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不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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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我不撒謊
布萊爾覺得湯姆很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自從那晚她夜宿級長寢室，聽到了男生睡夢時近似呢喃的細語：“……你會拋棄我嗎？”
便停在了布萊爾的心裏，久久揮散不去。
她當時剛被臉上作怪的手指從睡夢中弄醒，腦子都還迷糊著呢，對自已說的話卻記得尤為清晰。
“直到我死。”
“只要我還活著，就會愛你。”
沈默。
布萊爾捂住臉，從手掌後溢出一聲嘆息。
今日是周六，圖書館人不多，她這邊的動靜並沒有引起旁人的註意。
雖然她自詡做事囂張，經常獨來獨往，面對質問也能不疾不徐地忽悠所有人……但這更讓布萊爾對那晚說的話感到罕見的不好意思。
可能是腦子不清楚吧，她就這麽簡單地說出來了？！
布萊爾在心裏譴責一遍。
隨後又將思緒轉到湯姆身上。
她不是沒有發現過湯姆會失眠，以前他剛來到利維坦城堡時也經常出現晚上睡不著的情況。
男孩從孤兒院被收養，一個人孤立無援地待在如同巨大囚牢的城堡裏，內心的不安雖面上不顯，卻仍然一層層蒙在心頭。
而布萊爾就成了他還算願意接觸的人。
或許是同齡，又或許是女孩從來沒有傷害過他的舉動，湯姆無形中對同樣古怪的布萊爾產生理解，甚者——信任。
於是他們習慣了睡在一張床上，有時是布萊爾的房間，有時是湯姆的。
柔軟的床躺下兩個年幼的孩子綽綽有餘，房間朝南，透過寬大的玻璃窗，能望見夜晚的繁星，就像有人在一張漆黑的紙上點綴一個一個的白點，最中間是一輪明月。
布萊爾總是更精神一點的那個。
所以，在湯姆睡不著煩躁地來回翻身時，她會睜著眼睛朝旁邊看。
“！”
“……你在看什麽？”
湯姆先是被猛地嚇一跳，他雙目圓睜，遲疑一會兒，半晌才詢問。
漆黑的房間裏，一轉頭就是一雙幽幽金光的眼睛盯著自已——
布萊爾眨眨眼，道：“你還沒睡嗎，湯姆？”
女孩還未分化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裏有些輕柔。
湯姆直接翻過身，面對著她，將頭枕在手臂上，他的瞳孔很黑，純粹的黑色在世間也是少有的。
“你為什麽還不睡。”他學著布萊爾放輕聲音。
略長的發絲滑落，有些遮擋視線，布萊爾吹了吹：“我白天睡了很久，一到晚上就一點也不困了。以前只有我，一旦我睡不著時，就偷偷讓烏鴉飛進人的窗戶，竄到床邊猛地一叫‘嘎！’”
女孩將右手攏到嘴邊，學著烏鴉的叫聲。
湯姆莞爾道：“誰？誰的？”
布萊爾聳聳肩：“不知道是誰的，哪個家夥開著窗就是那個倒黴蛋。”
“哈哈哈……”
湯姆抿唇笑起來，那雙彎起的眼睛有了小孩子的柔和，不再顯得幽暗恐怖。
他闔上眼睛，看起來想要睡去的模樣。
於是布萊爾上手捏了捏他的側臉。
可能她更想撐開眼皮，但湯姆一定會打她的手背的。
臉上的動靜令湯姆不得不再次睜眼，道：“我已經想睡覺了，還有什麽事情嗎？”
布萊爾問：“你之前為什麽睡不著？”
沈默兩秒。
湯姆抿緊唇，有些無語地道：“我剛剛才想睡……”
“我說的是之前。”布萊爾打斷道。
沒錯，她現在還是利維坦城堡裏那個最囂張的小姐，包括在湯姆面前，也一樣不懂得善解人意。
看著她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湯姆撇過頭。
他隔了一會兒，道：“也沒什麽，不太困罷了。”
而布萊爾不是容易糊弄的，“你的氣味不一樣，別對我說謊。”
那時布萊爾尚未對任何人坦言過身上的秘密，湯姆自然不懂她說的氣味是什麽。
“我才沒有說謊。”
“你有。”
湯姆皺了皺眉，他有時候真覺得布萊爾特別難搞，比他見過的任何小孩、大人都難搞。
“好吧，我是在想白天學的魔法知識，因為它太難了。”
湯姆胡言亂語找了個借口。
但布萊爾說話時不懂委婉的，“湯姆，你覺得我不動腦子嗎。你可不會給自已留下學習方面的問題。”
她依舊堅定且認真，用那雙鎏金色眼睛看著湯姆，直到他把臉埋進枕頭，發出一聲糟糕的呻吟。
“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麽？布萊爾，”湯姆有些洩氣地道。
“既然如此，是不是我告訴你之後就能睡覺了我？”
他摸了摸後頸翹起的發梢，平靜地道：“我可能有些失眠，知道嗎？布萊爾，福蒙特之所以讓我來到這裏，是為了從我口中找到覆活石的消息。”
這個事情布萊爾當然知道，她沒吭聲，繼續聽湯姆講著。
“從他收養我那天起到現在已經很久了……六個月，已經冬天了，這非常奇怪。”
“哪裏奇怪？”布萊爾問。
“既然他是有目的性地將我帶回來，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從我身上得到覆活石的消息，而他沒有，他一直沒有動作！”
湯姆的聲音略微加快，可他依舊保持面色不變，仿佛這樣就能掩藏深處的不安。
“你在害怕，在擔憂，福蒙特·利維坦會突然攻擊或者殺死你。”
是的，湯姆早就說過布萊爾是個不會善解人意的家夥。
尤其是她這麽明晃晃地將自已的膽怯說出來。
湯姆靜靜地看著她，黑瞳閃爍著難言的怒火，原本恢覆一些安靜的內心再次波動起來。
然而，布萊爾伸出手抱住了他。
女孩的手臂不算長，為了能完全摟住湯姆，她往前湊近，兩人之間只有半指縫隙。
湯姆一時楞住。
搭在後背的手輕輕地拍著，就像哄孩子一樣，卻有些笨拙。
她將下巴抵在湯姆放低的額頭上，“沒關系，別害怕，只要有我在，你才不會受傷！”
湯姆不知道她哪來的勇氣能這麽堅定地說出承諾。
明明女孩的嗓音依舊稚嫩——
他微微將頭埋在布萊爾的頸側，“……”
“布萊爾，你會說謊嗎？”
布萊爾有些疑惑，誠實回答：“我沒說過謊。”
這是真的，因為從小就沒人需要她靠說謊來應付，即使全是真話，也照樣不會得到斥責和懲罰。
湯姆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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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爾覺得湯姆很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自從那晚她夜宿級長寢室，聽到了男生睡夢時近似呢喃的細語：“……你會拋棄我嗎？”
便停在了布萊爾的心裏，久久揮散不去。
她當時剛被臉上作怪的手指從睡夢中弄醒，腦子都還迷糊著呢，對自已說的話卻記得尤為清晰。
“直到我死。”
“只要我還活著，就會愛你。”
沈默。
布萊爾捂住臉，從手掌後溢出一聲嘆息。
今日是周六，圖書館人不多，她這邊的動靜並沒有引起旁人的註意。
雖然她自詡做事囂張，經常獨來獨往，面對質問也能不疾不徐地忽悠所有人……但這更讓布萊爾對那晚說的話感到罕見的不好意思。
可能是腦子不清楚吧，她就這麽簡單地說出來了？！
布萊爾在心裏譴責一遍。
隨後又將思緒轉到湯姆身上。
她不是沒有發現過湯姆會失眠，以前他剛來到利維坦城堡時也經常出現晚上睡不著的情況。
男孩從孤兒院被收養，一個人孤立無援地待在如同巨大囚牢的城堡裏，內心的不安雖面上不顯，卻仍然一層層蒙在心頭。
而布萊爾就成了他還算願意接觸的人。
或許是同齡，又或許是女孩從來沒有傷害過他的舉動，湯姆無形中對同樣古怪的布萊爾產生理解，甚者——信任。
於是他們習慣了睡在一張床上，有時是布萊爾的房間，有時是湯姆的。
柔軟的床躺下兩個年幼的孩子綽綽有餘，房間朝南，透過寬大的玻璃窗，能望見夜晚的繁星，就像有人在一張漆黑的紙上點綴一個一個的白點，最中間是一輪明月。
布萊爾總是更精神一點的那個。
所以，在湯姆睡不著煩躁地來回翻身時，她會睜著眼睛朝旁邊看。
“！”
“……你在看什麽？”
湯姆先是被猛地嚇一跳，他雙目圓睜，遲疑一會兒，半晌才詢問。
漆黑的房間裏，一轉頭就是一雙幽幽金光的眼睛盯著自已——
布萊爾眨眨眼，道：“你還沒睡嗎，湯姆？”
女孩還未分化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裏有些輕柔。
湯姆直接翻過身，面對著她，將頭枕在手臂上，他的瞳孔很黑，純粹的黑色在世間也是少有的。
“你為什麽還不睡。”他學著布萊爾放輕聲音。
略長的發絲滑落，有些遮擋視線，布萊爾吹了吹：“我白天睡了很久，一到晚上就一點也不困了。以前只有我，一旦我睡不著時，就偷偷讓烏鴉飛進人的窗戶，竄到床邊猛地一叫‘嘎！’”
女孩將右手攏到嘴邊，學著烏鴉的叫聲。
湯姆莞爾道：“誰？誰的？”
布萊爾聳聳肩：“不知道是誰的，哪個家夥開著窗就是那個倒黴蛋。”
“哈哈哈……”
湯姆抿唇笑起來，那雙彎起的眼睛有了小孩子的柔和，不再顯得幽暗恐怖。
他闔上眼睛，看起來想要睡去的模樣。
於是布萊爾上手捏了捏他的側臉。
可能她更想撐開眼皮，但湯姆一定會打她的手背的。
臉上的動靜令湯姆不得不再次睜眼，道：“我已經想睡覺了，還有什麽事情嗎？”
布萊爾問：“你之前為什麽睡不著？”
沈默兩秒。
湯姆抿緊唇，有些無語地道：“我剛剛才想睡……”
“我說的是之前。”布萊爾打斷道。
沒錯，她現在還是利維坦城堡裏那個最囂張的小姐，包括在湯姆面前，也一樣不懂得善解人意。
看著她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湯姆撇過頭。
他隔了一會兒，道：“也沒什麽，不太困罷了。”
而布萊爾不是容易糊弄的，“你的氣味不一樣，別對我說謊。”
那時布萊爾尚未對任何人坦言過身上的秘密，湯姆自然不懂她說的氣味是什麽。
“我才沒有說謊。”
“你有。”
湯姆皺了皺眉，他有時候真覺得布萊爾特別難搞，比他見過的任何小孩、大人都難搞。
“好吧，我是在想白天學的魔法知識，因為它太難了。”
湯姆胡言亂語找了個借口。
但布萊爾說話時不懂委婉的，“湯姆，你覺得我不動腦子嗎。你可不會給自已留下學習方面的問題。”
她依舊堅定且認真，用那雙鎏金色眼睛看著湯姆，直到他把臉埋進枕頭，發出一聲糟糕的呻吟。
“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麽？布萊爾，”湯姆有些洩氣地道。
“既然如此，是不是我告訴你之後就能睡覺了我？”
他摸了摸後頸翹起的發梢，平靜地道：“我可能有些失眠，知道嗎？布萊爾，福蒙特之所以讓我來到這裏，是為了從我口中找到覆活石的消息。”
這個事情布萊爾當然知道，她沒吭聲，繼續聽湯姆講著。
“從他收養我那天起到現在已經很久了……六個月，已經冬天了，這非常奇怪。”
“哪裏奇怪？”布萊爾問。
“既然他是有目的性地將我帶回來，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從我身上得到覆活石的消息，而他沒有，他一直沒有動作！”
湯姆的聲音略微加快，可他依舊保持面色不變，仿佛這樣就能掩藏深處的不安。
“你在害怕，在擔憂，福蒙特·利維坦會突然攻擊或者殺死你。”
是的，湯姆早就說過布萊爾是個不會善解人意的家夥。
尤其是她這麽明晃晃地將自已的膽怯說出來。
湯姆靜靜地看著她，黑瞳閃爍著難言的怒火，原本恢覆一些安靜的內心再次波動起來。
然而，布萊爾伸出手抱住了他。
女孩的手臂不算長，為了能完全摟住湯姆，她往前湊近，兩人之間只有半指縫隙。
湯姆一時楞住。
搭在後背的手輕輕地拍著，就像哄孩子一樣，卻有些笨拙。
她將下巴抵在湯姆放低的額頭上，“沒關系，別害怕，只要有我在，你才不會受傷！”
湯姆不知道她哪來的勇氣能這麽堅定地說出承諾。
明明女孩的嗓音依舊稚嫩——
他微微將頭埋在布萊爾的頸側，“……”
“布萊爾，你會說謊嗎？”
布萊爾有些疑惑，誠實回答：“我沒說過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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