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去了天上？那娘親是仙女嗎？”】

雲小寶三個月的時候，雲枕寒就帶她搬到了另一座小鎮。

懷孕生產的時候雲枕寒沒有刻意避開人群，小城裏民風淳樸，碰到男人產子這種事情，雖然沒有人罵雲枕寒是怪物，可是也免不了有疑惑打量的目光落到雲枕寒身上。雲枕寒自身當然是不怕這些的，只是他怕小寶受到什麽影響，便在身體差不多恢覆之後，帶著小寶悄悄搬走了。

新的小鎮沒有人知道雲枕寒之前的事情，他搖身一變，就成了妻子因為生孩子難產而死，自己獨自一人帶著女兒的可憐鰥夫。

幸虧雲枕寒之前在雲府，公主假孕的時候，為了公主腹中還未出世的孩子，又是學做木工，又是學做小衣服的，才沒有在照顧一個小嬰兒的時候感到太多窘迫。

至於錢財方面，雲枕寒是不缺的，他在搬來之前去連鎖的錢莊裏取了些金銀，足以在小鎮子裏過得滋潤了。不過雲枕寒也知道財不外露這一點，他假裝自己是個獵戶，偶爾去附近的山中打些小鹿或者野豬，托人拿去城裏換錢。雖然雲枕寒因著生產虧損了身體，武功不如原來，不過射箭之類的準頭沒失，獵獵這些動物還是不在話下的。

三年後。

“爹爹！”小寶沖進大門。

“誒，”雲枕寒從房間裏出來，用手帕給小寶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和泥印子，“又去哪裏瘋啦？看這臉臟的，跟小花貓一樣。”

“我問你一個問題，爹爹。”雲枕寒的手勁大，把小寶的小臉蛋擦得有些發紅。

“什麽問題呀？”

“就是，爹爹，柱子說他的娘親要回來了，還要給他帶城裏的松子糖吃。爹爹，小寶的娘親呢？是不是也在城裏？她什麽時候回來看小寶呀？”

雲枕寒給小寶擦汗的手一頓，順著小寶的話糊弄道：“對，但是不是咱們旁邊的城裏，小寶的娘親在京城呢，京城小寶知道嗎？那是天底下頂頂尊貴的地方，這天下的主人是皇帝，而皇帝就住在京城裏呢。”

“哇！”小寶撲閃著大眼睛，“娘親這麽厲害呀！可是，她是不是不喜歡小寶呀？不然為什麽這麽久也不來看小寶呢？”

“沒有沒有，爹爹前段時間還收到過小寶娘親發來的信，說是要給小寶寄禮物呢。”雲枕寒在心裏嘆口氣，本來想著小寶還小，還能再她糊弄幾年呢。看來得找個時間進城一趟，買點兒小首飾小零嘴，給小寶說是她娘親帶回來的。

小寶搖搖頭：“爹爹，小寶不要禮物，小寶想讓娘親來看小寶。”

“但是娘親太忙了，沒有時間來，等小寶長大了爹爹帶小寶去看娘親好不好？”

“好，”小寶舔了舔嘴唇，“那爹爹，小寶想吃糖，你記得給娘親說。”

“好，爹爹會記得的。”雲枕寒將小寶摟在懷裏，輕輕撫了撫小寶的後背。

去城裏少說也得一天時間，雲枕寒要照顧小寶，只好托同鎮的一個小繡娘幫忙去城裏采買，那小繡娘每月也要去城裏賣自己的繡品，便爽快答應下來。

很快小繡娘便把東西帶回來交給雲枕寒，一只小蝴蝶形狀的珠花，一包桂花糖。

第二天一早，雲枕寒悄悄地把東西放到小寶枕邊，輕輕叫醒小寶。

剛醒來的小寶睡意惺忪地揉著眼睛，不出雲枕寒所料，一看到自己枕頭旁邊的東西，小寶的大眼睛瞬間睜得更大了：“爹爹！這是娘親給我帶的禮物嗎？”

“是呀小寶，這是你娘親托人從京城帶來的。昨天晚上到的時候太晚了，爹爹就沒有叫醒小寶。”

小寶掀開被子跳下床：“爹爹，以後要第一時間叫醒小寶哦！爹爹快幫我梳頭，小寶要戴這個花花。”

“好。”雲枕寒幫小寶紮了一個小發髻，插上那只小蝴蝶珠花。

剛吃完早飯，小寶就迫不及待往外跑：“我要讓柱子和二狗他們看看，這是小寶娘親給小寶買的！”

一堆小孩子湊在一棵大柳樹底下，羨慕地看著二狗。二狗仰起頭，向大家展示自己身上雪白的褂子：“這是我娘讓我姐姐專門去城裏扯的布，親自給我做的。”

“哇，”有一個小孩發出驚嘆聲，“二狗，能讓我摸摸嗎？”

二狗拍掉那只伸過來的黑黢黢的小手：“不行，你的手上還沾著泥巴呢，會把我的褂子摸臟的。”

小寶喜滋滋湊上去搭話：“二狗，你那天不是問我有沒有娘親嗎？我告訴你，我有娘親呢，爹爹說我的娘在京城，京城你們知道嗎？”

大部分小孩子都搖了搖頭，柱子大聲答道：“我知道！京城離咱們這裏很遠很遠！坐馬車都要兩個月呢！那裏的人都特別特別有錢！”

小寶指了指頭上的珠花：“你們看，這就是小寶娘親從京城給小寶帶的。”小寶晃了晃小腦袋，那珠花上的小蝴蝶的翅膀也跟著顫了顫。

“哇！”眾人都發出驚嘆聲。

眼看自己的風頭都被小寶搶了，二狗氣得撅起嘴，可是他看到小寶頭上的小蝴蝶珠花時，又覺得十分眼熟，大喊道：“這珠花我姐姐也有一模一樣的，她就是在城裏買的，我姐姐還說是你爹爹托她去城裏挑的！”

“你胡說！”小寶沖二狗喊道。

“我沒有胡說！我姐姐昨天才從城裏帶回來的！再說了，柱子都說京城裏的人都特別有錢，你爹要是有錢，為什麽還住在咱們鎮裏？肯定是你娘親不要你和你爹了！”

“我娘親才沒有！爹爹說了，娘親就是太忙了！”

“柱子的娘親在城裏開面攤，也特別忙，可是她一年還會回來看柱子一次呢，你娘親就是嫌你爹窮，不要你和你爹了！”

小寶氣得像顆小炮彈，彎著腰沖過去，一頭撞上二狗的肚子。

“誒呦！”二狗痛呼一聲，和小寶扭打在一起，

平時小寶是打不過二狗的，他倆雖然同歲，可小寶在雲枕寒肚子裏的時候沒有吸收到多少營養，出生時候也是難產了許久，自小體弱，比二狗要矮半個頭。這會兒小寶是氣極了，任由二狗咬住自己的胳膊也不撒手，非要把二狗打到改口。

最後小寶把二狗按在一個泥坑裏，二狗身上雪白的褂子瞬間吸收了泥水，變得濕漉漉灰撲撲的。

“嗚嗚嗚，”二狗哇地一聲哭出來，“這是我娘新給我做的褂子，你弄臟了。”

小寶身上也疼，她紅著眼圈，抿著嘴，推開眾人，跑回家去。

雲枕寒正坐在院子裏曬著太陽，看小寶開門跑進來他還有點兒驚訝，往日小寶出去玩，不會這麽快回來。

小寶撲進雲枕寒懷裏，兩只小手圈著雲枕寒的腰，悶悶的聲音從雲枕寒腹部傳出來：“爹爹，我......我不要娘親了，娘親壞，小寶只要爹爹。”

“怎麽了，小寶？”雲枕寒托起小寶的臉，兩串淚水順著小寶臟兮兮的小臉往下流，他連忙用袖子幫小寶擦臉。

方才和二狗打鬥的時候，小寶小心翼翼地保護著頭上那朵小珠花，沒有讓它沾到一點兒灰塵，現在卻像對待什麽垃圾一樣，一把扯下來丟在地上，哽咽道：“爹爹騙人，這根本不是娘親送來的，這就是從城裏買的。娘親不想要爹爹和小寶，小寶也不要娘親了。”

聽到小寶這麽說，雲枕寒很快就明白了，小寶一定是聽了誰嚼舌根子的話，以為她的娘親不要她了。

“小寶，”雲枕寒摸了摸小寶的頭頂，“別哭了，娘親真的沒有不要小寶。”

“真的嗎？那為什麽娘親一直不來看小寶？”

“其實，”雲枕寒沈吟道，“小寶的娘親去天上了，她化作星星，每天晚上都看著小寶呢。”

“娘親去了天上？那娘親是仙女嗎？”

“仙女？對，小寶的娘親是仙女，不然怎麽能生出來小寶這麽好看的小姑娘呀！”雲枕寒用自己的鼻尖去貼小寶的鼻子，逗弄小寶。

小寶這才轉哭為笑，她從雲枕寒懷裏跳出來，彎腰把那朵臟了的珠花撿起來：“對不起爹爹，珠花被我弄臟了。”

“沒關系小寶，”雲枕寒接過珠花，“爹爹擦幹凈就好了，你再去玩會兒吧。”

“不了爹爹，小寶困了，想去睡覺。”小寶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好吧，那你睡會兒，爹爹去做飯，記得蓋上你的被子。”

“我知道了爹爹。”小寶應著，跑進房間裏。

一趴上床，小寶就將自己的臉埋到枕頭裏。沒過一會兒，月白色的枕面暈出點兒淺藍色的印子，是被淚水打濕的痕跡。

小寶悶悶地吸吸鼻子，她知道爹爹說的娘親去了天上是什麽意思，是娘親死了的意思。死了就是消失了，就是再也回不來了。小寶怕爹爹傷心，就裝作不知道，但是小寶暗暗決定，以後再也不向爹爹要娘親了，小寶不想讓爹爹傷心。

第二天雲枕寒把擦幹凈的珠花還給小寶，小寶讓雲枕寒幫自己戴上，又撅起軟軟的小嘴巴親了親雲枕寒的面頰：“謝謝爹爹。”

“不客氣小寶，”雲枕寒拿出一個皮制的小球，“爹爹新做的蹴鞠， 去和朋友們一起玩吧。”

小寶接過蹴鞠跑出門，但是她現在還在生二狗的氣，不想把新玩具分享給二狗他們，便獨自一人在家門口的小巷子裏踢球。

有一個溫柔的女聲喚小寶：“小寶。”

小寶擡起頭，認出來人，是旁邊住著的陳玉娘姐姐。

“小寶，你想不想娘親呀？”雲枕寒剛搬來的時候周圍鄰居都知道他的妻子去世了，陳玉娘早就對雲枕寒芳心暗許，最近聽到小寶因為娘親的事情受欺負，便頭腦一熱，跑來問小寶的意見。

“想。”小寶誠實地點點頭，既然娘親並沒有拋棄小寶和爹爹，那小寶就還是會想念娘親的，因為怕爹爹傷心，所以小寶不能在爹爹面前說想娘親，不過在陳玉娘姐姐面前應該是可以說的。

“那姐姐給你當娘親好不好？”陳玉娘小聲問道，姣好的臉有些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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