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寄予死亡後的微弱可能

關燈
第49章 寄予死亡後的微弱可能

時鐘走到六點,按照習慣修女們早早起床收拾東西,三人前去後院禮堂禱告,其餘人準備早飯食料。

科爾夫人一如既往穿戴整齊的修女袍從二樓左側的房間走出來。

耷拉的眼皮透露出疲倦、煩躁,她刻薄的嘴從一睜眼開始便罵聲不斷。

從昨天菲利普打掃的桌面不幹凈絕對是他偷懶耍滑,到這該死的破雪下了整整一夜還要清理庭院的憤恨……

墻角處露出一些銅青色的黴點,倫敦多雨,這是每個時間長久的建築,都無法避免的景象——暗沈、潮濕。

她伸個懶腰,拿起堆在一旁的掃帚打算下樓朝院子裏走去,隔著二樓窗戶向下無意間看了眼。

外面的天色依舊黑暗,天際還沒有露出魚白肚。

一雙鎏金色的眼睛出現在鐵門旁。

自下而上冷漠地對視。

科爾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時有只剩下街道一片黑暗,仿佛剛才看到的那一抹金色都是她的臆想。

馬靴踩在雪地裏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她匆忙趕下樓去,科爾還記得之前在夏天的夜晚裏發生的詭異事件,莫名其妙暈倒前她見到的那雙金色的眼睛。

希望是自已看錯了,科爾這麽祈求道——

跑到門口,白茫茫的雪地上沒有任何腳印。

“呼……上帝啊,我真是自已嚇唬自已……”

科爾松了口氣,往遠望去地嘀咕著,她又不放心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任何可疑身影後才轉身往庭院內走去。

“小鬼們!趕緊起床收拾,把庭院打掃幹凈!”

她粗聲粗氣地大聲喊道。

枯樹枝幹上落下一團白雪,墜落在雪地上碎開糅雜,沈寂一夜的孤兒院伴隨著起伏的起床聲逐漸活氣起來。

一月一日,霍格沃茨。

皚皚白雪包裹著整座城堡,不同於平日的喧鬧,魁地奇球場上沒有球員們訓練的歡呼聲,灰蒙蒙的天空中偶爾飛過幾只雪鷹,少了假期中的學生們,學校裏安靜得很。

一只小鳥雀戳了戳窗戶發出咚咚響聲,驚醒了趴在圖書館熟睡的女生。

不得不說,圖書館裏溫暖柔靜的氛圍太適合睡覺了——

以至於她每次坐到這沒半小時就埋進了書本裏。

布萊爾如是感慨道。

她隨意翻了兩頁手中泛黃的紙張,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字符外,大多都是些無用且乏味的魔法理論。

外面的天色依舊是灰蒙蒙的,分不清上午還是下午。

她站起身,將書放回原位後,離開了圖書館。“這麽好的天氣,果然最適合睡覺了。”女生悅聲道。

但事與願違,傍晚布萊爾便帶著發熱的腺體,坐到了醫療翼的病床上。

“利維坦小姐,恕我直言,您的易感期癥狀比常人要嚴重得多,還請你能讓我檢查一下你的身體,這樣我才能更好的判斷你現在的情況。”

貝亞特臉色繃緊,語氣也不由地帶上幾分嚴肅。

空氣中裹挾著潮濕清冷的水汽,同為Alpha的治療師盡量忽視這股恐怖的壓迫感,布萊爾目光微微陰沈,眨眼間又恢覆剛剛的散漫不經。

她微笑道:

“不,我想我只需要一瓶抑制魔藥。”

貝亞特實在無法理解,她皺緊眉頭,面露斥責地看著眼前硬脾氣的年輕Alpha。

“哦,梅林的胡子!孩子,你不必感到任何羞澀,稍微解一下上衣就夠了。”

“如你所見,魔法顯示你的易感期日期已經非常的不穩定。”

治療師指了指空中的淺金色魔法微塵,絕大多數的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都是以月份出現生理癥狀,俗稱易感期或發情期。

可這裏顯示:布萊爾·利維坦距離上次易感期已經有三個月半的時間。

這種情況在年輕的Alpha中是非常罕見奇怪的!

所以貝亞特才會這般著急,但布萊爾卻面不改色,她自已的身體情況她比誰都清楚。

人類的易感期當然是一個月一次,可她又不能被完全稱之為人類。

布萊爾維持微笑,看在治療師出於好心,原諒了她擅自使用魔法窺探自已隱私的小小冒犯。

她的聲音稍冷:

“我很清楚自已的情況,勞煩你給我一瓶抑制魔藥,貝亞特女土。”

眼見拗不過女生,貝亞特深深嘆了口氣,從後方的櫥櫃裏拿出一瓶淺綠色的魔藥,隨後遞給了布萊爾。

“雖然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般抗拒——不過,利維坦小姐,希望你能以自已身體健康為重!”

“多謝您的關心,我會記住的。”

一口飲盡魔藥,女生欣然站起身,朝嚴肅的治療師道謝後走出了醫療翼。

布萊爾並未多言,芙麗·貝亞特的風評還是值得肯定的,至少她不會做出向旁人洩露病人信息的事情……

這就足夠了。

陰了一天的天空到了傍晚冒出了淡紫色氤氳,兩側通風的走廊上吹起微風,未開花的槲寄生簇簇湧在上處,映出一片綠色。

卻無人欣賞。

布萊爾冷淡地倚在走廊邊,眼神無波無瀾,任由風吹散身上深沈的海嘯氣息。

她像不屬於這個世界一般,和周圍的一切景象格格不入,不論歡鬧悲戚,仿佛都入不進去她那雙瑰麗的金色眼睛。

宛若大海,沒有情感沒有思緒,一個簡單拍浪,便使人隕落無底深淵。

——以上來自幽靈尼古拉斯·德·敏西·波平頓爵土的早世紀貴族優雅吐詞。

“晚上好,這位小姐。”

幽靈白色的身軀飛一般竄過墻壁,落到布萊爾面前,他聲音低沈緩長,流露出幾分裝腔的悲切。

“啊,冬夜的冷風裏不見一絲溫暖,瞧瞧這些槲寄生,它們象征著兩人中親吻的甜蜜的愛,可它們,卻不願在這份刺骨的寒意裏開花……”

話劇似的臺詞被冷漠打斷:

“那是因為,這裏只有一個人。”

“而你,是個幽靈。”

布萊爾淡聲說道。

尼古拉斯哽了哽,他腦袋一轉,轉了一圈後回到原處,一個惡作劇想法冒出來。

“devil——!”

他猛地擡頭,一張醜陋至極的鬼臉直直對著女生,一顆眼珠子還滑稽地蹦出了眼眶。

“……”

布萊爾面無表情,沈默圍聚在一人一幽靈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女生誇張地“哇哦”一聲,敷衍擡手鼓了鼓掌。

顯然,這種傷害比剛剛的冷漠更深更無情!

尼古拉斯無力地垂下頭顱,他雙手將頭抱在胸前可憐戚戚地撫摸著,“好吧,好吧,不解風情的斯萊特林們,你辜負了我的幽默。”

不見應答,他擡頭看向趴在欄桿上的女生,她已經重新將視線落在了遠方,一副拒絕搭理的冷酷神情。

尼古拉斯撇了撇嘴,難得沒有繼續他那套招人煩的惡作劇舉動,安靜飄在欄桿邊,該慶幸的是,他已經是個幽靈了,不會聞到四周強勢的信息素。

在布萊爾身旁晃著,自在悠哉得很。

許是晚風太過舒適,尼古拉斯發呆間聽到耳邊傳來一道淡淡的詢問。

“你為什麽會成為一個幽靈。”

比起疑問,可能更像一句閑聊。

這句話尼古拉斯從很多人口中聽到過,於是他誇誇其談地講起自已那個耳熟能詳的生平事跡。

曾在霍格沃茨就讀,被分入格蘭芬多學院的偉大的尼古拉斯,在成年後,他選擇擔任麻瓜皇宮裏的巫師。結果在一次試圖幫一位麻瓜把牙弄直,但卻事與願違,她長出了獠牙。

“後來我就被那些愚昧的麻瓜判處斬首了……梅林的絡腮胡!那群家夥的刀簡直太鈍了,他們砍了我四、五十刀,都沒把我的頭砍斷!”

想起死亡前的劇痛,尼古拉斯發呆似輕喃,他聲音含糊:“不過沒關系了,我失血過多就死了……等再睜眼,就是在霍格沃茨。”

“我成了一個幽靈。”

悲傷蔓延在空氣裏,流動也隨之凝固起來。

眼見幽靈就要擡手去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淚水,布萊爾插起衣兜,淡聲道:

“很明顯他們是故意用鈍刀,不讓你輕易死去。”

無情的真相成功打破了幽靈的自憐自艾。

尼古拉斯嘴角下撇,忿忿不平地嘟囔著:

“merlin,你可真是無情……那些麻瓜本來就懼怕魔法,或許當時國王也只是想找個理由把我除掉吧……我記不太清了,而且我都快死了,就在心裏念叨著,要是能回到在霍格沃茨上學時就好了……”

幽靈望著遠處熟稔於心的晚景,神情溫和。

“還好,我回來了。”

抑制魔藥的效果逐漸顯現,布萊爾察覺到胸口的躁郁緩慢消失,她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點燃,在幽靈大聲嚷嚷的扣分聲中,含在嘴裏。

她語調慵懶,搭配著悠長清甜的香煙味,有股說不出的迷人氣質。

“這麽說,因為你死前濃烈的欲望,便在死亡後變成了幽靈。”

生前不愛抽煙的尼古拉斯嫌棄地捂住鼻子,他悶悶地嗯了聲:“不過你可別以為成為幽靈很簡單,有時候就算有強烈的想法也不一定能變成幽靈,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麽厲害。”

他又忍不住吹噓一下,而後擺正表情:

“所以人最好是好好地活著,而不是寄予死亡後的微弱可能。”

年長的幽靈感慨著,帶上幾分鄭重的教導。

冷風揚起女生的發梢,墨玉色長發束在後背,連同著棕金色絲帶晃動在空中。

她掐滅煙,隨意擺了擺手,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淡笑。

“l'm not gonna be a ghost. that's a fact.”

所謂幽靈,不過是抱著一種狂熱渴望的殘影。

於她而言,死了,便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