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著丹藥的手, 停在半空中。

手的主人，正盯著面前的少女。

慕淺月想過江書苒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或許會覺得這藥太過淫.穢，恐玷汙了她對付仙人的純潔之情, 從而憤憤地一把拍掉它。

又或許早有此念頭，無奈一直尋不到此類丹藥, 偏偏贈予者是自己討厭的死對頭，糾結猶豫之後, 半推半就地收下。

結果, 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對江書苒的了解程度。

江書苒上一瞬還在動怒——她以為慕淺月是想當場送她去死。

聽她說完, 火光閃爍的桃花眸，登時變得清澈而幹凈。

她滿是困惑地啊一聲，啊完跟著發出三連問：“迷/情/丹是何物？什麽叫讓我師尊借此與我來一回？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啊？”

慕淺月見她臉上的疑色不似作假, 遲疑道：“若眼下有這麽一個機會, 允你對付仙人為所欲為, 你會做些什麽？”

江書苒儼然早歡喜過這麽一種情況，關鍵詞一被觸發, 腦子還未思考，嘴巴就先秒答了。

“那自是要與我家師尊做些唇間親昵之事了！”

言畢, 她略顯不自然地輕咳兩聲，找補般把什麽也沒說的慕淺月拉下水：“要是給你這樣一個機會, 你肯定也會這麽做, 所以我的這種想法，俗稱人之常情！”

慕淺月又用那種分外憐惜的眼神瞧她。

“這便是你所能想到的最為所欲為之事了？”

江書苒：“不然呢？”

她像是想到什麽, 刻意挺了挺胸膛，驕傲道：“該不會你的笨腦瓜子裏只能想到摟摟抱抱這種小舉動吧, 哼，那看來同我比, 你還是差了些。”

慕淺月未作反駁，不是因為認了她的話，純粹是覺得，自己先前竟會與這般單純又可憐的家夥爭，定是腦子被驢給踢了。

她嘆了口氣，直接把藥塞進江書苒掌心中。

“這是個好東西，你收著。”

江書苒仍是一頭霧水。

“你一下說這叫迷/情/丹，一下又說這是好東西，它到底是用來幹嘛的？”

慕淺月還沒有和她熟到要討論這藥勁具體該如何解的份上，想起凡界那些將清白看得比性命還要重的封建愚人，簡單道。

“待你離開秘境之後，記得尋個時機將這迷/情/丹吞下，剩下的，便交給付仙人罷。”

江書苒半信半疑地將這顆迷/情/丹湊至鼻前。

這丹藥色澤粉嫩，味道也比一般丹藥香上許多。

才好奇地聞了一下，手腕便被慕淺月猛地扣住。

她第一次如此不顧形象地呵斥：“你的蠢腦子莫不是叫那驢蹄子給踢了？秘境還未關閉，你現在就吞下，是想讓誰來幫你？”

江書苒被她訓斥得一臉懵，反應過來，一把甩開她的手：“我看你才有病吧？哪只眼睛看見我要吃了，我只是覺得它這味道有些香，想聞一下好不好？”

慕淺月今日也算難得好脾氣。

手被甩開後，並未沈下臉，只是當著江書苒的面，喚出一道柔水，細細清洗一遍自己這只剛碰過對方的手。

處理完，又從百寶囊中取出一顆淺紫色的丹藥，同樣塞進江書苒掌心之中。

“總而言之，我最後再提醒你一句，這迷/情/丹藥效大，定要等你回了染竹峰再吃，這是迷/情/丹的解藥，萬不得已，莫要服用。”

江書苒：“這解藥裏頭，有著其它對身子不好的毒素？”

“即是解藥，自然無毒。”

江書苒感覺自己快要被她搞得腦子都不會轉了：“那你幹嘛不讓我服用？”

慕淺月實在無語地翻了平生第一個大白眼：“你跟個傻子一樣什麽也不懂，倘若你家師尊真對你無意，你又不懂如何自行解決藥效，那你恐怕就要成為修仙界的第一大笑話了，好了，莫再問我這些實在愚蠢的問題了，這藥給你便給你了，你若不信，那便直接扔了就是。”

江書苒沒有扔，而是把這兩顆丹藥都收進了自己的百寶囊中。

她同慕淺月作對慣了，第一次得她恩惠，實在不習慣向她道謝。

最後只是委婉又別扭地問了句：“你為何要將這東西給我，就算你——”

慕淺月出聲打斷她，同時也破壞了周遭這股逐漸氤氳起來地溫情氣氛。

“莫要多想，我並未打算同你求和，之所以給你這迷/情/丹，不過是看在你即將一命嗚呼的份上，我也就勉為其難地行這一善，你也無需有甚壓力，只要日後好好死掉就行了。”

江書苒：“……”

她就知道這黑心家夥的嘴裏放不出什麽好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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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周圍開始不斷有白霧從地底下冒出來。

江書苒知道，這是秘境即將關閉的征兆。

一想到等下終於能夠見到自己一夜未見的心上人，內心翻湧而出的激動之意，根本壓抑不住。

慕淺月叫她。

“可憐蟲。”

已經在笑的江書苒扭頭看她：“作甚？”

“有件事，你得幫我。”

江書苒正想還她剛才那顆迷/情/丹的人情，也沒問她是要自己幫忙做什麽，直接應下：“何事？”

慕淺月：“拍我一掌。”

江書苒：？

“你又在說什麽胡話？”

此時，從地底下冒上來的白霧，已經逐漸將兩人包圍。

慕淺月知道她們很快就要離開這裏，沈聲道：“這便是我要你幫我的忙，拍我一掌！莫要擔心，此事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江書苒見她不似在說笑，試探著擡起手：“當真要我這麽做？我若沒能收住力，你可不許反過來埋怨我。”

“用你所有修為，傷我一次，快！”

慕淺月猛然揚起的尾聲嚇了江書苒一跳，身子的反應快過理智，等她意識到自己真的拍出了這一掌時——

迎面承受完她這一擊的慕淺月，噗嗤一聲，當即吐出一大灘的血。

江書苒絲毫不擔心她的身子，僵著臉看向自己的胸前，崩潰又抓狂：“討厭鬼！！！你早和我說你會吐血啊！那我就拍你後背了！現在血全吐我身上了！衣裳這麽臟，等會兒我還怎麽漂漂亮亮地見我家師尊啊！！！”

“莫吵，我會處理。”

煞白著小臉的少女，隨手往她身上扔了點水。

修士所喚之水，無需借助它物，便可洗滌世間任何汙穢之物。

不過一眨眼，江書苒又變回原先那個幹凈的江書苒。

她還想再說句什麽，眼前一道熟悉的白光閃過，刺得她下意識閉了眼。

等她重新睜開眼，周遭已變樣。

“書苒。”

聽見身後傳來的溫柔叫喚，江書苒登時轉身。

還未看清對方的模樣，就先被摟入一個裹滿清香味的懷抱之中。

付魚問她：“在裏頭過得可好？”

她這再尋常不過的一問，卻令江書苒的鼻頭莫名一酸。

本是楞在自己身側的一雙小手，開始緊緊地反抱上對方的後背。

她委屈極了：“一點也不好。”

付魚面上柔色瞬間消失，正想把人松開仔細檢查一番，又聽她嗚咽：“我好想師尊，昨夜都沒睡好，嗚嗚嗚我在裏頭過得一點也不好。”

付魚松了口氣，無奈又寵溺地問：“書苒不是把娃娃帶進去了麽，這樣也睡不好麽？”

小徒弟仍是搖頭：“還是不好，師尊，我以後再也不想參加這種試煉了，根本不好玩，還要和您分開，我一點也不喜歡。”

自己馬上就要死了，與師尊相處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在她所剩無多的日子裏，一定要緊緊黏在師尊身邊，再也不和師尊分開了！

想到即將到來的死期，自然而然的，也就想到了百寶囊中的那顆迷/情/丹。

什麽時候吞下它好呢？

江書苒還沒糾結出結果，後方猛然響起師宵漣的驚呼：“淺月，你這滿嘴的紅，竟是你自己吐出來的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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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速往清琉派趕的大型雲團，載了足足四個人。

江書苒的手被付魚牽著，人也緊緊貼著對方。

比起滿眼擔憂的師宵漣，她和付魚的反應，一個比一個看著冷淡。

枕在自家師尊腿上的慕淺月，小臉煞白一片，瞧著要多虛弱有多虛弱。

饒是這般，她仍在軟聲安慰著對方。

“師尊，我無甚大礙，您莫要太過擔心我、咳咳咳。”

瞧見她又咳出血來，師宵漣焦急道：“你別講話了，先好好休息，有什麽話，等你身子恢覆了再同我說。”

她扭頭看向江書苒：“書苒，究竟是怎麽回事？是不是被誰暗算了？你可有瞧見那人是誰？我等會兒拉你去各門派裏認人的話，你能認出來嗎？”

“明算”對方的江書苒：“……”

這叫我怎麽回答？！！

討厭鬼，你說句話啊！！！

“師尊……”

虛弱的慕淺月顫抖著握住師宵漣：“無人傷我，之所以會這樣，許是因為我在離開前誤食了一顆模樣有些奇怪的果子。”

自打坐上雲團以後就沒再開口過的付魚，聽她說到這裏，突的出了聲。

詢問對象是她唯一關心的小徒弟。

“書苒，你是否也一同吃了？”

江書苒乖乖搖頭。

她這些日子可算是受夠血腥味了。

想讓師尊心疼，有的是其它辦法，才不要學討厭鬼自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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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主事大殿上方分開。

師宵漣帶著慕淺月去找玉之瓷。

江書苒則跟著付魚一起，踏上返回染竹峰的風團。

回到熟悉的環境，江書苒整個身心都放松下來。

進入竹屋的第一件事，便是拿上幹凈衣物去沐浴。

浴屋之內。

熱氣氤氳，赤身坐進浴桶內的少女，仿若正置身於一片朦朧的霧境之中。

江書苒單手搭著浴桶邊沿，一副慵懶愜意的樣子。

慕淺月送她的那顆桃粉色迷/情/丹，此刻正被她用另一只手捏著。

接著像先前在秘境裏那樣，湊近聞了一下它的味道。

聞完之後，並未重新放回百寶囊中，而是啟唇，將它一口含入。

咕唧。

是吞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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