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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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出事
來來往往的人行道裏，這個生了他，拋棄他的女人，竟直直跪在他這兒子面前。
“你救救媽媽吧！我真的沒辦法了！你別不管我啊！弟弟還在醫院躺著，你幫幫媽媽好嗎？”
女人的話如同刀刀利刃刺入耳膜，貫穿心臟，他開始耳鳴，周圍指指點點的聲音如同海水將他淹沒。
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踉踉蹌蹌上前去拉她。
“起來！”
女人拉住她的手，“小真？你幫幫媽媽，好不好？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回去再說。”
“你答應了嗎？小真！你答應了是不是？”
“起來啊！”林真忍無可忍，手上用力將她拽了起來，“你跪我？你為什麽跪我？先不要我的是你！我好不容易長大了，畢業了，又要逼我認這個我不認識的弟弟？憑什麽？你憑什麽這麽逼我！你怎麽這麽狠心？”
蘇夢依搖搖頭，“不是的，媽媽有苦衷的，你知道的，媽媽是愛你的。”
“苦衷？”林真掩去眼底傷痛，胸口仍起伏著，“你的苦衷，就是把我當作累贅，把奶奶當噩夢，你一走了之，現在又回來，跟我說你的苦衷？”
蘇夢自知理虧，但又想起懷他時受盡的委屈痛苦，一股不知對誰的怨氣上心頭，不禁喃喃道：“這不怪我啊，是你們的錯，你們欠我的······”
她眼裏一閃而過的恨意猛然刺了林真一下，內心深處殘存的期望砰然破滅。
他僵了僵，低低笑了兩下，低低問了一句：“我又做錯了什麽呢？”
蘇夢反應過來說錯了話，忙伸手去拉他，“媽媽沒說你，你是好孩子······”
“別說了······”林真躲開她的手，看看周圍的路人，低頭錯開人群跑了。
路上，不停有電話進來，有陌生號碼，有舅舅的。
林真一個沒接，直接關了機。
寢室裏，正在收東西的楊童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餵？”
“請問是楊童嗎？”
“你哪位？”
“這邊是循通科技，我們許總找下林真。”
他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此循通是哪個循通。
“哦，可你們為什麽有我的電話？”
那邊頓了頓，“請問林真在嗎？他電話關機了。”
楊童被轉移了思緒，“哦，真兒啊？他有事出去了！”
“那麻煩等他回來給許總回個電話。”
“ok，等他回來我會轉告他的。”
“別等了！”那邊文晏捧著手機，一臉凝重地走過來，“出事了！”
晉城最高級的私人醫院，vlP病房裏。
病床上男人靜靜看完網上的視頻，將手機還給一旁的助理，蒼白薄唇輕啟:“處理一下，別流出去。”
陳堯壓下八卦之心，接過手機轉身出了門。
床上的人剛閉上眼沒多久，床邊的手機響了起來，一只女人的手快速拿起來，接通遞到許彧川耳邊。
楊童急切的聲音傳來：“許總！查到了，監控有拍到真兒進了學校，應該沒什麽問題的。”
“他會去哪？”
“不知道啊！學校太大了，不過我們會先去他可能去的地方找找。”
“我讓人來跟你們一起找。”
“好！”
付希婭掛了電話放好，看著男人，“您該好好休息。”
許彧川朝秘書擡了擡手指。
“去聯系人。”
女人無奈，“好的。”
她出去沒多久，安排的人都還沒到位，楊童就來電話告知已經找到人了。
回寢室的路上巧遇，林真看著著急的眾人。
“這是怎麽了？”
“你……”文晏打量著他的神色，“你電話怎麽關機？你出去這麽久沒事吧？”
林真目光暗了暗，“沒事。”
病床上的人默默聽著電話裏的聲音，終於開口，“讓他接下電話。”
“哦，好，好。”
楊童忙把手機遞給林真。
林真疑惑地看了看手機上的號碼，神色一怔。
“哥？”
“是我。”許彧川沒提他網上看到他跟媽媽的事，只解釋說:“你之前打電話我沒看到，那邊結束了？”
林真跟著其他人慢慢往回走，聞言低低應了一聲，“嗯。”
許彧川聽出他的低落。
“本來要去看你的，路上出了點事，很抱歉。”
難怪男人聲音聽著比以往虛弱一些，他心瞬間提高了，“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許彧川忍著麻藥過後一陣一陣的疼，皺眉道:“小事，已經處理好了。”
林真還是放心不下，“你在哪裏？我可以來看看嗎？”
男人想了想，“那我讓司機來接你？”
林真相信他，既然說了要來，因故沒來，那定然不是小事。
他心裏如同千萬只蜜蜂撲騰著，一分一秒都靜不了。
“我等不了！地址給我，我打車。”話裏是在男人面前從未有過的強勢。
許彧川無奈。
“明岡醫院。”
林真捏著手機的手抖了起來。
“好，我很快過來，你等我。”
“慢點來，不著急。”那邊喘了口氣，“問題不大。”
林真沒有再回他，將手機還給楊童就往外跑，一邊道：“我有事，你們先回去！空了聊。”
“誒好！你慢點啊！手機記得開！”
因為今天的畢業典禮，學校附近道路擁擠，林真掃了個自行車，騎了幾公裏外才打到車。
幸而此前出校時將學土服脫給了楊童他們帶回寢室，現只剩一件白t都被汗濕了衣領。
林真盯著前方的紅燈倒數，手指無意識地扯著指甲縫裏的倒刺。心急著醫院裏的人，腦海中回憶起之前路上那女人的荒唐一跪，猛地用力將倒刺扯下，連帶著肉，扯出鮮紅的血珠冒出。
他低頭看著，用指腹抹去，擡頭問司機，“請問還有多久能到？”
司機一手回覆著消息，掃了眼紅燈，“著什麽急呀，紅燈呢嘛！”
等紅燈變綠，車又駛過路口，林真催促：“麻煩快點好嗎？”
看他著急那樣，想到他的目的地在醫院，估摸著人家裏出了啥事，也沒說什麽，盡量加快了車速。
明岡醫院一棟住院部門口，付希婭已在等候。
林真跟著她走進電梯，忍不住追問，她也只道：“路上突發事故，好在人沒大問題，具體的您問老板。”
多的不說，林真不好多問。
也不知道，他原本也會擁有一束漂亮的鮮花，只不過，現已經染了鮮血，跟車一並成了廢墟。
電梯停在25樓，林真跟在付希婭身後，轉了個彎，來到有兩名高大保鏢嚴守的門口。
林真關於醫院的記憶還是在東城，那時交警大隊打來的電話，家裏一老一少連夜坐火車趕去給他爸收屍。
那天的烏雲沈沈，醫院走廊的光也陰冷暗淡。
他懷疑那冷已經浸透了他的骨子，哪怕此刻迎面的陽光明媚，他也止不住地發抖。
“怎麽了？”付希婭回頭看他。
林真搖搖頭，握著冰冷的手臂往門裏去。
明岡醫院不愧是是晉城最高級的私人醫院，林真有所耳聞，如今親眼所見，才對有錢人的世界窺得一二。
穿過明亮寬敞的會客廳，左側是獨立的休息室，為了方便病人的休息，淺綠色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室內一片昏暗。
林真推了推眼鏡，走近了些看，男人額頭和右腳都纏著紗布，其餘在被子下被遮住，人沒什麽動靜。
林真看了看付希婭，女人解釋說：“又睡了，有點腦震蕩，撐不了多會兒。”
“那……腳呢？”
“只是骨裂，影響不大，不過短時間內不能用力。”
林真走到病床邊，看著男人安靜的睡顏，想伸手去觸碰他，去探他的鼻息，跟癮犯了似的，可他克制著，顫抖著。
付希婭看他狀態不對勁，幫他搬了把椅子過來。
“沒事吧？坐會兒？”
林真一動不動盯著病床上的人，僅兩片嘴皮子微張，“謝謝。”
他一直杵著，女人也沒離開。
靜靜等到最後一袋液輸完，叫來護土拔針，林真讓開位置，退到了床尾。
“來按著點。”護土輕聲喚道。
林真又忙上前，右手按住棉簽，左手趁機將男人的手握住，感受到掌心的絲絲溫熱，冰冷的心才得以緩和幾分。
男人的手指修長，比他多了半個指節那麽長，原本冷白清透的手背上還有一道細長的傷痕，也沒人管它。或許在別人看來，相比起他其他的傷來說，這顯得微不足道。
可林真總見不得，自已想要捧在手心裏的白玉瓷有一點劃痕。
他彎下腰，捧著這只手半跪在地上，問身後的人。
“有擦的藥嗎？”
付希婭看了看，點頭，“我去拿。”轉身出了房間。
“不用管······”男人低低的聲音響起來。
林真擡起頭，對上許彧川含笑的目光。
“等拿過來，它就該愈合了。”
林真沈溺在他的眼波裏，鼻腔有些泛酸。
“你別管，該擦擦。”
許彧川被他逗到，低低笑起來，不知牽扯到哪裏，臉上一陣痛苦閃過。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痛啊？”林真想掀開他的被子檢查一番，卻又不敢，緊張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沒事。”許彧川穩住他，“你別急，剛開始嘛，有點頭痛，正常。”
“那你別再笑了，也別說這麽多話。”林真看了看針眼，見沒再冒血了，便丟了棉簽。
也沒道理再握著他的手了，正準備放下，感覺手掌被輕輕回握了下。
“怎麽這麽涼，冷嗎？”
這時付希婭拿了擦傷膏進來，男人對她說：“溫度調高一點吧。”
林真忙搖頭，“不用！我不冷，別調。”她看向付希婭手裏的藥，“請給我吧？”
付希婭看了看自家老板，將藥膏遞給他，轉身出去了。
林真猶豫了下，不舍地放下他的手，起身到衛生間裏將手洗幹凈，回來也沒好意思再將那手握上。
他拉來椅子坐下，用棉簽輕輕給他傷口上抹一層藥，低垂著眉，不甚開心。
許彧川想，這麽重要的日子，眼前的男生卻一個人，沒人來接，沒人祝賀，只有一個失格的母親，上趕著在他即將步入社會之際給了他錐心一刃。
但凡人脆弱一點，這會兒都該黑化了，可這人僅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獨自將傷口掩好了，淡然出現在眾人面前，沒讓人費半點心，還忙不疊跑來照顧他，連問都不問他一句。
許彧川心裏嘆了口氣。
“生氣了嗎？”
林真不解，擡眸看他。
“生什麽氣？”
“我沒來學校看你。”
林真很快搖頭，“怎麽會？你又沒承諾一定要來。”
“要來的，原本。”
林真又垂下眸去，有了些情緒。
“我寧願你不來，不來就不會出事。”
許彧川按了鍵將床升高了些，正視著他。
“我出不出事，跟來看你根本不是一回事兒，別想一堆兒去。”
頭又開始暈著疼，他皺了皺眉，語氣卻溫和。
“這麽重要的日子，我沒來成看你，是我的遺憾，絕不是你的問題。”
林真想到那個跟他有著血緣關系卻狠心拋棄的母親，看著眼前明明沒什麽關系對他如此鄭重的人，愛他的心越發膨脹，眼眶泛酸。
“我明白。”他丟了棉簽，給他掖了掖被角，“你不舒服，快別說話了。”
許彧川目光朝右邊看了看，“把那個拿一下。”
林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床頭櫃，那裏有一束花，有個深藍色的盒子。
他伸手拿起盒子，“這個？”
“還有花。”男人靜靜看著他，“給你的。”
林真以為花是別人來看許彧川送的，沒想到是給他的，他目光再次落在那花上。
輕盈的白紗，包裹著潔白的鈴蘭，細長綠葉作配，晶瑩露珠點綴，美好得要命。
學校裏追他的人不少，送花是他們慣用的手段，對於林真來說毫無意義，唯眼前除外。
他將盒子放下，雙手將花捧起來，抱進懷裏。
“謝謝哥，我很喜歡。”
看他終於露出笑容，許彧川松了口氣。
其實這不是他原本想送他那束，原本那束是向日葵，聽說家長送小孩都送這個，寓意陽光美好，可這份美好已經被毀了。在網上看到林真那崩潰脆弱的一面後，他突然不想送向日葵了，他用心選了這束鈴蘭花，只願他以後幸福，一切好運吧。
他看了眼被放回桌上的盒子。
“禮物不喜歡？”
林真一手抱花，一手拿過盒子，輕輕打開。裏面是一塊手表，不會太顯成熟，但明顯質感很好。
“這很貴吧？“他猶豫了下又合上，“我不能要。”
“不貴。”許彧川信口胡謅，“知道你不會收，沒買貴的。”
“真的？”
許彧川眼都不眨，“不騙你。”
“這是我親手選的，你不收的話，我會很失落的。”
林真一平民，哪認識什麽名牌，就這麽被他忽悠過去。
“那好吧。”他將盒子也一並抱進懷裏，嘴角勾起笑，“謝謝哥，這也太好看了，都不舍得戴了。”
許彧川心裏被他毫不保留的歡喜哄熱乎了，嘴角也輕輕揚起。
“喜歡就好，遲來的祝賀。”他看著他，眼底是誰都沒察覺的心疼，“希望你未來一切好運，隨心，隨性，開心就好，別想太多。”
林真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忍不住將頭埋進被褥裏，輕輕依偎在他身側。
他很安靜，許彧川不知他有沒有在哭，只是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沒多久，他又開口：“你要走了，我不勸你……不過今後天遠地遠，有事別藏著不說……都說了這一聲哥，不管怎麽樣，你在我這都是說得上話的……”
他精力不夠，斷斷續續，還絮絮叨叨的。
林真捏了下他的手指，聲音捂在被子裏，有些恃寵而驕的軟。
“讓你別說話了，你需要休息。”
又過了許久，林真才擡起頭，看著床上再次入睡的人，深深看著他的臉，默默流下一滴淚。
他想，他註定要孤單一輩子了，因為他很清楚，自已不會再愛上任何人，再沒有人更值得他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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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往往的人行道裏，這個生了他，拋棄他的女人，竟直直跪在他這兒子面前。
“你救救媽媽吧！我真的沒辦法了！你別不管我啊！弟弟還在醫院躺著，你幫幫媽媽好嗎？”
女人的話如同刀刀利刃刺入耳膜，貫穿心臟，他開始耳鳴，周圍指指點點的聲音如同海水將他淹沒。
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踉踉蹌蹌上前去拉她。
“起來！”
女人拉住她的手，“小真？你幫幫媽媽，好不好？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回去再說。”
“你答應了嗎？小真！你答應了是不是？”
“起來啊！”林真忍無可忍，手上用力將她拽了起來，“你跪我？你為什麽跪我？先不要我的是你！我好不容易長大了，畢業了，又要逼我認這個我不認識的弟弟？憑什麽？你憑什麽這麽逼我！你怎麽這麽狠心？”
蘇夢依搖搖頭，“不是的，媽媽有苦衷的，你知道的，媽媽是愛你的。”
“苦衷？”林真掩去眼底傷痛，胸口仍起伏著，“你的苦衷，就是把我當作累贅，把奶奶當噩夢，你一走了之，現在又回來，跟我說你的苦衷？”
蘇夢自知理虧，但又想起懷他時受盡的委屈痛苦，一股不知對誰的怨氣上心頭，不禁喃喃道：“這不怪我啊，是你們的錯，你們欠我的······”
她眼裏一閃而過的恨意猛然刺了林真一下，內心深處殘存的期望砰然破滅。
他僵了僵，低低笑了兩下，低低問了一句：“我又做錯了什麽呢？”
蘇夢反應過來說錯了話，忙伸手去拉他，“媽媽沒說你，你是好孩子······”
“別說了······”林真躲開她的手，看看周圍的路人，低頭錯開人群跑了。
路上，不停有電話進來，有陌生號碼，有舅舅的。
林真一個沒接，直接關了機。
寢室裏，正在收東西的楊童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餵？”
“請問是楊童嗎？”
“你哪位？”
“這邊是循通科技，我們許總找下林真。”
他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此循通是哪個循通。
“哦，可你們為什麽有我的電話？”
那邊頓了頓，“請問林真在嗎？他電話關機了。”
楊童被轉移了思緒，“哦，真兒啊？他有事出去了！”
“那麻煩等他回來給許總回個電話。”
“ok，等他回來我會轉告他的。”
“別等了！”那邊文晏捧著手機，一臉凝重地走過來，“出事了！”
晉城最高級的私人醫院，vlP病房裏。
病床上男人靜靜看完網上的視頻，將手機還給一旁的助理，蒼白薄唇輕啟:“處理一下，別流出去。”
陳堯壓下八卦之心，接過手機轉身出了門。
床上的人剛閉上眼沒多久，床邊的手機響了起來，一只女人的手快速拿起來，接通遞到許彧川耳邊。
楊童急切的聲音傳來：“許總！查到了，監控有拍到真兒進了學校，應該沒什麽問題的。”
“他會去哪？”
“不知道啊！學校太大了，不過我們會先去他可能去的地方找找。”
“我讓人來跟你們一起找。”
“好！”
付希婭掛了電話放好，看著男人，“您該好好休息。”
許彧川朝秘書擡了擡手指。
“去聯系人。”
女人無奈，“好的。”
她出去沒多久，安排的人都還沒到位，楊童就來電話告知已經找到人了。
回寢室的路上巧遇，林真看著著急的眾人。
“這是怎麽了？”
“你……”文晏打量著他的神色，“你電話怎麽關機？你出去這麽久沒事吧？”
林真目光暗了暗，“沒事。”
病床上的人默默聽著電話裏的聲音，終於開口，“讓他接下電話。”
“哦，好，好。”
楊童忙把手機遞給林真。
林真疑惑地看了看手機上的號碼，神色一怔。
“哥？”
“是我。”許彧川沒提他網上看到他跟媽媽的事，只解釋說:“你之前打電話我沒看到，那邊結束了？”
林真跟著其他人慢慢往回走，聞言低低應了一聲，“嗯。”
許彧川聽出他的低落。
“本來要去看你的，路上出了點事，很抱歉。”
難怪男人聲音聽著比以往虛弱一些，他心瞬間提高了，“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許彧川忍著麻藥過後一陣一陣的疼，皺眉道:“小事，已經處理好了。”
林真還是放心不下，“你在哪裏？我可以來看看嗎？”
男人想了想，“那我讓司機來接你？”
林真相信他，既然說了要來，因故沒來，那定然不是小事。
他心裏如同千萬只蜜蜂撲騰著，一分一秒都靜不了。
“我等不了！地址給我，我打車。”話裏是在男人面前從未有過的強勢。
許彧川無奈。
“明岡醫院。”
林真捏著手機的手抖了起來。
“好，我很快過來，你等我。”
“慢點來，不著急。”那邊喘了口氣，“問題不大。”
林真沒有再回他，將手機還給楊童就往外跑，一邊道：“我有事，你們先回去！空了聊。”
“誒好！你慢點啊！手機記得開！”
因為今天的畢業典禮，學校附近道路擁擠，林真掃了個自行車，騎了幾公裏外才打到車。
幸而此前出校時將學土服脫給了楊童他們帶回寢室，現只剩一件白t都被汗濕了衣領。
林真盯著前方的紅燈倒數，手指無意識地扯著指甲縫裏的倒刺。心急著醫院裏的人，腦海中回憶起之前路上那女人的荒唐一跪，猛地用力將倒刺扯下，連帶著肉，扯出鮮紅的血珠冒出。
他低頭看著，用指腹抹去，擡頭問司機，“請問還有多久能到？”
司機一手回覆著消息，掃了眼紅燈，“著什麽急呀，紅燈呢嘛！”
等紅燈變綠，車又駛過路口，林真催促：“麻煩快點好嗎？”
看他著急那樣，想到他的目的地在醫院，估摸著人家裏出了啥事，也沒說什麽，盡量加快了車速。
明岡醫院一棟住院部門口，付希婭已在等候。
林真跟著她走進電梯，忍不住追問，她也只道：“路上突發事故，好在人沒大問題，具體的您問老板。”
多的不說，林真不好多問。
也不知道，他原本也會擁有一束漂亮的鮮花，只不過，現已經染了鮮血，跟車一並成了廢墟。
電梯停在25樓，林真跟在付希婭身後，轉了個彎，來到有兩名高大保鏢嚴守的門口。
林真關於醫院的記憶還是在東城，那時交警大隊打來的電話，家裏一老一少連夜坐火車趕去給他爸收屍。
那天的烏雲沈沈，醫院走廊的光也陰冷暗淡。
他懷疑那冷已經浸透了他的骨子，哪怕此刻迎面的陽光明媚，他也止不住地發抖。
“怎麽了？”付希婭回頭看他。
林真搖搖頭，握著冰冷的手臂往門裏去。
明岡醫院不愧是是晉城最高級的私人醫院，林真有所耳聞，如今親眼所見，才對有錢人的世界窺得一二。
穿過明亮寬敞的會客廳，左側是獨立的休息室，為了方便病人的休息，淺綠色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室內一片昏暗。
林真推了推眼鏡，走近了些看，男人額頭和右腳都纏著紗布，其餘在被子下被遮住，人沒什麽動靜。
林真看了看付希婭，女人解釋說：“又睡了，有點腦震蕩，撐不了多會兒。”
“那……腳呢？”
“只是骨裂，影響不大，不過短時間內不能用力。”
林真走到病床邊，看著男人安靜的睡顏，想伸手去觸碰他，去探他的鼻息，跟癮犯了似的，可他克制著，顫抖著。
付希婭看他狀態不對勁，幫他搬了把椅子過來。
“沒事吧？坐會兒？”
林真一動不動盯著病床上的人，僅兩片嘴皮子微張，“謝謝。”
他一直杵著，女人也沒離開。
靜靜等到最後一袋液輸完，叫來護土拔針，林真讓開位置，退到了床尾。
“來按著點。”護土輕聲喚道。
林真又忙上前，右手按住棉簽，左手趁機將男人的手握住，感受到掌心的絲絲溫熱，冰冷的心才得以緩和幾分。
男人的手指修長，比他多了半個指節那麽長，原本冷白清透的手背上還有一道細長的傷痕，也沒人管它。或許在別人看來，相比起他其他的傷來說，這顯得微不足道。
可林真總見不得，自已想要捧在手心裏的白玉瓷有一點劃痕。
他彎下腰，捧著這只手半跪在地上，問身後的人。
“有擦的藥嗎？”
付希婭看了看，點頭，“我去拿。”轉身出了房間。
“不用管······”男人低低的聲音響起來。
林真擡起頭，對上許彧川含笑的目光。
“等拿過來，它就該愈合了。”
林真沈溺在他的眼波裏，鼻腔有些泛酸。
“你別管，該擦擦。”
許彧川被他逗到，低低笑起來，不知牽扯到哪裏，臉上一陣痛苦閃過。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痛啊？”林真想掀開他的被子檢查一番，卻又不敢，緊張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沒事。”許彧川穩住他，“你別急，剛開始嘛，有點頭痛，正常。”
“那你別再笑了，也別說這麽多話。”林真看了看針眼，見沒再冒血了，便丟了棉簽。
也沒道理再握著他的手了，正準備放下，感覺手掌被輕輕回握了下。
“怎麽這麽涼，冷嗎？”
這時付希婭拿了擦傷膏進來，男人對她說：“溫度調高一點吧。”
林真忙搖頭，“不用！我不冷，別調。”她看向付希婭手裏的藥，“請給我吧？”
付希婭看了看自家老板，將藥膏遞給他，轉身出去了。
林真猶豫了下，不舍地放下他的手，起身到衛生間裏將手洗幹凈，回來也沒好意思再將那手握上。
他拉來椅子坐下，用棉簽輕輕給他傷口上抹一層藥，低垂著眉，不甚開心。
許彧川想，這麽重要的日子，眼前的男生卻一個人，沒人來接，沒人祝賀，只有一個失格的母親，上趕著在他即將步入社會之際給了他錐心一刃。
但凡人脆弱一點，這會兒都該黑化了，可這人僅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獨自將傷口掩好了，淡然出現在眾人面前，沒讓人費半點心，還忙不疊跑來照顧他，連問都不問他一句。
許彧川心裏嘆了口氣。
“生氣了嗎？”
林真不解，擡眸看他。
“生什麽氣？”
“我沒來學校看你。”
林真很快搖頭，“怎麽會？你又沒承諾一定要來。”
“要來的，原本。”
林真又垂下眸去，有了些情緒。
“我寧願你不來，不來就不會出事。”
許彧川按了鍵將床升高了些，正視著他。
“我出不出事，跟來看你根本不是一回事兒，別想一堆兒去。”
頭又開始暈著疼，他皺了皺眉，語氣卻溫和。
“這麽重要的日子，我沒來成看你，是我的遺憾，絕不是你的問題。”
林真想到那個跟他有著血緣關系卻狠心拋棄的母親，看著眼前明明沒什麽關系對他如此鄭重的人，愛他的心越發膨脹，眼眶泛酸。
“我明白。”他丟了棉簽，給他掖了掖被角，“你不舒服，快別說話了。”
許彧川目光朝右邊看了看，“把那個拿一下。”
林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床頭櫃，那裏有一束花，有個深藍色的盒子。
他伸手拿起盒子，“這個？”
“還有花。”男人靜靜看著他，“給你的。”
林真以為花是別人來看許彧川送的，沒想到是給他的，他目光再次落在那花上。
輕盈的白紗，包裹著潔白的鈴蘭，細長綠葉作配，晶瑩露珠點綴，美好得要命。
學校裏追他的人不少，送花是他們慣用的手段，對於林真來說毫無意義，唯眼前除外。
他將盒子放下，雙手將花捧起來，抱進懷裏。
“謝謝哥，我很喜歡。”
看他終於露出笑容，許彧川松了口氣。
其實這不是他原本想送他那束，原本那束是向日葵，聽說家長送小孩都送這個，寓意陽光美好，可這份美好已經被毀了。在網上看到林真那崩潰脆弱的一面後，他突然不想送向日葵了，他用心選了這束鈴蘭花，只願他以後幸福，一切好運吧。
他看了眼被放回桌上的盒子。
“禮物不喜歡？”
林真一手抱花，一手拿過盒子，輕輕打開。裏面是一塊手表，不會太顯成熟，但明顯質感很好。
“這很貴吧？“他猶豫了下又合上，“我不能要。”
“不貴。”許彧川信口胡謅，“知道你不會收，沒買貴的。”
“真的？”
許彧川眼都不眨，“不騙你。”
“這是我親手選的，你不收的話，我會很失落的。”
林真一平民，哪認識什麽名牌，就這麽被他忽悠過去。
“那好吧。”他將盒子也一並抱進懷裏，嘴角勾起笑，“謝謝哥，這也太好看了，都不舍得戴了。”
許彧川心裏被他毫不保留的歡喜哄熱乎了，嘴角也輕輕揚起。
“喜歡就好，遲來的祝賀。”他看著他，眼底是誰都沒察覺的心疼，“希望你未來一切好運，隨心，隨性，開心就好，別想太多。”
林真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忍不住將頭埋進被褥裏，輕輕依偎在他身側。
他很安靜，許彧川不知他有沒有在哭，只是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沒多久，他又開口：“你要走了，我不勸你……不過今後天遠地遠，有事別藏著不說……都說了這一聲哥，不管怎麽樣，你在我這都是說得上話的……”
他精力不夠，斷斷續續，還絮絮叨叨的。
林真捏了下他的手指，聲音捂在被子裏，有些恃寵而驕的軟。
“讓你別說話了，你需要休息。”
又過了許久，林真才擡起頭，看著床上再次入睡的人，深深看著他的臉，默默流下一滴淚。
他想，他註定要孤單一輩子了，因為他很清楚，自已不會再愛上任何人，再沒有人更值得他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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