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禮拜隔壁朱姨家的小外孫回來姥姥家住，整天串張家的門找阿福玩兒。

事情的起因還得從那日朱姨領著小外孫來張家送自家女婿從城裏帶回來的新鮮貨，那六歲的小豆丁就瞅見阿福擱院兒裏編竹編小動物，嚷著吵著叫他給做。

阿福又是個憨厚的不懂得拒絕，小孩兒又喜歡親近縱著自己的人，所以日日都吵著阿福陪他玩各種無聊小游戲。

張懷樹推著載滿農具的推車回來的時候，一大一小正在擺弄些稻草和石塊假裝做飯的游戲，那小孩手裏拿著個稻草編成的碗，一瞧就是吵著阿福給他做的。

阿福一扭頭看見張懷樹把推車推回來，就起身想幫忙把車上的東西搬下來，卻被小孩兒拉住了褲腿。

“哥哥你不要走，陪俺玩兒！”小孩的手指甲裏都鉆了泥，不肯放開阿福。

“有才乖啊，哥哥去卸個推車馬上回來陪你玩兒。”阿福摸摸朱有才的小腦袋，這些天凈被纏著和小孩兒玩，娘都在飯桌上嘟囔了好幾次了，說天天不幹活就知道玩兒。

張懷樹知道這是之前阿福被查出來沒有身孕，她心裏還堵著氣呢，誰叫她大舌頭，還沒確診出來就和街坊鄰裏嚷嚷自己要當奶奶了，現下被自個兒擺了面子，氣著呢。

娘搬了板凳坐在井邊上挑撿留種的花生，悄悄觀察著他們，阿福好說歹說叫那小孩兒先拿著自己前些天編的玩意兒玩會，自己主動幫張懷樹一起把車推進屋，雖然張懷樹也沒讓他動手，只讓他扶著車把子。

“這車重，你搬不動的。”

“沒事的，我幫你把家夥什什麽的搬下來。”阿福說著就要把推車上的農具一件件搬出來，張懷樹拿他沒法，回頭瞧見娘偷偷觀察沒有來得及收回的目光——立馬轉回去了。

——

小孩子的分寸感一向很低，在他家玩兒了一下午還不走，看樣子是要留下來一起和他們吃飯了，阿福不好把人趕走，那朱姨到天黑了也不來接，估計也是受不了那小孩能那麽折騰。

張母倒是樂呵呵地不介意家裏多個小孩兒熱熱鬧鬧的，晚飯時候一共倆雞蛋一個給了張懷樹，一個從張懷樹想要夾到她碗裏的筷子上搶下來夾給那小孩兒吃。

“有才多吃點奧，雞蛋吃了聰明。”小孩這時候倒也大大方方地道了謝，幾口造完了。

“哎呦，真棒，吃得多好啊，白白胖胖的，嘖嘖嘖，也不知道咱啥時候能抱上大孫兒喲…”言語裏盡是暗示陰陽之意，這種時候那小兩口就只能保持沈默，多說一句都會被嘴。

阿福啃著一個饃饃，心想著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明明張懷樹都要抱著自己睡的，距離上次的烏龍也過去半個月了，自己也沒有懷孕，難不成非得像成親那夜脫成那樣？

張懷樹也心裏藏著事兒，做什麽沒做什麽做到哪種程度他再清楚不過，那小人兒自己現在還只敢在夜裏假裝睡著了抱會，那別的能做什麽，衣裳都不見得脫呢…哪來的小孩。

不過他能感覺到，阿福不像之前剛剛成親時候的拘束了，也好像習慣了日常的肢體接觸，也許可以嘗試和他聊聊下一步…

不是他禽獸，實在是他們也都在血氣方剛的年紀，總是自己憋著解決也不是個事兒，而且不能碰，那別的總能吧，不然自己娶個老婆又不是娶個佛擺家裏供著的。

不知道多少次，在夜半胡思亂想睡不著的時候，那小二弟自己可憐地躁郁不安，夜裏站崗。

這天夜裏張懷樹心血來潮地問阿福的生日，此時他正將人摟在懷裏，阿福背對著他，看不見表情。

“嗯…我也不知道，爹撿到我的時候我還不記事兒，不記得了。”

“你家裏…”張懷樹想說你家裏沒給你慶生過嗎，但轉念一想，據他所知他娘家對他並不好，當是沒有過過生日。

“那你爹撿到你是什麽日子？”

“聽大姐說，是十月初四吧。”

張懷樹在心裏記下了這個數，其實不遠了，就在兩周之後。

“知道了。”張懷樹沒多說，只是回應了一下，“這兩天有才天天纏著你吧？你連飯都不給我送了。”語氣中任誰都能聽得出來明顯的醋意。

“那個，我也不想的，但是有才叫我陪他玩游戲。”阿福為難道。

“明兒俺去找朱姨說說，叫她自家孫子管住了，天天往別人家蹭吃蹭喝還纏著人不放的，哪有這樣的。”張懷樹說得隨意，但明顯聽得出來有點不高興，阿福連忙擺手。

“不要吧，你別說，人家聽了也會不高興的…你要是想我給你帶飯，明兒我中午把有才送回去一會，給你送就是了。”阿福真怕他去和朱姨說道，朱姨是個直腸子的人，肯定以為是自己忍受不了自己孫子才故意和他告狀的，那將來還怎麽做鄰居。

張懷樹沒說什麽，圈著他腰的手緊了緊。

“…唔…你，那個…可以松開點嗎。”

“勒著你了？”張懷樹似乎是故意這麽做的，也沒有道歉的意思，把頭埋得更低，後面那句說得輕，“勒點兒好，叫你忘了我。”

阿福楞住了，張懷樹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估計是這兩天自己確實把精力都放在和朱有才玩游戲編竹編上，他不高興了。

“好吧…”他也沒有理由拒絕，不過被人圈住的安全感真的令人貪戀，尤其是不曾如此溫暖過的人。

“你喜歡小孩兒嗎？”張懷樹悶在他背後問道。

阿福認真思考了一下，他其實並不討厭小孩兒，平凡的生活確實寡淡無趣，如果天天有個小孩子在眼前鬧騰，倒是也能熱鬧些。

“喜歡的吧。”阿福回答道。

張懷樹沈默了好一會兒，阿福都差點以為他睡了，迷迷糊糊地聽著他說了什麽，但是沒聽清。

“咱也生個吧。”張懷樹說得聲音小，說完就裝睡著，但是阿福像是困了，也沒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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