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都能從你的死局裏跳出來，為何覺得我會走和之前一樣的路？】

“不……不會的……”雲枕寒被淩霜華的假設嚇到了，他拉住淩霜華的手，想從那微涼的溫度中汲取一些熱意。雲枕寒在心中說，你怎麽會死呢？你會登上那至高無上的皇位，從此天下盡在你手中。

淩霜華反握住雲枕寒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疤痕上：“這裏，曾經被一箭穿心，太醫說我一度沒有心跳了。”

手下是略微粗糙的疤痕的觸感，其下的心臟正在有規律地跳動著。雲枕寒被淩霜華的話嚇到了，他的眼前迅速變得模糊，淚珠一串串砸在淩霜華的手背上。

“怎麽又哭了？”淩霜華些許的怨氣還沒有發出來，就被雲枕寒的眼淚澆滅了。他掏出一條手帕，捧起雲枕寒的臉，輕輕為他擦拭眼淚。

細膩柔軟的絲綢帕子拂過雲枕寒因為流淚而略微發燙的面頰，讓他不由自主地瞇起眼睛。

可惜這份舒服的觸覺並沒有持續太久，淩霜華很快幫雲枕寒擦幹凈了臉，收回自己的手帕：“好了。”

什麽好了？雲枕寒睜開一雙微腫的眼睛，看向淩霜華。

“你該走了，不然城門要關了。”淩霜華邊說，邊推開雲枕寒。

“城門要關了？”雲枕寒茫然地重覆了一遍淩霜華的話。

淩霜華垂下眼簾：“你不是來向朕辭行的嗎？朕批準了。”

“我……我不是……”雲枕寒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更何況你的身體還沒好……”

“你放心，朕的身體自己知道，這次發病與你無關，不會追究你的責任的。”

“我不是怕負責，對不起，我不走了，我要留下來。”雲枕寒想去握淩霜華的手，卻被後者躲閃過去。

其實以二人此時的身體狀態，淩霜華的躲避在雲枕寒眼中就像慢動作一樣，若是雲枕寒執意要握住淩霜華的手，那淩霜華根本避不開。不過雲枕寒害怕引起淩霜華反感的情緒，也不敢再去握他的手。

僵持半晌，淩霜華低聲問道：“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不走了，你別趕我走……不，就算你趕我，我也不走。”雲枕寒堅定道。

淩霜華卻搖搖頭：“我不信你，你已經騙過我很多次了。”

“這次是真的，公主，”雲枕寒急切道，“而且，我原來騙你，也是有苦衷的……”

“好，你說，我給你機會，把你當年非要離開的理由告訴我。”淩霜華看著雲枕寒。後者思索良久，仿佛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口。淩霜華不由自主地想著，或者雲枕寒說有苦衷只是權宜之計，恐怕沒想到自己真的會聽他的理由。

就在淩霜華越發胡思亂想之際，雲枕寒開口了：“公主，你還記得齊明珠嗎？”

“自然記得，就是那個被你救了一次，就成天追著你屁股後面跑的那個小姑娘？你還不知道吧，她現在是鎮北大將軍，並且已經成親了。”

“其實，自從當年賑災平疫回來之後，我就開始做夢，後來也證實了，這並不是普通的夢境，而是前世我死後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什麽夢？”淩霜華警覺道，“與齊明珠有關？”

“我……我夢到前世當了皇帝之後的你，你有一位皇後，並且與她十分相愛。皇後的出身不太好，是罪臣之女，可是你還是力排眾議娶了她。”雲枕寒仿佛又回到當年與擁有前世記憶的太子季懷仁交談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做了一個荒唐的夢，卻被季懷仁無意間點醒，告訴他那並不是夢。

即使雲枕寒並未言明，不過聰明如淩霜華，自然明白雲枕寒話裏所指，他說淩霜華前世的皇後就是齊明珠。

“這……太荒謬了……”淩霜華睜大了眼睛，“你當時，為何不對我說呢？”

“我不敢……”雲枕寒搖搖頭，“我已經錯了，如果我沒有妄想改變我的結局，你就不會被我影響，等以後你碰到齊明珠，還是會如同前世一樣，被她吸引，喜歡上她。我想著，與其你到時候怨我，我不如主動離開，或許你念在我知趣的份上，能不計較我曾經將你帶入歧途。”

淩霜華皺眉道：“難道在你眼中，與我在一起的事情是‘歧途’？是了，我忘了，畢竟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不管是安婉柔還是四公主，你都只喜歡女子，與男子在一起這種事情對你來說當然是‘歧途’。”

“不是的，公主，”雲枕寒急忙解釋道，“不管你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都喜歡你。可是我……我就是害怕……”

一句“喜歡”讓淩霜華的心情好了不少，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帶著點兒引導意味問雲枕寒：“告訴我，你害怕什麽？”

“我害怕你還是像前世一樣喜歡上齊明珠。夢裏的前世，公主你比現在嚴肅很多，從來不笑，可是當你提到齊明珠的時候，臉上就變得溫柔。小太監晚上讓你翻牌子你也不翻，說今晚依舊去皇後宮中。你還對齊明珠說，無人的時候可以直接叫你的名諱。齊明珠的父親被人陷害，你為了她花了大力氣翻案，將她父親的遺骨重新葬在觀音寺，請了大師超度，還說要陪齊明珠一起去祭拜。”雲枕寒一件件細數，這些只是那一夜的夢境中所發生的事情，在夢境之外，前世的淩霜華和齊明珠還會相伴在一起度過餘生。

淩霜華越聽越無奈，且不說雲枕寒的夢境是真是假，即使他說的都是真的，那也只是他那一世所發生過的事情，現在的自己根本聞所未聞。況且，明明是雲枕寒整日拈花惹草，一個青梅竹馬的安婉柔，一個有救命之恩的齊明珠，還有那個不知姓名但為他生下一個孩子的女子，這麽多的女人，自己都沒有計較，反而先被雲枕寒拿著子虛烏有的前世來責怪自己。

“行了，”淩霜華打斷道，“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前世從你的頭腦裏扔出去，不管前世如何，現在的我與齊明珠絕無可能。前世發生過的事情只是代表一種可能性，如果你還想沿著既定的軌跡走，你為何要來招惹我？”

“我……”雲枕寒囁嚅著說不出話來。他最開始接近公主，除了可憐公主的處境，償還公主為自己收斂屍體的恩情之外，確實還抱著想改變自己必死的結局的想法，畢竟前世奪嫡的最後贏家是淩霜華。雖然雲枕寒日後逐漸被公主所吸引，可是相處之始時夾雜的不純動機是萬萬不能讓公主知曉的。

幸好淩霜華也不是真的要雲枕寒回答，他又繼續說道：“雲枕寒，前世的這個時候，你早已經中毒身亡，恐怕身體都化作一堆白骨了，可是現在你不是還活著嗎？你自己都能從你的死局裏跳出來，為何覺得我會走和之前一樣的路？”

不是的，雲枕寒想搖頭，他想告訴公主，自己並不是不相信公主，也並不是不敢爭取只想退縮的懦夫，只是當時自己懷了小寶，但是男子有孕根本聞所未聞，所以還以為自己是生了重病，藥石無罔。

一邊是與公主前世互通心意的皇後，一邊是時日無多的自己，雲枕寒既不想公主為自己的死亡傷心，又不想看到公主如同前世那樣被齊明珠吸引，與她互通心意，才選擇離開京城，一個人默默等死。

可是雲枕寒沒有開口，他記得公主不止一次強調過，說不想有自己的孩子，也一點都不想自己的血脈流傳下去。除此之外，雲枕寒還怕公主覺得能以男人之身孕子的自己是怪胎。

為什麽還不說話？淩霜華有些失落，情緒影響到胸口的陳傷，他驀然覺得心口一跳。

“唔……”淩霜華低吟一聲，左手捂住胸口。其實這點疼痛並不算什麽，不過聯想到雲枕寒因為自己暈倒就改變想法不再離開，淩霜華覺得苦肉計可以再試試。

果然雲枕寒上當了，他一改方才沈默疏離的樣子，傾身過來，緊張地看著淩霜華：“怎麽了公主？是心口又痛了嗎？你先躺著，我現在就去叫莫院判來。”說著雲枕寒就要翻身下床。

“不用，”淩霜華拉住雲枕寒的胳膊，把人扯回來，“只是有些不適，需得用巧勁揉上一陣兒。莫清今日也辛苦一天了，就不叫他再過來了，我自己揉揉吧。”

“那怎麽行！”雲枕寒急忙道，“公主，我來幫你吧。”

說著，雲枕寒連忙跪坐在淩霜華身邊，雙手覆蓋上淩霜華的胸膛，輕輕轉圈按摩起來。

一股涼意透過褻衣傳到淩霜華的皮膚上，他抓住雲枕寒的手：“在屋子裏暖了這麽久，手怎麽還是這麽涼？”

“不礙事的，最近天氣太冷。公主，是不是冰到你了？”雲枕寒抽回手，自己快速地合攏手掌相互搓了搓。

房間裏燒著地龍，旁邊還放著一個燒炭的火盆，可雲枕寒的手還是沒有暖過來。明明原來的時候，雲枕寒不論什麽時節，雙手都是熱乎乎的，像小火爐。

原來雲枕寒的身體已經虧損到如此了嗎？淩霜華只覺得心中的怨氣和失落都被心疼所取代。罷了，跟雲枕寒賭氣做什麽呢，總歸他還是回來了不是嗎？淩霜華用雙手握住雲枕寒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焐熱。

“公主，還沒夠半個時辰呢。”雲枕寒掙紮著想抽出手。

“不用了，方才我是騙你的，心口沒有再疼。”

得知公主騙了自己，雲枕寒沒有生氣，反而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

木炭在火盆中靜靜燃燒著，散發出熱度與清淡的香氣。雲枕寒本就受著傷，下午在外頭站了幾個時辰，心緒又經歷了一番大起大落，這會兒被公主暖著手，又被公主身上熟悉的氣息所籠罩，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雲枕寒就快睡著的時候，淩霜華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響起：“江南雖好，冬日還是太過濕冷，留下來吧，養養身體。若以後你還想再去，我陪你便是。”

“真的嗎公主，你不趕我走了？”雲枕寒怕是自己聽錯了，連忙擡頭向淩霜華確認道。

“何時成我趕你了，不是你自己要走的嗎？”淩霜華笑了笑。

“以後不會了，公主，你相信我……”雲枕寒嘴裏嘟囔著，得了公主的承諾，他心下一松，困意上湧，頭一歪，靠在淩霜華胸口睡著了。

淩霜華幫雲枕寒調整成一個舒服的姿勢，擁著他一起陷入夢鄉。

作者有話說：

應該再有2章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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