢問,畢竟五年太久了,誰知是否真的已有新人換舊人,況且他連舊人都算不上。

一夜輾轉,兩相無聲到天亮,收收撿撿又一天。

吃過飯後,林真坐在屋檐下逗嗯嗯。

男人站在他不遠處,看暮色裏的星空。

“之後什麽打算?”

林真握著嗯嗯爪子的手一頓,“回宣梁吧。”

“你已經辭職了。”

“對啊。”

沈默了許久,男人才問:“考慮去總部嗎?”

總部不就是晉城,不就是他的地盤?

“為什麽要去那?”

許彧川錯開視線,看向夜空。

“我認為底下那些家夥一定非常歡迎你這樣年輕優秀的工程師。”

林真眼裏映著他的身影,“謝謝你的肯定,我會考慮的。”

既然要走,家裏的一切都要打點好。

首先是農田,得找人租出去。村裏人看林真孤兒寡人可憐見的也沒忍心占他便宜,況且身後還杵著個人高馬大氣質不俗的男人。

趁天氣正好,再把家裏的棉被拿出來,該洗的洗了,該曬的曬了。

沾了水的毯子太重,男人幫著他擰幹甩上晾衣繩,邊邊角角抻好,擡眸對上男人安靜的目光。這人額頭上,鼻子上,細細的汗珠被陽光照得晶亮。

林真抿了抿唇,轉身進屋,端了水出來,“辛苦了,喝點水。”

“謝謝。”許彧川接過喝了一口。

林真接過杯子,又遞了塊手帕給他。

“擦擦汗。”

“林真!”一道女聲響起,接著有輪子滾動的聲音。

林真回頭,見來人忙上前接行李。

“你怎麽來了?”

“你還問我?這麽大事你不早點跟我說!”江心玥看這人消瘦的樣,沒認真責怪,“這不,來陪陪你啊!”說著她對上一道審視的目光,“這位是?”x

林真看了眼許彧川,“一個朋友。”緊接著轉移了話題,“你住哪裏?我送你去舅舅那?”

江心月懶得跑,耍賴說:“就住這不行嗎?”

“不行。”一道低沈嗓音插進來。

林真和江心玥看向他。

許彧川淡淡開口:“這裏都是男人,不方便。”

他們把江心玥送上山放行李,在院子裏等她收拾好下來,再一起去舅舅家園子裏摘水果。

兩人再次坐在這亭下,已經過了12年,兩人都變了許多,唯一不變的,大概只有眼前的雲海了。

“這就是你女朋友?”男人的聲音在風裏飄忽,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真看著他多年不變的側臉,終於問出那句話,“為什麽會覺得我有女朋友?”

男人回過頭看著他,目光裏閃爍著什麽。

林真心裏一嘆。

“我不喜歡女人,你不是知道嗎?”

許彧川看了他很久,卻只是說:“嗯,就是看你們關系不錯。”

“嗯,我們是相處不錯的朋友。”

“以前沒聽你提起過。”

林真將她跟江心玥在列車上見過又再次重逢的事跟他簡單說了下。

男人冷淡地勾了下唇,“你是不是覺得還挺有緣分的?”

林真靜靜看著他,在一些情緒將要洩露時又將目光投向遠方。

“每個人的相遇都是一種緣分。”

“那我們都四次相遇了,算什麽?”

林真苦笑調侃,“虐緣吧?”

“我好啦!走吧?”江心玥跑到院子裏,戴著個遮陽帽,太陽鏡。

林真起身走過去,男人越過他先行一步。

江心玥小聲跟林真咬耳朵,“他怎麽一直不高興,是不是不歡迎我?”

林真連忙搖頭,“不是的,他只是可能心情不好,你別亂想。”

去往果園要經過魚塘,三人並列走著,忽然,剛不知跑哪去的嗯嗯興奮地躥出來,過道狹窄,林真眼疾手快拽住了他前面的江心玥,而走在最前面的許彧川被擠得往旁邊一退,一腳滑進了水田裏。

歷史仿佛重演一般,林真楞住了,想到他們第一次見面。

許彧川很快穩住身子,擡起頭,淡淡看了林真一眼。

江心玥最先出聲,“那個······你沒事兒吧?”

林真回過神,忙上前拉他。

許彧川沒伸手,長腿一跨就出了田,只是腳上的鞋子又該報廢了。

林真拉住他的手臂,“你等等。”他指了指田埂,“你坐這。”

男人沒動,林真扶著他手臂搖了搖,許彧川還是坐了下來。

林真半跪在他身前,將他腳上的鞋襪脫了下來,又抄水給他洗去褲腿和腳上的泥,打濕的褲腿一圈一圈折了上去,露出了修長的小腿。

林真倏然楞住,手指不受控制地撫摸上那道疤痕。

“還會痛嗎?”

許彧川眼底覆雜,“你知道痛是會轉移的嗎?”

他答非所問,林真覺得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沈默著把許彧川臟了的運動鞋在水裏漂凈,把自已腳上的拖鞋放在他跟前。

“你穿我的。”

隔了數年,還是能看到他眼裏的真摯,清清楚楚地只印著一個人。

許彧川站起身來,躋上自已濕透的鞋,終是沒忍住,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你自已穿。”

那邊嗯嗯根本沒察覺犯了錯,還在呼哧呼哧地盯著水裏的魚撲騰。

江心玥抓著它的項圈,免得它犯虎真跳了進去,一邊靜靜觀賞那兩人卿卿我我。

“欸你說,林真。”江心玥沒忍住發問,“我可以磕你們倆嗎?”

林真看了許彧川一眼,熱著耳朵低頭,套上自已的拖鞋。

“不知道你說什麽。”

許彧川勾了勾嘴角,朝江心玥投去一個讚賞的視線。

從這以後,江心玥發現,這個男人對她態度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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