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40.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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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剛蒙蒙亮,那條街上的早飯攤就已經擺出來了,有餛飩包子面條,阿福捏了捏手裏不多的票子,心想著我只買一個,一個就好。

熱乎包子到手的時候,阿福凍的發紅的小臉上終於洋溢起一絲幸福,他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鮮甜的肉汁,松軟的面皮和著油香,一口下去就回了神。

張懷樹以前出去就經常給自己帶這種糕點饅頭的,一個吃完,沒有吃飽,但好歹是墊了墊肚子,阿福戀戀不舍地看著早飯攤上的餐品,搖了搖頭轉身去看政府院落。

剛巧碰見一個穿著較正式的人正在開門鎖,他連忙跑過去,連腹稿都沒打好,上去之後就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個…你好…我呃…那個。”阿福的腦子一片空白,心裏焦急得很,恨自己關鍵時候說不出話來。

還好那開鎖的人不是個急性子的,聽他這樣焦急,還安慰道:“有什麽事咱們進去說,好吧。”

阿福感激的點點頭,跟緊了他的腳步,生怕下一秒門就要關上了。

那人瞧阿福臉和手都凍紅了,還貼心的給他倒了杯熱水,阿福連連點頭道謝,溫熱的水隔著杯子暖了手,阿福的臉色才好些。

“那個…我想問一下,那邊的二層的房子為什麽被封掉了?”阿福想好了該怎麽說,才大著膽子和那坐在辦公桌後的人說道。

那人估計是政府的什麽領導,一身正氣的樣子,連用的搪瓷缸都印著毛主席,聽他這麽問,微微皺了皺眉,瞧著阿福還是個孩子模樣,就說:“小同志,你是想找裏面的人嗎?你和這家有什麽關系嗎?”

阿福思索了一會,然後搖搖頭,說道:“我不認識,只是…我家人之前在那個地方報了名,說是給老板種地,可是我聽說南邊在打仗,他就在那…我就想問問他的老板怎麽安排他們,可是昨天我來的時候那家就已經封掉了。”他說著說著有些哽咽。

那人低頭翻看了些什麽,回答道:“這家早在兩個月之前就被查到私販毒品,該抓的人也早就抓了,你家人去了多久了?”

“不到一個月…”

那人眉頭皺了皺,覺著不對勁,立馬拿出信紙寫了些什麽,邊寫還問了些問題,阿福一頭霧水,他只想知道張懷樹去哪了,還安全嗎…

“小弟弟,你家人在庭昉那塊,應該還沒有被波及到才對,我聯絡一下那邊的人,問問有沒有線索,好吧。”

阿福垂了眼,一滴淚就這麽滑落,點點頭,鞠了一躬之後就轉身出去了。

還是要等,可是越等希望就越渺茫啊,阿福吸了吸鼻子擦眼淚。

他不知道是為什麽,總覺得這段時間過於多愁善感了,遇到時候眼睛先紅了,明明自己在家的時候被他們破口大罵都已經麻木了,現在怎麽…

走在街道上,現在還是一片和平的光景,人們在這個小城鎮安居樂業,衍嗣綿延,過著最平淡不過的日子。

阿福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去,娘還在家等著自己回去,走著走著突然感覺身後有人輕輕戳了一下自己的腰,阿福低頭一看,竟是個紮著羊角辮兒的小姑娘,正提溜著大眼睛看自己:“哥哥…我想要這個小青蛙。”

阿福看了看她指著的自己背上綁的草編青蛙,扯了個笑蹲下來把小青蛙放到她手裏:“拿好了,快回去吧。”

那小姑娘高高舉起右手,手裏攥著一張錢要給他,阿福看了,給多了,想著要還給那小姑娘,可她跑得比兔子都快,一眨眼就找不見了,阿福看著手裏的錢,在原地楞了一會才站起來回家。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裏,阿福把背著的東西都放下來癱坐在凳子上,摸出口袋裏賣手編賺的錢,數了數,也就兩塊。

他嘆了口氣,突然皺著眉手捂住小腹把身子蜷起來,肚子裏突然有點悶痛,還有點墜脹感,腰也酸疼地厲害,他還以為是來事兒了,趕緊拿了幹凈褲子去屋裏查看,並沒有,褲子上幹幹凈凈的。

其實緩過來了也就好些了,興許是沒好好吃飯的原因,阿福打開餐櫃,裏面只有一小碟鹹菜和前天炒的青菜,應該是娘沒吃完放在裏邊的,瞧著快中午了,阿福忍下疲憊蒸了倆饃饃又燒了個豆腐青菜湯給娘端到了炕前。

張母日日憂心兒子的情況,見阿福回來了便攥著他手問,阿福如實和她說明了情況,張母聽了好一頓傷心,飯也沒怎麽吃下,又端回去了。

阿福忍住沒有在娘面前哭,端著菜回到桌子上,楞著發了好一會呆,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直到肚子又在咕咕叫的時候才掰了半塊饃饃就著涼透的豆腐湯吃了。

湯冷,饃饃也冷,外頭更冷,阿福覺得自己整個人也慢慢涼下來了,剩下一口饃饃再怎麽也吃不下,好像多吞咽一下就要到嗓子眼,忍著惡心把剩菜放到餐櫃裏,回屋在炕上呆坐著。

看著桌上做了一半的大衣,是張懷樹的尺寸,他現在已經能掌握張懷樹的衣服大小了,陸陸續續給張懷樹做了好幾件衣服,都穿著合適。

想起來那天張懷樹走的時候穿的還是自己給他新做的一件衣服…

——————

張懷樹被送回牢裏沒多久就聽見外頭一陣騷亂,隔著厚厚的牢壁都能聽見有人在呼喊,至於說些什麽就聽不清楚了。

一起被關著的幾個兄弟聽著也發慌:“這外頭怎麽回事啊?”

“不知道啊,也沒人管咱們,到底要怎麽處置嘛。”

“算了少說話吧,留點氣力,要是今晚還沒飯吃,還得熬過去呢。”

正在眾人沈寂著發愁之時,牢門被人叮叮當當地打開。

“懷樹!快走,兄弟幾個也快走吧,這外頭要亂啦!”是佟立,他拿了一大串鑰匙,應該是直接從保衛室拿的。

張懷樹皺著眉起身問他:“咋回事,什麽叫亂了?”

佟立拉著他邊說邊走:“剛剛上頭接到的消息,說是日本人繞山路摸打過來了,這下已經到了新共了!”

“新共?那不就是咱們邊上嗎?”張懷樹聽見這話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腳步加快了幾分,還不忘招呼後邊的兄弟一起跟上。

佟立帶著他們直接從後門走,到了儲藏室,他有那邊的鑰匙,打開到裏面尋了幾件軍隊的衣服,看了看跟過來的幾個和張懷樹一起的兄弟:“你們幾個人?其他人呢?”

“他們瞧著亂了都跑回家去了,兄弟你有啥辦法幫咱們?咱們幾個家都在北邊,一時半會也回不去。”

張懷樹邊幫他發衣服邊說道:“是啊佟立,你有什麽打算,你把咱放出來了,你不會挨罰?”

佟立心跳跳的很快,這算是他活到這個年歲做得最大膽的事兒了。

“現在整個縣都亂著呢,你們這種案子誰還會來審啊,保衛室的人都趕著回去找老婆孩子,別說管你們了,日本人打到這兒來都不一定記得牢裏還有你們這群人了。”

張懷樹聽著有道理,連忙換上那套衣服,幾個兄弟也都換上了,幾個家住在北邊兒的兄弟商量著一起逃,現在幾個人一起逃,走小路還能趕得及叫家人逃難。

張懷樹也想叫佟立一起走,可佟立竟然不願意,張懷樹聽他說的話,感覺好像重新認識了一次他。

“我既參了軍,就不能做逃兵,哪怕我是個文員,我也要守衛百姓們先走,張懷樹…替我照顧我老婆孩子,兄弟我萬一回不去,就叫惠芬帶著孩子趕緊跑吧…”

“佟立!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佟立瞪大了眼睛直視張懷樹,“我大舅,就是打仗死的,有多危險我比你清楚。可我現在是軍人,我走了,誰來保衛老百姓?”

張懷樹不甚理解,為什麽?這種時候不是更應該和家人待在一起嗎,他就想趕緊回家陪娘和阿福。

“你…真的不走?”張懷樹盯著他問,他知道勸不動佟立,所以只打算最後問他一遍。

佟立眼中有霧氣,手顫抖著扶著張懷樹:“兄弟,要是我能活著回來,還和你一起喝酒。這封信幫我帶給惠芬,謝了。”

張懷樹接過那封承載著許多的信件,眼神覆雜地看著佟立,一拳錘在佟立胸口,佟立眼泛淚花地笑了,沒有再多說,望著他一步步後退,最後不再猶豫,和剩下幾個兄弟快速離開。

兒時相識,你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你要放什麽屁,此時也是一樣,他們沒有過多話語,但他們都知道對方所傳遞的意思。

佟立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腦海中回憶的是曾經和張懷樹一起皮的快樂時光,那時候的他們無憂無慮,在田野裏奔跑追逐,在小河邊捉魚摸蝦。

佟立不禁嘴角微微上揚,可轉眼間,眼神又恢覆了堅定。他知道,那些美好的日子只能暫時封存在記憶深處,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使命等待著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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